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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做联盟上将亡夫的日子[星际] 40-50

40-50

    第41章


    chapter 41


    路隐睁开眼, 自己身处战舰内部,但这里的陈设他并不熟悉。


    他让闻九逵来酒店带他离开,顺带抢回virgo, 没想到闻九逵开着scorpio就对酒店来了一次袭击,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爆炸,处于爆炸中心的路隐受气流冲击而昏迷。


    再之后就到了现在。


    还有忒修斯,不知道忒修斯那边情况如何。


    “醒了呀?要不要吃点东西?”闻九逵嘴里叼着一次性餐叉,端着蛋糕罐头朝路隐走来,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路隐往口袋一摸, 通讯设备不在身上,“忒修斯呢?”


    “忒修斯暂时联系不上, 不过温沅说021的人已经找到他了,leo机身损坏, 忒修斯已经在医疗舱里。”闻九逵变魔术似的拿出另一把餐叉,把蛋糕给路隐切了一半, “现在有什么打算吗?去星云军团?”


    “不……”路隐手里的餐叉虚虚晃了两下,显然是没有吃东西的胃口,“我不能让星云军团变成下一个021。”


    闻九逵并不清楚路隐离开家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仅仅是在温沅私下传递的消息里了解到gemini被盗,021被派出追击。


    而后就收到路隐的求助,想也没想就把路元帅拐走了。


    “这样的话,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闻九逵把一枚樱桃送到路隐嘴边,眨眨眼睛, “去我那里怎么样?隐蔽、安全,最重要的是, 离星云军团很近。”


    路隐垂下眼帘, 温顺地咬下了闻九逵递来的樱桃, “考虑。”


    scorpio正驶向边缘星系。


    战舰内的气泵发出微弱的嗡鸣声,闻九逵听见“叮当”一声,是路隐放下了餐叉。


    “真的还有必要待在联盟吗?”


    “我可不像你。”


    “但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选择。你还可以选择我,或者你自己。”


    “说得轻巧。”


    闻九逵从身后环抱住路隐,他喜欢这个姿势,他可以把下巴放在路隐的肩膀上,很方便接吻。


    “去我那里看看,怎么样?”他用嘴唇轻轻磨蹭路隐的颈侧,“就当是去度假,离烦人的联盟远一些。还有白浪,他也很想见你。”


    他听见路隐的心跳了。并不那么稳定,就像他们缠绵时一样混乱,连带着呼吸也是颤抖的。他只好再抱得更紧些,直到手臂隔着皮肉触碰到骨骼,直到呼吸紧挨着呼吸。


    “就当陪我,好不好?”


    他感觉到路隐的肩背松下去,将重量压在了他的胸怀中。


    “好。”


    scorpio穿越黑洞通道,缓缓进入外宇宙空间。


    路隐目之所及是一片城市群,不如联盟主星那样有很强的科技感与高度绿化建设,但也算是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这是我们厄尔庇斯之都的都城,呃,目前只有都城。”闻九逵操纵scorpio平稳降落,拉着路隐走到舱门口,“建设水平虽然比不上主星,但也能凑合。”


    路隐踏出scorpio。


    厄尔庇斯之都是按照公元时代的建筑风格打造的,并且没什么建筑设计,实用性很强,美观性有限。不过路隐不懂建筑,他只是问:“白浪呢?”


    “已经通知舅舅了,这两天应该就会回来。”闻九逵躬身来了一个吻手礼,“接下来是我们的时间。”


    他手指一翻,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百合花,别在路隐领口,“在参观厄尔庇斯之前,要不要先去我家看看?”


    实际上闻九逵家也没什么好看的。


    上次离开前他简单收捡了一下,能住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厄尔庇斯之都的造纸工艺还只有公元时代的水平,有些书在房间里放了几十年,已经泛黄发霉。路隐随意扫过一眼,那都是些基础科学和工程书籍。


    空间不大,床倒是不算小,睡两个人也足够。


    闻九逵推开窗,凉风立即灌进屋里。他指着远处的实验室,“那是我平常工作的地方。”


    闻副都长的住处地理位置不错,靠近中心区域,对楼就是白浪家。


    卧室是一个人的私人空间,通常带有很强的个人特色。闻九逵不是路隐那种常年不住在家把家里装修得像是样板房一样的人。他的床头挂着白板,上面还有擦不干净的油性笔痕迹,一看就是经常拿来演算。床边到处堆着成摞的草稿纸,写满了路隐看不明白的式子,铅笔写一遍、中性笔写一遍、红色水性笔写一遍,还挺节约。


    书桌侧对窗台,很方便随时开窗吹风。窗台上甚至摆了几盆假花,虽然粗糙,但看得出很有生活情趣——闻九逵确实是很有生活情趣的人。


    难怪他住进来之后家里就变得越来越花哨。路隐想。


    住在主星的时候,路隐从来不会管闻九逵往屋里添置什么,以至于某天在厕所墙上发现了一副《神奈川冲浪里》才反应过来,摆设已经大变样了。


    这并不是一种糟糕的体验。


    闻九逵是永远对世界怀抱热情的人,他会把仓库里的废铁焊成吉他,也会在旧楼废巷的墙上喷画。一个窗户里装着月亮的人,是永远与世界正眼相望的。


    “舅舅睡觉老是忘记关灯,大晚上的还能看见他那里亮着,连他盖几床被子都看得清。”


    闻九逵扒在路隐肩膀上,语带笑音,“既然是来度假,就别不开心了。我们这里也有天文台,晚上要不要去看星星?”


    路隐转过身,揪住闻九逵的衣领,“你说你在这想了我很多年。”


    闻九逵虽然茫然,却还是条件反射地对路隐举手投降,笑道:“对啊。”


    “那你说说……”路隐手劲松开,只是轻微勾动scorpio,让细链与颈圈碰撞出细碎的声响,“你是怎么想我的?”


    怎么想的?


    那就不是光天化日之下能出口的东西了。


    如果回忆可以成型,他们早就重逢千万遍。闻九逵曾在脑海中编织路隐可能的变化,六十年里他的长发会蓄下多少,又或是十指指甲会不会被修尖,诸如此类,他已预想过无数次。


    他还留有他们身体相契时的记忆,六十年也冲不淡那时候火烧灼的疤痕,许多汗流浃背的深夜,他们做仅凭一点海水存活的搁浅的鱼。


    他还能怎么想?


    “我的元帅……”闻九逵稍微往后仰下,看似躲避,却让被路隐勾住的衬衫更往下褪了半寸。他用那种乞求的、路隐无法拒绝的目光望过去,“别为难我了,好不好?”


    闻九逵才是掌握了主动权的那个。他是点火的烧荒者,是摘葡萄的酿酒师,他正在诱哄一只出没于月下墙篱的野猫靠近他的怀抱。这时候,他需要一些不惧皮肉之苦的勇气和不动声色的耐心。


    而他知道,路隐最吃这一套。


    他试着触碰路隐的嘴唇,没有得到半分回应。路隐的嘴唇也温度偏低,也可能是温热的气息造成的错觉,总而言之闻九逵真切感受到了与自己不同的温度。


    路隐只是缓缓吐出气息。


    但是没关系,不被回应也没关系 。闻九逵轻轻抚弄他的眼尾,要那双暗藏星河的眼睛低垂下,管他什么历史与宇宙,管他战争与阴谋,只要魂魄点燃魂魄,只要一个闭眼,一个默许。


    “冷。”路隐扯了一下他的衣摆,“关窗。”


    “会冷吗?”闻九逵的手掌叩住了路隐的后脑,时轻时重地揉捏着后颈处柔软的皮肤,“我倒是引火烧身了。”


    神话里的埃及女王狄多当爱人离开自己时,堆起柴堆,将自己的身躯化为冲天黑烟。


    “我爱你是点火自/焚。”


    闻九逵打开了路隐的唇齿,他们都闭着眼交缠,把氧气抛之脑后,唇褶也碾平,就好像世界翻转,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


    微凉的手抚上闻九逵脸颊,在他眼中的月光之外,闻九逵看见自己的绰影,而路隐流露出那样温柔、那样悲伤的神情。


    “我很冷。”路隐亲吻了他的额头,“所以你要更热一些才好。”


    联盟主星。国会大楼地下,耶和华密室。


    “联系人利维坦来点,是否接通?”


    目前联盟的监管者、军部代理元帅——阿忒尔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嗯哼。”


    没有全息影像,只有利维坦的声音传出,“监管者真是大手笔,竟然连这样优秀的人才都舍得牺牲。”


    阿忒尔照旧自顾自在一桌宝石中挑拣,没有分去半瞥目光,“可你还真是不中用,好在结果还算强差人意。”


    利维坦低笑几声,“毕竟是半路出家,不比监管者应心得手。”


    “我很讨厌你的态度,在我面前你最好收敛一些。”


    “我们只是合作伙伴,不是吗?”


    “伙伴?”


    阿忒尔双指微微施力,一枚宝石在她手中化为粉末落下。


    “你最好认清楚,你只是我的棋子。”她将桌上的粉末掸去,无影无踪,“等到事成之后,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那边的利维坦仍然只是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作者有话说:


    罗马神话(好像是埃涅阿斯纪)里记载埃及女王在埃涅阿斯离开后自/焚,也有说是抹脖子的


    第42章


    chapter 42


    闻九逵喝了口茶, 冷静道:“听我解释。”


    对面的温千岳对他伸出手。


    “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这么做的。”闻九逵冷汗直冒,“如果他倒向我们这边,也是一个强大助力不是吗?”


    温千岳直接给他来了一巴掌, “如果他不,那就是直抵我们要害的威胁。你这小子真是被冲昏头脑了!”


    闻九逵肯定道:“他不会。”


    “凭什么?”温千岳好没气,“凭你手上那东西?”


    ——戒指。


    闻九逵把这东西打造好的第一天就和所有能炫耀的人炫耀过了,最后是被温千岳轰着去联盟的。


    “怎么能呢。”闻九逵干笑道,“联盟这样逼他, 我不信他还会回去。”


    “况且……我和舅舅不都在这里吗。”


    白浪难得在椅子上正襟危坐一次——通常他都是完全不顾形象地窝在椅子里, 坐没坐相。


    “闻九逵和我说了你的事。”


    路隐道:“至少你没有像联盟档案里那样死亡。”


    让白浪正经起来简直就是往猪鼻子里插葱的行为,最后他放弃了, 往椅背上一倒,“嘛……我也是前不久才从闻九逵那里听说你。当年那件事实在是太突然了, 我也没想到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听说你已经是元帅了,艾尔歌不干了?”


    “艾尔歌老元帅已经退位。”


    “是吗……那个老东西啊……”白浪目光上飘, 手里无意识地掰着一根筷子,“你比他强,得好好干。你还准备回去吗?”


    路隐仍然没有给出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不带感情地平视白浪,“还在考虑。”


    “我这个不称职的家长也不好说什么,”白浪挪了挪姿势, 随意过头,“但是闻九逵, 他是真的很在乎你。别辜负他。”


    终于,路隐稍稍垂眼, 目光落在他手指的戒指上。


    “我希望我不会。”


    他看上去那样落寞。连白浪这种人都看得出他兴致不高, 在回来之前他也浅浅了解了联盟形式:路隐被指控杀人, 021小队被派出追回失窃的gemini,闻九逵驾驶scorpio劫走路隐。


    这种情形下恐怕也高兴不起来吧。


    白浪尴尬地摸摸鼻子,不顾气氛地开口,“都这么多年啦……那个时候你还那么小,不过还是很漂亮。”


    路隐忽然抬眼,那双色彩诡艳的眼睛直勾勾望过来,竟然让白浪都胆战心惊一瞬。


    白浪捡到路隐的时候,他还不到五岁。


    那是在一个相当偏远的行星上,白浪完成任务,准备从废墟里离开,焦黑废墟中白晃晃的一片吸引了他的注意。路隐刚遇到白浪时还不会说话,只知道睁着一双漂亮过头的眼睛盯着人家一直看,一度让白浪以为这是个漂亮小哑巴。


    后来的路元帅固然没有修炼出一副伶牙俐齿,却也算是言辞犀利。


    什么都是会变的,白浪活了这么多年,知道没有什么能一直维持,他不再有意气风发的年少时代……不过路隐倒是一直挺好看。


    那个小孩已经长大了,在与他相似的道路上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睫毛遮下那双眼里的幽光,路隐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我先走了,恐怕厄尔庇斯的那位温都长会想要见我。”


    白浪忽然感觉到,他们之间实在太远了。


    “路隐?”房门被路隐拉开,闻九逵探出头来,“舅舅,你们聊完了?”


    路隐只是轻轻点头,向白浪致意后,半步不顿地走下楼梯。


    闻九逵和白浪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闻九逵投来疑惑的眼神。


    白浪摊手,然后指指楼梯——不知道,但你最好快追过去。


    铁门“哐”一声关上,甚至还被上了锁。


    “闻九逵你小子有病啊!”


    路隐倒是没走远,就在楼底的旧雨棚下,见到闻九逵来,冲他勾了勾手。


    闻九逵走过去。


    路隐径直摸向他的口袋,翻出半包烟来,毫不客气地抽出一根,还预留一根别在耳廓上。


    厄尔庇斯之都没有资源打造联盟那样的恒温系统,天气变幻莫测,这时候有点朦胧的阴沉,像是要不了片刻就得下起雨来。


    闻九逵帮路隐把烟点上。


    “我们刚见面第二天,你也帮我点了烟。”


    打火机在他指尖旋转,火光一闪而逝。闻九逵顺走路隐耳上那根烟,叼在嘴里,低头去碰路隐火星明灭的烟头。


    等到烟雾在二人之间腾起,路隐吐了个烟圈,“怎么不说你第一次抽烟还是我教的呢?”


    “咳成那样也太丢人了。”闻九逵在薄雾下笑起来,“好潮啊,要下雨了。”


    恒温系统中的天气都由计算机控制,不会出差错,而闻九逵在纯天然原生态的厄尔庇斯之都练就了闻闻空气就知道什么时候下雨的本事,实际上也没什么用处,只能提醒他别忘了回家收被子。


    “你们那位都长呢?”


    “温姨呀?我和她说了,她工作忙,叫我好好招待你。”


    “哦。”路隐掸掸烟灰,“好好招待。”


    “那当然。”闻九逵咬牙切齿,“都长还特地叫我空出一间房给你呢。”


    路隐把烟咬在嘴角,“那就请……闻副都长带我好好看看这里了。”


    他伸出的手被闻九逵识趣地牵住,闻九逵熟练地亲吻他,“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这样喊这么好听呢,要不我们多喊几次?”


    “少来。”


    路隐离开之后,科斯莫的权限立即被冻结,aries被收回,只许在星云军团待命。


    虽然如此,联盟到底没有底气击溃整个星云军团,星云军团照常运作,没有路隐在也依旧安稳。


    名义上属于联盟的星云军团,其实和路隐的私人部队差不多,他们不服从联盟的调遣,只听路隐的命令。在星际海盗被剿灭之后,星云军团就被投入到边缘星系的大规模建设中,而这必然伴随着军团各方面力量的不断扩大。


    军团各地的建设被交给了娜达,科斯莫留守M32。


    路隐甩手就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比如奥斯汀、杜祺和月桂教。


    虽然联盟冻结了科斯莫的职位权限,但在星云军团内效力有限,该干的活他还得干,看照功臣和囚犯的事就落到了他头上。


    科斯莫在台阶上坐下,拿出通讯设备,又一次徒劳地拨通路隐的号码。


    路隐已经超出服务区,也不知道闻九逵到底把人带去了什么地方。


    就主星发生的那一连串事来说,连科斯莫这种完全自认没有政治头脑的人都感觉到不对劲了。


    那是什么?


    远处的天空有一点银光亮起,流星似的闪过。


    很快科斯莫就知道了——那是十二黄道战舰之一的gemini,动用了战舰最强大的功能“银河隧道”跨越空间,无视外部防御,直奔星云军团而来。


    敌袭的警戒在整个星云军团亮起。


    手边没有aries,科斯莫只好凭两条腿狂奔,冲进离他最近的仓库,调出一台新型战舰来。


    科斯莫并没有立即驾驶战舰拦截gemini,他知道普通战舰在靠近黄道战舰时都会受到其自带重力场的冲击,而他只是远远向gemini甩去烟雾弹,拉开距离等待其他战舰赶到。


    在发现敌袭后星云军团立即组织起来,战舰密密麻麻包裹了半边天空,将gemini围困其中并发起攻击。


    而科斯莫也很清楚,这些都是没用的。


    在黄道战舰面前,这点攻击只是徒劳,他唯一能做的是拖延时间,避免伤亡,并且弄清楚gemini的驾驶者究竟想做什么。


    这时候,gemini忽然停下,缓缓下落、停稳。


    舱门打开,一个文秀的中年男人从其中走出,慢条斯理地擦净鼻梁上的眼镜,在万军中仍然从容。


    “我无意为难星云军团的各位。”利维坦笑着将眼镜戴好,“只是我家不成器的孩子意外来了这里,不知道能否把他还给我呢?”


    他镜片下的目光从千军万马中准确地找到了科斯莫,“副团长怎么说?”


    “星云军团的入团限制是18岁,我们这里没有孩子。”科斯莫手心满身汗,却坚定地握住了操控柄,“星云军团只有士兵和战犯。”


    “哦?”利维坦打了个响指,背后的gemini张开排排炮口。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不露半分凶相,“如果我把星云军团毁掉,会不会让他更绝望呢?”


    科斯莫警戒起来。


    “不用这样紧张,”利维坦笑道,“我只是来接人而已。”


    科斯莫:“我不会让你带走他。”


    利维坦无奈地摇摇头,gemini顿时瞄准了科斯莫。


    还是太不自量力了吗……


    gemini和星云军团战舰同时开炮,火烟满天,一片混乱的烟尘中有一枚银星翔空而出,那是舱门还没关上的gemini。


    利维坦手中提着奥斯汀,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现在还不到你们退场的时候,再见了,星云军团。”


    被gemini集火的科斯莫在建筑废墟里抬起头,只能看到gemini的一道尾影。


    作者有话说:


    一些南方人没用的闻雨技能()


    这里解释一下联盟和厄尔庇斯之都的科技发展水平。联盟就是高度发达的星际文明嘛,厄尔庇斯之都缺少基础建设,不可能像联盟这么发达,也就比我们现在差不多(应该还要差一点),但是他们因为闻昭闻九逵研发的区域内物质守恒技术(bug)而开展了工业革命一样的东西,高精尖技术发展极其迅速,所以闻九逵的实验室其实忙到飞起,很多项目在一起进行(而主要负责人天天跑路在外)


    第43章


    chapter 43


    那种厄尔庇斯之都独产的咖啡/因含量极高的水果其实味道一般, 路隐嚼了两颗,感觉舌根都涩麻了。


    闻九逵看着他面无表情咽下去,哈哈大笑, “不喜欢就吐掉好了。”


    路隐以征服了整个联盟乃至边缘星系的大无畏精神,把整颗嚼下,眼皮都不想抬一下。


    “今天想吃什么?午饭我来开小灶。”闻九逵靠在路隐肩头,“或者我们去舅舅家蹭饭?”


    “清淡点。”


    闻九逵拿起桌上的梳子,牵起路隐的长发, 从发根梳到发尾, 把三千情丝细细抚平,“苦瓜吃吗?”


    “想都别想。”


    他笑着去亲路隐的耳根, “下午我们去钟楼转转,怎么样?那里养了一大群鸽子, 撒一把玉米就会全涌过来,不过不怎么好看, 没几只白鸽。钟楼是我设计的,可以上去,我早就想和你一起去钟楼顶上了。”


    路隐挡开他拿着梳子的手, 自己三两下把头发抓起,扎了个高马尾,“看来这六十年里你没少计划。”


    “只要你愿意, ”闻九逵得意道,“我就可以出一本厄尔庇斯之都约会指南。”


    被路隐弹了下脑壳, 但没关系,闻九逵不在乎。


    厨房不算大, 站两个人就有些挤了, 不过路元帅颇有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意思, 闻九逵不可能让他进厨房。


    闻九逵熟练地套上围裙。由于厄尔庇斯之都的能源优先供应实验室,民用能源通常是天然气,因此厨房使用的还是灶台。他点灶、开抽油烟机、洗菜、铺砧板,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很像那么回事。


    六十年前,闻九逵还在联盟的时候虽然和路隐约会的次数不多,但两人经常在军部食堂一起吃饭,他早就摸清楚了路隐的喜好,并且在六十年里勤学苦练,学会了煎煮炒炸和萝卜雕花。


    路隐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也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发呆。


    “这油烟味大,出去等吧。”闻九逵拿盖焖住锅,晃晃手里的木铲。


    “这身适合你。”


    “嗯?”


    闻九逵低头看,自己今天还是穿的普通的衬衫长裤,除了……


    他放下锅铲,扯开背后围裙绳打的蝴蝶结,背对着路隐,“既然路元帅这么喜欢,也不会介意帮我绑上吧?”


    路隐果然接过去了。


    看不见路隐的动作,但能感觉到腰间的布料收紧,或许是没干过这种活,路隐好半天了还没有放开手。


    太遗憾了。


    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让路隐帮他解过衣服,实在是太遗憾了。如果不想衣服被路隐撕坏,他就得自己动手。但是至少也要有一次,有一次能成功哄着路隐帮他解开衬衣的纽扣,抽出裤腰间的皮带,要亲手剥下皮囊的阻隔,亲身低进黑风肆虐的贪欲地狱。


    他这一身皮肉都是为路隐精心打造,怎么说也要讨得些好处来。


    路隐把蝴蝶结扯平。


    “好了。”


    他一声把神思天外的闻九逵拽回来,闻九逵乍然回头,看见路隐直勾勾的眼神,诡异地脸红了。


    “小心呛!”


    他打开锅盖,白烟挤满半个小房间,也遮住他微红的脸。


    解决中午饭,闻九逵拉着路隐穿过中心区,朝有鸽群的钟楼而去。


    这里是厄尔庇斯之都最大的广场,偶尔也被征用来停泊战舰机甲。钟楼下的鸽子完全不怕人,满广场扑腾。


    闻九逵拉着路隐的手,在他手心放下一把玉米粒。


    三五只灰鸽扑着翅膀飞来,一哄而上抢食路隐手里的玉米,路隐险些下意识掐断一只鸽子脆弱的颈脖。


    脆弱的小东西。


    但是羽毛柔软,咕咕叫的样子也挺可爱。


    路隐把玉米和鸽子一并抛了。


    出门前闻九逵戴了一顶旧牛仔帽,这时候他横挡在路隐面前,摘下帽子,从帽底捉出一只通体雪白正在咕咕叫的白鸽。


    白鸽茫然地转转脑袋,被闻九逵放飞了。


    “厄尔庇斯之都养了很多鸽子。”闻九逵掏出一小袋玉米,满地乱撒,招来了一群鸽子就捡只漂亮的抓起来,揉揉鸽子羽毛,“虽然有段时间我们自己都过得紧巴巴,但大家都愿意腾出一口饭来喂它们——因为这里是希望之都。”


    路隐张开手掌,一只白鸽飞停在他掌心,“嗯。这里会更好。”


    哄抢完玉米的鸽子拍拍翅膀飞远,掠向钟楼的尖顶。标记十二小时的星座时钟正悄无声息地记录时光,铜钟不响,四檐的风铃摇动。


    闻九逵看见路隐的侧脸,松懈下来的路隐不在那样冷峻难近,他注视鸽子的目光中甚至带有微微笑意,这样子的路隐比联盟传闻里的“美艳上将”更让人心动。


    如果能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


    在逃离联盟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仅有的可以喘息的一角,他们手牵手走在钟楼下,而象征希望的生灵腾空而起。慢一些也没关系,被人为划定的二十四小时如同虚无,生命在爱意里无限延长。


    可惜他们不能。


    “嗯?”闻九逵微微眯起眼,远处天空打开了黑洞通道,一架战舰穿越而来。


    谁回来了?


    路隐也注意到了正在缓缓复原的黑洞通道,拍拍手上的鸽子羽毛,“走吧。”


    都长办公室里的温沅脸色苍白,连水都喝不进一口,恐怕正在经历高强度极速驾驶战舰带来的眩晕。


    温千岳问她怎么回来了,她也只能眨眨眼,开不了口。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开——是闻讯而来的闻九逵和路隐。


    “怎么了?在联盟遇到什么事了?”闻九逵很有经验地拿出一罐薄荷膏放在温沅手边——他才是厄尔庇斯之都犯眩晕症次数最多的人。


    薄荷膏确实有效,等到温沅缓过来,她猛喝了一口水,望着路隐,“元帅……忒修斯队长他,已经没有自主思维活动的能力了。”


    换言之,虽然凭借联盟的医疗技术保下一条命,但已经是植物人了。


    “而且……盗走gemini的那个利维坦袭击了星云军团,带走了一个战犯。不过星云军团没有什么损伤,科斯莫团长也好好的!”温沅最后的尾音急促拉高,这让她一时缺少氧气而加重眩晕,上身不受控制地倾晃一下,“现在联盟冻结了好几位和您有关的军官的权限,监管者直接介入军部事务。”


    闻九逵感觉到自己握住的那只手骤然收紧,甚至能感受到路隐的轻微颤抖。


    路隐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显得惨白,只有一双眼睛泛着灰蓝的色彩。


    “他们不会让我有退路……”


    他丢下这样一句,松开闻九逵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直冲楼梯而下。


    “路隐!”闻九逵反应过来后就要追过去,却被人拽住了手腕。


    是温千岳。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格外沉着,“无论如何,你要记住,你首先是厄尔庇斯的副都长。”


    闻九逵轻轻推开她的手,略带歉意地一笑,“我知道的。”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飞步从楼梯追下。


    从商会回到厄尔庇斯商团的冉安松了一口气。


    电视里是新闻频道,仍然在播放着联盟今日来各种风波,其中路隐元帅的出逃最是惹人瞩目。


    向来生活在绯色传闻里的路隐带着赫赫功勋回到主星,成为元帅,掌握联盟军部的至高权柄,又逢当年的“亡夫”安然回归,定下婚约。在这样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却被指控杀人并认罪潜逃,下落不明。


    “救命!”“啊——”“跑!快跑!”


    窗外一阵喧嚷,冉安扶住窗台望下。一台巨大的战舰从远方飞掠而来,正朝她的方向靠近。


    还不等冉安找到遮挡物,面前的玻璃窗轰然碎裂,她被强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满手是碎玻璃划出的血痕。巨大的战舰悬停在她窗外,舱门缓缓打开,宛如从山洞中窥探的巨人之眼。


    利维坦从战舰深处走出,抬了抬眼镜,施舍给冉安一刻目光。


    这时候他仍然是仪态端庄的,就像公元时代的贵族绅士,用那种怜悯而轻蔑的目光看着路边的乞人,若是心情够好,或许就会留下两枚便士。


    而冉安察觉不到这些,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十分危险。


    是在新闻里通缉的,盗窃gemini的人。


    “原来是位可爱的小姐。”


    他向冉安伸出手,那张文质彬彬的脸明明在笑,却让冉安觉得毛骨悚然。


    “对一位女士动粗实在有失身份,那么,这位小姐,你可以自己过来吗?”


    冉安没有注意到她的身体在发抖,她死死盯住利维坦的眼睛,想:我会死吗?


    她还没有找到失散的父母,没有报答闻九逵的救命之恩……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利维坦弯了弯眼睛,“嗯?没有力气站起来吗?很害怕?”


    他轻巧地跳下船舱,踩着被轰炸过的窗台的废墟,几乎可称为动作轻柔地扶起冉安。


    “恐惧是很宝贵的情绪,对于我们人类来说。”他摘去冉安手上沾着的碎玻璃片,牵引着冉安步步靠近舱门,“因为恐惧与自知之明,我们才懂得趋利避害。这是我们存活至今的唯一秘诀。”


    冉安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利维坦只是摇了摇头,将冉安领进gemini中。


    作者有话说:


    特别贤惠小闻……


    第44章


    chapter 44


    virgo降落在星云军团。


    星云军团配备了最先进的医疗舱, 科斯莫那些伤第二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听说路隐赶回来了,连忙从医疗舱里爬起来。


    黑洞通道距离军团驻地M32其实并没有多少距离, 路隐这一次回来没有惊动别人,只有科斯莫和娜达知道。


    “联盟已经不可信了。”路隐把两块巴别塔合金交给他们,“星云军团必须立刻摆脱联盟。”


    科斯莫与娜达交换了一个眼神,问道:“你在联盟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路隐的目光从他身上轻轻擦过,古怪地沉默了一会儿, 道:“联盟高层有些人……可能会为了逼迫我而不惜牺牲星云军团, 就像021小队。”


    科斯莫:“逼迫你?逼你做什么?”


    路隐摇摇头,“不是好事。”


    科斯莫还想追问下去, 被娜达按住肩膀,“我会永远追随军团长。主星那些人……从来不把边缘星系放在眼里, 现在军团长坐上了这个位置,他们做出些不堪的事也不奇怪。”


    科斯莫是从主星跟着路隐过来的军校生, 而娜达才是边缘星系的公民。


    边缘星系的人们被联盟抛弃,自然也对联盟没什么归属感,这种状况在路隐建立星云军团之后才有所改善。联盟被边缘星系排斥, 自然也不会厚待边缘星系,否则星际海盗也不会嚣张这么些年。


    这也就是路隐还敢直接回到星云军团的底气,星云军团有一半以上士兵来自边缘星系, 对联盟的忠诚有限,而更服从他的命令。


    “监管者阿忒尔。”路隐坐回自己的办公椅里, 十指交放在桌上,“如果遇见她, 直接离开。”


    “阿忒尔?”


    科斯莫好歹还在军部见过阿忒尔几面, 娜达则是只听过这个名字。科斯莫想了想那个低调的监管者的样子, 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威胁,“她?她怎么了?”


    “她是这些事的主谋。”路隐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科斯莫与娜达面面相觑,只听见路隐轻叩桌面,随即椅子转过去,背对他们,“好了,娜达,你去收缩军团活动,立即进入备战状态。科斯莫去一趟主星,执行忒修斯的遗愿。”


    娜达瞥了科斯莫一眼,“是!”


    “等等!什么?”科斯莫大喊道,“我去执行他的遗愿?为什么!”


    通讯设备“叮”一声,是路隐传来的一段通讯记录。


    科斯莫这种人向来设置自动播放,于是忒修斯在leo中的画面投影在他眼前。那个黄金似的少爷背后是一片危机四伏的星海,他与此刻观看这段记录的科斯莫一样,都对自己的命途心知肚明,而他坦然地笑了笑,道:“如果……我想是如果,我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可以拜托科斯莫少将照顾我家小白吗?”


    他道:“小白是我养的博美犬。它很喜欢科斯莫少将。”


    科斯莫失魂落魄地离开路隐的办公室。


    有路隐和娜达在,暂时不用担心星云军团的事,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潜入主星接回小白。


    忒修斯那种人……


    “谁!”


    科斯莫掏出怀中的配枪,直指走廊拐角。


    光线昏暗的拐角后,走出一个身披黑袍的男人。


    这种制式的黑袍不会有哪个正常人爱穿,但科斯莫在月桂教那群人身上见过——难道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也是月桂教的?


    科斯莫的枪口随他移动,“什么人!”


    面具人没有说话。


    他一步步靠近科斯莫,让科斯莫得以看清他。黑色的长袍与面具遮盖住了一切身体特征,让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未知。


    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从拐角探头出来,怯生生地看看那个面具人,“大祭司……”


    他就是月桂教的大祭司。


    “站住。”科斯莫沉声道,“举起手来。”


    面具人出奇地听话,双手举在耳边。这时候,面具眼眶内忽然燃腾起两簇幽幽火苗,那点幽微的光芒吸人心神,就像虚无星域里一颗燃烧的恒星一样。


    “让开,放下枪。”面具人的声音难听得扎耳朵,但科斯莫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收到了某个指令,竟然不受控制地照做了。


    “现在,为我敲开他的门。”


    巴别塔合金的通讯暂时结束,闻九逵即将到达M31。


    路隐长出一口气,靠在办公椅背上。


    “笃笃笃。”


    这种短促急快的敲门声通常是科斯莫,路隐疲惫道:“进来。”


    科斯莫脚步僵硬地进门。


    路隐一眼就注意到跟在科斯莫身后的那个浑身漆黑的男人,警戒地站起身,“这是什么人?”


    科斯莫目光呆滞,没有回答。


    面具人自己绕开科斯莫,一步跨到路隐桌前,他眼眶里的火烧得更盛,遇见路隐,就像一捧篝火迎来了一阵西风。


    virgo迅速转换为攻击形态,路隐不由分说,往他眉心开出一枪。


    面具碎落,露出底下掩藏的一张骷髅似的面孔,正对路隐挤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路隐喃喃道:“你是什么人?”


    他用机械而刺耳的声音回答:“我是你的至暗时刻。”


    长至垂地的黑袍被张开,他只手压住了科斯莫的天灵盖,“不想他死的话,就跟着我来。”


    被扼住命脉,科斯莫却仿佛全无知觉,空洞的目光不落在实处。


    路隐放下virgo。


    “很好……很好。”骷髅人一把抓住路隐的手腕,路隐感觉到皮质手套下的并不是正常人类的手指,而是更细,就像一副骨架。


    在电光火石间路隐用virgo抵住对方要害开枪,这一枪却像是打在钢板上,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不用做这些无谓的挣扎。”一只手扼住路隐的颈脖,而骷髅人眼中的鬼火熊熊燃烧,“你永远无法杀死我。”


    “路隐!”


    被骷髅人撂在一旁的科斯莫忽然清醒过来,猛冲过来就是一套擒拿,生生把骷髅人掀倒在地。


    虽然被砸到墙角,但他掐住路隐的手分毫不动,“不想他死在这就安分点!”


    科斯莫流露出一瞬犹豫,望向路隐。


    呼吸被阻断导致脑部充血,路隐此时看上去已经相当不妙。他死死抠着扼住他的那只手,涸鱼般张开口汲取空气,“开枪……对我……开枪!”


    “休想!”骷髅人毫无预兆地狂躁起来,双手紧箍路隐的颈脖,甚至将人稍稍拎离地面,“只有我能杀你!只有我能杀你!”


    路隐的挣扎已经很微弱了。


    他眼中火光暗淡一些,才松开路隐,扭头看向科斯莫,命令道:“给我准备一台战舰,送我们离开。”


    科斯莫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但很快就失去双目聚焦,僵硬地离开办公室,去执行命令。


    脱离桎梏的路隐不受控地倒气,几乎没有直起身的力气,嘴唇呈现病态的苍白,看上去如此脆弱,只要一个动作就会被摧折死去。


    骷髅人一下击在他后颈,让路隐昏倒在地。


    利维坦把冉安带向了地球。


    不久之前冉安曾在飞艇中遥遥见过地球,那颗亲切的蔚蓝星球有着七大洲四大洋,是孕育人类生命的子宫,也是她的无限危机之地。


    他们降落在一座海岛。


    冉安在主星出生,家境还算不错,假日时父母也带她去过某个海边度假村,那里有蓝天沙滩椰林,和这里不同。


    这颗已被废弃的星球,地面上的死寂与深海涌动不歇的生机在此交融。岛屿上看不到树木和虫兽,但远海处还有鸥鸟划过云梢,这是一片开阔、空旷的海域,这里没有她的同类,只有她的敌人。


    一台战舰停在浅滩上。


    利维坦搭着冉安的肩,把她带向那台银蓝的战舰。


    舱门没有关,一位美丽的白发女人靠在舱门上,勉为其难地抬眼看了看他们。


    “监管者要的人带到了。应该是这位冉安小姐,不错吧?”利维坦轻轻推了一把,冉安踉跄两步,险些撞上战舰。


    这就是监管者——阿忒尔。


    冉安强压恐惧,悄悄打量她。阿忒尔没有给她半分注意,就好像她是那么不值一提,没必要被放在眼里。


    “你可以走了。”


    舱门关上,利维坦被隔绝在外。


    一套潜水设备被踢到冉安脚边,阿忒尔头也不回地往战舰深处走去,“穿上,否则你会死得很快。”


    冉安只好认命地翻找说明书。


    她们进入海中,不断下潜,冉安不再能听到声音,偶尔有微弱的动静都能让她胆战心惊。


    但这样的恐惧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她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她只能先按兵不动,寻求脱身的办法。


    她不敢说话,但打开了巴别塔合金的定位功能。只希望有人能察觉到异常。


    不知道下潜了多久,她们在某个地方停下,阿忒尔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设备,就这样带着她离开舱室。


    随着教育普及,学校里也开设过相关课程,冉安凭借仅剩不多的记忆才保证自己没有因为水压或缺氧而立即死去。


    阿忒尔手指不知道是有什么,向前投射出一道光柱,照亮海底深处的一个洞口。


    这时候,冉安看见阿忒尔腰间别着一柄银刀,在这样暗淡的光线下仍然闪烁微芒。


    作者有话说:


    “我是你的至暗时刻。”


    感觉其他文艺作品也会用到这句话,但是这里想致敬希腊神话音乐剧epic里奥德修斯弄瞎巨人眼睛逃出时的宣言“我是伊萨克的国王,我并非凡人也并非神话,我是你的至暗时刻——声名狼藉的奥德修斯”。感觉酷酷的()


    第45章


    chapter 45


    冉安被推进了洞穴的最深处。


    她踉跄着向前, 意外踩到什么障碍物,低头才发现那是一颗头骨。


    头骨碌碌地撞上石壁,她惊恐地回头看阿忒尔, 那个女人像是无视浮力一般,自如地行走在深海中。


    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阿忒尔把她摁倒在地。冉安看见一道银光——是阿忒尔腰间的银刀——刀锋直冲她而来,如果落下,就会刺穿她的心口。


    她会死。


    冉安试着挣扎, 但那个看似瘦弱的监管者却有着她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 除了消耗了氧气,她的反抗没有任何效果。


    但是刀尖并没有直接落在她的身上, 阿忒尔用刀尖在距离冉安身体不到一公分的地方虚虚划过,惊恐过度的冉安无法认知到刀锋落下的比划在她身前组成了一个“Y”字, 那是解剖常用的动刀手法。


    从躯干,再到四肢。


    阿忒尔最后一刀, 银刀高高扬起,直刺她的心脏。


    刀尖划破了冉安胸口的皮肤。一滴血在海水中溢散开,冉安感觉到身体内涌出一股滚烫, 从四肢末梢,沿静脉汇入心脏。


    她手腕上的月牙胎记发出柔和的白光。


    光芒逐渐暗淡下去,她不再能看清阿忒尔的动作, 却能感觉到那柄银刀被抵在她的喉管上。


    太弱小了,她还是太弱小了, 像一只无力的待宰的羊羔。在这种时候,她不仅无法反抗, 甚至都只能稀里糊涂地去死, 不能让自己的死亡变得更有意义。


    “砰——”


    银刀被击飞, 在冉安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scorpio变成的枪指着阿忒尔,闻九逵出现在洞穴里。


    潜水服的传声系统打开,冉安听见闻九逵的声音,“监管者大人,为难我们家的小女孩,这可就太不够意思了。”


    阿忒尔并没有去捡回刀,反倒外边上让开一步,“你可以带她回去,她的命不值钱。”


    “冉安。”闻九逵放轻了声音喊她,“能起来吗?”


    冉安还没法开口应答他,但摸索着站了起来。


    她现在甚至可以捡起脚边的银刀,刺向始终没有正视她一眼的阿忒尔,但她只是绕开了她,朝闻九逵的方向游去。


    直到他们从洞穴离开,阿忒尔都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scorpio迅速变化为潜水艇的形态,载着他们上浮。


    “闻、闻都长。”冉安大口喘气,还有劫后余生的惊魂感,“您看到了巴别塔合金的定位,是吗?”


    闻九逵笑了一下,“你做得很好了。”


    “那个……盗窃gemini的那个人,和这个监管者,”冉安道,“他们是勾结的。是gemini把我带到地球上来的。”


    “这样啊……”闻九逵并没有露出多么紧张的神色,仿佛还游刃有余一般,“我会告诉路隐,你别担心,我们先回厄尔庇斯之都。”


    她看见闻九逵转了一下手上的戒指。


    ——虽然不在冉安面前表露出来,但其实闻九逵已经和路隐断联了。


    不仅路隐联系不上,就连星云军团也没法接通,但他们现在还得按照原计划回到厄尔庇斯之都。


    那可是路隐,不会有事的。


    他这样安慰自己。


    那个男人有着月光一样白的长发,无数黄金与宝石拥饰着他,却丝毫显得不喧宾夺主,只像是浩瀚星河的星芒拥戴一枚月亮。如果他睁开眼,路隐知道,那会是一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


    月桂教信仰的创世神,阿埃诺斯。


    他安躺在月桂花叶之上,头戴黄金雕琢的桂冠,腰间是一条镶嵌蓝宝石的腰带,在月桂教的传说里,腰带上的铭文是对未来的预言,记载着人类从诞生走向灭亡的全部路途。


    那张眉弓饱满、骨相立体到略显刻薄的脸在路隐看来格外陌生,多么像他,也不像他。


    但他知道,这就是他。


    一个是明明可以视人类为虫蠡却被拽下神坛碎尸万段的愚蠢神明,一个是手握至高权柄却被逼迫到走投无路之境的落魄将军。他从来没有学到教训,还是那样不可理喻。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走到这一步吗?


    这腹背受敌,盲满目疮痍的境地,如果他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他还会被逼到此地吗?


    他们只有一线之差,只要路隐伸出手,那份不可被掌控的力量就会回到他手中。


    他惊醒过来。


    这是一间石屋,四壁和天花板上都有地中海风格的彩绘花纹,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电影里被绑架走在法老墓穴里醒来的主角,对身边充斥的各类神秘符号满怀戒备与迷茫。


    “猜猜我是谁吧,路隐。”


    那个骷髅人走近他,手里拿着一把骨刃,“猜中了,或许你可以活得更久一些。”


    路隐见过那种制式的骨刀,除了在关于那场祭司的梦里,还在利维坦的展览上瞥见过一眼。


    公元前三十世纪的罗斯王朝祭祀使用的人骨刀刃,也是最先洞穿阿埃诺斯身躯的利器。


    “罗斯王。”


    路隐按住太阳穴,抬眼仰视那张可怖的脸,“你怎么还没去死。”


    阿埃诺斯之死的谋划者,用一场谋杀换来了王朝的繁荣发展,又被阿埃诺斯的尸骨诅咒而亡国的罗斯王。


    从人类的蒙昧时期存活至今,已经和怪物无异。


    “还没能亲手杀死你,我又怎么舍得死呢?”罗斯用那双摘去了手套的骨架般的手捧起路隐的脸,俯视他,眼中的火熊熊燃烧,“那种感觉真是美妙极了,亲手掏出你的肋骨,折断它们,用你的骨头撕开你的皮肉,如果你尝过,你也会怀念的。”


    脸上的触感是金属。路隐对联盟的义肢技术也有所了解,从百年前一个富豪将全部身体更换成机械体引发伦理危机后,人工义肢的发展就停滞不前,而面前这个活了数千年至今的罗斯王,浑身上下还能有一块组织属于人类吗?


    “这一次我会处理好,”罗斯松开了路隐,“不会再让你毁了我的王国。”


    “我也不会——”


    路隐手中的virgo变化成一柄薄刃,刺进罗斯的黑袍中,根据人体结构将刀锋探到第三四根肋骨之间,用力撕扯开,直到听见电线爆裂的声音才抽回virgo,“让你活着出现在我眼前。”


    根据义体的正常结构,心脏位置是整具身体的核心动能所在。义肢损坏不会影响行动,但是切断核心动能可以直接断开脑神经和躯体的联系。


    路隐用膝关节抵住罗斯腰腹坚硬的金属外壳,将人甩开数米,将石屋的墙壁砸出一片凹陷。


    “阿埃诺斯……”罗斯暂时失去了活动能力,只有一张骷髅脸还能受他控制。他扯出一个扭曲癫狂的笑,高声叫喊,“你杀不死我!你永远无法杀死我!”


    “是吗?”


    路隐一招手,virgo呈现完全形态,将石屋冲塌,无数碎块砸落,本就无法动弹的罗斯被巨石压住,动弹不得。路隐站在virgo的石榴上,居高临下地睥睨他,“那就试试。”


    他启动了冥府诅咒的蓄能。


    “大祭司!”


    不知道从哪块石堆废墟里蹿出来一个半大少年,路隐对他有点印象,是月桂教的人。


    少年大张双臂,挡在罗斯面前,“如果你要杀大祭司的话……就先杀了我!”


    路隐冷笑,“这是威胁?”


    少年梗着脖子,却没敢回答。


    冥府诅咒一击足以荡平这片土地,一个小孩的不自量力还真不配被路隐放在眼里。


    路隐坐进主控室,驱动庞大的virgo。


    春之女神的石榴绽开炫目的光芒,virgo全力一击,不论是石头垒砌的宫殿还是几乎成为了废人的罗斯都得灰飞烟灭。


    路隐瞥了一眼下方的烟尘,驾驶virgo离开。


    “……大祭司?”


    黄沙中,阿达试探着拨开身后的石堆。


    那座彩绘纹饰的庞大石质宫殿被摧毁,只剩下满地尘灰,在这样毁灭性的力量之下,阿达却只是受到了飞沙走石带来的擦伤,可以算是毫发无损。


    他赤手扒开碎裂的石块,翻找出劫后剩余的义体残块,只剩下半块头骨,破碎的眼眶里却依旧闪动幽明的活。


    阿达小心翼翼地将其捧起,欣喜若狂,“大祭司?是大祭司!你还活着!”


    眼眶里的火焰微微摇晃。


    阿达注视着那捧火,目光逐渐涣散,他的瞳孔中逐渐映现出一点火星,随着他的注视而逐渐蔓延开,最终升腾而起,成为和罗斯眼眶中一样的火焰。


    “阿达”站起身,丢下手中破碎的半颗金属头颅。


    他望向天际——路隐离去的方向。


    “你看,”他左右转了转脖子,僵硬的颈骨发出“咔哒”声响,那张尚且年轻稚嫩的脸上流露出格外怪异狰狞的神情,“我说了,你无法杀死我。”


    他一脚踢开脚边曾属于罗斯的躯体残块,戴上黑袍连带的兜帽,用阴影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第46章


    chapter 46


    厄尔庇斯商团紧急回到外宇宙, 闻九逵和路隐恢复联系后第一时间告知他冉安被掳到地球的事,路隐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其他反应。


    一回到厄尔庇斯之都, 闻九逵就直奔实验室,检查微型伽马之翼的进度。


    微型伽马之翼已经安装在战舰上实验过了,只等闻九逵回来就可以在scorpio上进行尝试。


    除此之外,在修复gemini的过程中,闻九逵发现gemini作为黄道战舰而拥有的不同于寻常战舰的空间技术可以与他们的研究核心——区域内物质守恒技术相配合, 于是他趁着修复的那几天将其复刻作为空间武器研发, 现在也算小有进展。


    但是还不够。


    厄尔庇斯之都还没有能给路隐提供庇护的能力,甚至会是他的拖累。


    路隐说联盟高层——应该是特指监管者阿忒尔——会不断对与他有关的人下手, 闻九逵能躲到现在纯粹是凭借不为人知的厄尔庇斯之都,但路隐不可能把整个星云军团搬进外宇宙, 他不能完全脱离联盟。


    而他也不是只知道逃避的人。


    闻九逵必须得在最快的时间内把厄尔庇斯之都武装起来。


    scorpio已经被送去其他行星做实验,闻九逵留在实验室跟进进度。各种实验数据堆满办公桌, 他在这里度过了天昏地暗的几十年。


    “闻九逵!”


    实验室大门被撞开,塞巴慌慌张张冲进来,甚至连眼镜都没戴, “快走!”


    闻九逵没顾得上问原因,他迅速保存数据,抱着重要资料和塞巴一起离开实验室。


    厄尔庇斯之都的上空, 张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分为两种,黑洞通道是他们人为制造的裂缝, 效果也在可控范围内,具有一定安全性, 另一种则是自然形成的, 定义是“极为不稳定的虫洞”, 可能出现在宇宙的任何地方,带来毁灭性的灾害,充满未知与不可控。


    联盟的空间技术不算发达,否则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外宇宙的存在。


    如果这是自然形成的空间裂缝,那么对厄尔庇斯之都来说无疑是一场无妄之灾。


    “等等。”闻九逵拦住塞巴,“你不觉得它扩张的速度很奇怪吗?”


    天穹上的巨大裂隙正在以肉眼可以捕捉的速度不断扩张,显露出另一个宇宙的景象来,闻九逵甚至能从中找到仙女座壁宿二。


    塞巴也稍微冷静下来,“好像……如果是自然形成的裂缝,应该是一瞬间受到巨大能量崩裂开,这个有点像打开黑洞通道!”


    联盟能有黑洞通道吗?


    “scorpio呢?立刻中止实验!”闻九逵把塞巴推开,一头冲向实验室。


    远在隔壁行星的scorpio立即被塞巴调回来,送到闻九逵手上的时候他还在实验室的设备面前调试,甚至来不及把scorpio在颈脖上戴好就关机离开。


    而这时候,空间裂缝的扩张已经停下。


    厄尔庇斯之都的居民在温都长的安排下撤退安全区域


    scorpio打开完全形态,流星一般冲上天际。


    空间裂缝周围是混乱的引力场,闻九逵哪怕是驾驶着黄道战舰也不敢贸然靠近,但他已然从缝隙中看见了迫近的联盟军。


    只有单枪匹马——黄道战舰aquarius。


    监管者阿忒尔。


    aquarius与scorpio达成通讯连接,阿忒尔没有开启镜头,闻九逵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很惊讶吗,但外宇宙从来都只是我视线之下的一个蚁穴罢了。”


    “洪水来时,你们的所有反抗都是徒劳。”


    以闻九逵不足十分之九的匹配度对上完美匹配的阿忒尔,获胜的可能性不足百分之十,但如果赌上伽马之翼呢?


    黄道战舰的一个强悍之处是每一台战舰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寻常战舰不能比拟的能力,譬如virgo堪称毁天灭地的冥府诅咒,或者gemini贯通空间的力量。照理来说scorpio也有,但闻九逵的匹配度让他不敢贸然使用,为了弥补战斗力上的缺失,他不断研发可以在战舰上安装的强力武器,强化机体本身。


    只要对方不是路隐这种无差别完美匹配所有黄道战舰的变态,他就有一搏之力。


    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联盟对外宇宙的态度了——scorpio绽出猩红光芒,最强一击直逼aquarius。


    黄道战舰并没有自身储备的能源,而是依靠对机体周围物质的吸收转换驱动,在不担心储能的情况下也产生了一个问题:高速率驱动需要进行蓄能。


    闻昭留下的区域内物质守恒技术就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是闻九逵敢于对战aquarius的底气。


    但是一击结束,aquarius正面接下却毫发无损。


    “我可以放过外宇宙,”阿忒尔的声音平静无波澜,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冲击,“但我有条件。”


    闻九逵开启了微型伽马之翼。


    “我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为联盟效力,我可以不计前嫌。”


    闻九逵按下启动按钮,“真不好意思了,路元帅也很欣赏我,你得排队。”


    比起89%匹配度的scorpio一击,伽马之翼显然蕴藏更强悍的力量,足以将aquarius逼退,让机身上出现明显的损伤痕迹。炸裂的光芒渐褪后,闻九逵已经驾驶scorpio冲杀到aquarius跟前。


    从gemini身上学来的空间技术在aquarius身后张开通道。闻九逵已经因为连续操作而精神不稳,额头上沁出汗珠,但他仍然拽着aquarius一起下坠,两台战舰同时跌入空间通道,消失在厄尔庇斯之都上空。


    阿忒尔拉开与闻九逵的距离,冷笑道:“原来你只是想引开我,联盟大军随后就到,你觉得你们还有抵抗之力?”


    “抵抗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闻九逵直到阿忒尔看得见自己,肆无忌惮地冲她晃了晃手,展出手上那两枚戒指,“路隐已经来了。”


    阿忒尔没有任何反应。


    闻九逵在打开空间通道的时候也不清楚他们会被传送到哪里,但现在定位可以确定他们来到了边缘星系的另一方,不管怎么样要赶回仙女星系也需要半天时间。


    “既然我们都赶不及,那就请监管者为我讲讲联盟和外宇宙吧。”他挑衅似的笑了一下,“不能说吗?”


    路隐和联盟军队几乎是同时到达战场,数量庞大的联盟军队对于闻九逵来说或许很棘手,但对路隐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在路隐清空战场的同时,塞巴带领厄尔庇斯之都的技术人员用区域内物质守恒技术修复了空间裂缝,厄尔庇斯之都暂时恢复安全。


    科斯莫也被路隐带来了外宇宙。


    路隐按着他的头让他去做了一整套身体检查,结果是身体很健康,但他的生物电磁波非常混乱,应该是受到了外力影响。


    拿到结果后路隐沉默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和科斯莫说,把检查结果拍在了他脸上。


    一通折腾之后,闻九逵也驾驶scorpio回来了。


    “哇,我还以为我会错过晚饭呢。”他和阿忒尔正面对决,却嬉嬉笑笑没事人一般扒在路隐身上,“还是说特意给我留的?”


    路隐把筷子递给他就已经是分担了今日份的家务,“食堂给你留的。”


    闻九逵在路隐对面坐下,“官僚阶级的特权啊。”


    路隐在看书。


    闻九逵颇为震惊。


    虽然说路隐屋里有整整三排书架,但是除了军事理论就是文学艺术,据六十年前的路隐透露,他的理科分数实在不是很理想,上军校全凭过硬的军事天赋。


    但现在他手里捧着一本从闻九逵床头拿来的《生物电磁与生物系统》,眉头紧锁,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懂。


    闻九逵草草扒完了饭,自觉去洗碗。


    “今天是阿忒尔撕开了空间裂缝,不过联盟暂时还没有成熟的空间技术——至少比不上我们的黑洞通道。”


    路隐没有回应。


    闻九逵继续道:“其实联盟早就知道外宇宙的存在了……只不过他们也没有想到厄尔庇斯之都可以发展到今天的程度。”


    “啪”一声,是路隐把书合上了,“阿忒尔说的?”


    闻九逵:“嗯……”


    路隐:“没必要听。”


    “我是想说,”闻九逵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回头去看路隐,却又僵硬着没有转过头,“我们永远在同一战线。虽然厄尔庇斯之都现在还不够强大,但我不会让它成为你的拖累。”


    是路隐把书放回架子上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路隐走进厨房,在水龙头底下洗干净一颗果子——令人在难以接受的同时又觉得有某种不可言说的魅力的咖啡/因果。简直是外宇宙特供黑咖啡。而路隐果然对咖啡/因没有抵抗力。


    “知道了。”他咬了一口果子,把剩下大半个塞给闻九逵。


    闻九逵叼着他咬过的地方,看着路隐坐上床沿。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想修一下前文不通畅的地方可能会有修改提示w


    第47章


    chapter 47


    闻九逵感觉有人正在亲吻他。


    不用睁眼也知道。他感知到的另一片嘴唇柔软微凉, 但是掠夺的意味半分不少,在这种事上路隐总像是想要了他的命,连亲吻都带血, 像是狼与狼的撕咬。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闻九逵回捧住路隐的脸侧,任由路隐翻身压住他,将这个吻深入。


    他同样试着去汲取那瓣唇舌,再缠绵也不会有了。闻九逵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不看见, 却能勾描出彼此的轮廓,他们没有秘密地彼此坦诚, 所有代表爱情的陈词滥调都被抛之脑后。


    他试着打开。


    闻九逵几乎被压制住,他能做到的事不多, 但是包括把路隐拉下来接吻。


    他看见路隐水色迷涟的眼睛,他试着亲吻那双眼睛, 被路隐一偏头避开。


    闻九逵笑着勾他的头发,“痒吗?”


    路隐闭上眼。他在颤抖,从脊背到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相当弱势的姿态了。闻九逵试图去揣测他的不安, 但此时此刻他最好抚慰他的脊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困兽。


    “什么都不用想。”


    闻九逵趁路隐力道松懈,翻压住他, 用下唇蹭过他的额头。


    “交给我。”


    这是允许他暴露软弱的地方。


    路隐可以退缩,可以回头, 可以不顾一切地闭上眼,可以满心信任地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


    “我知道你很累了, 现在可以好好休息。”


    闻九逵擦去路隐额角的汗珠, 如愿以偿地吻到了路隐的眼尾。


    “星云军团必须驻守仙女星系。”路隐安然淡定地享受闻九逵的按摩, 手边是泡好的热咖啡,“联盟剧变,仙女星系必然也会动荡。管好那群行商,免得联盟从他们入手发难。”


    星云军团已经宣布从联盟独立,边缘星系几乎已经在路隐掌控中,只是缺少名义上的控制权。


    但边缘星系,也不过是路隐的尾大不掉的负担。


    厄尔庇斯之都尚且没有能力去援助边缘星系,闻九逵最多只能尽力不去拖累路隐。


    “哦……我下午就去办。”科斯莫幽幽望过来,痛心疾首道,“你好歹是副都长,难道没有事可干吗?”


    闻九逵坦然地点点头,“确实没什么要我干的啊。”


    “你有。”路隐戴着手套的手抬到闻九逵眼前,在他脑门轻敲了一下,“我和白浪给你制定了新的训练计划,下午你和我去星云军团进行对战训练。”


    闻九逵:“我和……你?”


    路元帅挑了挑眉。


    对战训练——路隐开virgo和他对战,打什么?投降比较快。


    闻九逵干笑道:“其实我还是挺忙的。”


    那杯咖啡质量一般,路隐没喝多少,但这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拿起来抿了一口,稳稳当当将咖啡杯摆回桌上。


    “你与scorpio的匹配度在89%,匹配度90%是一道门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突破的可能。”路隐摘去手套,取下闻九逵颈上的scorpio,“联盟这些年缺少能够匹配黄道战舰的人才,因此想方设法去提高匹配度——‘赫拉克勒斯计划’也是因此而生。在一定的压力环境中,匹配度或能增长百分之一到三。”


    “这样的压力未免有些大了……”


    scorpio绽放出猩红光芒,比在闻九逵手上时要强烈得多——毕竟是天赋型选手。


    项圈被重新卡回闻九逵脖子上,闻九逵隐隐感觉比他自己戴时更紧了些。


    路隐敲敲桌子,“还轮不到你拒绝。”


    科斯莫幸灾乐祸地笑。


    经过联盟实验得出结论,匹配度与精神控制力水平是有关联的。一个对黄道战舰能有高匹配度的人必然不会没有精神控制力。而精神控制力又与一个人的身体精神状况和素质挂钩——不过闻九逵的精神控制力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他的精神控制力水平对于89%的匹配度来说根本不够看。


    他毕竟不是驾驶战舰的材料,白浪当年也没有给他着重训练精神控制力,厄尔庇斯之都一直寄希望于能找到一个100%完美匹配scorpio的人接手。


    但是联盟并没有给他们机会。闻九逵必须迅速成长起来,挑起这根大梁。


    他并非没有作战意识——从他和阿忒尔的对战就能看出来他的驾驶很灵活,知道扬长避短与敌人周旋,可以用技巧弥补力量。


    还不够。


    scorpio灵活地躲避着virgo投来的枪林弹雨,但也因此始终无法靠近virgo。最适合scorpio的作战方式应该是在近距离状态下用磁力场暂锁对方行动,并且减少伽马之翼的能量逸散,最大化攻击效果。不管闻九逵是做不到还是在等待时机,如果在战场上,他就已经失去了先机。


    “这种程度的炮弹scorpio的机体可以承受。”路隐恨铁不成钢地冷着脸传讯,“想要击毁黄道战舰,至少要冥府诅咒这个级别的能量。”


    闻九逵摊手,“微型伽马之翼目前只有冥府诅咒80%的威能,就算我靠近了你也没有用啊。”


    路隐:“你还想击毁virgo?”


    闻九逵:“……”


    面对闻九逵这等水平的对手,路隐可以说是放水放出了一个海鲜市场,冥府诅咒之类高杀伤武器一个也没有动摇,甚至主动贴近用光刀作战。


    闻九逵的操作精度有待提高,路隐对付他就像猫逗耗子,如果是在战场上,闻九逵大概已经死了无数次。


    “接下来我不会手下留情。”路隐操控着virgo跃远,春之女神手中光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颗瑰丽却凶残的红石榴,“躲不开就自己回去修战舰。”


    闻九逵张开空间通道——自己冲了进去。


    路隐:“……”


    他大概没有离开很远,virgo和scorpio的通讯连接还在,闻九逵的声音在virgo主控室响起,“实在打不过的时候我也是能跑过的。”


    路隐没说话。


    闻九逵连忙道:“我记得scorpio的移动速度是十二台战舰中最快的,现在我又有了空间通道,不如我们尝试一下更灵活的战术?”


    “可以。”


    路隐打开了摄像头,往闻九逵那里瞟了一眼,“但你的背后是整个厄尔庇斯之都,你要退吗?”


    “……我现在在M33,等我回来。”


    等闻九逵回到星云军团,路隐已经离开了训练场,代替被支出去找狗的科斯莫处理部分事务。


    闻九逵坐在路元帅的办公桌对面——通常只有军部将级高官和甲级战犯有这个待遇。


    “如果是你自己一个人对付联盟的话,是不是要轻松很多。”


    路隐正快速浏览一份文件,没有挪出半分目光,“你准备让我流浪星际?”


    闻九逵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如果没有星云军团也没有厄尔庇斯之都,我一定陪你亡命天涯。”


    “今天已经九月一号了,”闻九逵勾住路隐一缕发,从指尖绕到指根,与戒环相勾缠。他用那样柔情的眼神注视他的情人,不在乎回应的有无,一往而深,“我们抽空去登记?蜜月恐怕有些来不及了,不过我知道外宇宙有几个风景不错的星球,离厄尔庇斯之都很近……”


    路隐放下了手上的文件。


    他正坐着,比闻九逵要低一截,因此也是抬眼上瞥,比起前几个月动不动就无声示威压人的路上将,这一眼并不算多么有威势。


    但闻九逵感到心尖被牵了一下。


    路隐短促地叹了一声,将自己的发丝从闻九逵指根解下,“再说吧。”


    发丝在手指上勒出的浅淡痕迹很快就恢复如初,就仿佛从未存在。闻九逵摸摸收回手,理解地一笑,“也是,最近形式紧张嘛。”


    “联系人科斯莫来电,是否接通?”


    闻九逵失魂落魄地离开,不忘给路隐带上门,“你忙吧,我回外宇宙看看。”


    路隐看着门板,直到科斯莫第三次通讯申请送达才回过神来。


    “什么事?”


    科斯莫搂着一团白毛,在他怀里不停扭动,“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诶。”


    “没什么。有话就说。”


    “哦,我去医院看了一眼忒修斯。”科斯莫摸摸狗脑袋,“医生说他虽然没有主动思维活动,但也不是没有醒来的可能。”


    “很好。”虽然这么说,但路隐的神色分毫没有更轻松,跟了他几十年的科斯莫一眼就看出他这张冷脸上细微的神情差异——现在他应该不仅仅是脸色不好,而是心情相当糟糕。


    科斯莫装作没看见似的挠狗,刚准备识趣地挂断通讯,就被路隐喊住。


    “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就是星云军团的军团长。”


    科斯莫看向他,尽管面色憔悴,但神色里的认真不假。


    “如果我倒向联盟一方,你也必须带着星云军团和厄尔庇斯之都站在一起。”


    他什么意思?


    不等科斯莫多想,路隐就挂断了通讯,全息影像一闪而灭。


    第48章


    chapter 48


    在路隐和白浪灭绝人性的操练下, 闻九逵的驾驶技术有了质的飞跃。


    具体表现为这一周内他虽然被折磨得身心俱疲,但是在收获了路元帅补偿的同时还提高了1%的匹配度,迈过90%大关, 可喜可贺。


    这时候他也不能丢下实验室的工作——伽马之翼进行调整,采用冥府诅咒的能量压缩方式,提高攻击力。


    “就不能解决攻击范围的问题吗?”闻九逵一把拉住塞巴的衣摆,“误伤自己人怎么办?”


    “有一个方法可以定向,那就是进行标记指引。”塞巴挠挠脑袋, “那就对战舰驾驶者要求很高了, 我们这没几个人能做。”


    厄尔庇斯之都和星云军团联合起来着手培养一批驾驶人才,但是培养周期跟不上需求。星云军团目前兵力有限, 帮不上什么,他们还是相当捉襟见肘。


    “算了。”闻九逵松开他, “我想办法吧。”


    进度卡住,再泡在实验室里也无济于事, 闻九逵推开大门,去迎接日光。


    温沅正抱着小白在实验室门口打转。


    他们一致认为把小白放在星云军团太不安全了,一定会被那群当兵的撸成秃毛狗, 况且科斯莫也没有太多时间照顾,最后就交给了温沅看管,科斯莫偶尔会来看——频率大概是一天三次。


    温沅最近倒是清闲了, 白浪给她制定了专门的训练计划,里面甚至包括了“遛狗”这一项。


    虽然闻九逵对忒修斯本人有意见, 但是对他的狗喜欢得紧,见到了也忍不住挠两把, “有事?”


    “嗯。”温沅把小白塞到闻九逵怀里, “舅舅和我说了定向指引的事, 我想我可以做标记人。”


    闻九逵皱眉,“定向标记指引需要在伽马之翼启动的一瞬间离开攻击范围,就算装备了空间通道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成功逃出,太危险了。”


    “给我装备空间通道,”温沅认真地看着他,“我可以。”


    闻九逵颇为头疼,“那就先去问一下温姨……”


    “我成年了!”温沅怒而夺走他怀里的狗,“不用和她说!”


    闻九逵啼笑皆非,“吵架了?”


    温沅挤了挤鼻子,别过头去,“没有。”


    “好好,”闻九逵双手举起投降,给温沅让开道,“你自己去找塞巴说吧。”


    在没有联盟打扰的日子里,每个人都过得很充实,闻九逵决定星云军团骚扰一下路元帅。


    娜达被外派去M31,科斯莫还在星云军团里,至于路隐……


    “一早就走了?”闻九逵茫然道,“他完全没和我说啊。”


    科斯莫很淡定,“他会说才奇怪。”


    那毕竟是路隐,永远不要指望他在做事之前会和谁商量。


    闻九逵偷偷摸摸拿出了巴别塔合金。


    备战状态下他们的指环都开通了定位,希望路隐不会忽然想起要关掉。


    定位显示路隐正在逐渐靠近南十字星。


    “哦对了。”科斯莫道,“有一封给你的信,我放在路隐桌上了,你自己去看啊。”


    闻九逵皱眉,“给我的信?”


    一张烫金信纸在战舰的颠簸中落地。


    这是利维坦送来的信件,内容很简单:落款姓名、一个坐标、一副烫金的梅塔特隆立方体。


    他想用象征宇宙之理的梅塔特隆立方体来暗示什么呢?


    路隐想:他们不计代价,就是为了放出阿埃诺斯吗?


    存活数千年至今几乎非人的罗斯,接受赫拉克勒斯计划成果对阿埃诺斯几近癫狂的利维坦,还有态度暧昧不明掌握联盟最高权利的阿忒尔,他们联合,织就一张庞大遮天的缚网,就是为了将他比上绝路,向阿埃诺斯乞求力量吗?


    这三个人也绝对不是纯粹的同一战线。罗斯暗中培植了月桂教,想要复刻当年弑神一幕重启王朝。利维坦埋伏在他身边多年,看似是阿忒尔的一杆枪,可路隐知道,他绝对不是甘愿受人操纵的家伙。至于阿忒尔……


    如果路隐没猜错,阿埃诺斯和她那个“和路上将很像”的哥哥有关。


    地中海下的那个洞穴就是阿埃诺斯曾经的居所,人们在洞穴上方建造祭坛,而阿忒尔命人劫走带有月牙胎记的人,带到深海之下杀害——或者说是献祭。


    只有冉安被闻九逵救下,侥幸偷生,但献祭已经成功了。


    唤醒阿埃诺斯已经只欠东风——作为阿埃诺斯载体的路隐必须主动请求阿埃诺斯的降临,也就是路隐必须触碰那场梦境中花叶堆间的阿埃诺斯的身体,否则他仍旧沉浸在没有尽头的沉睡中,仍旧只是斑驳旧史里一道扁平的残迹。


    所以他们先令路隐声名狼藉,再不断用他珍视的事物威胁他——星云军团与厄尔庇斯之都尚且安然无恙,也只是因为阿忒尔没有正式发难而已。但就算陷入这种境地,路隐也没有选择妥协。


    路隐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阿埃诺斯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呢?


    就算所有人都在暗示:那就是另一个你。他也不敢贸然放弃自己的一切去赌一个不知生死的结局。他可以和阿埃诺斯生死一体,那么科斯莫呢?闻九逵呢?


    阿埃诺斯对于他而言是一种焚身的禁忌力量,仅此而已。


    所以就算阿埃诺斯的醒来不可违抗,他也要试上一试。


    virgo在南十字星座降落。


    这里薄尘漠漠,有嶙峋的山石起伏,天色昏暗,云层遮盖了一切。


    利维坦已经带着gemini来“迎接”他。


    看来这个被联盟纵容的通缉犯活得很是滋润,他一身相当正式体面的打扮,甚至戴上了一顶羊绒绅士帽,手中是一柄镶嵌红宝石的手杖。而路隐注意到,他换上了一副单边眼镜。


    一只眼睛被镜片遮住,无法看清。


    “恭候多时了,元帅。”


    手杖一端被压在地面上,利维坦向路隐微微躬身,“我为您的到来而感到荣幸,但在我向您展示我的藏品之前,我得向您说声抱歉。”


    他忽然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同样的邀请函,我也寄给了闻先生一封,希望您不会计较我的冒昧。”


    利维坦。


    他错开时间寄信给闻九逵,是笃定了闻九逵会追来南十字星,而这一切也只是一场调虎离山。和阿忒尔勾结的他很清楚厄尔庇斯之都的存在,并且知道闻九逵其实就是厄尔庇斯之都的主力,一旦闻九逵来到南十字星座,他们来不及回防,厄尔庇斯之都的军事防御就会被削弱。利维坦真正的目标是厄尔庇斯之都!


    路隐试着用巴别塔合金向闻九逵传讯,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不用浪费力气了,南十字星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这里已经与宇宙的其他部分相隔断,这里是——”利维坦扶了一下眼镜架,莞尔道,“神明的祭坛。哪怕是巴别塔合金也会在此变得孤立无援,就像上帝为了阻止巴别塔的建造而赋予人们不同的语言那样。”


    路隐沉声道:“你死定了。”


    “不、不,不用这么说。”利维坦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上gemini的舱门,“从我成为赫拉克勒斯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必死无疑,我只是一个怀有好奇心的虔诚信徒,因此我想知道——闻先生会怎么选择呢?在爱人与责任之间,他会倒向哪一方?而您又会怎么选择呢?”


    virgo手中光刃强势斩下。


    两台黄道战舰僵持不下,利维坦没有展露出多少进攻欲望,但他化解了路隐每一次攻击。对于一名文人来说,这样的战斗力太超过了,但利维坦展现的并非是老道的作战意识,而是强悍的精神控制力。


    他没有遮掩他胸口的红色光芒。


    “赫拉克勒斯计划是罗斯先生安排卡诺议员开展的一项实验,我更愿意将其称为‘造人计划’。”利维坦张开一处空间通道,转眼就出现在了virgo身后,“这项实验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阿埃诺斯的遗体移植到人类身上。可惜被移植了神明之眼的孩子失控了,但我们也并不是全无收获——奥斯汀,这孩子体内的基因可以抑制细胞的排异病变。”


    “所以我拜托罗斯先生为我移植了一颗心脏和一只眼睛。”


    “你看,你拒绝了力量,而我接受了它,所以现在的我更强于你。”


    冥府诅咒的强大能量倾泄而出,这毁灭性的力量却被gemini的空间通道轻松化解——这是利维坦的精神控制力大幅提升的结果。


    路隐难得感到被人压制。他是联盟史上未有的战舰天才,甚至不需要操作技术的磨练,仅仅凭借强悍的精神控制力就可以碾压敌人。而他这时候竟然从一个浸淫学术界的文人身上感受到压制,这感觉真是前所未有,也糟糕透顶。


    利维坦朝他举起了那根手杖,“在心脏上刻下梅塔特隆立方体,就如同把宇宙装进了胸膛。你应该怎样应对有一整个宇宙的我呢?”


    “是负隅顽抗,还是夺回本属于你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梅塔特隆立方体是由四元素和以太所对应的立体图形组成的几何图案,它通过表示这些立体图形,诠释了宇宙。通过梅塔特隆立方体,我们能够了解万物的最根源,了解世界的起源。【百度百科】


    第49章


    chapter 49


    “你人在哪?快点回来!有人来袭击厄尔庇斯之都了!”


    巴别塔合金耳钉里是塞巴的声音, 而闻九逵满心焦急,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路隐那边始终没有回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联盟的人?”


    “不是, 不像,就一个人,一个十来岁大的小孩。”


    ——奥斯汀。


    肯定是利维坦搞的鬼。


    “动用伽马之翼,还有,弄清楚那个家伙要做什么。”


    伽马之翼的炮口对准了黑洞通道。


    那台战舰停驻在黑洞通道外, 并没有袭击厄尔庇斯之都, 叫人看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伽马之翼是伤害极高的毁灭性能量武器,在敌人没有动作之前他们不会贸然启动, 如果误损黑洞通道就只会得不偿失。


    白浪驾驶战舰,与他遥遥对峙。


    一旦白浪发觉不对, 温沅就会作为驾驶员乘战舰对伽马之翼进行定向标记指引,伽马之翼将对入侵者进行强力打击。


    战舰行动了。


    白浪躲开迎面而来的火炮, 在此番对战中他仍不明确对方的意图。那个驾驶者的作战风格很老练,但不是联盟正规军的路数,这种游击战的风格倒像是声名狼藉的星际海盗。


    他向厄尔庇斯之都传递了启动伽马之翼的讯息, 温沅驾驶战舰飞速前来。


    温沅已经冲出了黑洞通道,进入联盟范围。她与敌舰缠斗,白浪在旁辅助。温沅经过一段时间高强度训练, 已经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天赋,可这个莫名来袭的敌人竟然在白浪和温沅的夹击下仍然不落下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白浪想。


    他们的位置十分危险, 战斗中很有可能损坏黑洞通道,但是这台战舰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而要伽马之翼精准地穿越黑洞通道进行打击……


    “塞巴。”白浪联系地面, “把伽马之翼的标记权限给我。”


    塞巴愣道:“权限在温沅那里……”


    “我知道。”白浪坚持, “现在把权限给我。”


    战舰“叮”一声,是收到了伽马之翼的标记权限。


    与此同时敌舰猛然冲向黑洞——如果他以这样的速度撞上黑洞通道并自爆,几乎能一击摧毁黑洞通道。如果失去黑洞通道这个与外界相连的渠道,他们厄尔庇斯之都会陷入相当被动的境地,尤其是在联盟能够打开空间裂缝进入外宇宙的情况下,封闭意味着自寻死路。


    况且闻九逵和路隐都还在联盟,黑洞通道不能受损。


    白浪启动了伽马之翼。


    伽马之翼的炫目光束即将到达他的战舰所在的位置,白浪本欲打开新安装的空间通道离开标记点,但在启动之前他感到自己与战舰的精神控制系统断开了连接,失去了对战舰的操控。


    他看见敌舰上那个少年人露出了几乎癫狂的笑容。


    伽马之翼穿过黑洞通道,延长的光芒串联起两个宇宙,一瞬间黑洞的强大引力也被逆转,爆发出喷射般的能量束。


    伽马之翼摧毁了邻近的天体,那些天体散为宇宙星尘,漫无目的地飘荡。一些星尘被黑洞的引力捕获,缓缓进入黑洞通道中,就像是向往归家的远行人。


    只有最近的温沅知道,那是有人拼尽全力想要回家。


    伽马之翼未消散的能量光环绕在她的战舰周围,如同点点萤火。她往上是无边无际仍在膨胀的瑰丽宇宙,往下是他们唯一可以立足的家园,象征希望的厄尔庇斯之都。


    她的身旁那样空荡,却又环绕着无数星光。


    冥府诅咒击毁了gemini的右翼,但利维坦却丝毫不见紧张,反倒脸上那种狂热的势在必得的神情更盛,“这个时候,我家的那个孩子应该已经炸毁了黑洞通道了。那么你呢?路元帅,你还没有作出决定吗?”


    gemini忽然退到天空另一端,路隐听见他刻意压低笑意的声音,“我的盟友可是快要到了哦。”


    对于路隐来说,利维坦和gemini只能算是难缠,但如果加上阿忒尔,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aquarius也是一台攻击力强悍的黄道战舰,与擅长空间穿梭的gemini有所不同,一旦两台黄道战舰联手,本就消耗颇多的路隐就会落于下风,哪怕闻九逵赶到也无济于事 。


    他不希望闻九逵来。


    厄尔庇斯之都防备空虚,闻九逵是厄尔庇斯之都仅次于伽马之翼的第二大战力,如果利维坦派出奥斯汀炸毁黑洞通道一事成功,厄尔庇斯之都就会成为砧上鱼肉,任人宰割。路隐早就为自己此行做好了最坏结果的打算,但闻九逵还有更重要的责任在身。


    他先是厄尔庇斯之都的副都长,再是路隐的未婚爱人。


    可就算期望着厄尔庇斯之都会传讯劝回闻九逵,路隐也心知肚明:他一定会来。


    这时候,该说些什么呢?


    路隐苦笑着想: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说了。


    像忒修斯那样打开通讯,留一段最后的告别影像吗?那也太煽情、太残忍了。他们之间已经横亘了一个六十年,闻九逵已经花了六十年的时来追上他。


    不过我一直很残忍,又很软弱。路隐想,如果早一点选择推开他就好了。


    “还没有决定好吗?”利维坦用那根仿阿埃诺斯心脏制作的手杖轻敲玻璃幕,“监管者大人可是要来了哦。”


    路隐可以看见南十字星的大气层撕裂开一道口子——恐怕就是那道连巴别塔合金的联系也可以切断的阻隔。利维坦为了把他困在这还真是不惜代价。


    颜色明丽的aquarius从裂缝中进入,凌驾云层之上,一瞬间三台黄道战舰就达成了连接。利维坦笑道:“啊,看来还到了一位客人。”


    ——是scorpio。


    scorpio向路隐发来通讯连接申请,路隐没有通过。


    闻九逵锲而不舍地申请了三次,甚至拿出巴别塔合金联系路隐,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他不想见他。


    闻九逵知道这段时间路隐状态不太好——没人能在这种环境里还照旧没心没肺。他努力不去提,竭尽全力安抚路隐,一次又一次地给出“我们会永远一起”的承诺。但路隐有些行为太奇怪了,几乎像某种不详的预兆,比如之前拒绝登记,又比如现在拒绝和他连接。


    “忘记说了,这里已经是gemini构建出的独立空间。”利维坦摘下了那半片眼镜,色彩瑰丽的一颗蓝眼睛巡视于virgo和scorpio之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也就是说哪怕是空间通道也无法离开。”


    “那么,还未醒来的吾主,是否领略了神之爱呢?”


    路隐轻叹一声,掐断了所有通讯。


    “听我指挥,一起攻击大气层边界,如果撕开裂口你就离开这里。”路隐按住巴别塔合金,“现在。”


    “不。”


    闻九逵的声音格外坚定,“我拒绝。”


    路隐手中的巴别塔合金被暴力变形。


    “这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他无奈道,“厄尔庇斯之都危在旦夕,你……”


    “我已经给了塞巴调用伽马之翼的权限。还有……我没有在闹脾气。”闻九逵的语气缓和许多,他总是擅长克制自己,刚才那样的失态才是难得,“我只想知道,连我也在拖累你吗?”


    利维坦还真是拿捏好了。


    路隐苦笑。利维坦知道自己是多么独断专行的人,来南十字星座前根本不会和闻九逵打招呼。


    他松开手,被捏到扁平的巴别塔合金躺在他的手心,而那颗被切割成五十八个面的宝石安然无恙地闪烁着。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路隐把戒指卡进指根最深,他闭上眼,甘愿低下不为任何险境摧折的头颅,满怀深情地去亲吻闻九逵亲手切割的戒面,“我总想,是不是应该劝劝你,让你再找一个更安全、更懂你的人去爱。”


    “不可能,我做不到。”闻九逵哽咽着,“两千亿个星系里,我只会爱上你。”


    “我也是。”路隐望向另一端的scorpio,微微一笑,“所以我想他也会是。”


    半空中的virgo迸发出柔和的光芒。


    gemini的舱门被打开,利维坦借助手杖在战舰顶上站稳,他的面庞上有照映出他狂热的光。


    “跨越七千年,吾主终于回到了这个世界!”


    闻九逵没有听见。


    春之女神在光芒中逐渐缩小,成为一颗剔透的石榴,落在一个人掌心。


    那是路隐吗?


    他披散下的长发呈现出更甚于月光的纯白色彩,那张曾在联盟的流言蜚语里被赋予斑斓色彩的美艳脸庞被virgo未歇的光芒照映清晰,没有人可以否认他的耀眼,他就是那群星之冠。


    只有闻九逵在哭。


    剩下的三台黄道战舰不受控制地落地,那个人满不在乎地丢下了被损坏的巴别塔合金,缓缓走向闻九逵。


    黄道战舰在他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堆废铁,scorpio瞬间成为一只金属小蝎子,掉落在闻九逵身侧。


    闻九逵揪住了他的衣领——那只手上青筋暴起,却在微微颤抖着,“你到底是谁……”


    “我吗?我是路隐,”他坦然一笑,眉眼艳丽又鲜活,“但现在,你最好称呼我为——”


    “阿埃诺斯。”


    作者有话说:


    这之后主角性格可能会发生些微变化,但总体还是在冷漠爹味逼王(……)这个范围内()逼王和双标指数直线飚高()


    我发誓绝对是同一个人……发誓毒誓


    第50章


    chapter 50


    闻九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医疗舱里, 而他并不在厄尔庇斯之都,这里是位于主星的路隐的住处。


    记忆停留在南十字星座,阿埃诺斯一把拍晕了他, 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埃诺斯。


    是闻九逵在霍尔木兹星时听说的月桂教信奉的神明,也是……路隐掩藏至深不肯透露的真相。


    他早就知道了一切。知道联盟为什么要逼迫他至此,知道解放阿埃诺斯的后果是无法设想的。


    闻九逵从医疗舱中起身,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


    阿埃诺斯和阿忒尔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阿埃诺斯瞥了过来,“他醒了。晕了整整七个小时。”


    闻九逵关上门, “对不起走错了。”


    什么情况?


    路隐——不, 是阿埃诺斯,不过至少他还顶着一张路隐的脸。他和阿忒尔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


    其实闻九逵和阿忒尔的接触很少。六十年前根本没听说过, 六十年后也只听路隐提了两句,再偶尔有几次交锋。不过阿忒尔对他的态度很奇怪, 几次都放了他一马,就像是有什么顾忌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阿埃诺斯有关系。


    闻九逵深吸一口气, 再次开门。


    他必须得艰难地相信这个事实了。


    “嗯……闻九逵。”阿埃诺斯面带玩味的笑意,咀嚼着他名字的每一个音节,就好像第一次将这段话音吐露出口, “名字倒是不错。”


    阿埃诺斯趴在沙发的靠背上,冲闻九逵勾勾手指。


    虽然知道这不是他的路元帅了,但闻九逵还是没法拒绝这张脸。这个来自古远时代的未知存在和路隐共享一副皮囊, 他们有着相似的神情与小动作,总能让闻九逵暂忘那些戏谑打量的目光, 本能地献上一腔爱意。


    颈上的scorpio被拽住,距离缩短成为暧昧。


    “我给你安排了一场手术。”阿埃诺斯虽然笑着, 却让闻九逵起了一身寒意, “就在明天。”


    “什么手术?”


    他将scorpio的细链缠绕手指上, 轻而易举地勾动着闻九逵的呼吸。那双诡丽绮幻的眼瞳中亮起光斑,如夜海星灯般牵引着闻九逵的目光。


    阿埃诺斯松开手,扭头看向一旁的阿忒尔,“他不会受影响。”


    他捧住了闻九逵的脸,“永远保持人类的姿态——你一定会成为最完美的赫拉克勒斯。”


    赫拉克勒斯计划——造出那样非人怪物的违法实验。


    闻九逵甩开他的手,“我不会配合你们的。”


    一只手指点住了闻九逵的眉心。


    剧烈的疼痛从大脑深处的某个点扩散开,几乎夺占了他的思维,除了尖锐的痛觉什么也感受不到。


    闻九逵脱力跪在地上,只能仰望面前高高在上的阿埃诺斯。


    “你最好不要忤逆我,”他用指尖轻弹闻九逵的额头,“懂了吗?”


    疼痛在逐渐消退,但还没有结束。闻九逵分不出力气控制自己的表情,只有脑海中一个念头被无限放大。


    他一点也不像路隐。


    闻九逵不是没有面对过来自路隐的威胁,只要路隐扣下扳机,他就会血溅当场。


    但那是因为他的分别与隐瞒,所以他接受路隐的不安感,在与死神对峙前他仍愿去吻一吻予他死者的指尖。但阿埃诺斯不同,仅仅因为一句忤逆就大动干戈,已经和他的路隐相去甚远了。


    ——路隐不会再回来了。


    就这样从世界上彻底消失,留下了一具不属于他的躯壳,那样干脆、利落、毫不留念地一去不回。


    阿忒尔、利维坦、阿埃诺斯,他们都是罪魁祸首。


    如果我能再强大一点……至少不拖累他,至少能够在南十字星座拦下他……


    可是路隐并没有给闻九逵和厄尔庇斯之都成长的时间。闻九逵掐了一下自己的人中,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是不惜代价地成长,他得带着厄尔庇斯之都与联盟抗衡。


    巴别塔合金的耳钉被收走了,他现在能做些什么?


    “你的脸不适合掉眼泪。”


    阿埃诺斯挑起他的下巴,缓缓抹去闻九逵脸颊上滑落的冷汗,“只是换了一个名字而已,你就非要反应这么大吗?”


    “不……”


    闻九逵按住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你根本不是他。”


    他遭受了阿埃诺斯的攻击,又心神不稳,声音里都带着颤抖的哭腔,在阿埃诺斯看来,简直是再逗一句就要直直掉眼泪的程度。


    或许是真的逗太过了?


    阿埃诺斯想了想不久之前的记忆里那个没个正经的闻九逵,实在不像眼前。


    “愚蠢。”阿埃诺斯起身,轻按过阿忒尔的肩头,“我们走。”


    默不作声的阿忒尔跟在阿埃诺斯身后离开,大门被智能管家锁死。


    阿埃诺斯戴上一整套墨镜口罩,又打开一把遮阳伞,整个人不沾到半寸阳光。


    “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六千年前。”阿忒尔低下头,“我到的时候,已经连你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这没什么。只不过,四十八枚碎片,你竟然找了这么久。”


    “总有些意外。”


    “四十七条人命?”


    “……我只是希望你能回来。”


    “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不喜欢人类,但你有一点做的还不够聪明。”


    “是什么?”


    “那个罗斯——你和他合作,就是与虎谋皮。”


    “他在人类中是很出色,但对我们来说真的有必要重视吗?”


    阿埃诺斯叹了一声,“七千年前他就敢设局猎杀我。在自然崇拜远没有结束的年代,他却带着他的臣民分食了我的力量,就说明这个人类有胆量,也足够疯狂。”


    阿忒尔眼里闪烁着不解,“可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你没有见识过人类为了欲望癫狂的样子吗?”阿埃诺斯略微打下墨镜,用那双曾被移种在怪物身上的眼睛注视着阿忒尔,“虽然他们不值一提,但也疯狂得很有创造力。”


    阿忒尔在他的注视下退缩半分,“我知道了。”


    “走。”阿埃诺斯重新将墨镜戴好,打伞分给阿忒尔一半,“带我去见耶和华。”


    在人类挖掘出祭坛下的银河矿时,改变了整个历史的强人工智能的核心成分也被一同发掘出。


    后来经过几代人的研制,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人工智能诞生,被冠以全知全能的上帝之名。耶和华投入使用,并一次次指引人类避开灾难,走上正确的道路,最终成为了整个联盟的决策者。


    “我是耶和华,我是最初的,也是最末的,我从起初指明末后的事,从古时言明未成的事。”


    路隐第一次见到耶和华的时候,耶和华如一位掌控整个联盟的上位者俯视着他。


    而当阿埃诺斯踏进密室重门,与耶和华的真理之眼对视时,那面巨大的活动光屏垂下,闪动着浅淡的金色光芒,“很高兴见到你,生命之始阿埃诺斯。”


    阿埃诺斯拽下墨镜,随手挂在衬衣领口。他的目光打量过密室内微亮的光屏,最终凝视着耶和华那只巨大的眼睛。


    “我的肌肉组织被烹煮,我的骨骼矿化被制成了十二台黄道战舰,我的头颅被拆解开成为了赫拉克勒斯的试验品——而你又是我的哪一部分?”


    巨大的眼睛缓慢眨动,在阿埃诺斯面前,耶和华就不曾露出过于人性化的情态,反倒更像一个无害的机器。


    “我是从你的胸腔里诞生的神迹。”


    阿埃诺斯像是没有把它的回答当回事,将那把收起的直伞当做拐杖拄在手里,一步步靠近耶和华的主屏幕。


    “我的遗体里长不出你这方神圣。”他不像面对闻九逵时那样带着兴味盎然的笑意,而是拉着一张路隐摆了几十年的臭脸,冷笑一声。他捻起一道光束,将左侧光屏和金属外壳炸毁,露出金属下肉瘤般的生物体组织。


    阿忒尔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


    “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耶和华和智能管家无异的电子音听不出语调的起伏,“我是为了保护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位大人’而诞生的,被你躯体残余的力量催化了意识诞生,仅此而已。”


    还在缓慢蠕动的肉瘤被阿埃诺斯冰冻,金属残片被粗糙地拼接在一起,光屏自然也无法亮起。


    “在七千年前,我就意识到强大的力量无法被这个世界兼容。只要是看到我真容的人类,都会思维崩溃,出现衍化历史中曾出现的其他生物的生理特征。”冰霜从角落无声息地蔓延上,冻结住块块光屏,冰棱直指耶和华的主光屏。阿埃诺斯用伞尖轻敲被随意拼上的那块金属壳,沉声道,“连阿忒尔都不能以真实样貌示人,故而一直低调处事。而你——竟然成为了联盟的至高核心。你区区自由意识,以为得到了这个名字就可以成神吗?”


    耶和华垂下那片映着真理之眼的光屏,“并非是我想要成为神,神只是被人类选中的存在,是他们选中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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