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昏黄的日色衔山, 河床空阔,薄雾如烟,环绕在两人身边。
温仁东突然放缓脚步:“你为什么要给陆总请假出去, 他是资方,你是演员……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沈卓从没想藏着掖着, 说:“明远是我的先生,他这个人啊, 脾气很大的。”
“原来你已经结婚了啊。”温仁东道,“那陆总见我们单独出来,会不会不高兴?”
沈卓还没来得及回答,温仁东就自己摇了摇头:“不会的。他刚才对我很客气,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刚才沉溺于温仁东的新剧本构思, 沈卓全程没注意陆明远的表情和反应,管他呢,温仁东是不可多得的创意大师,以后他们甚至可以长期合作。
沈卓也赞同:“嗯, 你说的不错。”
烟雾缭绕中, 温仁东突然转身, 伸出双手,从身体两边握住了沈卓的手, “沈老师, 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从不远处看,朦胧的雾气中,有两个长身玉立的男人正手牵着手,缱绻无尽, 连周围暗浊潮冷的空气都被他们所感染,细细的光柱打在了温仁东的脚下。
陆明远大脑空白地看着沈卓和温仁东牵手, 感觉他的世界萧索极了——他当初是沈卓逼着才在一起,如今又是自己在逼沈卓。
互相喜欢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个月。
因为沈卓明星的身份,他们从没在河边散过步,也没有在公开场合牵过手。
活动的区域小之又小,是一段未曾让世人知晓的爱恋。
现在即使他们有爱人之名,也只是拴住沈卓不让他乱跑的手段罢了。
可沈卓的手是可以随意牵起任何人的。
他一早就应该知道。
当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时,沈卓如有所感地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放开温仁东的手,回他道:“我相信你的实力。”
他们给温仁东的房子也定在这一层,走廊上,沈卓给温仁东说了声“再见”后,就回到家中。
一进门,就感觉这里冷飕飕的,想来是陆明远忘记打开空调。他找到开关,按了下去。
热风缓缓溢出,屋子很快就温热起来,沈卓一眨不眨地看着卧室的门,知道陆明远一定会因为暖风太热,而出来关上的。
然而他的想法落空,陆明远似乎……睡着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并没看见陆明远躺在床上。
他还没回来?
这么晚了,能去哪啊。
沈卓给陆明远发消息:你看看时间这都几点了,为什么还不回家。
这条消息却好像石沉大海了,陆明远并没有回复。
太诡异了。
诡异是诡异,但沈卓终于可以拆之前的快递了!
他把那些纸箱子悉数从储物间里拿出来,去厨房找了把剪刀,像拆礼物那般小心地依次打开那些用品。沈卓发现除了颈圈皮套腿圈等等的皮具外,还买了马鞭。沈卓别过脸,耳根悄悄红了。直到最后一个快递拆开,一束艳红色的细麻绳出现后,才对这件事才有了实感。
他其实有点怕这些东西,但如果是陆明远用……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沈卓收拾好纸箱,把他们整齐摆放,这些用具散发着金属和皮革的冰冷气息。然后他抱着纸箱准备往储物间堆起来,正当他塞进去最后一个箱子后,一股浓酽的酒气从身后向自己侵袭。
“明远,你回来了。”沈卓话音刚落,陆明远就以一股强劲的冲力将沈卓顶在了墙上,沈卓还没来得及回头,又差点把额头磕到,他虽看不到身后人的脸,但他就是知道那是陆明远。
陆明远随手拿起餐桌上一样东西,紧攥着它,然后牵着沈卓的手走去卧室。陆明远全程不讲只言片语,眼睛里的内容难以分辨,但他拿的训-诫的东西是真的。把沈卓放在床上后,陆明远用牙咬开颈圈的锁扣,顶着那张格外俊美的脸为非作歹——他把颈圈匆匆地套在沈卓的脖子上,又去外面取了条铁链,扣在项圈的背后。
这样行云流水的动作,连沈卓都惊呆了,他不过是把各种玩法停留在理论阶段,而陆明远竟然无师自通了。
他把颈圈绕了一下,铁链便在沈卓的面前,被陆明远牢牢地抓紧。
陆明远抬手抽-动着铁链,沈卓就跟随着颈圈起身,与陆明远近到可以忽略不计。
乌木香与烈酒的味道相互交织,性感而粗犷,沈卓闭上眼,等着陆明远狂风骤雨的脾气,不想,陆明远眼皮一沉,便松开了铁链,沈卓倏地向后倒去。
陆明远起身去外面倒水喝。
被晾在原地的沈卓:??
沈卓赶紧把铁链解开,光着脚走到陆明远面前,看他咕咚咕咚地把水喝完,他喝得太有感染力了,仿佛人是脱水的。
沈卓见他放下杯子,问道:“还继续吗?”
陆明远问他:“你会跟任何人做这件事情,对吗?”
沈卓心说先做了再说不行吗,但他维持着表面的乖巧,道:“我只跟我的主人做这个。”
“所以主人可以是任何一个人。”陆明远说。
沈卓也在心里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他现在是被合约限制,不得不与陆明远捆绑在一起;那么合约失效后呢?他会不会再找更加有Dom气质的?
陆明远是唯一的那个吗?
沈卓没想明白,但他觉得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沈卓摸了摸颈圈,“啊”了一声,赶紧走到餐桌,说:“这东西还能电我,让我找找遥控器在什么地方。”
当他兴致盎然地把遥控器交到陆明远手中时,陆明远的眼底出现了幽深却空洞的东西,他接过遥控器,摩挲着那几个简单的按钮,定定地看着沈卓。
“这才是你想要的。”
陆明远酒醒了一半,但眼里的黑色遥控器还是模糊的,他把头低下,随便按下一个按钮。
沈卓的脖颈间立刻有酥酥麻麻的感觉,他能确切地感受到那是电流的作用。
“再大一点,明远。”
陆明远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卓。
他突然觉得温仁东也可以按下按钮,任何人都可以。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
第42章
他还是那个沈卓说不要就不要的可怜人吗。
还有那天给沈卓放松的手, 换成温仁东的不也可以吗?
他也可以碰他。
脑子很乱,乱得说不出话,而他又喝了酒, 他允许自己有轻微的晕眩和恶心,但绝不允许沈卓心里还会有别人。
陆明远放下遥控器,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沈卓的面前,然后把他抱在怀中, 不停抚摸着他的头发。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越抱越紧,像是要把沈卓和自己融为一体。
口中喃喃:“别离开我了,我不允许你再离开我。”
沈卓七年前的不告而别,是压在陆明远心中的梦魇, 那种绝望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淡去。他就是要沈卓永远待在自己的身边,无论以何种形式。
沈卓没醉,所以他在听到这句话时愣了愣,抬起头, 想看看陆明远说这话的时候用的什么表情, 他还会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支离破碎吗。
然后他就看到陆明远紧拧的眉头, 眼里充斥着血丝。沈卓心想:他以前真是个混蛋。
他又想:陆明远异常的反应绝对是因为温仁东。
“我和温仁东讨论的都是剧本和怎么让这个故事呈现出来,没有聊其他的, 他也知道你是我先生。”沈卓说, “明远,婚约不是让你改成无限期了吗?你在怕什么,该不会还喜欢我吧。”
听到他主动解释与温仁东的关系,陆明远的目光柔和下来, 但在听到那声 “喜欢”的时候如芒在背——喜欢一个人的代价太高了,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再让自己再失望一次, 会疼死他的。
陆明远俯身捏着沈卓的下巴,说:“想不到沈老师还是位幻想家。”
沈卓:“你又好啦?”
陆明远:“我什么时候不好过。”
行,刚才失控的人是看门的大爷。
沈卓拉着陆明远,让他坐在沙发上,把跟温仁东讨论的结果一一告诉他:“这个电影的基调暗黑绝望,不适合在阳光通透的地方拍摄,所以我们去北欧,怎么样?”
“北欧,你有心仪的国家吗?”
“N国怎么样?”
“行,听你的。”
等待的过程需要八周到十二周左右,因此回国修整、找到主创才是重中之重。
陆明远只将训-诫器具打包装在纸盒里准备带走,在M国临时买的电器就算了。温仁东很担心这次散了之后就再也聚不起来了,忧心忡忡地跑到沈卓的房间,沈卓立刻下意识地看了眼陆明远,生怕再出现上次的情况。
温仁东说出自己的担忧:“这不是你们不拍我本子的借口吧。”
沈卓还没开口,陆明远倒先说话了:“沈卓还要靠你的剧本才能翻身,别瞎担心。”
温仁东因此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顾东行听见走廊上这么热闹,也凑过来看是怎么个情况。
只见陆明远毫不避讳地把一个全身束缚带拿出来,折好,在装入箱中;又将手铐和脚铐塞在那些尼龙绳的缝隙里。
围观的两人简直说不出话来,没想到道貌岸然的陆明远竟然还有这种嗜好,他们不约而同地用怜悯的眼神望向沈卓。
“看完了?看够了,那我们就回家——”
飞机飞越太平洋后,落地金城。
金城已经到了初夏,路边的七叶树冒出许多白色小花,就像华丽的烛台。
沈卓贪婪地呼吸着周围淡淡的香气,一不小心,就摘掉了口罩。
“啊——啊——这不是沈卓吗?”
“他不是被封杀了还出现干什么?”
这两位是沈卓当初对家的老粉,经常猫在机场,辱追其他艺人。
辱追”是“侮辱性追星”的简称,指经常骂他、嘲讽他、给他招黑的一种追星方式。
这次可算让她们找到机会了。
其中一个女孩打开手机,点了录像,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蠕动到沈卓旁边,用很尖酸的语气说:“沈卓你偷的那些税补上了吗?嫖的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啊?!”
她一把就被陆明远扇走了。
“欸你怎么还打人啊!”
陆明远揽过沈卓颤抖的肩头,给了薛加宜一个眼色,后者就去跟女孩协商删视频的事情。
顾东行惊魂未定,“我草”了好多声,“好久不混内娱,现在圈子都这样了?”
沈卓第一次被辱追粉堵住,心里很不好受,搂着陆明远的脖子不愿放下,陆明远立即觉得他有异样,他问道:“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你不是不让我在外面流泪。”沈卓的声音有哭腔,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
陆明远将沈卓搂得死紧的胳膊扒拉下来,却让沈卓一下子低头撞在怀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陆明远给顾东行也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侧身向下,自下而上地看沈卓。
然后顾东行就起身给陆明远点了点头。
陆明远肩膀一沉,说:“沈卓,看来是我没有把你教好,你还是没有学会不理会别人的目光。”他看着顾东行,“还有你,把他保护得太好了。”
“保护太好也是我有罪——”顾东行看出陆明远也快撑不住了,只能把话憋在肚子里。
薛加宜回来后,朝陆明远微微点头,示意事情已经摆平。
这阵骚动很快便过去了。
顾东行为了早点去N国,当晚就攒了个主创局,他们都是业内第一梯队的人选,找他们,准没错。
但顾东行没有给他们说是谁主演,有先骗进来再杀的嫌疑。
一壶普洱茶在桌上冒着热气,凉菜也都上齐了,主创们纷纷落座,彼此寒暄,他们有的都经常在一个组,都是老熟人了。
“东行啊,这么着急把大家都叫过来,到底是什么项目啊?立项了吗?”
顾东行开不了口。
还不等顾东行回答,沈卓就带着尘世难逢的笑容进来了。
“沈卓?!”
第43章
晚上在会所, 陈珂告诉陆明远,他并没有完全按照指示报复冯祥云,“做人嘛, 凡事都要留一线,何况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两千万呢,这钱也给你拿去拍戏。”
陆明远重重地把威士忌杯放在桌上, 酒液溅了出来。他盯着杯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可他是奔着沈卓的命去的,我差一点就失去他了。冯祥云就是该死,我不会给他留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哎呀他那个破上市公司, 早就在苟延残喘了,不值得我们费心力。”陈珂说。
“你今天给他留口气,明天他又会卷土重来,如果这一次他还是为沈卓的命来的, 我该怎么办?”
陈珂:“你将早早地成为鳏夫。”
陆明远拳头硬了。
他不该跟沈卓分开、出来跟陈珂喝酒的, 寸步不离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陈珂, 这件事回头我再找你算账,”陆明远伸手, “买单。”
陈珂突然:“你们这次M国之行发生很多事吧, 你是不是又有了你俩还有机会的念头。可那是沈卓,七年前他玩你就跟玩蚂蚱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功力只会更强, 你玩不过他。以前不行,现在也不行。”
陆明远知道陈珂的苦口婆心是为自己好, 也就不忍埋怨。
“明远,我不希望将来的某一天,我又在大街上找到失魂落魄的你,那比杀了我还要难受。”陈珂说。
陆明远心中一震,然后笑得温润,“知道了。”
与此同时,顾东行的局上稍显尴尬,这些主流主创都有头有脸,跟封杀艺人混在一起,万一也沾上晦气该怎么办。
“东行啊,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不好意思沈卓,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走的是位录音指导,顾东行心下一松,没事,只是录音而已,还有这么多重要职位,都在呢。
然而问题接踵而至,大有把顾东行吞了的架势。
“逃过国内审查,你知道所有幕后的主创都有可能被封杀吧。”
“沈卓,不是我故意说话打击你,但是娱乐圈更新迭代太快了,记得你名字的还有的多少人?有人期待你拍电影吗?”
“到时候这片子只能发发国语地区,撑死去个北美一日游,有什么意义呢?”
“算了,老顾,咱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伤感情,啊。”
还有人趁顾东行上厕所把他拉到一边,说:“东行,我这有个新人你想不想带,别跟着他耗时间了,行得通那些被封杀的早就这么干了。但他们为什么不呢?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顾东行的眼前一下子飘过四个字——“沉没成本”。
可在顾东行的世界里,沈卓永远是那个不能用尺子去衡量的美丽的意外。
“我这辈子只会当沈卓的经纪人。”
对方叹了口气,说:“冥顽不化!”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顾东行回去自罚了三杯:“沈卓,这次是我失察了,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沈卓的脸上不见任何波澜,温温淡淡地给顾东行抚摸后背顺气。
“没事的东行,我们尽力了就好。”沈卓道,“做回普通人没什么不好。”
这时,薛加宜把陆明远引到了包间,顾东行立刻露出了想让薛加宜去死的眼神,“问我在哪吃饭就是为了自己的老板是吧。”
薛加宜坐在顾东行身旁,给他倒茶消气。
陆明远看沈卓的兴致不高,就问顾东行:“发生了什么?”
“唉那群老顽固觉得我们这条路行不通,让我们不要再幻想了。”顾东行直白道,“不过我们还有机会,一线的不行,我们就找二线,剧组会建好的。”
刚才沈卓没有流泪,现在却跟倒豆子似的哭个不停,他哭起来没什么声响,但是感染力挺强,顾东行也让他给弄伤感了。
陆明远用右手掐住沈卓的脖子,力道不重,但沈卓的喉结还是在他掌心里上下滚了一下。
然后陆明远说:“我们先走一步,加宜,照顾好这个姓顾的。”
沈卓是被塞进跑车的。
陆明远动作粗鲁,毫无绅士风度,连带他的眼睛都冒着怒气。
“沈卓,你为什么每次都不乖。”
轰鸣声消失在金城的夜色中,只剩斑驳掠影。
陆明远死死地攥着方向盘,以至于转弯都不够丝滑顺畅,到小区后,陆明远将车停在独栋别墅的车位,把沈卓从副驾驶上抱了下来。
沈卓又把头埋在陆明远的身上。
陆明远把他按在床上,吻咬着他的锁骨,力道重到像要把他拆了。
沈卓被压得穿不过气,眼泪终于掉下来。
陆明远停下来,拇指擦过他湿透的脸,声音低沉沙哑:“你唯一可以哭的地方——”
他顿了顿,把沈卓翻过去,从背后整个人压上来,咬着他的后颈,“就是被我压着的时候。”
沈卓的啜泣声更大了。
他知道陆明远还喜欢他。可陆明远做的每件事,都在反驳这个事实。
陆明远到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卓的后颈被咬到酥软,双腿软绵,当他被翻过来的时候,泪痕歪歪扭扭地挂在脸上,表情委屈极了,还有他的神识,早已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其他地方。
“作为你的主人,我说过了,你不能在外面流泪,只能哭给我看,记住了吗。”
陆明远说。
沈卓:“可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没人期待我的电影,也没人愿意给封杀艺人工作,明远,你不该把筹码放在我身上,拿走吧。”
“我已经在M国麻烦你很久了,你也花了不少钱吧,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们不做了好不好。”沈卓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陆明远捧着沈卓的脸:“你财经新闻还是看少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傲气,好像他是在给七年前的沈卓上交人生的答卷。
沈卓知道他什么意思,与陆明远孵化的那些独角兽企业相比,拍部电影就是小打小闹,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也许这种额度的支出,部门负责人就有权处理。
“你让我欠你这么多,又不让我为你做点什么……我很难受。”
陆明远指着沈卓的心脏:“这里难受?”
沈卓:“嗯。”
陆明远顺着胸肌腹肌一路向下,“这里呢,难受吗?”
第44章
拥堵在沈卓心里的纠结,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按着陆明远的手,说:“明远, 你是想帮我吗?”
陆明远的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让他呼吸不畅,大脑到了缺氧的状态, 因此他还没意识到那个答案意味着什么,就说了。
“想。”
“绑起来吗?”
陆明远被一阵凉意侵身,让他瑟缩了一下后说:“绑。”
沈卓就去拿来那箱工具,舔了舔嘴唇,目光充满期待。
陆明远的指尖拂过那套冰冷的金属手铐, 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瞥了眼沈卓,将那小玩意儿放在一边,转而拿起一条柔软的黑色皮革束缚带,不急不缓地绕过沈卓的手腕, 魔术贴撕开的声音, 在沈卓听来, 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陆明远将沈卓的双手背到身后,先用手腕上的带子固定, 然后用另一条更长的束缚带绕过沈卓的胸口, 再从腋下穿回来,将双臂和躯干绑在一起。黑色皮革在白色衬衫上形成一道道平行的横纹,像某种图腾。束紧后,沈卓的肩膀会被向后拉, 胸膛自然挺起。
每一次吸气都能感受到皮带的压迫。
但每一次氧气的进入都是强烈的满足。
沈卓的身体受限,但每个感官的知觉仿佛都被放大。他似乎能听见陆明远吞咽口水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陆明远那双平日里总被碎发遮住的丹凤眼, 此时有着能压倒和毁灭一切的力量。
他还仿佛看到了陆明远七年前央求自己的样子。
只不过在与眼前的陆明远重叠的时候,完全被吞噬,不见影踪。
“权利”没有在二人之间消失,而是从沈卓流动到陆明远。
因这份权力而自足的陆明远,恍惚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眼前那个抛弃自己的人,正在紧密的捆绑中失去自由,好像自由对他来说是最不重要的事。
“我还记得你破开我紧锁的家,出去找顾东行喝酒。”陆明远将手伸进那双羊皮手套里,一根一根地调整手指的位置,直到皮革完全服帖地裹住每一寸皮肤。那双手套戴在陆明远骨节分明的手上,衬得他的手指愈发修长。
陆明远倾身靠过来,一只胳膊撑在床上,缓缓掰正沈卓的脸。
他靠得很近,沈卓只要睁眼,就能看到他那俊美无俦的脸,呼吸交杂间,能感受到两个人都很笨拙,但陆明远的眼神更笃定一些,沈卓便由着他了。
“以后还会不会这么做。”
沈卓直勾勾地看着陆明远:“不敢,再也不会了。”
“如果还有下次,我可能会控制不住我自己。”陆明远的眼睛里微闪着光,说了实话,“无论你做什么都要和你的主人报备,做得好,我可以每天帮你;做得不好,我不介意动那条短马鞭。”
两人情兴如火,与如昼的月光一起,成为这夜的注脚。
第二天一早陆明远就去了公司,把薛加宜放家里看守沈卓。
沈卓的手腕上还有红痕,为了遮挡,特地穿了件长袖衬衣,衣服穿到一半,就见温仁东的电话打了进来,接通后温仁东非常焦急地问他:“沈老师,你住在哪里?听说主创找得不顺利,我想我有办法。”
“你?”沈卓丝毫没有瞧不起温仁东的意思,只是影视行业的壁垒很高,像温仁东这种连作品都会被人扔到垃圾桶的人来说,触及到圈子的核心是天方夜谭。
温仁东不卑不亢道:“告诉我地址,我一定会让你满意。”
沈卓看了眼在客厅抱臂坐着的薛加宜,小声道:“海滨路10号8栋。”
“好,你等着我!”温仁东道。
沈卓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转身去烧咖啡,他问薛加宜:“你早上吃的什么?”
薛加宜指着岛台上的玛芬和牛奶,“那个。”
他在M国遭受了那么多令人寒心的对待,还因为沈卓让自己中了枪。
可最后项目搁置,那些付出就变得无所谓起来。
薛加宜心里一定是有气的。
“加宜,我想看看你的枪伤。”
薛加宜一愣,大脑出现一瞬的空白,然后他解开几颗衬衣扣子,露出肩膀。那伤疤比沈卓的要稍微大些,不注意看也难分彼此,为了不让薛加宜的付出成为笑话,沈卓由衷道:“等新电影筹拍结束、进了组,你还想当我的替身吗?”
薛加宜似有还无地微微一笑,“那是我的荣幸。”
就在沈卓自以为他与薛加宜的关系有所缓和的时候,一声尖锐的门铃打破刚建立好的平衡。
薛加宜打开家门,发现竟是温仁东和他带的一帮大学生。
那些人乌泱泱地钻进来,跟着温仁东齐刷刷地站在阳台。
薛加宜的声线有点扭曲:“温仁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这些人都是哪来的?”
温仁东:“是沈老师给我的地址。”
薛加宜:“……那我代表房子的主人向你们下逐客令。”
沈卓扁了扁嘴:“别那么凶嘛加宜哥。”
“叮咚——”
薛加宜汗毛又起了一层,这回又是谁!
在他从监视器看见顾东行的影子后,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他打开房门,顾东行立即不管不顾地堵住了薛加宜的嘴,这是个缠绵悱恻的吻,一时间让薛加宜忘记了这里的不快。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沈卓的用计——他故意把顾东行叫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算了,管他是不是调虎离山,对薛加宜来说还挺受用的。
才一天不见顾东行,他心中竟就生出类似“想念”的东西。
他还来不及估量这件事的利弊,就被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牵着鼻子走了。
“昨天为什么没联系我。”顾东行掐了把薛加宜的腰,说道。
薛加宜用余光瞥了眼温仁东他们,立即目光灼灼地看着顾东行:“因为在等你的消息。”
沈卓见薛加宜被稳住之后,忙问:“仁东,他们是谁?”
温仁东:“是你再拿影帝的底气。”
第45章
沈卓一问, 才知道这是些还没毕业的学生,不仅没有人进过组,连毕业作业都还没完成, 水平怎么样,一眼可知。
但是温仁东却十分自信笃定, “他们都是我的同学,也是电影学院学习最好的, 早晚会在圈子里占有一席之地,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沈卓觉得眉心在暴跳,被这些小孩企盼的眼神包围着,那滋味五味杂陈,让人脚趾挠地。不过, 看着他们不染尘垢的模样,沈卓非常羡慕,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也如他们一样斗志昂扬, 所以他很难彻底让他们失望。
“温仁东, 各位同学, 我给你们二十万,请你们拿出最好的水平, 在一周之内, 拍你们最高水平的短片,到时候我看了再定,怎么样?”
这远远超出拍毕业短片的价格,同学们先是难以置信地笑了, 然后开始面面相觑——一周的时间虽不算强人所难,但还是紧张, 容易粗制滥造成垃圾。
不过,首份工作就是去国外拍片,这起点他们难以想象。
因此无论如何,他们都要珍惜这次机会,因为下一次“机会”,可能就是在论资排辈的大厂、大组里给别人端茶倒水了。
很快所有人就愉快地达成一致意见:做。
“沈老师,我特别喜欢《危墙之外》,我甚至觉得它是国内最好的悬疑片。”
“我也是!我毕业论文就要写你的表演风格!”
许是没料到学生们还会拍马屁,沈卓的笑意直达眼底,说了句“不敢当”后就把他们都送走了。
顾东行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吓了沈卓一跳。
“这二十万都不该花,拍电影需要经验,任何突发的状况都有可能发生,他们能解决吗?”顾东行说,“唉,没想到三金影帝居然想让一群毛孩子们给自己拍电影。”
沈卓:“你能攒的局都攒了,可有什么结果没?东行,可能我只有这一条路了。”
与此同时,陆明远和陈珂在会议室,等一通重要的电话,这人是N国华裔,名叫李争鸣,初初介绍的,也是混上流社交圈的,让他介绍几个N国的电影制作班底应该是小菜一碟。
接通后,李争鸣的脸出现在投影,没什么笑意,他的皮肤有种病态的白,长发垂肩,两鬓微卷,是婉约清俊的长相。
“Hello!你们好!”
陆明远颔首:“您好,你那边现在是凌晨吧,辛苦您了。”
陈珂攒眉,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知道陆明远还会说敬语。
“没有,久闻陆总的大名,今天终于能通上话,怎么不算缘分呢。”
接下来的聊天,在李争鸣的介绍下,让陆明远知道了N国电影产业的基本情况,它规模不大,电影公会只有一千人左右的成员,基本涵盖各个工种,在那里建组是完全可能的。本土有几个专业制作机构,可以租赁他们的器材。再有就是服务公司,类似于国内的制片人的作用,确保剧组的全流程管理,解决吃住行等等。
陈珂听到就眼睛亮了,拍了陆明远一下:“这不都解决了吗。”
他看陆明远依旧在沉思,卷起手指差点弹他脑门上,李争鸣看到这一幕,嘴角扬了起来。
只有一千人的从业者,与国内相比差远了。
“那几个制作公司,可不可以让他们提供最近的作品,我想看一下艺术质量。”
李争鸣“嗯”了一声,看出陆明远对那里并不大满意,就问:“其实西欧比北欧各方面条件都好多了,考虑那些地方吗?我也可以帮忙联系。”
陆明远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谢谢。”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沈卓难得主动提一个要求,他不想让这件事打任何折扣。
“那看来到北欧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的决定?”
陆明远立即就笑了,与刚才的表情大相径庭。
“是我先生的主意,既然他提了,我就要满足。”
李争鸣迟疑了一瞬,也笑:“真羡慕你们。”
陈珂在陆明远身后翻了个白眼。
“行,那就这样,等我们到了N国联系。”陆明远朝投影挥了挥手,李争鸣笑着点了点头之后,陈珂就把电话给按断了。
陈珂用手指戳着空气,对着陆明远,“公司不管不问,倒关心起人家北欧的电影产业了,你务点正业行不行,祖宗……”
他已经能预料到陆明远又要像上回去M国一样在外面待几个月了,陈珂只懂金融不懂项目,因此项目部如今就像虚设一样,再这样下去,卓行就是个证券公司了。
陆明远起身,拍拍陈珂的胳膊,“走吧,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我们。”
陈珂一愣:“你又要干嘛?!”
甫一到陆明远的办公室,陈珂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冯祥云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等着他们。
可陆明远都快到眼前了,冯祥云还是没用正眼瞧他,一脸的傲气十足。
陈珂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后,主动破局:“二位,咱们都是文明人,这回谁都别动粗行不行。”
陆明远迈着长腿坐到了办公桌后面,缓缓给自己点烟,那如贵公子一样的闲远仪态,冯祥云简直看不得。他在陆明远这间办公室莫名其妙挨了顿揍,还有人递话说陆明远惹不得。不就是个烤串的吗?装什么黑I社I会大哥。
“咱们长话短说。”陆明远道。
冯祥云:“我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家各凭本事,就看谁命大。”
“冯叔叔不是说好了息事宁人,怎么还出尔反尔?”柔美的声音从正门传出,只见一位明艳的女人双手抱臂,高跟鞋蹭上一点陆明远办公室的地毯,将进不进。
陈珂:“初初?”
“是我啦珂哥,”她迈步进来,扫了眼吞云吐雾的陆明远,继续跟陈珂说:“某人终于想起让我调停了。”
冯祥云根本不认识这个初初,所以对她叫自己“冯叔叔”并不情愿,一个小女孩,调停什么?他跟陆明远永生永世都是仇人!
“我爸爸最近不是才给你们公司颁了个什么科技进步奖,我知道您呀冯叔叔。”初初笑着说。
冯祥云听完这句话后,回忆了须臾,然后脸“唰”的变白,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第46章
陆明远真够能干的, 他从底层攀爬至今,又认识初初这种手眼通天的人,还逮着他一个小老板不放干什么呢。
冯祥云正要组织语言, 就听初初说:
“我听明远哥说,你差点害死他身边的亲人, 有这回事吗。”
她坐在旋转椅上,露出白花花的腿, 与她身后抽烟的陆明远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压迫感。
冯祥云支支吾吾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是个意外,我只是想给他们一点教训,没想闹出人命。”
初初:“是吗?”她随椅子转到陆明远对面, “你信吗明远哥。”
陆明远轻嗤一声,嘴里叼着烟,顿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照片, 然后全扔在了冯祥云的脚下。
那是冯祥云小儿子的照片。
小儿子是冯祥云的眼珠子, 一路都是顶级的教育资源, 现在留学M国,还差一年申请大学。
冯祥云立时像被千斤重的鼎压了下来, 颤抖道:“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初初“哎”了一声, 对陈珂道:“吵到你了吗珂哥?”
陈珂完全不知道陆明远和初初在搞什么,一时间有些哑然。
冯祥云却是个有眼力见的,这回很轻声地问陆明远:“你有没有伤害我儿子。”
初初:“我们明远哥最忌打打杀杀,冯叔叔可别乱说话。”
陆明远倏地把烟按在桌子上, 烟头在桌面上蹭出一道焦痕,“冯祥云, 你还想看老父亲的照片吗。”
冯祥云怔怔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太无法无天了。”
陆明远:“你使计谋封杀沈卓的时候,我就应该回了你这招,没想到我的仁慈换来的却是你的得寸进尺。”
“你仁慈?是谁把我当猴子打的?是你吧。”
陆明远从喉间发出一声像是叹息的声音,“今天我就让你明白我为什么会抓着你不放。”
“十几年前,我外公捡豆子没注意,捡到了马路上。这时你出现了,下车踹了他,还往他的身上吐痰。我的记忆力没有偏差吧。”陆明远说,“你车牌那么多八,确实好记,找你也没费我多少力气。”
陈珂和初初有些震惊地看着陆明远。
想不到他们之间的过节,能追溯到那么久远。
冯祥云根本记不起来这种小事!他满脸疑惑,顿了半天,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喘不上气来,他指着陆明远:“想不到你这么睚眦必报,几百年前的老黄历都揪着不放。”
陆明远平静地说:“你把他的肋骨踹断了一根。”
初初刻意表现出惊讶的模样,捂着嘴,问冯祥云:“真是这样吗?冯叔叔?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些事情也给我爸爸也聊一聊呢。”她顿了顿,又说:“他最讨厌的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全是群酒囊饭袋!”
初初与她刚进门时的气场大为迥异,所以给冯祥云的震慑也更为深刻,他捂着胸口,想把这长长的因果连在一起,却发现他依旧不能理解陆明远的所作所为。但他不能发作,尤其不能在初初的面前发作,无数的谩骂憋在胸口,让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冯祥云深知他和陆明远的恩怨只能了结,也必须了结,于是站起身来,向陆明远轻轻鞠躬,“求你放过我儿子和老父亲。”
陆明远拨弄着桌子上的摆件,说:“还有呢。”
“对沈卓做的那些事情,我感到抱歉,在这里正式向你说声对不起。”冯祥云看起来像被人兜头浇了水,全然失去神采。
陆明远:“还有。”
冯祥云想不起来了。
初初提醒冯祥云:“还有外公啊。”
冯祥云这才回过味来,说:“我当初年轻气盛,不该踹你外公,你可以向他转达我的抱歉。”
陆明远眼神空空地看了他一眼,说:“就这样吧。”
陈珂心说终于把事情说开了,陆明远多年的心结应该也解了吧。他对冯祥云说:“冯总,这回小弟就不送了,走好。”
冯祥云临走时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初初,初初心领神会:“我暂时不会告诉我爸,但是再有下次,那可就说不准了。”
目送冯祥云走后,初初看了眼时间:“我们吃饭去吧。”
陆明远晾着初初,给沈卓打电话:“中午想吃什么?”
沈卓想了一会儿,“我想吃西郊的那家泰餐,你呢,你想吃什么。”
陆明远:“那就泰餐,我给你打辆车。”
沈卓:“我都这么大人了,自己会打车的。”
陆明远嘴角含笑,在陈珂失望的眼神里结束通话。
因为沈卓,陈珂不知道替陆明远操了多少心,说再多劝再多都是白搭,再看他如今应该是陷进去的模样,气得陈珂先出了门。
初初站起来,往门外走,她的背影曼妙,及腰的棕色长发随步伐摆动,陆明远从抽屉中拿了包烟,还没完全起身,就见初初转过头来,她欲言又止地看着陆明远,眼看着对视的时间变长,有点尴尬,初初便说:“当初冯祥云封杀沈卓的时候你可以找我的,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陆明远:“可我想做他的救世主。”
初初“唉”了一声,她知道陆明远的倔强,于是弯着眼睛,“那快走吧,救世主。”
路上,大家都保持着默契的安静,只有陈珂不时哀叹两声。
陆明远觉得他有点烦,说:“别憋着了,有话快放。”
陈珂:“没有,我只是觉得作为合伙人,连你小时候的遭遇都不知道,实在是说不过去。”
陆明远:“用不着你可怜我。”
沈卓先他们一步到了泰餐厅,戴着棒球帽坐在餐位,单手托腮看着门外的小花园,正在发呆时,就看到一个身材很辣的女孩跟旁人有说有笑……紧接着,他就怔住了——跟那女孩说笑的人竟然是陆明远。
陆明远从容不迫地与女孩对话,视线不时向里面瞟,当他与沈卓不经意间对视成功时,沈卓赶紧压低帽檐,将脸别了回去。
他假装在看菜单,看着看着就在身侧瞥见陆明远的黑色薄底皮鞋。
陆明远:“沈老师,往里面坐,给我空个位置。”
沈卓抬头,发现那女孩并不在,悬着的心沉了下来。
沈卓:“就我们两个人,坐对面去。”
陆明远说:“还有两个,洗手去了。”
沈卓握着菜单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第47章
陈珂回来的时候, 看了沈卓一眼,招呼不打,就坐在窗边。陆明远翻着菜单, 突然抬眼,用眼神告诉陈珂“你死定了”, 陈珂也就老实了,缩了缩脖子, 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句:“沈卓。”
沈卓:“你好陈珂总,好久不见。”
初初将长发拢在左侧,更显得脖颈修长,气质婉雅,沈卓的目光在这位美女身上停留了片刻, 直到她坐到了陆明远对面。
沈卓看着陈珂和她并排坐着,好奇地问道:“珂总,这是你女朋友吗?”
陈珂“呵呵”一声,说:“我倒是想。她叫凌音初, 你叫她初初就行, 初初, 沈卓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初初打量着沈卓,现在的他已不再有明星光环, 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只是依旧色如春雪,有花月仪容,让人艳羡。
沈卓被这个漫长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主动伸出手, 说:“幸会,初初。”
凌音初回握了一下后, 就跟陆明远商量到底吃什么,陆明远刚想把菜单给沈卓时,就被凌音初抢了过去,对服务员说:“我们要这个,这个……这个糯米饭看起来也不错,我点了啊明远哥。”
陆明远正好有个电话打进来,走到了门外,顺便抽根烟。
凌音初没跟任何人商量,又让服务生加了几道菜。陈珂见怪不怪——大小姐脾气,没得救。但沈卓就敏感多了,在他眼中,初初与陆明远的关系不一般,是超出一般朋友的关系。
如果他们的关系超出了一般朋友,那他算什么?
这是陆明远第一次带沈卓见他的朋友。
其中一个对自己有敌意,还有一个跟他不清不楚。
真是个和谐的聚会。
沈卓抚摸着手上的戒指,心下有些意乱,猛喝了几口柠檬茶。
陆明远回来时,从吧台拿了瓶椰子水,放到了沈卓面前。“多喝点这个,晚上少做点噩梦。”
沈卓的神识好像被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没理会陆明远,生生地将话题转移到凌音初身上。
“我怎么从没听明远提起过你,你是他的好朋友吗?”
凌音初淡然一笑:“我是他婚姻的备选。”
陆明远身体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但什么都没说。
陈珂在那起哄:“对,可不是吗?要是当初没有那出封杀大戏,初初就是我好弟妹了。”
沈卓颜色沉暗的眼眸中有难以定义的东西,是悲伤吗?是嫉妒吗?是知道真相后的疑惑?释然?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明远竟然没有回应凌音初的这句话,仿佛是……默认了一样。
好吧,陆明远的默认,跟打脸没什么区别。
沈卓没什么胃口,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他像个局外人一样,坐看他们三个人的热聊,虽然陆明远没有像他们聊得那么火热,但也有问有答,没有让一句话掉在地上。
他们好像全都忘了有沈卓的存在。
终于,他鼓起勇气,插嘴进去:“初初,你是怎么认识明远的?”
凌音初缓缓将目光扫向沈卓,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不耐烦说:“明远哥让我妈的公司起死回生。”她转向陆明远:“明远哥,我妈那公司是你第一次试手吧,这都多少年了,五年?六年?”
陈珂抢答:“六!”
沈卓觉得他们是一群老六。
他干巴巴地问陆明远:“我吃好了,可以走了吗?”
陆明远这才大梦方醒,给陈珂和凌音初各使了个眼色后,就拉着沈卓离开了。他们走后,凌音初问陈珂:“刚才我那样算不算过分啊。”
主意是陈珂出的,就想看看沈卓的心里到底有没有陆明远,难得的是,陆明远也默许了他俩的拱火,全程像个没事人。
陈珂安慰她:“不过分怎么能知道答案呢。”
他不无惋惜地说:“明远是我过命的兄弟,我不可能看着他走向一条不归路,所以谢谢你了初初,我们都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凌音初微微笑着,“那就好,那你觉得试出来了吗?”
陈珂看着窗外沈卓那张黑脸,欣然道:“也许吧。”
回家全程,缄默无言。
到家后,沈卓就换了鞋子,一头栽进卫生间,准备泡个热水澡,把身上的戾气都洗掉。
然而水放到一半,沈卓越想越觉得不对,陆明远今天也太乖巧了——这都是那个大小姐的缘故吧。
沈卓轻轻走到沙发旁,盯着陆明远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突然想上手薅他一把,但他忍住了。只是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满两年就离婚好吗,我不会耽误你娶妻生子的。”
陆明远放下手机,“你还想说什么?”
“你们两个看起来很般配……怪我出事,才给你们造成了阻碍,不过我不介意的,你随时可以把初初带回家来。”
陆明远:“还有?”
“还有……咱们这种过家家的生活不适合你,你应该早点走到正道上去,要不我们明天就去离婚?”
陆明远咬着后槽牙,往后一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会放你自由。”
陆明远拿起手机,随意滑动着,也没有给沈卓眼神,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放主人自由了?”
沈卓:“可我不想阻碍你的幸福。”
“沈老师,既然我的幸福是你的首选,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想要什么?”
沈卓:“你想要什么?”
陆明远:“我想要你……成为我的奴隶。”
沈卓:“那初初到底是不是你的结婚备选之一?”
陆明远:“别人起过哄,开过玩笑,所以……算吧。”
算吧?这叫什么答案?难道我拿弹弓射下一架飞机,别人问是你搞的吗?我说“算吧”??
陆明远这个人有时候挺不要脸的。
渣男。
“陆明远,我知道自己不算好人,但我起码是个坦荡的人。如果这么多年的人生教会了我什么道理,那就是千万别对不属于我的东西充满幻想。”沈卓叽里咕噜说了半天,陆明远全程半歪着头看他。
看他这样,还挺可爱的。
“你对我充满幻想?”陆明远找到了重点,“所以刚才是在吃醋吗。”
第48章
陆明远惜字如金, 很少用语言直接表达内心的想法,因此问沈卓‘在吃醋吗’是意外之举。
今天彻底解决了与冯祥云之间的新仇旧恨,令他觉得畅快, 所以才口不择言,说完就有悔意。
他刚想收回这句话时, 沈卓就说:“第一个问题,我是;第二个……还没想好。”
完了完了, 沈卓在心里骂自己——悔得肠子发青,他在讲笑话吗?为什么要告诉陆明远这个啊。
刚才把答案烂在肚子里不就好了?
陆明远正直直地盯着沈卓,忽地,他目光下垂,命令道:“蹲下。”
沈卓迟疑了一会儿, 很快就蹲下,头刚好与膝盖持平。陆明远靠近,再靠近,然后伸手捏住沈卓的下巴, 朝自己平推过来, 与他鼻尖相抵, 呼吸也混乱地纠缠在一起。沈卓的视线上移,正对上陆明远明亮的目光。
这个姿势太诡异了, 沈卓的腿有些发麻, 身体一歪,直接跪在了地上。陆明远笑着问他:“你是对主人有幻想,还是对我?”
沈卓忖度着两个答案可能会引发的后果,选第一个, 等于告诉陆明远:你和别人没区别,沈卓只是需要“主人”作为自己的发泄;选择第二个的话, 陆明远一定会永远把住自己的命脉。
但他知道,选“主人”也是在骗自己。
“是对主人的幻想。”沈卓的眼眸波光盈盈,直白道:“那……今天打算怎么罚我?”
陆明远将他的脸推远,只见沈卓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趴在了陆明远的大腿上,从侧面看,沈卓的面容灵秀,格外勾人,是个比红粉骷髅更可恨的存在。
“沈卓,承认你对我的感情,”陆明远稳稳道:“我会用你朝思暮想的马鞭狠狠罚你。”
沈卓立刻抬起头,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些许压痕,他“啊?”了一声,“头一回见表个白还要被打的。”
“不过我喜欢你的思路,”沈卓喜欢是喜欢了,但他依旧说:“如果我说我暂时还没往那个方向考虑,只想爽,你会难受吗。”
陆明远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舒眉一笑,“沈老师说的好像我考虑过一样。”
这一来一回的,沈卓的甲状腺都要堵了。
他头一回觉得他跟陆明远隔着的不是一层纱,而是钢筋水泥。
沈卓站起身,拂去膝盖上的灰尘,走到厨房接了杯咖啡,加了很多奶和糖,拿给陆明远,“言归正传吧,温仁东的几个同学很想跟我们到N国拍电影,我让他们先拿出作品来,算个备选。”
陆明远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真的想谈工作,还是在逃。
“今天初初也给我们牵了条线,找几家当地的制作公司看看他们的水平。”陆明远说。
又是初初。
“她很厉害吗?”
“谁?”
“初初……”
陆明远“嗯”了一声,抬眼看了沈卓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她爸爸位高权重,是金城数一数二的人物。”
“所以你和她结婚多好啊。”沈卓很小声地道——说完就后悔了。
“什么?”陆明远没听清,向他发问。
“没事。陆明远,我觉得你挺神奇的,”沈卓说,“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让我也更有动力去完成拍戏这件事。”
陆明远喝了口甜腻的咖啡,身心舒畅道:“那……还玩不玩?”陆明远歪头看他。
“玩什么?”
“马——鞭。”陆明远甜甜一笑,“我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罚你。”
“可我没有说对你什么感情啊……”沈卓道。
“不重要了。”陆明远放下咖啡杯,走到沈卓身边。
陆明远和沈卓站在一起,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油画。陆明远身量颀长,肩背线条利落如刀裁,整个人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冷峻;沈卓站在他身侧,清隽如竹,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被世俗磨尽的少年气。一个沉得像深渊,一个亮得像破晓,但没有人会觉得他们不相配。
“去卧室。”陆明远发出第一道指令。
沈卓笑了,眼角弯出浅浅的纹路,“好。”
那晚,陆明远发出数不清的命令,“上去”“不要叫”“趴下”……而沈卓也在不多不少的痛感里,透过湿润的头发,斜睨着威严持重的陆明远。
他好像把这场游戏奉若神明。
虔诚的动作,虔诚的眼神,还有不作伪的力量。
沈卓想,他跟陆明远终于达到了一种平衡。
多一分太多,少一分,沈卓会不高兴。
沈卓没有穿太多的衣物,除了内-裤就是被衬衣夹固定的深色衬衣,完全敞开,露出光滑嫩白的肌肤,身体的每寸皮肤、每道痕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太久没这么放肆过了,是陆明远不计前嫌、不予评价置喙,才有今天。
陆明远不时将马鞭打在自己的手心感受力度,但沈卓总是用眼神告诉他“还可以更疼”。
聪慧如陆明远,也无法深谙沈卓这番执着的原因。
他才不信阿宽那些鬼话。
沈卓只是顽劣,有新鲜感,等他的新鲜感过境,自己就会同这些器具一起被扔到无人问津的地方。
就像沈卓曾经对自己做的那样。
所以自己,不该、也不许抱有期待。
主人的身份是稍纵即逝的,所以他选择婚姻——真正能束缚沈卓的东西。
陆明远偶尔会真的弄疼沈卓,让他发出“嘶”的声音,被打倒红肿的地方新伤叠旧伤,就像是小孩用画笔乱画一样。
灵魂出窍的那么一秒,沈卓甚至看到了沈玉寒。
沈玉寒无波无澜地围观一切,就像他当初围观自己在笼中一样。
是时候了。
他不想继续了。
“明远,停下吧。”沈卓说,看起来兴致缺缺,眼神里缺少神采。
“疼了?”陆明远马上把马鞭放到一边,坐在他身旁,摸了摸他的头发,不小心摸到了额头上的涔涔汗水。
“不疼。”沈卓思量着告诉陆明远真相的优劣,然后发现他与陆明远之间没什么好顾及的,便说:“你打我的时候,我看见沈玉寒了。这么长时间我以为可以忘了那件事对我的影响,可我发现我忘不了。”
陆明远眼神温柔:“忘不了就用新的记忆掩埋它。”
沈卓迟迟未应,顿了顿,忽然探向陆明远的眼睛,“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第49章
陆明远似乎早就对沈卓的甜言蜜语脱敏了, 要知道沈卓是第二次见面就规划两人未来的人——虽然那未来从来没实现过。
计划是他定的,幻象也是他打破的。
所以陆明远早就学会了,不把沈卓说的话太当回事。
陆明远很想好好揭穿他一次, 可话到嘴边就像沈卓身上慢慢消失的红痕一样,也不见了。
沈卓出了很多汗, 发尾也湿了,陆明远不容分说地抱着沈卓走进浴室, 拧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
他开始动手脱沈卓的衣物。
那衬衫夹的构造,陆明远没见过,长指穿过弹力带刚准备扯下来,沈卓轻松解开了卡扣, 衬衣顺着浴缸滑下,他身上的红痕在水中显得更加触目惊心,让陆明远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像做错事一样, 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淤血的地方, 不敢用力。沈卓拍拍他的手, 说:“事情是我要做的,你只是帮凶, 别往心里去。”
沈卓见水位到了胸口, 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没入水中,柔顺的头发随水波摇晃。他肺活量不高,很快就爬了出来, 身体由于憋气,从锁骨到腰际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而且, 我很爽。就算看见沈玉寒,但是能在他面前说‘停’,就好像当初的自己真从笼子里救出来一样。”
陆明远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如果说“停”是弥补的话,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是……
算了,既然沈卓喜欢这样,就由他去吧。
他不想再猜了。
沈卓:“我说自己离不开你,你好像没什么反应。”
陆明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沈卓从浴缸里捞了出来。水花溅了一地,湿透的两个人谁也没在意。浴巾很大,足够把他整个人裹住,陆明远擦得不算温柔,甚至有点潦草,但指腹按过每一处红痕时都会不自觉地放轻。
沈卓被他抱回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被子,还没来得及缩,就被连人带浴巾拢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沈卓的肩窝,呼吸扫过颈侧,带着浴后潮湿的热气。过了很久,沈卓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才听见那两个字从身后传来。
“睡吧。”
声音有一点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说不出口。
沈卓没有动,被子下面,他的手慢慢往后探,碰到了一个同样没有睡着的人的手指,陆明远任由沈卓将手指放置在手心,就好像他们七年前做过的那样。
沈卓一开始对陆明远能碰他这件事充满了好奇,他本来就贪玩,让他发现这件事情更是打开了一扇大门。他会彻夜玩弄陆明远的掌心和手指,而在一边其实不想只玩手指的陆明远总会哀叹一声,心里再憋闷,也只能由着他去玩。
沈卓还会趁陆明远睡着,掌心相抵,比手的大小,乐此不疲。
被惊扰睡梦的陆明远会一脸麻木的醒来,然后抬起沈卓的下巴,狠狠地吻下去,直到潮热和红润在他脸上无处遁形,陆明远才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并且可以更主动地做其他的事。
然后沈卓就会忘记他是玩“柏拉图”的,被陆明远极尽温柔地抚摸和爱怜,生性顽劣的他就会在此时抵到陆明远的小腹,伸出长指丈量彼此。
所以陆明远都快憋成了和尚,还是个每天面对豪奢盛宴的和尚。
陆明远心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他不少,不然为什么会遭此对待呢。
沈卓,太残忍。
突然,陆明远转过身来,正好撞进沈卓有些委顿的目光里,看样子有些失落,陆明远:“你怎么了。”
“当初我甚至都没问你是不是gay,咱们就好上了,陆明远,你以后想娶妻生子吗?”沈卓发誓这是他脱口而出的,不是一直憋在心里的。
把沈卓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再近一点,在能够耳语的时候停止了。陆明远呼吸的潮气让沈卓的耳朵发痒变软,不由得靠得更近了一些。只听他说:“你给我生。”
“我上哪给你生去。”沈卓嗔道,但笑意已经重赴眼底,双手在下边不老实地掐着陆明远,“你没见过我什么构造吗。”
陆明远低笑一声,“很久没见过,万一变了呢。”
沈卓刚要给他验明正身,突然被雷击中一样,问陆明远:“你对那些工具这么熟悉,是因为当过其他人的主人吧。”
陆明远:“是。”
沈卓抬起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陆明远:“是谁。”
“你应该问‘有多少人’。”
沈卓不觉发怔,“有多少人。”
“二百多个吧。”
沈卓呆住,收回玩弄陆明远的手,“抱歉,打扰了。”
“卓行资本的二百多个员工,难道我不是他们的主人吗。”陆明远笑言。
沈卓满脸怒容:“我想揍你。”
“没有揍主人的。”陆明远拿腔拿调地说,“沈老师你很奇怪。”
“奇怪在哪?”
“一边说着只想爽,一边又对我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你这危机感哪来的?”
沈卓一时哑然,顿了顿,才说:“明远,等你找到真正的幸福我不会成为阻碍的,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跟你离婚,好吗。”
陆明远宁定从容:“好。”
沈卓垂下眼,“毕竟……谁跟你在一起都比我和你在一起要般配一些。”沈卓拍拍还在自己肩头的陆明远的手,“睡觉吧,我的主人。”
陆明远睡得不算踏实,他总是回头看沈卓入梦的样子。因为陆明远怕黑,屋内永远亮着盏灯,因此沈卓的脸他看得非常清楚。
他睡得香甜,全然看不出有做噩梦的倾向,梦话也只是呓语而已,不算有内容。
这下陆明远睡不着了。
他这辈子都学不来的“释怀”,沈卓用两句话就表现出来了。
陆明远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们都过界了。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何必那么熟络。
就算再过上七年,沈卓依然是抛弃自己的人。
“沈卓,总有一天我也会抛弃你一次。”
第50章
N国三家公司的试片到了, 陆明远刚想在家中跟沈卓把这几部看完,可沈卓却想等温仁东的同学们,看他们到底什么水准, 万一有意外之喜呢。
然而距离学生们的片子剪好,还要大概一周的时间。
“沈老师, 你是出去复出的,不是去做慈善的。”陆明远只是一想到巨额的资金由这群毫无经验的学生们支配就感到一丝心悸, 更何况这事关沈卓未来的事业,不是玩笑。
沈卓绽开微笑,搂住陆明远的肩,“心疼我还是心疼钱?”
陆明远刚想岔开话题,但想到昨天自己做的决定, 神色变幻了几次,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终于伸手在沈卓的脸上摩挲,声音诚恳得像是在祈祷:“我心疼你。”
沈卓和陆明远在沙发上接吻。
其实那算不得是个吻, 更像是两个人互相追逐、互相试探, 吻也是轻的, 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陆明远力气很大,紧箍着他, 沈卓挣脱不开, 只好不断迎合,看着陆明远的黑眸渐渐蒙上水气。
沈卓却想做点更亲密的事情,抱着陆明远朝沙发倒去,胸膛紧挨着, 心跳声快要把耳膜震碎了。沈卓主动伸出舌尖,撬开陆明远紧绷的唇缝, 抵着牙关,再与他的舌尖纠缠不止。
这层纱被揭开后,沈卓就露出了主动的那一面。
那熟悉的感觉,让陆明远想到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沈卓一直都是这么主动,技巧娴熟,且富有创意。
陆明远一度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是定力让他在不够匀速的喘息里保持着炙热渴念,一直没有消退,还愈演愈烈。
他心想:“真是个道貌岸然的小妖精。”
“悠着点,我已经七年没有过……”陆明远喘息道。
“没有过什么?”沈卓:“跟别人亲热?”
陆明远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高-潮。”
沈卓“啊?”了一声,然后笑了,“自己也没有过吗?”
陆明远:“嗯,没什么兴趣。”
沈卓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明远会这样回答。
沈卓想笑话他,陆明远立刻捂住了他的嘴,让他把话生生憋了回去,这太难为沈卓了,他不禁惊奇,原来曾把自己折腾到半夜的人,竟如此清心寡欲。
沈卓把他的手移走,四目相对,说:“明远,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都行。”
陆明远一愣——他没料到沈卓的自我反省在自己看透一切之后。
“你想怎么补偿。”陆明远还是好奇了,问道。
以前不是没做到最后吗,这回都给你。”沈卓说这话时,耳朵微微发烫。
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陆明远的唇瓣上,没等他给出答复,又亲了起来。
“你想把时间浪费在接吻上?”陆明远抽出空来,问他。
这叫什么话?喜欢亲亲有错吗。
于是沈卓自己贴到了陆明远的眼前,先是看了他的嘴唇一眼,然后轻轻叼住,不一会儿,二人就亲得难分你我。
陆明远及时刹住车,说:“饿了吧,我去做早饭。”
沈卓呆住了,看着陆明远远去的背影,“可我还没吃饱呢。”
陆明远自有一套防沉迷系统,这是沈卓无故抛弃他之后出现的。因这强烈的自我防御,他将无数杂念抛却身后,苦行僧一样过他的日子。还有人因此说陆明远身体有点问题,但左右拿不出证据,就只剩下诋毁。
所以这个吻越缠绵悱恻,他越不能陷进去。
沈卓是和他结婚不假,拿自己当主人不假,依附于自己也不假。
但他还是有可能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狠狠地抛弃自己。
所以陆明远再也不喜欢春天——因为沈卓是在春天离开的。
早餐后,陆明远去了公司,他放着好好的董事会不去,躲在办公室看三部样片,北欧电影的基调跟他们那的空气一样,沉闷滞重,偶尔的笑料也因文化差异而体会不到,所以陆明远竟坐在办公桌后睡着了。
薛加宜端着一杯加满料的咖啡走进来,无意中碰到椅子后,吵醒了陆明远。
陆明远先是打了个哈欠,然后盯着薛加宜:“加宜,你的肩膀好了没有。”
薛加宜一怔,陆明远很久没有以私人的关系问候他,以为感情淡了,可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我当初那么对沈卓也没有关系吗?你为什么不让我滚蛋。”
“我留着你,是因为你是我养大的孩子,当然,也因为我谁都不相信,不能再找到像你一样忠心的助理。”陆明远说。
他语气直转急下:“但是加宜,如果再有下次,我把你当成沙包打。”
薛加宜:“那你当初选了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他。”
陆明远毫无犹豫,说了声“是”。
薛加宜:“那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
陆明远:“理解,所以我没开了你。”
薛加宜却不理解了,陆明远把像沈卓的人放在身边,让他端茶倒水、跑腿,是为了折磨抛弃他的沈卓吧。
那他做错了什么。
“陆总,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辞职。”薛加宜放下咖啡,转身就要走。
“回来。”陆明远极具压迫感的声音震慑人心,薛加宜愣了愣,侧身看着他,“我受够了,从我知道我是沈卓的替身那天起我就受够了。”
陆明远挽留:“加宜,你走了的话,肩膀上的伤就白挨了。”
薛加宜双手攥拳,声音有些发抖,”那我还会有自己的生活吗?”
“你跟顾东行不就是自己的?”陆明远宽慰道。
薛加宜冷笑一声,许是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又问:“陆总,为什么不放我走。”
“因为卓行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
薛加宜恭敬得体的视线在陆明远身上一扫而过,微微颔首,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陆明远喝了口咖啡,继续看那几个闷闷的片子,他相信从艺术的角度来看,这几部样片一定有他的可取之处,这甚至可能也是欧洲三大电影节钟爱的调调,可是沈卓的复出之作,一定不能曲高和寡,看得人应该越多越好。
“沈老师,午饭吃了没?”
“嗯,正跟Leo吃。”
==========作者有话说:==========
今晚3章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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