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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影帝,但金丝雀 16、第16章

16、第16章

    突然,陆明远右手扶额,细碎的发丝从手缝间溢出,与他平日精干的模样相去甚远。


    “你走吧,顾冰,记得这件事要保密。”


    顾冰没走,而是补全了这个故事:“因为涉及到用真人做实验,当年惊动了儿童保护组织和许多媒体,也就是在这个档口,胡导看上了沈卓,让他演了那部奠定他国民基础的电视剧,成为童星。”


    陆明远抬起头,眼眶是红的,露出了“我会关心这种事情吗”的表情,顾冰见状,问他:“你想不想看当年报道的视频,确实很可怜。”


    “不要。”


    难以想象他在铁笼里的分分钟钟。


    沈卓不仅要经受风吹雨淋,还要被当成乐子或者噱头围观。


    因此,陆明远没有勇气打开当年加害于沈卓的视频。


    那些儿童保护组织救助就救助,为什么非要让媒体渲染这件事?


    不报道,沈卓就不会进入演艺圈,也不会被千万人觊觎。


    他心想,他不要看一切罪恶的源头。


    他再想,沈卓的爸爸死定了。


    不过,沈卓是可怜,可就算我知道了,但我恨了七年,凭什么因为“可怜”就原谅他?


    陆明远摸了摸胸口,他怎么感觉不到这里开心?


    对,一定是因为自己不能碰他,除此之外他没别的想法。


    顾冰见他开始神思不属,自己也交代完了所有事情,静悄悄地走了。


    陆明远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感应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沈卓是在陆明远的家中醒来的。


    一睁眼就看到床边坐着陌生人,文质彬彬的,让他莫名想起了爸爸。


    那人扶着银色眼镜,开口道:“我是位心理治疗师,你可以叫我阿宽,我想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治疗?”


    沈卓“啊?”了一声。


    “好,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沈卓想起那天晚上他异常的行为,心中一悚——这是陆明远的安排。


    阿宽:“请你放心,你对我说的,基于职业道德,我不会跟第三个人分享。”


    “可我现在有比心理治疗更要紧的事。”沈卓定定地看着陆明远的房门,半天都没能回神。


    “陆先生在公司开会。”


    阿宽大概看出来沈卓的意图,埋着头就把这话说了。


    “那昨天的衣服……是谁给我换的?”沈卓的声音绷得很紧。


    阿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卓,等了几秒,然后很轻地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让你很紧张。”


    沈卓没说话,但手指攥紧了被角。


    “我来的时候你就是这样,”阿宽说,“所以我推测……是陆先生。”


    沈卓:“……”


    天旋地转。


    “陆先生猜你不想被人触碰是有原因的,所以愿意跟我分享吗?”阿宽道。


    所以……他现在都知道了。


    沈卓:“如果我说出理由,你能帮我解开心结?”


    阿宽:“作为金城最好的心理治疗师,我可以给你肯定的答案。”


    沈卓双手攥拳,天人交战了很久才说:“那我说。”


    当夜幕再次降临,阿宽已经站在陆明远宽大的办公室里。陆明远给他扔了几沓现金,阿宽就道:“理由确实跟你说的一样。”


    “能好吗?”


    阿宽:“可以,不过需要一点时间,你也不能过于焦虑,任何病都不能马上治愈。”他把钱放入包里,“愿意被我免费治疗一下吗?”


    陆明远:“……”


    哪里免费了。


    只听阿宽一语中的:“你想跟沈卓有更亲密的关系,但你又恨他,对不对?”


    阿宽又道:“当感情中的一方感到被严重背叛、抛弃或不公正对待时,无望的爱可能转化为恨。恨的强度,常与先前爱的深度成正比。所以陆先生,你现在有多恨沈先生?”


    陆明远不喜欢这些能品读人心的心理学专家,在他们那里,一个缘由,一个动作,甚至眼神的变化,都变得有深层原因,他不喜欢。


    “如果用语言不能回答,那我们用数字来,从1到10,你恨他的强度是几?”阿宽道。


    痛苦的神色在陆明远的脸上蔓延,他不是没试过把那段感情拿出来剖析,可是太疼了,就像把外公从心脏里扯出来一样,他会死的。


    阿宽看他的表情,忽然一笑:“你以前就那么爱他?”


    陆明远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你不懂。”陆明远最后说,声音很低。


    “阿宽,谢谢你今天过来,如果你敢向外透露一个字——”


    阿宽道:“我知道,到时候我就会像你办公室经常扔出去的人肉沙包一样。”


    阿宽走后,陆明远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等我回来”纸条。


    他忽然想起阿宽说的话:“他对你的触碰没有排斥,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你不一定是他的解药,但你一定不是他的毒药。”


    陆明远闭上眼睛,把纸条放回钱包最深处。


    ……


    铁锈的味道。


    沈卓还没睁眼,就知道自己在哪了。


    那股气味太熟悉了——雨水淋过的生铁,混着街边下水道返上来的腥臭。


    他小时候在这气味里待过太多个小时,每一分钟都极限拉长。


    还是那个笼子,方形的,高度不到他的胸口,铁栏杆刷过黑漆,但漆面已经剥落了大片,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栏杆上绑着几朵蔫掉的玫瑰。


    他攥着栏杆,手心传来粗粝的触感,真实得不像梦。


    街对面有人在看他。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站在笼子外面,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有的人拿着手机在拍,有的人蹲下来跟他平视,嘴唇翕动,但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梦里的路人都是沉默的。


    他们只是看着,嘴角带着那种参观动物园时才有的表情——好奇,但不关心。


    沈卓想松手,手指却像被焊死在栏杆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十岁的手。小小的,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全是灰。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梦里,是梦外的。


    很轻,很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


    “沈卓。”


    那声音穿过沉默的人群,穿过生锈的铁栏杆,穿过他十岁的、正在碎掉的胸腔,落在他的肩膀上。


    “沈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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