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婆子不是说了胎位不正?你还去?”另一人说。
微胖女子, “消息还没传我耳朵里啊!我哪知道?周围的稳婆都知会了吗?这事可是要命的,不能去。”
另一人说归说,挑拣着药材的手麻利的不行, “都知会了,不过那小丫头片子就没必要说了吧?这多一个人少一份钱,本来大家各管各的都挺好, 她一挂招牌, 还有那捕快到处夸,我这段时间都挣得少了。”
话音落下。
微胖女子唇瓣动了动,但也不敢说什么, 点着头‘嗯嗯啊啊’的糊弄着。
她的动作不及另一人快, 心里都是事儿
江野吃着水,马勺倾斜的弧度太大,凉水从他的嘴角流到脖子,随后是胸膛, 最后渗入裤腰带里。
“哈!够劲儿!”
他抹了把嘴, 马勺被撇进水缸,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身形微胖的女子恰好路过, 嘴里嘟囔着:“罪过罪过, 菩萨保佑那小稳婆可千万别去, 真是毁了, 少赚点银子的事儿,怎得就能把人往死里搞呢”
江野耳朵尖,听清了。
小稳婆?这附近除了豆娘, 哪个稳婆不是三四十岁了?
他一把拦住身形微胖的妇人,问:“你刚刚说小稳婆,她咋了?”
稳婆瞧他一眼, 低下头就要绕路,“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麻利点儿说!不然我追你家里揍你儿子了!”江野脸色一凛,凶神恶煞地就开始威胁上了。
这种事他经常干,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不是什么好人。
妇人被吓了一跳,随即上下打量他一眼,恶狠狠道:“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敢给老娘耍威风,你来啊!有种你就来!”
江野也不恼,活儿也不干了。
扯了扯嘴角将脖子上的毛巾一扔,拾起衣裳就跟上了妇人。
“大娘,走快点儿,走不快一会儿揍两顿。”
妇人:“”
见他真跟着,且那走路姿势都跟赌场里那些地痞流氓一模一样。
妇人吞咽了一口口水,干巴巴的问:“你是那小稳婆什么人?问这作甚?”
“她男人。”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假笑,语气里带着一抹得意。
妇人沉默一瞬,不知是怕他了,还是怎得了,停下脚步朝四处张望了一眼,见没熟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江野听完来龙去脉,妇人的嘴还不停:“这也不一定去了,但周围的稳婆都知道信儿,就她不知道,那张家的肯定得去请她,你快回家看看吧。”
他双手叉着自己的窄腰,问了张家人的住址,一边套衣裳,一边往张家赶。
至于回家?
他觉得以豆娘那呆兔子的样子,真会被忽悠了。
刚刚那胖大婶不也被忽悠去了吗?人家跑得快,豆娘那小细腿能跑过谁啊?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张家的院门推得哗哗作响,院内传来粗犷的声音:“谁啊!”
江野没废话,直接翻了墙。
张家老两口一惊,往后退了两步,“你干什么的?怎得闯进来?信不信我们报官。”
目光扫了一眼屋子,见西屋门上插着木栓,他脸色沉了沉。
直接朝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我媳妇生着呢!你敢过去——”汉子见状连忙要拦。
江野的速度更快,挥起拳头直接给人砸趴下了。
“打人了!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们认识你吗!你就来我家打我儿子!”
张家老两口的哭骂声瞬间炸起,但没人敢上前了。
他停在西屋门口。
“别在里面。”他眉头紧紧蹙起,轻声许愿。
一把拔了门拴,踹开房门。
瞧见豆娘的一刻,心都凉了
此时、豆娘手里抱着一个死胎,坐在地上双目失焦。
门打开的一瞬,她看了过去。
“江野”她的眼泪唰一下就落了,跟方才冷静去处理接生的人完全不一样。
眼泪混合着血迹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江野上前,跟以往一样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没有看她怀里的婴儿。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事,我来了,别害怕。”他的声音很轻,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尸两命。
豆娘在京城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正好他的活计也丢了,带她换个地方。
她的鼻尖越发酸楚,眼眶热了又热,视线内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孩子死了,这娘子也晕了,我不敢出去,我抱着他待了”
细微的哽咽声,语调都接不上,“好久,这家人要孩子,我没保住。”
江野看着她泣不成声,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指腹不断抹着眼泪。
能让两个稳婆都跑了的生产情况,就是神仙来了也不可能母子平安,他知道她尽力了。
“这不活了一个吗?你很厉害了,其他稳婆都跑了,你若是没接,一个都活不下来。”江野安抚。
但这安抚,让豆娘哭出了声音。
她哭着说:“我也想跑的,可是我跑不掉,他们把我锁在这儿,还让我保孩子。”
江野:“”
“我就知道你心善,你会保这娘子,不然这孩子以后就有后娘了,有后娘会被打的,他变成星星了肯定对你感恩戴德,没娘的话生出来就被打,哪个小孩愿意啊?”江野轻声哄着。
说的话一点都不着调。
豆娘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真的吗?”
这是她第一次接生死了人,虽然跟她的技术没有任何关系。
江野点头,“真的。”
这时、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手臂动了动。
江野注意到后,连忙说:“她醒了,我在外头候着,你一会直接出来,不用害怕。”
豆娘闻言,立马爬了起来。
话都来不及应,她将孩子放下,再次查看着妇人的情况。
“孩子没保住。”豆娘说。
妇人哪里还有力气,就连看见江野这么一个大男人走出去,都丝毫没有反应。
倒不是说真不在意,而是豆娘给她身上盖着。
她闭着眼,眼泪从两侧眼角滑落,豆娘连忙说:“你现在可不敢哭,身子亏得厉害。”
妇人吃力的点头,“你是个好人,一会走得时候能去我娘家说句话吗?让我娘家人过来接我。”
豆娘应下。
心里泛起酸楚,一个保孩子的家,能好好给她请大夫养身子吗?今几个生孩子估摸着娘家人都不知道。
她使唤江野去烧些热水,又给妇人清理了一遍,确保她不会夜里烧起来。
这才出了屋子。
只见张家的人一个个缩在墙角,两个汉子脸上还带着淤青,她听见他揍他们了。
她低着头上前,“江野,咱们走吧。”
江野点头,临走前,还呵斥了一句:“听着,没我媳妇,你媳妇都活不了,能剩个媳妇给你,你就偷着乐吧你!还不进去好好伺候着!”
五大三粗的大汉竟然缩了缩脖子,点头的速度极快。
豆娘沉默一瞬,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
“快走了。”
江野‘哎’了一声。
都走到门口了,身后传来哭丧似的声音。
“俺的大孙子!俺的大孙子没了!”
“杀千刀儿的稳婆,竟出来祸害我们好人家呐!报官!必须报官!”
豆娘脚步一顿,双手攥着。
不等她反应,江野又折返了回去,哭丧声戛然而止,他冷笑一声,伸出手。
张老头问:“干、干什么?我们、我们不报官了。”
“拆红钱啊!老鬼!出这么大力!你们想白嫖啊!”江野不耐烦的开口。
不多时、
就见江野拿着一两碎银走了出来。
将钱塞给她,“放心,报官也是咱有理,走吧,我饿了,回家。”
手里的银子还带着温度,豆娘抬头瞧着他,怎么感觉他好似高大了些许
是幻觉吧?
她小声说:“还得去趟张家娘子的娘家,她说了让娘家人接她。”
江野点着头,“嗯,对,这家人不靠谱,别给她气病了。”
豆娘:“”
一路上,江野目视前方,她不时的抬头瞧他一眼,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踏实
与欢喜。
其实她很胆小的,也不是一个适合当稳婆的人。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跟娘去接生,回来后在家沉默了许久。
那一年,她才八岁。
小江野揪着她的辫子,“你怎么又哑巴了?谁家娶的媳妇是哑巴啊?我好不容易给你哄得话多了,你又怎得了?最近没有小破孩子欺负你啊!”
当时的豆娘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他媳妇了。
“你别揪我辫子,我是你长嫂,不能冒犯长嫂!”豆娘瞪他。
小江野当时就愣住了,蹲在她跟前,手指戳着地上的泥巴,‘哦’了一声,“那长嫂、你咋了?”
“我有点害怕,生孩子好吓人,还有血。”豆娘将脑袋埋在膝盖里,声音发闷。
小江野,“那你下次别去了,不去就不害怕了。”
豆娘,“以后我也要生,娘说每个女子嫁人了都要生,我们都是各自的娘亲生出来的。”
小江野不理解,“你要是我媳妇,那我就帮你生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但你说,你以后是我长嫂,我就不能帮你生了,不然我自己的媳妇就生气了。”
豆娘虽然已经开始跟着江母跑了,但那时还没学太多。
闻言,抬亮晶晶的眼睛问:
“那我要是当你媳妇,你就替我生吗?”
小江野拍着胸脯:“那当然,我不怕疼!”
因为江野的这番话,她没那么怕了。
当时的感觉跟现在一样,让人踏实、且欢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两人知会了张家娘子的娘家人, 张家娘子的娘家人倒不是什么不懂道理的。
说清楚情况后,握着她的手连连感谢。
回去的路上。
“江野,我应该不会名声臭了赚不到钱了吧?”豆娘小声询问。
这才刚开始没多久, 就遇上了这事。
要是她没了收入,光靠江野扛包,没多久他俩就得老家种地去。
有几个年轻人见识了京城, 还想回那山沟?
江野抱着后脑勺, 逗她:“那哪知道啊?不过赚不到就赚不到呗!银钱嘛!够花就行,你若是名声臭了,不想呆在京城了, 我带你去平江郡。”
豆娘一愣, “平江郡是哪?”
她听都没听过。
“平江郡啊!在南边,我听人说啊,那里时不时下小雨,脸蛋子不擦香膏都不干。”
江野说着, 余光扫到她抬头看他, 听得还挺认真,使着坏心眼子就将胳膊搭在了她的肩头。
跟搂着她似得。
这哥俩好的动作, 从小他就有, 豆娘一时间都没察觉到不对。
只听他的嘴一直叭叭儿, “这平江郡可好了, 你是不知道那里的女子娇弱的紧,皮肤滑滑的,瘦瘦小小的, 按照江礼的话说,就是弱柳扶风。”
“没别的了吗?景色什么的!”豆娘眼睛亮了起来。
江野:“”
他一噎,他又没去过, 他也是听人吹。
那些人吹,怎得可能吹景色?
“有!那儿的河可多了,小雨一下雾蒙蒙的,美得很!”江野胡诌。
衣裳上带着血,脸上也血迹斑驳,这样的女子若是夜里走在大街上,定是能吓人一跳的。
尤其豆娘还笑了。
此时虽说没天黑,但怎么看怎么诡异。
偶尔有人路过,刚盯着她看时,就被江野一眼瞪了回去。
豆娘丝毫没察觉。
只是侧着头一直盯着江野傻笑,“听着感觉很好。”
江野微佝偻的腰,尽量不去俯视她,吹嘘道:“那是~!你要是想去,等些年,我带你去。”
等这个家分了
到时候就带她去,正好离他哥远远的,免得她惦记。
豆娘点着头,“嗯,好。”
借着光线,她瞧着江野的侧脸,跟被刀刻出来似得,不得不说,江野不打架,不骂人的时候看着很顺眼。
江家兄弟的模样是真好。
跟江礼不一样,江野时常嘴边挂着笑,别管那笑是冷笑还是什么,现在总感觉比江礼那大冰坨子脸强。
豆娘满意。
她喜欢跟江野玩儿
与此同时,被她称呼为大冰坨子的江礼走出刘府后,脸色更冷了。
“嘿!江公子,怎么样?”周琳琅从小巷子里拐出来挡住他的路。
江礼没有丝毫反应,只说:“周小姐,你既然查我查的这么清楚,定然知道结果。”
三千两银子,他拿不出来。
而这三千两,只是让他的卷子别写上别人的名字。
世道不公,苍天无眼。
他改变不了什么,刘夫人暗示了的银两后,他便没准备继续备考了。
“嗯可以猜到一点点,江公子,我有一个提议,你要不要听?”周琳琅并不诧异,笑盈盈的。
江礼继续往前走,声音淡淡:“别告诉我,周小姐还有平白给穷书生银钱的习惯。”
周琳琅快步追上去,“不是白给,是交易。”
江礼余光扫了她一眼,没吭声。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他往家走,周琳琅就跟着他,像是笃定他会先开口。
距离家中只用再拐一个巷子时,他停下脚步。
说:“周小姐说说看,在下不一定能办到。”
她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他晓得。
但又没办法彻底的、直接的、去拒绝,心底的不甘心从未消失。
周琳琅倒是直接,“你娶我,我出钱,我信你是个好苗子。”
江礼脸色一僵,“周小姐,何不选择那些已有功名的?”
周琳琅靠近,说的很是真诚,“官大的没你俊,跟你一样俊的官太小,官大还俊的,我把不住。”
江礼:“”
他这些年苦读,倒是没想过女子能看一张脸。
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对视,没人躲闪对方的视线,沉默许久,他才说:“在下不入赘。”
这软饭若吃了,把姓也改了,他便对不住列祖列宗。
“我知道,是我嫁给你,江公子,我觉得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周琳琅脸上完全没有小女儿家的娇羞,看着还没豆娘大,但谈婚事跟谈生意似得。
江礼没作声,半晌、转身离开。
周琳琅瞧着他的背影,也不急,只是耐心等着,周家的婚事不是儿戏,不管男子还是女子都不可能自己做主。
她、是个例外。
倒不是因为她太受宠了,正好相反,她各方面都不算出挑,联姻的都是些拿不上台面的纨绔子弟。
*
江礼推开的门一瞬。
江野和豆娘已经回家了,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背对着院门,挨得极近。
豆娘趴在桌子上,发出‘嘿嘿嘿’的怪笑。
“你快说你快说,那女子最后把刘大柱怎得了?”她迫不及待的催促着。
江野但笑不语。
这一路他一直转移她的注意力,尽量让她别去想今几个拆红的事情。
这下好了,豆娘回来衣裳也不换,脸也不洗洗,一个劲儿的问。
“你想知道啊?”江野凑近,“你想知道的话,你先给自己洗干净了,夜里钻被窝我再告诉你。”
说着,他拍了拍她的后腰,似是催促。
豆娘没有任何反应,今几个的事情一出,只觉得江野就是小时候那个毛头小子。
小时候拉手拥抱都是常有的事情。
他从小就不着调,也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边界,什么是守隅
“哎呀!你这人真烦人,话说一半就不说了,我不管,你现在说!”豆娘不悦。
江野气得翻了个白眼,“行行行!这个说完了你真要洗白净了!不许往下问了。”
这脸跟刚逃难回来似得。
两人叽里咕噜的,丝毫没察觉院门口江礼就这么盯着他们。
许久,眼睫垂了下来。
洗干净、钻被窝,即使他知道他们已经同房,但真的听见,心里还是生出一丝别样的感觉。
他记得。
小时候豆娘就怕他,他特意给她留的煮鸡蛋,吃饭时放到她手肘跟前,她都不敢碰。
还是江野说:‘哥,你不吃了?不吃给我吃!’
江野把一个鸡蛋掰开,蛋清随意扔在豆娘手肘跟前的碗里,自己将一个蛋黄全部塞进嘴里。
这时候,豆娘就吃了,还会对江野笑一下。
小时候他拿着娘新给他做的衣裳,告诉她他不要了,让她拆了做点别的。
她只问:‘礼哥,你想做个什么样的?’
他想说颜色不错,给她做一套新衣裳,话还没说出口,江野又来了,大大咧咧的就把料子夺了。
问:‘哥,你不要了?不要给我穿。’
这种情况很多,直到三年多前,江野离开了才好些。
豆娘会等吃完饭了,只剩她自己收拾碗筷时,偷偷吃掉他特意留的鸡蛋,比较鲜艳的料子,他说不要了,她会很开心的拆了,给自己做点什么,又给他做个荷包之类的。
去年春天,豆娘刚及笄。
她磨着墨心不在焉的,他问她:‘怎得了?’
豆娘瞬间脸红得厉害,说话声音极小,‘娘说让我今几个夜里歇你屋里。’
‘那你愿意吗?’他比她大四岁,早就到了知人事的年纪。
豆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撂下笔,伸出手想去摘了她的发簪,他到现在都记得,她往后躲了一下。
他的动作顿住,将手收了回来。
他听见她声音有些发颤,‘礼哥,我伺候你歇下吧?’
‘不用了,出去吧,我习惯自己睡。’他重新拾起笔。
现在。
她成了他的弟妻,不躲了声音不颤了,很是大方的与江野谈论着洗干净、钻被窝。
江礼看不下去了。
转身重新回到了刚刚与周琳琅分开的地方,周琳琅没走。
“周小姐,我应了,不过既然要嫁到江家,在下得把丑话说到前头。”
他说。
周琳琅没想到他这么快折而复返,眼底划过一丝戏谑,“你说。”
江礼很清楚她是在嘲讽自己的骨气连一炷香都没有,但他不在意,声音更淡了。
“江家长辈还在,江家不会分家,你以后要面对的不止我,还有妯娌,我的爹娘,我这里的条件也比不得贵府,你若愿意,改日我去提亲。”
周琳琅环视一圈,周围都是小小的四合院,江礼话说的明白,她嫁过来可能连她的丫鬟都没地住。
舌尖摩挲着牙齿,她的眼睛也在不停的转动着。
许久。
她说:“换个带前院的宅子吧,我买。”
“江家不碰女子的嫁妆,带前院的宅子我会去租一个。”江礼回应。
周琳琅闻言嘴角瞬间上扬,“好啊,江公子,我等你的信儿。”
两人将一场私定终身谈的异常场面化。
*
翌日一早的饭桌上。
豆娘时不时望一眼院门,生怕张家人来找她事情。
这时、
江礼拿出一封信递给江野,“上值路上让人捎回家。”
豆娘啃馒头的动作一顿,瞧着那书信心里咯噔一下,礼哥该不会知道江野被辞了吧?
完了完了,要回家种地了?
江野比她直白的多,不客气的直接拆了信扫了一眼。
有些傻了,“啥?江礼,你要成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成亲?
豆娘的脑袋瞬间抬起。
“真要成亲?”江野盯着信, 嘴角莫名的上扬。
“嗯。”
江礼没什么反应,“周小姐长相温婉大气,性子跳脱又不失教养, 是个很合适当妻子的人。”
豆娘捏着馒头的手微微用力,陷出几个指头印子。
长相温婉大气,她不是。
豆娘的长相偏细腻, 鹅蛋脸, 杏眼,挺而俏的鼻子,任何地方单独挑出来都很好看, 组合在一起就显得可爱且毫无攻击力了。
大气和温婉, 跟她沾不上边。
性子跳脱不失礼教,也与她正好相反,她是那种闷葫芦的。
豆娘深呼一口气,将脑袋又埋下来继续吃东西。
原来, 礼哥遇上喜欢的人, 会迫不及待的娶她回家,而不是耗着。
一时间, 她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没有不甘心, 没有难过, 就是一种淡淡的失落和松快。
失落她一直以来的惦记, 其实就是一场空。
松快是她终于解脱了,能够大方的承认,她就不是江礼喜欢的那款, 她放弃的足够快,没有置自己于不体面的地步。
“等等一进式的宅子?”江野看到后面,笑容收了回去, “我嘞个亲哥哎!你知道京城很一般的地段儿,一进式的宅子光租一月就得三两吗?”
一年三十六两。
江礼颔首:“我知道,所以需要爹娘出一部分,至少前几个月,后续我会自己想办法。”
江野舔了舔下唇,眼珠子咕噜一转,“你想办法?你出钱?你哪来的钱啊”
豆娘一句话没吭,默默听着,夹菜吃饭。
江礼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你话有点多。”
这时,豆娘吃完了,撂下筷子道:“江野,该去上值了,礼哥,我们还赶着出门,你吃完麻烦收拾一下碗筷。”
江礼应了。
倒是江野,盯着自己就咬了两口的馒头,又看了眼豆娘一言不发背着小药箱就要出门。
他连忙将馒头叼在嘴里,一边将信塞回信封,一边追出去。
“你心里难受了?”他不确定得问。
豆娘斜眼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她没有难受,只是在想江礼成亲,江野要出多少。
院子要换,从一两变成三两,以前江野当捕快的时候,藏私房钱藏的虽然多,但也一个月往家捎一两银子,还得独自负担这院子的租金。
就怕爹娘来一句,把院子那一两银子的租金也给他们。
她和江野住哪?
小巷子里,一男一女往外走,江野见她一直不吭声,心里不是滋味。
傻兮兮地安慰:“男人都这样,你习惯习惯就好了,以后改嫁个比他更好的。”
豆娘瞧了他一眼,问:“都这样?遇见喜欢的女子了,就想立马娶回家?”
“昂!不然呢?”
江野吊儿郎当的,“不娶赶紧娶回家,就是别人娶回家了,那哪成?”
说着,他观察着豆娘的反应,他话都说这份上了,她该死心了吧?
要是换几个月前,以他的性子,估计会说:
他就是不喜欢你,快别费功夫了。
豆娘斜挎着药箱,双手攥紧胸前的肩带,有些悟了,嗯原来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是迫不及待要娶回家的啊!
她以后就按照这个找。
这时、
刚走到主街道上,便发现道路两旁围满了人,两匹马拉着一个囚笼,那人正是刘载刘老爷。
“是今几个啊”江野看着前方,唇瓣动了动。
“江野,今几个刘老爷是不是要被砍头?”豆娘看着那囚笼里穿着一身囚服的刘载,沉默了。
若是江礼考中了,若是江野没有被辞退,她一定会觉得柳筝拿的是假证据。
但现在、不是了。
江野干巴巴的点头,只说:“那什么,你先走吧,我一会就去上值。”
说完,他没多犹豫直接跟上这辆囚车。
豆娘深呼一口气,迫使自己没去想,去了两个主家干了些简单的活计,例如给妇人熬个调理身子的汤,或者给堵了奶的妇人通一通等。
报酬少,但聊胜于无。
快到午时,没了活计,她来了菜市场,在人群中寻着江野踪迹。
还未找到江野,就看见了柳筝。
柳筝是一个人来得,自从上次帮了她后,客栈就空了。
一群人中,仅有她自己泪流满面,但还是对着那个跪在刑场的男人笑。
豆娘抿了抿唇,转移了视线。
“江家娘子,对不住。”柳筝没看她,突然出声。
豆娘一顿,没吭声,穿过人群。
江野站在最前面。
她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江野。”
“你怎得来了?刑场不要随意来。”江野蹙了蹙眉,不耐烦道:“快走快走。”
豆娘没动,只是望着前方。
忽的——
“午时三刻已到!斩!”
窄长的木板被抽出,掉落在地上的一瞬,身后的屠夫也挥起了大刀。
豆娘最后看到的,是刘老爷对着柳筝的方向在笑。
耳边传来惊呼声,眼睛一片温热,江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住了她的眼睛。
“你没事来看这个干甚?真是闲得,今几个晚上别害怕的钻我怀里。”江野开着玩笑,但语气相当的生硬。
豆娘没去拉开他的手,“我还验过尸嘞。”
“验尸是验尸,这个不一样,转身,走了。”江野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直视着前方。
直到豆娘转了身子,他才没有再去看。
离开刑场的路上,豆娘瞧了他一眼,江野跟以往不太一样,面色严肃,一言不发的。
这样子,倒是有些像江礼了。
“江野,你哪里不舒服,可以说出来的,说出来就舒服了。”豆娘说。
江野没搭话,继续往前走。
京城有一小片湖,夜里总有人放花灯,有钱人家的小姐公子还会租条船来游湖。
但白日的岸边人烟稀少。
江野从桥尾跳下来,岸边铺着的都是石子,台阶还挺高的,若是不从这下,还得走上一段路。
他伸出手,“来,慢点。”
豆娘看着比半人高的距离,又看了眼前头,“我要不还是从前头下吧。”
江野缩回手,一脸无语的叉着腰,“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豆娘‘嗯’了一声。
刚要转身,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一拉!
失重感让她的眼眸瞬间瞪大,随后闭紧了双眼。
江野一把抱住她,让她稳稳落地,嘴里不耐,“磨磨蹭蹭的,非要跟我来,还让我等你?”
豆娘一睁眼,就看见了他的大脸。
连忙缩回搂他脖子的手,但江野握着她腰的手没松开。
他上下打量着豆娘的脸,一言不发。
“松开。”豆娘拍了一下他的手。
江野松了手,靠近湖面拾起一块石子就扔了出来,打出好几拨水漂。
他说:“我当捕快两年,捕头一年,经手的案子从没有冤鬼,这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
豆娘知道他不舒坦,要是舒坦,也不可能连大通桥都不去了,在菜市场一直等到午时,她不怎么会安慰人,跟小时候一样,安慰都显得很是生硬:
“咱们小老百姓哪儿惹得起那些大人物?你尽力了。”
江野:“”
得儿!还不如不跟他来。
他江野这辈子信啥都没信过命,但貌似他媳妇老窝囊了。
“豆娘,咱们分开的那三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窝囊?”江野有些无语的问。
豆娘张了张嘴,心里有些不爽。
“你怎得这样?我好心好意来安慰你,你怎得说我窝囊,就算我窝囊,你也不能说出来啊!”
她难道不知道她窝囊吗!
她瞪了他一眼,身子一扭气鼓鼓地看着湖面。
江野‘噗嗤’笑出了声音,“成,我下次不说出来了。”
“没有下次了。”
豆娘直接坐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她不会再安慰江野了!
江野见状也坐了下去,双肘撑在后面的石子上半躺着瞧她的后背。
自从江礼知晓他们有官府文书后,她的发髻就一直是妇人盘的团髻,小银钗插在两边。
看着都让人心情愉悦。
他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腰,“哎,别气了,我说的玩的,你哪里窝囊了?一对上我那小嘴儿叭叭叭的。”
豆娘翻了个白眼,没吭声。
江野收回目光,湖面上波光粼粼,喉结微微滑动间,他问:
“江礼要成亲,你怎么想的?”
豆娘闻言,一下转过了身子,说:“江野,咱们跟礼哥分开住吧?你想啊,三两银子的宅子你最少就得出二两,但咱俩跟礼哥分开住,以后租个跟刘大柱家那样的屋子,一个月不得省好几百文?”
江野现在就是个扛夫,她倒是能赚点。
但这样下去,她下辈子都攒不到嫁妆,江野以后也别想有小金库了。
话音落下。
江野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瞧着她,看得她毛毛的。
“干、干什么?”豆娘问。
江野伸手捏着她一侧的脸颊,“我嘞个去,豆娘,没看出来啊!这来京城都没到半年,心思都野了,都想分家了。”
豆娘拍开他的手。
面无表情的问:“你去不去问?”
江野坐直了身子,笑了下,漫不经心道:“你想分开,那我就去问呗,不过还是咱俩一起住吗?不一起住的话,我一个人掏五百文租房,也省不了钱,那还不如不问。”
说着,他脸颊凑近了些,“不过你得想清楚了,没了我哥跟咱俩一起住,万一哪天我吃了酒,那可就是不管不顾了。豆娘,男人喜不喜一个女子,跟做那档子事儿毫无关系。”
“你还让我去问吗?”
他撑在地上的手用力了,指甲盖发白,紧盯着她等着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湖面泛起涟漪, 十月的天气较冷,风一吹都能感到凉。
豆娘快速眨巴着眼睛,脸颊只觉得烫。
定是天儿太热的缘故。
“你你什么意思?”豆娘明知故问, 眼睫快速垂了下去。
江野挑着眉凑近她耳边,“就是那个意思,我这人混蛋得很, 没有江礼在, 哪天我吃了酒不清醒,实在憋不住了,你到那时可是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
声音很轻, 但在她耳朵里跟呐喊似得。
豆娘唇瓣蠕动着,那夜根本让她反抗不了丁点儿的亲热,再次占据她的脑海。
一样淡淡的皂角气息,江野凑得比现在还近
她的脸更烫了, 大脑一片空白。
“我”
“你答应了?我告诉你哈!这可是你说的, 我丑话说到前头了,若是咱俩真发生点啥, 你可别怨我。”江野打断她。
豆娘:“”
“我没答应。”
她声音极小, 头都恨不得埋□□, “我的意思是那你就别吃酒了。”
江野气笑了, 身子瞬间往后仰了仰,不耐烦道:
“成成成,我去问, 过段日子吧,不一定能成,江礼那家伙有爹娘撑腰呢。”
豆娘点头, “嗯。”
湖水叠着细纹,时不时漫上石滩,江野没瞧她,京城的初冬一点都不冷,但他的心已经哇凉哇凉的了。
在他看来,豆娘就是一个捂不热的石头,情愿给他哥做小,都不正眼看他啊!
此时、
江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后悔,后悔带她来京城干啥?!
没搞定他哥,搞得他心里痒痒的。
肯定是到年纪了,没见过女人闹得,等她找到下家了,他得好好去寡妇村转转了。
*
十月初八江家老宅来了信儿,让江礼全程托媒人去提亲,他们并不打算插手此事。
怕被人看了笑话。
三日后。
江父就带着一些牲口,鸡鸭还有一头猪来了。
“儿啊!你要娶哪家小姐啊!信里也没说清楚。”江啸风尘仆仆的,还未进门就高声喊道。
冬日天黑快,酉时虽还未全黑,豆娘就已经擦洗好了,正要喊江野进屋睡觉。
听见熟悉的声音不由与院子里的江野对视一眼。
“爹来了。”她压低声音快步上前,有些急,“门上的牌子还未摘呢!”
这不是就让爹娘知道她也有银钱了吗?
江野愣了愣,“我爹不识几个字儿,认不出来。”
豆娘:“”
可这四个字,从娘当稳婆的时候爹就一直看呢!
“爹肯定拿东西了,你快去帮他,我正好撤了牌子。”豆娘立马就下达了指令。
这时、
江礼走了出来。
蹙眉问:“在院里怎得不知去开门?”
门一打开。
院门前驴车就好几辆,十几只鸡鸭,还有一头五花大绑的猪,剩下的都是粮食。
江啸正瞧着门上的牌子。
“江野快搬东西!豆丫儿,你拾起你娘的营生了啊?”他问。
豆娘僵在原地,小声道:“嗯,爹,我想着补贴点家用,不过我年纪太小,没什么人来请。”
言外之意,她没挣到钱。
江礼淡淡扫了她一眼也没戳破,一天到晚的忙,没什么人请?他的午食儿除了巷口的面就是自己做。
“哦,没什么人请就摘了吧,礼儿马上娶妻了,门口挂个牌子也不好看。”江啸随意说了一句。
豆娘攥着手,没吭声。
江野和江父搬着东西,江礼倒是想插手,江啸一把拦住了。
“你一个读书人,没把子力气,我跟野儿搬就行。”
正屋右侧阴暗的小耳房被粮食堆满了,鸡鸭满院子的跑,只有大肥猪还被捆着。
关了院门,江礼这才开口:“爹,怎得带这么多东西?不是说不用这些吗?”
“聘礼,哪能次了?尤其你信里头说是个小姐,那不得多准备些?省得人家嫌弃。”江啸一坐下,就将腰上别的长管烟抽了出来。
江礼从书房拿出自己的灯盘,给他点上说:“她知晓咱家的情况,没什么要求,就说要个带前院的小宅子。”
火光忽明忽暗的,江啸点着头。
“是个懂事儿的,这次来,我跟你娘把家里的银钱什么的凑了凑,凑了八十贯,先成了亲再说。”
话音落下。
江野吊儿郎当的坐在石凳上,抬眼瞧了眼江啸,嗤笑一声道:
“爹,你把棺材本儿拿出来了啊!”
豆娘清楚,她十三岁之前,江家赚了钱就买地,手里其实没什么钱,家里除了江礼,其他人过的也拮据。
正因为江父江母也舍不得自己吃鸡蛋,也舍不得穿好料子。
所以豆娘并未觉得她这个童养媳过得惨。
她至少吃的跟江野一样,穿的也跟江野一样。
她对江父江母,打心底儿里是感激。
“你啥子口气?”江啸瞪了眼江野,“你哥就是咱们全家的希望,你们两个都是你娘肚子里钻出来的,瞧瞧这差距,你来京城三年多了,怎得没有富家小姐看上你,要下嫁给你的?”
说着,他更来劲了,“一天天摆个脸子,跟那村口的二流子一样,要不是我跟你娘,你这辈子连个媳妇都盼不着!”
豆娘一句话都不敢插。
余光小心翼翼的看向江野,生怕这痞子突然来一句:你以为我稀罕要啊!
但半晌、
江野没说这话,只说:“行行行,我哥是咱家的希望,那什么,既然他要娶富家小姐,人家肯定得带丫鬟小厮吧?总不能让我跟豆娘去前院跟下人一起住吧?京西边上有排屋,我跟豆娘出去住。”
豆娘激动了!
江野真是指哪打哪啊!
一时间,她的眼睛都亮了,就等着江父说话。
江啸这次没说话。
“不用。”江礼适时开口:“我与周小姐说过,江家不分家,你们住后院东厢房。”
豆娘的眼睛瞬间又暗了。
江野哼笑一声,“我们村里人都这么住,但人家一大户人家的小姐,能适应吗?”
“这是她的事情,她答应了。”江礼语气淡淡。
江啸满意了,看向自己大儿的眼中满是欣赏,“这就对嘛,一家人哪有分家的道理?兄弟两个得扶持,江家才能走得更远。”
在他看来,江野是没有出息的。
不分家,江礼以后出息了还能照拂点他,分了那就真是分了。
一片咯咯咯、嘎嘎嘎的院子里。
只有江啸开心了,江礼一向就是喜怒不行于色,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野挑着眉,瞧了眼豆娘,那意思在明显不过。
他说了。
他们没同意。
豆娘使着眼色,让他再说说。
江野:“”
“爹,我是觉得我们不能拖累我哥和未来嫂子啊!”江野拗不过,再次开口。
这一开口,直接打断了江啸和江礼的对话。
江啸没有立马说话,叹了口气倒是看向豆娘,“豆丫儿,这是你的意思不?”
他儿子他还是清楚的,话从不问两遍。
行就行,不行拉倒贯穿了江野的人生。
豆娘一下子紧张了,脑袋摇着跟拨浪鼓儿似得,“爹,我没有这个意思,我都行的,可能是江野觉得不自在才这么说的。”
江啸,“那你自在不?”
豆娘,“自在的。”
声音小得可怜,江野翻了个白眼指着自己都无语笑了。
这媳妇真够窝囊的。
“你媳妇都自在,你哪儿不自在?我给你松松?我说了多少遍了!我跟你娘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的,你要是想分家,那你就等我们死了!”
江啸用力的拍着桌子,许是声音太大,气得脸都涨红了起来。
江野抱着胳膊不想吱声了。
“爹,不会分家的,喝口水。”江礼打圆场。
他淡淡吩咐了一句:“去歇下吧,江野明几个不还得上值?”
豆娘连忙点头,如临大赦的埋头朝东屋走。
本来在京城攒得胆子,江父一喊胆子就没了,她小时候手心都快被抽烂了。
当然,她手心抽肿的时候,江野两天都下不了床
江野哼笑一声,正要起身跟上去。
“你怪笑什么?”江啸脸一板。
江野吊儿郎当的回应:“你给我媳妇快吓哭了,她一哭老招人烦了,一会还得我哄,我可不得被气笑吗?”
江啸、江礼:“”
此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江礼瞧着他的背影默了默。
豆娘的眼光真好,专挑烦她的江野。
*
豆娘坐在床榻上,双手抱膝。
看见江野进来了,还是面无表情的,家没分成,难受。
“八十两只够租两年半的宅子。”她突然出声。
江野解着腰带,“别跟我说话。”
豆娘咬着下唇,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分家是她撺掇的,话是江野说的,结果后面她被吓住了。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敢。”
她小声解释了一句。
江野脱了衣裳,只穿着一条长裤拴了门,铺好自己的地铺。
被子将除了脑袋以外的部位盖得严严实实的,说:
“我知道你窝囊,不用说对不住,小时候你每次都这样,哭着喊着说。”他声音尖细了一些,阴阳怪气,“都是江野~”
豆娘被他说的臊得慌。
脑袋埋在膝盖里,“我我下次不这样了。”
“哦,不信。”江野答。
许久熄了灯、
豆娘趴到床边,因得太黑了,她伸着脑袋往下看的时候,披散的长发直接落在了江野的脸上。
也不管看不看得着他,反正就是得在床边伸着脑袋:
“江野,你是不是生气了?怎得你就不生气了?我下次真不这样了。”
江野伸出手,双指夹着她的发尾用指腹搓了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我没生气。”
江野声音有些闷, 那会还觉得被窝凉,但这会觉得捂得慌。
豆娘见他这么说,‘哦’了一声, 又躺了回去。
手指间的秀发滑走,他看着乌漆嘛黑的手指,鬼使神差的往鼻尖凑了凑。
嗯
不是头油味儿, 豆娘一向比同村的女子干净, 小时候他身边不止豆娘一个丫头片子,周围的丫头都喜欢跟他玩。
倒不是他多体贴女人,而是他能帮她们打架。
小崽子们最不知道礼让娘子了, 他不一样, 哪个死丫头被人剪了鞭子,哪个死丫头又被人气哭了,他冲上去就是干啊!
六七岁时便喜提‘护花使者’的称号。
当然,也正是因为他这一举动, 邻家一个丫头流着两串鼻涕, 哭着喊他名字。
‘你咋了,谁又给你鼻涕打出来了?’小江野站起身, 提起身边的棍子, ‘走!俺给你报仇去。’
只有五岁的小姑娘摇着头, ‘不是, 我头发上长虱子了!你给我抓虱子好不好,爹娘都下地了,呜呜呜。’
江野一向是个看不得女人哭得, 小到三岁,大到六十。
他愣了愣,指着自家的门槛。
‘那你坐下, 我给你抓。’
小女孩坐在门槛上,江野站在她身后,小手认真的抓着虱子,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股子头油味儿。
村里人没有天天洗头的,两三天一洗都是爱干净的了。
小江野不语,一味的抓虱子。
当时只有一个想法,自己媳妇就是干净,别说虱子了,连头油味都没有。
小时候哪会想到,自家爹给自家院子里挖了天井,别人家是没有的,挑水得走上好长一段路。
这时、
刚来江家一年的豆娘丢丢丢跑过来,‘江野,在干嘛?’
小江野头都没抬,‘抓虱子。’
豆娘,“我也来抓。”
小江野抬起了头,反应了一会,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起来,快走,别把虱子传染给我媳妇了。’
小女孩,‘不抓了吗?’
‘不抓了,脏兮兮的,快走,别传染给她!’江野见她还杵这儿,轰人了。
他本来还想说一句,下午等他媳妇不在,去地里给她抓虱子。
结果、小女孩哇一声就哭出了声音,说:‘你也欺负我!’
似乎自那儿,就没女孩子跟他玩了。
都说他跟其他死小子一样讨人厌,只会欺负小女孩。
想到这儿,江野嘴角翘起,豆娘现在都很不一样啊!发尾柔柔的,滑滑的,连个结都不打,以至于她都躺下了,都没发现江野刚碰自己的头发了。
忽的、
他躺在地铺上觉得不太对劲儿,手探进被窝他无语了。
“你没生气就好,一进门我就说了,八十两只够租两年半的宅子,礼哥还要出些现银当聘礼。”豆娘平躺在床榻上,啥也不知道。
江野一听她的声音,更受不了了。
闭上眼睛,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嗯,江礼说了他自己解决,你快睡吧,操那么闲心。”
豆娘:“”
“我哪是操闲心?”豆娘腾一下就坐了起来。
吓得江野差点人没了。
另一只在被窝里的手硬生生抽了出来,没好气道:
“你能别一惊一乍的吗?”
豆娘没理他,自顾自得下床,光着脚丫子从江野身上跨过去,重新点灯。
江野:“”
他也坐起来了,被子盖得严实。
“你干啥?”他的眼睫疯狂眨动,莫名还带着点心虚。
豆娘穿着里衣,上前直接坐在了他跟前,说:“我睡不着,礼哥这趟亲事下来,爹娘肯定还借了钱,以后跟兄嫂住一起,租金咱们是不付了,但爹娘肯定让你一个月捎二两银子回去,出了钱,还寄人篱下。”
以往是她自己一个人受着,什么委屈都得往肚子里咽,毕竟她是礼哥的童养媳,公婆说了,江礼好过,她才能好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没想着以后跟江礼沾光。
她不认为以后江野成亲,爹娘会一视同仁。
他们有官府文书,爹娘什么都没给他。
按照爹娘的话来说,现在是江野好过了,她才能好过,才能攒一点嫁妆。
要是江野都过得惨了吧唧的,她能好吗?
这两口子,想得完全不一样。
豆娘OS:以后江野不得累死还不讨好?
江野OS:涨得有点疼,她怎么还坐过来了
昏暗的烛光下,他抱着被子就这么盯着她的侧脸,一句话都没回。
豆娘等了许久,她来气了。
“我跟你说话呢。”她扭头看他,眉头轻轻蹙着,“这以后寄人篱下了,万一嫂子不让我出去跑了,二两银子可就是你全出了!”
江野还是没吭声,跟没听见似得。
豆娘一把扔了他的被子,“就我一个人为你打算,你自己都懒得打算!”
她是心疼江野,心疼他在大通桥扛包。
若是还是巡城司的捕头,她才不会寻思这么多,无非就是一起混着呗。
她现在只是觉得,他赚钱那么辛苦,到头来还要寄人篱下。
豆娘鼻子一酸,但下一瞬,看清什么情况后。
她脸蹭一下红了,跟个兔子一样跳上床蒙好被子说:“你你你,夏日你都不脱裤子睡,这都初冬了,你脱什么裤子!”
江野沉默一瞬。
“我没脱。”他有些无语,站起身将褪了半拉的裤子提上去,系好绳子。
豆娘不敢吭声。
刚刚那一眼,是头一次见着真的。
不是压箱底儿里画的
虽然她没看清
但足以让她做噩梦了。
江野耳根子都红了,见她还蒙着被子,连眼睛都不露出来,尴尬了许久。
语气才硬气了起来:“你说说你,不要乱掀人被子,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是正常男人,这种事太正常了!小时候咱俩躺一张炕上,但现在不是小时候了!”
他长大了!
正是如饥似渴的年纪。
豆娘:“”
她咬着下唇,一时间都不知道回应什么。
干脆装死。
江野一点兴致都没了,熄了灯,躺在地铺上,头一次的背对着床榻。
千防万防,他的宝贝还是被看光了。
难受,好像掀被子还给他掀病了,耳根子烫,脸也烫,明个儿还能好好扛包吗?
*
翌日。
豆娘连对视都不敢与江野对视了,当然江野也没看她,收了院门口的牌子,偷偷摸摸去干了早就定好的活计。
酉时回家、刚走到巷子处,就见一男一女站在那儿。
月白色衣袍穿在江礼的身上,显得有点像话本子里的人,而女子一身淡蓝色衣裳,上面的刺绣针脚绵密,样子好看,一看就是富家小姐。
“江公子,聘礼这么快就备好了?你很着急的样子。”周琳琅抱着胳膊调侃,“我都没想到这么快。”
江礼没吭声,他不知道她家在哪。
自然就是去布庄传个话。
“你若觉得急了,可以再等等,你定日子我去提亲。”江礼回应。
周琳琅也不逗他了,“江公子,我这次可是备了十足的诚意,你若得了好儿,万一不娶我了”
江礼深呼一口气,“不会,婚事从简,我没有反悔的机会。”
周琳琅没说话,江礼也没接着说。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许久、
周琳琅说:“不过一两日,我自会派人知会江公子。”
江礼,“好。”
隔得远,豆娘听不清他们说什么,等了许久都没见那女子离开。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礼哥。”她打了声招呼,便想走。
周琳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江公子,这位是?”
“弟妻。”江礼解释了一句,随后看向豆娘说:“今几个晌午你不在,我做吃食被爹瞧见了,他发了一顿火,我说你病了去瞧大夫了,一会回去装像点儿。”
豆娘离近后,头都没敢抬,干巴巴的点头。
“谢谢礼哥。”
便快步走了。
周琳琅眯着眼,“你还会做吃食?”
“嗯。”江礼随意应着,做好一个未婚丈夫的本分。
周琳琅,“以后给我做?”
江礼垂了垂眼,“好。”
豆娘在院门口踌躇着,有些不知道如何装病。
她是个老实人。
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就听见身后不远处江野吹着口哨,吊儿郎当的喊:
“哟!江礼,这就是未来嫂嫂?”
说完,他还凑近了些,仔细瞧了眼周琳琅的摸样。
江礼蹙紧了眉,冷声提醒:“江野,这位是周小姐。”
而后转头温声介绍:“周小姐,这是胞弟。”
江野可不管这那的,点着头,“嗯嗯,周小姐,江礼你确实厉害哈!我爹说得果然没错,我不如你。”
瞧瞧人家江礼的媳妇。
再一想自己,除了寡妇让他当姘头外,好似真没女子对他暗送秋波了。
至于豆娘,心里那是一点没有他,随时准备改嫁。
周琳琅:“”
“江野!说话注意点儿。”江礼不悦。
“我说话怎么不注意了?我夸你呢。”江野朝周琳琅笑了笑,“嫂嫂,你别介意啊,我这人说话就这样,以后咱们还得在一个院里住,你多适应适应。”
周琳琅微笑,“好,我不介意。”
江野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他的意思很明显了,他无赖点,也好让这富家小姐闹,跟江礼说把他跟豆娘赶出去!
结果
他还想说什么,豆娘连忙走了过来,拉住他的手腕,弱弱留下一句:
“周小姐,礼哥,对不住,他瞎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话音落下。
江野没反驳, 反倒垂下眸子盯着自己的手腕。
跟他一样的,还有江礼。
“没事。”周琳琅双手置于腹前,行为举止大气得体, 就连说话也是不骄不躁的。
在这样的人跟前,豆娘莫名的不自在。
她扯了扯嘴角,拉着江野赶忙走了, 周琳琅眼见他们拐弯, 手也不放在腹前了,背着手瞧江礼跟瞧自己学生似得。
“江公子,你弟弟弟媳关系可真好啊, 刚刚还桀骜不驯的人, 那会子耳朵根儿都红了。”
说到最后,她轻笑出声。
江礼默了默,没接话,只说:“周小姐, 酉时了, 你该回去了,在下送你回布庄?”
周琳琅颔首。
与此同时、
豆娘小声嘀咕着:“你这是做嘛?让人家觉得我们江家没规矩, 周小姐是大户人家的女子, 你以后莫要那般说话了。”
江野当人面夸江礼‘厉害’, 若是周小姐多想, 那不就是在说她上杆子下嫁给江礼。
“我知道你说者无心,但万一听者有意呢。”豆娘絮絮叨叨的。
江野眼神就没离开过自己的手腕。
“我这不想着让那周小姐厌恶我,说不定就给咱们赶出去了, 你不是老想分家吗?”
豆娘一噎,“那也不能这么说。”
“得了,从小啥坏事不都是我干?你还装起好人了。”江野说的话不好听, 但都快甜出蜜了。
豆娘:“”
江野被她拉着走,说:“今几个早上你没给我食盒,我午食儿都没吃。”
闻言,豆娘脸一热,她早上是没给江野准备午食儿的。
原因无他,昨晚太尴尬,睡太晚了,以至于早上时间不够,她猛地松开江野的手腕。
“忘了。”她直直往前走。
江野:?
他一愣,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追上去问:“你是不是还生气呢?”
豆娘没吭声。
她不是生气,她是臊得慌。
“哎呀,在屋里那什么确实是我的不对,你别气了,以后我去茅房总行了吧?你也理解我一下,我这都多大了,放咱们村我这会早就娶媳妇了。”江野想了一整天,觉得豆娘早上不给他食盒儿,是被吓到了。
也是。
除了刘大柱那种人,正儿八经好好过日子的,谁不是蒙着被窝就把孩子生出来了?
谁会雄伟后,特意点上灯给自己媳妇瞅瞅?
被吓到,是正常的。
豆娘走到院门口了,才解释:“我今几个早上是起晚了,没做出来。一会晚食儿你多吃点,以后没有午食儿的话,你买点吃,不用省那几文钱。”
江野‘哦’了一声,“那你还——”
“不要再提了。”豆娘连忙打断他的话,她不想听了。
说得都是啥?
什么叫在村里他都娶上媳妇了,那她是谁啊
*
回屋做了饭食,江父没提什么午食儿之类的,用筷子夹着菜抖了好几下才放进碗里。
说:“饭都快吃完了,礼儿怎得还没回来?”
豆娘解释了一嘴:“许是商议婚事迟了,您莫多想。”
江父点着头,叹了口气:
“委屈他了,这婚事本是父母操心的,咱们又攀不上高门大户的,到头来还是他自个儿寻得婚事。”
若是以前,豆娘心里也会觉得礼哥人中龙凤,这样的境况委屈他。
但现在,她听着莫名得不舒服。
比起江野,江礼的日子简直太好过了,都是儿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
她连话都没接。
江野同样如此,夹菜的手就没停下,他是真饿急眼了。
这时、
江礼回来了。
“儿啊!怎么样?周家小姐说哪日了吗?”江父撂下筷子连忙问。
江礼净着手,回应:“她说等信儿,估摸着就是这几日。”
江父连连点着头,“哎、哎、京城里啥都要买,这些畜生吃得东西在咱们那,山上割些草就成,在这还得买,早些送过去,也省些饲料钱。”
江礼瞧着满院乱窜的鸡鸭沉默一瞬,“快了。”
他也想早点送出去,刚刚差点踩到鸡屎
他蹙着眉仔细绕过一些鸡鸭的粪便,说:“爹,明几个我去买些炭火,在正屋烧上,你也暖和些。”
江父眉开眼笑,“你别看我老了,身子骨比你们小子可强多了,你是读书人,身子骨儿从小就比野儿弱,还是得有火盆的。”
豆娘扒着饭,没吭声。
直到江父吃饱喝足回屋了,江礼也进了屋。
她才转头小声朝江野说:“给你温了壶酒,夜里你少吃点暖暖身子就成,夜里冷。”
江野一愣,压低声音问:“啥时候买的?”
“昨几个。”豆娘回。
现在屋里还用不着火盆,但江野睡地铺,她昨几个就考虑到了。
两人咬着耳朵,丝毫没注意到江礼透过书房的窗户盯着他们。
他起身,将半阖的窗户彻底关严实。
拾起书本,汇总着这次的秋闱的考题,以及去赌开春时的会试题。
这东西,可以卖钱。
若是赌中了,可以让他撑到明年秋闱。
只是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赌的题用不上了,五日后。
他家来了官府的人。
说他与唐书生的朱卷墨卷誊录错误,已被查清,说他运气好,当今皇后娘娘赏识他的才干,特予他举人身份,可参与几月后的会试。
人一走。
江父颤颤巍巍道:“儿啊!这是真的假的?”
豆娘站在院子里喂鸡鸭,自然也是听到了,她也愣住了,抱着食盆儿撒粮食的手顿住。
“是真的。”江礼收了官府送来的东西,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震撼不已。
江父更激动的差点晕过去,“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我江家终于出了个举人啊!”
江礼安抚着江父,“爹,喝口茶缓缓。”
他不觉得老天有眼,朱卷墨卷誊录错误墨卷是考生写的,朱卷是摘抄下来且不带名字给考官看的卷子。
说白了就是底下的人抄串了,谈不上科举舞弊。
但也恰恰是这个原因,让他脊背发寒。
他是踏上官途还是碌碌无为,不过是上头的人一句话。
以前不是没出过这种事情,但一般查清了就是查清了,没有补录举人的规矩。
结果、他被特予举人身份。
豆娘心里头还是高兴的,江礼能早点当官了,不管是分不分家,她和江野就没那么大压力了。
这时、
刚合上没多久的院门,又有人来了。
“来了!”豆娘瞧了眼还被江父拉着说话的江礼,端着食盆就去开了院门。
一个女子穿着细缎儿,一开门她便下意识的捂了捂鼻子,“什么味儿啊?”
豆娘怔住,“有、有什么事吗?”
“这是江礼江公子家吗?”女子不确定的问。
豆娘点头。
女子捂着鼻子的手连忙放了下来,笑着开口:“请给江公子通传一声,我们小姐说了,后天就可以下聘了,黄道吉日不好遇,就定在下月十六,晚了下一个好日子可就得明年秋天了!让江公子快些走流程,这里面装着我家小姐的住址,来这就好。”
通传
她吗?
“哦、哦、好,是周小姐府上的人?进来喝口茶?”豆娘干巴巴的邀请。
她感觉出来了,她好像被人家当丫鬟了。
女子膝盖弯曲,行了个礼,“不了,就不扰江公子了,婢子还得去张罗别的事情。”
豆娘,“好。”
她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江礼,又将信件递上去。
心里嘀咕:这事也太赶巧了吧?礼哥刚有了举人的身份,转头周小姐那边就定好了日子。
在江礼拆信的同时,她眼神古怪的瞧了他一眼。
礼哥的举人身份,该不会是周小姐给他买的吧?
江礼察觉到她的目光,“弟妻,怎得了?”
“没事没事。”豆娘压下心底的猜测,“礼哥,上头说周小姐家在哪啊?”
江礼打开信,瞧见上面的住址沉默了。
周琳琅,当朝太傅的庶女。
他扯了扯唇,见豆娘还在看他,指着饲料盆道:“弟妻,鸡鸭还在叫,它们饿了。”
豆娘:“”
*
江礼的婚事照旧按着流程走,纳采、问名等等走得极其顺利。
这一秘密,自然也没瞒住家里人。
“江礼这要娶帝师的闺女啊!”江野知晓消息后,特意寻了闻笛来吃酒。
此时。
大白天的,酒馆内不算热闹,江野皱着眉摇着脑袋,还不时发出咂舌的声音。
“怎得?你妒忌了?”闻笛拿起酒杯轻抿一口,调侃道。
江野嗤笑,“我妒忌他?吃软饭的家伙,我用得着妒忌他吗?我只是一想到豆娘,就为她不值。”
说着,身子往前探了探,指尖点着桌子接着说:
“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啊!那死丫头从小就以我长嫂自居,这下好了,一直放心里的男人没娶她是为啥?就等着这么一日呢!”
“估计啊!她都难受死了。”
闻笛看他叭叭说了一通,未来嫂子就提了一句,反倒是把自己媳妇提了好多遍。
“你约我吃酒,说是有大秘密,秘密就一句话?”闻笛挑眉问。
江野点头,“昂,不然呢?”
闻笛,“你对着我的耳朵小声说一句,我就听到了,用不着特意请我吃酒,扛包赚得少。”
江野张了张嘴,想骂人但一想闻笛一向这般。
脸色极其不自然的靠近道:“我其实还有一个事儿,就是怎得哄女子开心啊?我怕她想不开,好歹一起长大。你年长,以前肯定有些艳遇之类的,对女子也比我了解。”
闻笛一脸疑惑,脸色也稍加难看了些。
“你问我?”他问。
江野点头。
闻笛,“你怎么看出来她难受的?”
江野,“这还用看?猜都能猜出来!你就说说,我该做点啥,她能不难受?”
闻笛深呼一口气,说:“有没有可能,只是你觉得她难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江野不信。
“你不晓得, 豆娘稀罕他快稀罕死了,当初可是说了宁可给我哥做妾。”
他表情很是认真,手指夹着碗边儿, 灌了一口酒。
空了的酒碗发出清脆的‘乓啷’声,叹气道:“我这不还是怕她见我哥成亲,心里受不了, 万一让那小姐晓得了以她那呆样儿不得被高门大户的小姐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啧啧, 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和睦啊!”
末了、他加了一句:“还是得哄。”
他说的自己都信了。
闻笛没信,轻嗤一声:“嗯,挺好的, 没事买些首饰料子, 女子应当喜欢。”
江野脸色一僵,他肯定知道这能让豆娘开心啊!
但他现在哪有几个钱啊!
“不花钱的,手头最近有点紧。”江野声音小了些。
闻笛,“那就买点糕点, 甜水意思意思。”
江野, “这能哄开心吗?”
闻笛,“贵得你也出不起, 酒钱我结了, 早些回去, 天冷了莫要吃醉了冻死在街头。”
江野张了张嘴, 想反驳,但闻笛走得快,他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他瞧着桌角上的铜板, 骂骂咧咧收回来了好几文。
“不知道哪学来的,撂下钱就走,每次还要多给, 真是不会过日子,难怪二十多了连个媳妇都没有。”他絮叨了一句,将剩余的酒喝了个精光。
回家前,还特意去了糕点铺子,买了盒糕点,又买些了红糖之类的。
“咋看着这么寒颤呢?”江野低头瞧了眼。
默默将怀里的钱都掏了出来,凑来凑去又去买了盒胭脂。
街道上,闻笛瞧着他的背影。
停在一个摊贩跟前。
“主子,江野的兄长娶了周家女,娘娘问您有把握用他吗?”摊主摆弄着货物,声音压得极低。
闻笛低头挑选着货,“回了娘娘,有,开春便让他上任吧,拖太久,一直扛包心气儿都要没了。”
摊主,“主子,可万一江野临阵倒戈”
闻笛,“没有万一,不然你以为我为何盼着他与江礼的童养媳互生情愫?况且江野品行不错,你话多了。”
摊主一噎,没多说什么。
闻笛站起身,拍了拍自己朴素的粗布衣裳,瘦弱的身躯淹没在人群中。
最后瞧了眼江野拿着胭脂盒子哈气,又拿袖子擦了擦的蠢样子。
嗯、希望他别看错了人。
永远用不到夺妻之恨的戏码。
*
快戌时了,江野才回来。
冬日天黑得快,现如今都十一月了,江父早就歇下了,豆娘坐在厨房门口的门槛儿上,见他回来,连忙站起来点火热饭。
半晌、
江野进了厨房。
“你瞧你!等我作甚?我回来自己热一口吃就行呗!”
豆娘扭头瞪了他一眼,“怎得这么晚才回来?喝酒了?都闻到了,冬日不要再外头喝酒。”
江野摆手,“害!这不是买了点东西,不敢让爹瞧见吗?在外头磨到天黑了才回来。”
豆娘盛好饭,将菜和饭搅了搅就递给他。
“买什么了?”
江野抬眼,“没什么,你吃饱了没?”
豆娘见他扒着饭,有些无语,买点东西跟做贼似得,真的不必!
江父还没抠搜到不让小儿子一分不花的地步。
“吃饱了,你快吃吧,吃完记得把碗泡上,不然不好刷。”
豆娘撂下话,便回了屋。
桌子上放着的东西让她愣了愣,红糖对底层人来说可是稀罕物了,大多女子只有坐月子和生病的时候才能喝上碗红糖水。
“这都值十几斤大米了。”豆娘嘟囔着,瞧见还有一盒胭脂。
嗯这么花钱,确实容易被说。
难怪这么晚才敢回来。
“他都落魄到扛包了,买这些该不会是打肿脸给礼哥当份子吧?”豆娘说归说,见人还没回来,打开胭脂盒子还闻了闻。
好香。
这时、江野一把推开门就走了进来。
豆娘连忙将胭脂盒子放在桌子上,他注意到后,上前两步将糕点拆开。
拿起一块塞她嘴里。
“尝尝,好吃不?”江野双眼亮晶晶的等着。
豆娘连忙拿手去接,点心咬进嘴里,皮酥的很一咬就往下掉渣,她另一手接着碎渣。
入口后她才发现里面竟然有果仁核桃!
“好吃、好吃是好吃,但我都漱口了。”豆娘对上江野的眼睛,“而且,这点心”
跟她以前吃的不一样。
以前都是麻糍、糖饼,顶天了就是镇上卖蒸糕啥的。
这种她没吃过。
“这点心咋了?是不是太好吃了?”江野追问。
许是他离得太近,语气又特别热切,给豆娘一种怪怪的感觉。
她将咬了一口的点心递上去,“你尝尝,我觉得这些东西给礼哥他们随份子应该是够了。”
江野:“???”
“这是我给你买的,谁说给他们了?给他们的话我还用这么晚回来?”江野一把拿走她手里的点心,塞进嘴里。
嚼吧了一下,这馅儿吧,有些甜,有些腻。
还行。
下次买别的尝尝。
话音落下,豆娘愣了愣,眨巴着双眼。
想到前阵子她刚看到了江野的
她脸一热,小声问:“这些都是给我买的?”
江野随意开口:“不然呢?我一个男的喝红糖水,用胭脂啊!”
“江野,咱们是假的。”豆娘声音更小了。
她好怕要付出点什么
“我知道啊!”
江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弯下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哥马上就要成亲了,咱俩好歹一起长大,我这不是怕你一下受不了吗?所以买点东西让你开心开心,别客气。”
说完,他一脸认真的转头去打地铺。
豆娘反应了一会儿,再次看向桌上的东西,莫名地
有些欢喜。
还有些失落。
把东西收起来,她重新漱口后,这才躺在床上。
只穿着里衣在十一月很冷的,她身子都蜷成一团,侧躺着抱着膝盖。
她不由自主的说:“以后你回来早点,不然下次我可就不等你了,夜里太冷,天一黑就得躺床上。”
至少、天刚黑的时候,被窝子没这么冷。
江野‘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太冷?太冷还不邀请他这个顶级阳气暖被窝?
听刘大柱说冬日夜里忙碌一下,全身都热乎。
第二日、
豆娘晚上做饭,他在暖被窝。
豆娘去天井打水,用柜子挡着视线,然后擦身子。
他还在暖被窝。
豆娘换好衣裳,见他躺在床上,沉默了。
“江野,今几个你要睡床吗?”豆娘立在床榻跟前,咬着下唇,有点想让他滚下去。
她可算知道红糖水是干啥的了,女子睡地铺对身子不好,让她补补是吧?
果然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食儿。
江野只露个脑袋,盯着她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儿,没好气儿的开口:“不是,你不睡得时候我不能躺躺吗?咱别那么自私行不行?我再躺一炷香,你给我把地铺铺上。”
豆娘沉默。
也不准备睡床了,翻了个白眼打着地铺。
心里想的全是,明几个她一定要喝他的红糖水!
刚铺好地铺,江野从被窝侧边钻出来,翻身躺会自己冰冷的地铺,不由打了个寒蝉。
豆娘:“?”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歪着脑袋垂下眼的看着他。
“看什么看?还不熄灯?我不想起来。”江野将自己裹的更严实了。
豆娘沉默许久,等她爬上床。
热乎乎的被窝压根不需要她蜷着腿睡了,尤其被窝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儿。
是江野的味道。
豆娘这才意识到江野是在给她暖被窝后,一只手放在心口,跳得有些快了。
*
接连许多日。
他每天下午回来,先洗澡或者擦洗一下,然后就进屋给她暖被窝了。
豆娘看在眼里,但又不好说什么。
说你接着暖吧,有些怪怪的,说不暖吧,拜托,江野暖得被窝超暖和的
她有点不想睡冷冰冰的被窝。
于是、豆娘就装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江野自己也不说。
以至于她夜里每每往床边一站,就瞧见江野从被子侧边下来,还不敢把被子掀起来,心里莫名的有些愧疚。
江野说的没错,她是有点自私。
可
暖被窝这件事,她真的拒绝不了。
直到旧院子换成一进式宅子,屋里也时不时烧上一个时辰的炭火。
江野还是给她暖被窝。
冬月十五。
迎亲的前一日,江母也来了,一家子坐在正厅的餐桌前说着成亲的事情。
“豆丫儿,东西都备好了?”江母问。
豆娘点头,一样一样的给江母报备着:“都备好了,喜糖桂圆什么的都买了,婚房也布置了,被子都是请人做的,用的好料子好棉花,喜帖都是礼哥弄得,席面的菜一桌十六个”
江母满意的点着头,“豆丫长大了啊!一个人张罗这么多,辛苦你了。”
这时、
院门有人敲门,她连忙站了起来,生怕错过酒肆掌柜的送来的喜酒。
一开门。
是个不认识的男子。
“这位娘子,我找江守隅,麻烦唤他一下。”长着一张国字脸的男子看着凶,说话倒是斯斯文文的。
豆娘见状,扭头喊:“礼哥!有人找你!许是你的同僚。”
不多时,江礼便走上前来。
他微蹙着眉,“兄台是?”
“就你特娘的是江礼是吧?!”刚刚斯斯文文的国字脸男子说话完全不一样了,一把就揪住了江礼的衣领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不等豆娘反应, 一个拳头直接砸了过来。
稳稳落在江礼的脸上,他身形一晃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国字脸男子立马扑上来,对着他的脸砸了下来。
江礼躺在地上下意识拿手臂遮着脸颊, 拳头风驰雨骤般落下。
这一切仅发生在一瞬间。
“别打了!”豆娘懵了,反应过来后连忙去拉人。
结果男子手一挥,手背直接擦过她的脸颊, 她被扇倒了。
耳边只有嗡鸣声。
以及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滚开!小白脸, 不是要成亲吗?就顶着这张脸去成亲!”
说着,他要去撕开江礼的手臂。
见怎么也撕不开,他气得啐了一口, “娘的!”
随后朝他的腹部猛踢了两下, 这时,江家二老听到动静,连忙赶了出来。
“爹娘!别过来!”豆娘连忙喊。
她爬起来,也不顾上脸颊的灼热感了, 她被男子一巴掌扇倒这不是她的错。
即使同为男子的江礼也反抗不得, 因为他只是一个弱书生。
若是今几个江野在
她没多想,生怕爹娘过来也挨打, 四处望着趁手的工具。
同时、
江家二老的声音也响彻整个前院。
“你个杀千刀儿的, 竟然打我儿子!”
“畜生啊!畜生啊!”
江父务农一辈子, 力气有, 但没有狠劲儿,国字脸男子丝毫没有惧怕,反而嗤笑一声。
“来, 老家伙,一脚就能送你上西天。”
“爹!别过来,快去报官!”江礼喊了一声。
国字脸男子又朝他腹部踹了一脚, 疼得他闷哼一声。
江啸心疼了,作势就要跪下,“好汉,好汉,饶了我儿子吧,我给你跪下,給你磕头。”
“磕头?磕头不管用,让他把手拿开,让我好好揍一顿,还是踹了他的命根子,选一个吧,江举人,我也很难办啊。”国字脸男子说话轻飘飘的。
“你个畜生,我跟你拼啦!”江家二老被气得面色铁青。
就在这时、
豆娘拿着一个花瓶狠狠从男子身后砸向他的后脑勺。
世界安静了,男子瞳孔一缩,手不自觉得摸向后脑勺,是血。
目眦欲裂的看着她。
一步、两步。
豆娘抱着花瓶往后退,江父江母连忙去扶被揍的江礼。
她吞咽着口水,抱着花瓶的手都没敢松开,她用得劲儿不算大,她怕死了人。
砸下去,连花瓶都没碎。
也或许、这花瓶太厚实了。
“你、你出去。”豆娘声音带颤。
国字脸男子没应声,脸色比之前揍江礼时还难看。
忽的、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侧头去看时,肩膀上的手一个用力直接将他的胳膊卸了下来
晃晃悠悠的在那耷拉着。
“啊!”惨叫声袭来,豆娘看见身后那熟悉的面孔后,腿都软了。
此时,江野盯着她红肿的侧脸,舔了舔下唇移开目光。
“野儿!这人想断你哥的命根子呐!”江母哭着喊。
江野动手了。
不过短短几招,刚刚还在这大放厥词、欺人太甚的国字脸男子就倒在了地上。
江野蹲在他跟前,“兄弟在哪混的?”
男子没吭声,疼得他大口喘着粗气,江野见状站起身,一脚抬起,落在了男子脱臼的肩膀上。
随后、
用力碾去。
“你是第一个这么有种,来我家扇我媳妇,吓唬我爹娘,揍我哥的人了。”他说话慢慢悠悠的。
若不仔细听,会被男子的尖叫声彻底掩盖。
豆娘眼里看着,鼻尖却酸楚的紧,那股子委屈感从心头弥漫到眼眶。
热热的。
“啊——我错了,我错了,爷,爷,放了我,我也是收了钱办事的啊!”男子捂着他的脚背,整张脸因得痛感而涨红不已,肌肉都在颤。
江野豆娘招了招手,“过来。”
豆娘没动。
“过来啊!”江野催促。
豆娘这才抱着花瓶小心翼翼的上前,小声说:“江野,咱们现在该报官了。”
江野瞥了眼她,从她手里夺过花瓶,认真道:“看好了,我就教一次。”
他猛的用花瓶朝男子的脸一甩,血迹撒了一地。
“下次用点力。”他说。
豆娘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此时她怀疑,脚下的人是不是没气了。
但还好,他的腿动了,喉咙间发出痛苦的哼唧声。
江野抽回脚,不耐烦道:“起来,带你去衙门,别装死,我不扛男人。”
随着他准备出门,豆娘连忙也跟了上去。
还嘱咐道:“爹,让娘看着礼哥,你去请下大夫,我跟江野一起去报官。”
“哎!”江父连声应道。
*
不知是江礼马上要娶太傅的女儿,还是他是举人,亦或者其他的。
报官很是顺利。
江野将人打成了这样,也没被留下问话。
“你说谁会雇人去打礼哥啊!还摆明了往脸上和这不是存心不让礼哥明几个接亲好过吗?”
出了衙门,豆娘的胆子才回来了些。
江野见她还有心思想旁的,拉着她的手腕快步往回走。
回了家,老两口围着江礼转悠。
她本想去看看的,结果就被江野拉回了房。
他用浸了井水的布贴在她的脸上,问:“疼不疼?”
原本肿胀的脸一下凉凉的,豆娘坐在床边,抬起眼瞧着江野。
他还是那副俊俏样子,眉宇间都是痞里痞气。
但偶尔认真时,怪有味道的。
比如现在。
豆娘眼睛眨巴了两下,点头,“疼。”
“疼就对了,我要晚来一会儿,你脸都得被打烂了!”江野说,弯下腰一字一句道:“还有心思管江礼,脸不好好敷一敷,若是毁容了,你以后还用存嫁妆吗?估摸着都没人娶你。”
豆娘:“”
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儿,伸手要自己摁着布巾。
“我自己来吧。”
“别动!”江野一把拍开她的手,“说你你还不乐意,以后这种事离远点,江礼挨打管你屁事啊!颠颠颠的就去找揍。”
豆娘来气了,眼睛一瞪,“你这说的什么话?礼哥明几个就成亲了,那人冲着他的脸来的,一直在踹他,爹都差点跪下了,那我能看着?”
话音落下。
江野本想说‘那你就看着呗’,但见她眼神都那样儿了!
他摸了摸鼻子,吊儿郎当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今几个不怪你们,怪我回来晚了行了不?”
“这还差不多。”豆娘小声嘟囔。
江野气笑了,给她又涮了一遍布巾,说:“自个儿摁着敷,热乎了跟我说。”
豆娘轻横了他一眼,自己摁着布巾
夜里。
周家来了人。
很是体贴的拿了补品,“小姐让奴婢带的,她说江举人今几个被歹人欺了去,已经查清楚了,是那之前姓唐的解元,举人身份被朝廷撤了,心怀怨念,这才买通了人来找江举人麻烦。”
江礼半靠在床上,心里清楚。
唐书生这是觉得自己靠脸攀上了周家女,这才让他买的解元没了。
江母夸道:“周家小姐就是贴心,还带了东西。”
丫鬟站在那儿,一边附和,一边注意着江礼,见他一直没反应。
硬着头皮说:“本来啊!我家小姐听闻此事,本想将婚期延后,但夫人觉得年前就明几个是黄道吉日了,小姐为了这事儿还差点闹到大人跟前去。”
江礼瞥了她一眼。
语气淡淡:“江某明几个会按时去接亲。”
丫鬟,“这小姐生怕江公子身体不适。”
江礼微微蹙起眉,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可以回去回话了。”
丫鬟‘哎’了一声,瞧他脸上也没什么伤,刚就怕江礼被打得下不了床。
若这样,一来是不能按时接亲,二来就算来接了,一瘸一拐的也有失体面。
见江礼没事,她便行礼离开。
*
布庄的后院。
周琳琅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茶轻抿了一口。
唐书生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
他从一开始的解释‘周小姐,我真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到后面的哭诉‘凭什么?我为了这个解元之位,真的付出了很多,周小姐,你不能看他长得俊俏’
这时、
前往江家的丫鬟回来了,俯身在周琳琅的耳边说了几句。
她这才缓缓放下茶盏,瞧着唐书生跟瞧一条狗一样。
摆了摆手,“既然江郎没事,那就给他一个痛快吧,回府。”
唐书生瞧着一个护卫拔出了腰间的刀,缓缓逼近。
眼睛瞬间瞪大。
不过一会儿,护卫捂了捂自己的鼻子,咒骂一声道:“娘的,死这么痛快,临死前还能尿了。”
*
翌日。
接亲的队伍不算奢华,甚至很是普通。
一路吹吹打打,迎亲,回府,顺利且伴随着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豆娘和江母迎着宾客,跑来跑去,江家是没有丫鬟的。
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拜天地时。
她在人群中瞧着那绣工极好的大红色嫁衣,估摸着这一件嫁衣都比酒席贵了。
豆娘眼睛盯着,又想到了那十六抬嫁妆。
“送入洞房——”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这场婚事终于落下帷幕。
她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新娘子较长的裙摆,直到视线内没了才缓缓垂下了脑袋。
席面一开,她默默往一只空碗里夹了些吃食,搁置在一边才开始吃。
“吃这个。”江野将一只鸭腿撕下来递给她。
豆娘‘嗯’了一声,小声说:“江野,礼哥的亲事整体面啊,那嫁衣我见都没见过。”
江野嚼肉的嘴变缓了,周琳琅的嫁衣什么样的来着?
忘了光顾着等吃的了。
“你喜欢啊?”他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话落, 豆娘垂下了眼睫,低声道:
“还好,不是很喜欢。”
喜欢的, 但是太奢侈了,普通人家出嫁哪有这么多的嫁妆和这么好的嫁衣?她攒一辈子都攒不出来。
冬日的太阳一点不刺眼,照在她脸上一点不晃视线。
睫毛翘而浓密, 杏眼微垂, 鼻尖冻的有点红,江野缓慢地嚼着东西,吸了吸鼻子道:
“我觉得不咋好看。”
豆娘‘嗯’了一声, 能好看吗?那一匹料子不知多少银子呢, 确实不好看。
“等你改嫁的时候,给你做更好的,比她那好看一千倍一万倍!”江野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
豆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扭头笑盈盈道:
“等爹娘回村了, 接生的牌子重新挂上, 我跑断腿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么一身嫁衣。”
江野见她乐了,“那包有的。”
宴席还在持续着, 他瞧着豆娘身上用旧棉花做的袄子,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豆娘嫁给他, 有嫁衣吗?
好似没有, 那日在乡下房里等他时,穿的也就是平日里的衣裳。
夜里、江礼吃过酒后便要回房。
豆娘上前拦下人,将宴席上提前挑出来的吃食递上去, “礼哥,新娘子还未吃,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你带去给嫂嫂吃点儿。”
前院还热闹着。
身后尽是喧闹声,江礼看着她,嘴角还带着一丁点儿的淤青,是被昨几个上门的人打得。
“嗯。”
半晌,他目光落在碗上,应声接过往房中走去。
门口还有丫鬟婆子守着。
“姑爷。”
他点了点头,推开了房门,桌上摆着糕点和茶具,大红色的喜床上,满满当当的瓜子桂圆。
佳人坐床前,遮扇候却诗。
身后,丫鬟婆子将房门合上,两人对视着,很快,江礼移开目光,把手里的碗搁置在桌上。
“过来吃些吧,这么久只吃些糕点身子受不住。”江礼说。
扇子后周琳琅的嘴角勾起,“夫君,这不合规矩。”
江礼走到她跟前,指腹轻压在扇子的边缘,随意作了首诗词。
扇子缓缓向下挪,周琳琅的妆容很是精致,朱红的唇瓣轻启:“夫君。”
女子眼中含笑,江礼却没有任何心思。
脑子里都是刚刚豆娘拦下他,将碗递到他跟前的样子。
豆娘与周琳琅不同,朴素、胆怯、甚少与他对视。
“吃点东西吧。”江礼面无表情的伸出手。
周琳琅也不介意,毕竟从见到江礼第一眼就没见过他笑,她自然而然将指尖搭在他的手心。
缓缓起身,再落座。
她瞥了眼碗里混在一起的各种菜,笑着问:“夫君亲自给我留的?”
“宴席上忙,让弟妻弄得。乡下人没有分盘的习惯,你若不习惯,让厨房重新给你做一份过来。”江礼坐在一旁,语气淡淡的。
仅一句话就道破了周琳琅的心思。
她轻笑一声:“不用了,传出去人家当我多不知规矩呢。”
随后拿起糕点吃着,江礼没吭声,自顾自的拿起酒壶往杯中倒酒。
许久。
帮她去头饰,帮她解嫁衣。
这才躺在了床上,两人直愣愣的,谁都没有先一步主动。
“夫君”被子下,周琳琅指尖勾了勾他的手指。
江礼没闭眼,看着房梁‘嗯’了一声,随后道:“早些歇了吧,明几个爹娘回村儿,我得去送。”
周琳琅一愣,她虽没经历过人事儿,但出嫁前都是有婆子教过的。
“你什么意思?”周琳琅坐了起来。
羞涩没有了,温顺也没有了,就和刚开始认识一般,一句话便让人觉得她性子跳脱了起来。
江礼沉默一瞬,也坐起了身。
视线习惯黑暗后,模模糊糊可能看清对方的脸。
他自然瞧见周琳琅在瞪他,挑了挑眉道:“你要圆房?”
“不然呢?”周琳琅气极反笑。
江礼定定盯着她许久,指腹轻摸着她细嫩的脸颊,解释道:“你刚及笄没多久,妇人生产犹如行鬼门关,年纪越小越容易出事,可以再等等。”
周琳琅眨巴着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唇瓣张张合合,小声嘟囔:“这谁说的?哪有这样的规矩?”
“我娘就曾是稳婆,弟妻豆娘也是,我娘自然希望你早日诞下子嗣,你改日可以问问豆娘,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江礼确实没骗人,但也确实不想圆房。
周琳琅见他语调一点起伏都没有,总觉得他在撒谎,但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子,还是要点脸面的。
她讥笑一声,将屁股下压着的白色帕子抽出来扔在了江礼的脸上。
“按规矩,明几个这个得给母亲看。”
江礼脸一沉,伸手将脸上的白色帕子揭下来,没有任何犹豫起身点灯。
拿起桌上用来切水果的小刀,往自己手心划了一下。
鲜红的血迹滴在白色帕子上。
滴答滴答!
这一幕,给周琳琅看懵了。
半晌,江礼包扎好手,将帕子丢在床上,“明几个拿这个交差。”
周琳琅脸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无语的。
直到江礼再次上床,她冷冰冰地问:“你是不是有心上人?是不是觉得迫不得已?是不是对我根本没反应?”
江礼很烦。
他们不是一开始就是交易吗?怎得就能有这么多问题?
他深呼一口气,一把将她摁倒在床上。
盖上被子。
带着淡淡酒气的呼吸声在周琳琅的耳边剐蹭着,她僵了僵身子,就听江礼在她耳边说了句荤话。
“有没有反应你摸摸就知道了。”
周琳琅脸瞬间烧起来了,她捏着自己的领口不吭声了。
江礼见她终于老实了,想了想还是抚过她的脸颊。
哄了一句:“别多想,晚些圆房是为你好。”
说完,他抽身离开,躺在她一侧。
整个房间霎时间很是安静,周琳琅半晌才反应过来侧躺着身子面对他。
“夫君,真是为我好?”
江礼闭着眼,“嗯。”
周琳琅嘴角翘起,凑过去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道:“那些破规矩还是要做给外人看的,你一会得去叫水,多叫两次。”
江礼:“好。”
*
宾客散去,江父江母临时住在后院的西厢房,毕竟明几个就走了,没必要特意去住正屋儿。
当然,新媳妇答不答应还是另一回事儿呢。
豆娘一进后院瞧见正屋门口的丫鬟就觉得全身不自在。
大户人家真不把人当人,大冬天的还要守夜。
心里这么想,她也不敢说出来,跟江野往屋里走。
忽的、
正屋的门开了,江礼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衣衫并不规整,只撂下两个字:“叫水。”
随后又合上了房门。
丫鬟连忙往前院的厨房跑。
豆娘:“”
“叫水?叫啥水?”江野摸不着头脑,“真是富贵了啊!夜里渴了舀瓢凉水往嘴里一灌就行了呗,还叫水~娘呀!笑死人。”
他声音不小,还未走远的丫鬟朝他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豆娘脸一烫,连忙拉着江野回了屋。
“别说了。”
江野,“为啥不能说?江礼就是忘本了,咱们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呗!娶个富家小姐他还装上了。”
说着,他扭了下自己的腰,阴阳怪气道:“叫水~”
豆娘红温了,被气得。
“叫水不是那个叫水。”一想到丫鬟的嘲笑,她只觉得江野丢人。
江野不理解,“那是啥?”
豆娘勾了勾手,等他耳朵凑了过来,才叽里咕噜的告诉他。
末了,她还加了一句,“这个水是用的,不是喝的,就是普通夫妻,爱干净些也会提前烧好热水放着,更别提嫂嫂那等出身了。”
江野脸一热。
轻咳两声,“嗯,挺好的。”
他在京城三年,都没听说过什么叫水。
不过、
今几个办婚事,他没给豆娘暖被窝,看着她散开被子钻了进去。
他也没好意思提要不要先给她暖暖。
只能躺在地铺上。
刚要入睡,就听院里又有‘叫水’的声音,他翻了一个身。
许久,又有了。
他又翻了一个身。
子时,又有了。
江野无语住了,每次他快入睡了,院子里就有动静了。
对于一个前捕头来说,这跟贼进家了有什么区别
都有动静。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瞧了眼床榻,骂人的话又噎了回去。
“你怎得还没睡?”豆娘突然出声。
江野一愣,“你也没睡啊?是不是院子里的动静太大了?”
豆娘没好意思说是,因为这种情况以后每天都有,还是早些适应了好。
“还好,动静不大。”
江野嗤笑出声,“他都快干没完了,一次又一次啊!昨几个他都挨了打,今几个怎么就能跟驴一样能干啊!”
话音落下,豆娘哑巴了,江野说得虽然没错,但这也太糙了吧。
“快睡吧,睡不了多久了。”豆娘说。
江野深呼一口气,重新躺下。
忽的,他反应过来了,趴在床边问:“豆娘,你是不是看我哥成亲了,夜里还这么猛,心里头不舒坦?”
豆娘突然想起她及笄的那一年。
江礼说他不习惯跟人一起睡,原来遇见喜欢的女子了,不仅习惯,还整夜不想睡觉。
她默了默才回应江野:“没有,瞎说什么呢?这种话以后莫要说了,让嫂嫂听见了不好,以后我该如何自处?”
在放榜那日后,她就死了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见她语气坚定, 江野才放下了心。
嘟囔:“嗯、嗯,以后不说了,你也莫想了, 他配不上你。”
豆娘没吭声,哪是江礼配不上她?
是她配不上江礼,但凡江礼没有那么好的读书天分, 他早早认命, 说不准一年前在村里他们就已经是夫妻了。
她缓缓翻了个身,不再去想。
不论配不配的上,都与她无关了, 江礼如今挺好, 她以后也会很好。
话本子里说了,女子还是得找个欢喜自己的丈夫。
许是江礼累了,等了好久都没有再叫水,豆娘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 她打着哈欠起来, 一睁眼天都亮了。
“完了完了,江野!几时了?看这天色都巳时了。”豆娘瞬间精神了, 下床时还踹了一脚江野。
江野拉着被角遮住脑袋, 哼哼唧唧道:
“巳时就巳时呗, 再睡会儿, 谁让江礼昨几个折腾这么晚的?”
豆娘没理他,匆忙换了衣裳洗漱梳头。
出门就跟周琳琅撞了个正着,她穿得戴得都极为讲究。
正红色大袖衫, 上面套着一件无袖狐皮褂子,脖间长命锁,头戴珠翠, 手持汤婆子。
豆娘看呆了,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面颊一热,低头看了眼自己,两年前的粗布旧袄,头上就一对江野送的小银钗。
捏着袖口的手缩了缩,怯怯招呼,“嫂嫂。”
“弟妹?”周琳琅扬起笑,“夫君在前厅候着,等我给婆母敬茶呢,弟妹也要去前院?”
豆娘干巴巴的点头,“嗯,我、我去做早食儿。”
周琳琅,“我在府中带了厨娘,以后这些小事儿就不用弟妹做了,听夫君说今几个公婆要回老宅子,弟妹唤下二弟,相送一下,也是尽孝道。”
一番话,给豆娘说的一愣一愣的,她点着头又返回去唤江野。
结果
“走就让他们走呗,啥时候还需要我送了?不是有我哥吗?豆娘、求你了,我真的老困了。”
江野蒙在被子里,不耐烦地说。
豆娘张了张嘴,“嫂嫂让我唤你的,你不去,我怎么解释啊”
江野深呼一口气,掀开被子,两眼底下乌青乌青的,他一字一句道:“你先去,容我穿衣。”
“好。”
豆娘没多想,便朝前院走去。
江野长出一口气,又躺倒了。
*
前厅,江家二老坐在圆桌前,瞧着丫鬟端上来的饭食。
互相对视一眼,江母是个憋不住话的。
“儿啊,这早食儿用得着吃这么好吗?”
江礼扫了一眼桌面,随意应付道:“已经做了早食就先吃吧,儿子往后与她说不用这样铺张,她想吃什么让厨房单独再给她做就好。”
江父点头,“嗯,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江母还想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周琳琅已经走了进来。
面带微笑,欠了欠身子道:
“婆母,菜还合口味不?今几个起得晚是儿媳的不对,刚让人在库房里拿了些东西,等二老走得时候带上,也是儿媳的一番心意。”
江母哪见过这场面?
就是当稳婆走街串巷,多数接触的也是村里的妇人,顶天了也就是镇上的富户。
“好好好,哪有什么不对啊?都对都对。”江母讪讪开口。
大家都动筷了。
豆娘才来,坐在比较靠门的位置,“爹、娘,江野他一会儿就过来送你们。”
江父‘嗯’了一声。
直到吃完了、周琳琅敬了茶,江家二老都要走了,江野还是没出现。
“二弟怎得还没来?桂香,去唤唤人。”周琳琅使唤跟前的丫鬟。
“不必了!”
江父一摆手,蹙着眉道:“这个逆子,一天天除了吃就是睡,哪里有一点孝心?哪次我来他送过?给他娶了媳妇也不顶用,就是不收心!豆丫儿!告诉他一声,发了月俸让他多往回家寄点儿,现在不用交租子了。”
被点了名儿,豆娘咬着下唇,还是点了头。
周琳琅挑了挑眉,侧眸看了眼她。
江母走时,特意拍了拍豆娘的手,“豆丫儿,照顾好自己,听你哥和你嫂嫂的话,昂?”
豆娘再次点头。
被周琳琅塞得满满当当的驴车随着江父一声‘驾~’慢慢悠悠离开。
木轮轧在青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许久,才没了动静。
三人就在院门口站着,豆娘朝不断回头看的江母挥着手,直至没了驴车的影子。
“夫君,回去吧,外头冷。”周琳琅说。
*
豆娘跟在两人身后像丫鬟似得回了后院,院子里江野用凉水漱着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随后、
“呸!”
吐了一地。
周琳琅:“”
她站定看着地面上的水渍,又看了眼江野。
“嫂嫂,瞅我干啥?”江野用袖子抹了把嘴问。
豆娘也不知道这新来的妯娌怎么了,上前小声问:“嫂嫂,怎得了?”
周琳琅咧嘴一笑,没了江父江母在,她的本性立刻显露无疑,盯着江野一字一句道:
“无事,只是这大冬天的,这水一结冰,要是没人踩到还好,要是踩到了摔了怎么办?”
豆娘闻言,赶忙说:“江野,以后漱了口的水吐盆里。”
周琳琅满意地瞥了眼她。
江野:“”
“不是,我十几年都是这么吐的,而且吐哪个盆里?”江野不理解。
他就两个盆,一个盆洗脸,一个盆洗宝贝。
豆娘沉默了,江野是只有两个盆,一个没见他用过,一个洗脸洗脚洗万物。
她刚和他睡一个屋时,每次都是江野端来洗脚水,她先洗了,他后洗,后来没两天她发现他还用这个盆洗脸
实在不好意思用人家洗脸的盆洗脚了,她便说用她的洗脚盆,反正他们就用一个洗脚盆。
豆娘压低声音,“你不是还有一个盆吗?”
江野,“那个盆儿不行。”
豆娘,“那你吐脸盆里。”
江野义正言辞,叉着腰声音都放大了,“那怎么能吐脸盆里?洗脸的就是洗脸的,豆娘,你能别这么埋汰不?”
豆娘:“???”
她?埋汰?
他之前用脸盆洗脚洗袜子的时候怎么不说?
刚想反驳,但一看见周琳琅正盯着他们,拉了拉他的胳膊,“吐我的脚盆里,别说了。”
江野冷笑一声,他之前就是看豆娘嫌弃他一个盆洗脸洗脚的,他特意将脸盆刷了好几遍,才放回原位。
“成,你不嫌弃就成。”
两人站在一起,小声的嘀咕着。
江礼瞧着这一幕,一句话都没说,更不想说。他太清楚周琳琅这是在给她自己立规矩,也在试探江野的底线。
她瞧不上江野,这一点在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
但他不想分家。
豆娘见江野应下,笑着上前说:“嫂嫂,他以后不会吐地上了。”
周琳琅满意了,褪下自己手腕上的一只鎏金镯子,工艺极好。
“我这刚嫁进来,瞧弟妹也投缘,这镯子是我前些日子买的,今几个只戴过一次,弟妹莫要嫌弃。”
说着,她便要拉豆娘的手。
鎏金虽抵不上纯金,但也不是老百姓能买得起的。
豆娘下意识的将手缩了回来,“不了不了,嫂嫂,这太贵重了,我万万不能收的。”
“这有什么贵重的?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咱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周琳琅说。
豆娘背着手、眼眸低垂。
这时、
一直没有开口的江礼,淡淡说:“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吧,也是琳琅一片心意。”
豆娘不仅没接,还往后退了一步。
周琳琅的笑凝固一瞬,“可是不喜欢?”
“喜欢,喜欢的。”豆娘确实喜欢,哪个女儿家不喜欢首饰?
周琳琅,“喜欢就拿着。”
豆娘摇头。
“她不拿就是不喜欢!咋还非要给呢?”江野一把将豆娘拉了回来,暗戳戳翻了个白眼。
周琳琅脸色难看了下来。
“行吧,看来是我猜错弟妹的喜好了,等下次有了好的,再给弟妹补一份见面礼。”
她这么说着,声音却冷。
豆娘的脑袋更低了,她又不傻,听得出来周琳琅语气不好了。
江野余光扫了一眼豆娘,只觉得豆娘不收的原因大抵是因为她跟江礼差点是一对?
他一字一句道:“不必了,嫂嫂,你自己留着吧,她不喜欢你送的,她只喜欢我送的,你没啥事你就回屋吧,外头冷的跟啥似得,你俩也是能在这儿呆住。”
他是还没洗脸呢,他俩杵着干啥?
周琳琅脸上挂不住,装也不装了,瞪了眼江野就往屋子走。
“嘿~!”江野撂下毛巾,问豆娘:“她刚刚是不是瞪我了?”
豆娘:“”
是瞪了,还瞪得很凶。
她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咋说,旁人家都是妯娌间有矛盾,她怕得要死,生怕自己一句话说出得罪人。
这下好了,不用怕了。
她家反过来了,她的‘丈夫’已经把嫂嫂得罪了。
“我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豆娘说完就跑了。
江礼见她走了,也没心思呆了,正要去书房就听身后江野叭叭:
“江礼,你媳妇瞪我,你好好管管,下一次再瞪我,我就瞪回去了!”
江礼脚步没停,只觉有病。
江野气蒙了,大喊:“还有晚上不要叫水了,你也不怕洗吐露皮了,办事之前烧好水带进房,再让我听见你叫水的死出儿,晚上我就敲门了!”
气死他了!
这两口子什么人呐!晚上不让人睡!白天还得被人瞪。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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