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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修仙满级之后[快穿] 180-190

180-190

    第181章


    9.


    素飞音不记得她什么时候睡下的, 睁开眼,她睡在不知道哪家医院的VIP病房里。


    墙上的挂钟按部就班地行走着, 上面的日期令素飞音有一瞬的困惑。


    九月一日,早上九点……


    她被救出去的那一日是八月二十五日才对,怎么日期的误差这么大?


    素飞音感觉她不至于昏睡这么些日子才对。莫非,是她离开九重门时听到的低语威力?


    素飞音怀疑着,思考着。


    没等她想明白,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进了病房。


    “素飞音?”医生呼唤她的名字。


    素飞音点头。


    医生温和地开口:“感觉怎么样?”


    “还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睡了多久?”


    “18小时。”医生回答。


    素飞音松了口气。医生的话揭开了素飞音的疑惑,看来是云雾天坑与外界时间流速有差异。


    医生继续道:“你的身体没有大碍, 但体能消耗过大,身体处于极度疲惫状态。我们已经给你补充了营养液, 现在你最需要的是静养和休息。”


    “好。”素飞音应道。


    她确实很累。在九重门内,因为要救人, 她的身体与精神都处于高度亢奋状态, 丝毫没有疲惫的感觉。顺利完成任务之后,脑中紧绷的那根弦一松,疲惫感便慢慢袭来, 浑身的肌肉开始酸疼。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她也无法动用自身的灵气。即便她的身体素质略优于常人, 在那般漫长的救援活动后, 会累实属正常。


    *


    等医生完成检查,素飞音又小睡了一会儿。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上午11点半,付豪正守在她病床边处理救援队的相关事务。


    见她清醒,付豪的眼睛都弯成了月亮。


    “老素!你醒了!”


    “嗯,睡饱了。”


    素飞音起身想去洗漱,付豪伸手就要扶。


    素飞音婉拒。她只是累了, 不是病了更不是废了。


    好好冲了个热水澡,仿佛沉睡的细胞都被唤醒,昏沉沉的大脑恢复了清醒,素飞音感觉精力充沛。等下午的营养液输完,她就准备去找医生签字办理出院。


    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下病号服,穿上新衣服。


    不用问,住院用的全新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是付豪为她准备的。


    她的这位好姐妹,虽然个头高大,像个假小子,说话也大大咧咧,但其实心思细腻,十分体贴。


    素飞音走出盥洗室,付豪已经在桌子上铺满了饭菜。


    简单的家常菜,但都是她爱吃的。


    付豪道:“开饭了开饭了。”


    两人聚在一起,边吃边聊。


    *


    “你和陈曦撤退后,救援队与部队在天坑底部进行了地毯式搜寻。天坑内那两位的遗体被带了回来,还有很多骸骨……这么多年了我们都不知道,居然有那么多战士在天坑执行任务时牺牲了……能将他们的骸骨带回来,也算是一种安慰吧。”付豪说道。


    “他们进展如何?有进入第四重门吗?”素飞音问。


    付豪皱紧眉头,咽下一口饭后,正色说道:“只到了一线天,卡在门口。老素,你先告诉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古怪呀?你有什么发现?”


    付豪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加入最终的搜查任务,但也领教过污染的厉害。


    素飞音默默点头,她在思考,想用简单凝练的语言概括救援过程中遭遇的危险和观察到的现象。


    最后,她总结成三句话:“九重门内存在不可名状的生物,九重门是活的,盖亚女神应该是存在的。”


    付豪喝了一口汤,这才说道:“盖亚女神的事儿先放着不谈。另外两条确实如此!在你撤退之后,立刻就有两支人马前往第四道门,两支队伍都配置了特种兵、洞潜专家,准备收殓尸骨。结果,差点在一线天遭到团灭。”


    付豪越说声音越小,“好多人都看到了,那一线天缓缓地合拢。我们的人一进去就疯狂地收缩,差点把人碾死。而且收殓骸骨的时候,有不少士兵都反映遭遇了袭击,但是回头又找不到任何东西。怪可怕的。”


    “没人出事吧?”素飞音担忧地问。


    “很幸运,没人出事。”付豪一边啃着排骨,一边说:“这还多亏了你!”


    “我?”素飞音不解。


    付豪笑道:“你还不知道,大家都在传你的视频有驱魔的功能。遇到头脑不清晰,或者出现幻觉,就公放你的视频,然后那些乱七八糟的怪事儿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素飞音的筷子无意识地扒拉着米饭,满脑子都是疑惑。


    她并没施展任何术法,现在也就是个普通人,哪来这么大的影响力?


    “总之,大家平安撤退。另外三位的遗体,只能留在九重门了。这次救援行动也算告一段落。”付豪道。


    素飞音诧异,问:“结束了?不是还有一位教授下落不明吗?”


    严刚教授应该在霓虹幻境更深的水下。


    陈曦运气好,她在气室里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严教授未必不行。


    付豪低垂着头,道:“救援风险太高,难度也太大。大家连一线天都无法突破,更别提下到霓虹幻境。最后严教授家属深明大义,提出放弃救援。”


    救援,也要考虑成本。这个成本里钱倒不是最重要,而是生命。为了营救一个人的性命,搭上更多人的命值得吗?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能如素飞音一样能在如此复杂的水下环境潜到接近250米的人凤毛麟角,更别提要抵抗那些未知的污染与恐怖。


    放弃,是个很难的决定,却是合理的。


    素飞音心情沉重,手里的饭是真的一口都吃不下。


    *


    “以上是官方的说法……”付豪顿了顿,继续拿起筷子,“但其实,我个人总觉得这里面有些古怪。”


    “怎么说?”素飞音追问。


    “老素,你仔细想想,我们凭什么断定严教授一定还在水下?”付豪反问道。


    素飞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搜救过程中,只要未能确认死亡的人员,她都默认为生存。而且,她是根据科考队的行进踪迹一路追到霓虹幻境,但并不等于严刚教授始终在队伍之中。


    还有一种可能是,严教授早已在别处遇难,只是遗体一直没有被发现。


    “确实有这种可能,”素飞音沉吟道,“苍霭山的原始森林、断云崖、天坑……九重门内的环境太复杂、区域也太大了,我们搜救能力确实有限……”


    环境总是很复杂,很难精准定位遇难人员的位置。这也是搜救工作困难的地方。


    “陈曦那边怎么说的?”素飞音又问。


    只要陈曦能清晰陈述,真相不难厘清。


    付豪却摇了摇头:“问题就在这儿。她确实一再说是严教授带队,说他一直在队伍里,可一旦追问具体细节,她又什么都说不上来。”


    陈曦因为缺氧,她的记忆不是很可靠。


    “我觉得陈曦的话还是有可信度的。并不奇怪。所以,到底哪个地方你觉得有问题?”素飞音问,她很好奇。


    付豪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无人,才凑到素飞音耳边,悄声道:“我第一次搜寻时,在苍霭山营地西南边大约三百米处,发现了一些血迹和人体组织碎片。当时只以为是某位遇难者遭野生动物袭击所致,就照常收集样本采集。”


    “后来因为发现更多遗体,检测样本量大、优先级又高,那一份就一直排在后边。直到昨天,完整化验结果出来了……赵省长和陈少将特意找我和当时在场的救援队员谈话,反复确认样本发现的位置和细节。”


    她声音更轻:“虽然领导没有明说,但……那有没有可能,那些样本就是严教授的人体组织?他说不定早就死了,只是因为没有找到遗体,谁都不敢下定论。”


    说完,付豪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也就是说,陈曦那一队人,极有可能是跟随着早已死去的“严教授”,一步一步走向九重门最深处那片死亡之地。


    素飞音伸出手指,在付豪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呦,老素,你轻点儿!”付豪捂着额头叫道。


    “豪姐姐,别瞎想了,好好吃饭吧。”素飞音劝道,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老素!你每次想糊弄我的时候就叫我好姐姐!”付豪不满地抱怨。


    “要相信组织,如果真的有问题,陈少将和赵省长一定会查清楚的。”素飞音语气平和却坚定,“他们现阶段保密的事情,你就别多琢磨,更不要自己臆想。毕竟,恐惧这种东西,越是去想,就越会被放大,越让人害怕。”


    那些侵蚀人意志的未知的污染,正是利用人的恐惧,越害怕污染扩散速度越快。


    *


    吃过午饭,护士为她挂上了营养液。


    输液的速度调得很慢,电视节目又颇为催眠,素飞音眼皮渐渐沉重,眼看就要睡去。


    就在这时,两位重量级访客——赵省长与陈少将前来探望。


    赵省长走到床边,温和地笑道:“素飞音同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这次辛苦你了。”


    素飞音连忙稍稍坐直:“谢谢领导关心,已经好多了。”


    赵省长点点头:“那就好,一定要注意休息。”


    陈少将却在一旁抱着手臂,显得有些心急,忍不住打断:


    “好了好了,老赵,寒暄的话说到这儿就行。咱们直入主题吧,别耽误小素休息。”


    两人各自拉椅子坐在病床边,对视一眼后,决定由陈少将来说明情况。


    “小素,相信你已经发现九重门的不寻常之处。”陈少将道。


    素飞音点头应是。


    “九重门自古以来都是传说中的禁区,神秘危险,许多古文献中都有相关记载。但最近十年来,九重门似乎变得愈发危险,仿佛突然‘活’了过来。”陈少将继续道:“我们一直在探索研究这个地区,牺牲了很多优秀的战士。但我们对九重门的了解依旧只有皮毛。”


    素飞音揣摩出两位领导前来的目的——邀她探索九重门。


    陈少将的话还在继续。


    “九重门里面的……生物,以及九重门本身,”陈少将斟酌用词,“常规武器无法对它们造成实质性伤害,我们至今仍未掌握有效的攻击手段。它们能够污染人的意识,导致精神错乱,唯有如钢铁般坚不可摧的意志,才能够抵抗这种意识侵蚀。”


    “但我使用刀具击退过几次袭击。”素飞音道,她有不同的经历。


    “因为你是特别的,所以你的攻击才能奏效。”陈少将回应道。


    “特别?”素飞音沉吟片刻,“我听付豪提过,我的声音似乎能够驱散污染?”


    “没错,这正是你另一个特殊之处。”


    素飞音自己却并未觉得有何特殊。她不过是个平凡简单的凡人。


    “小素啊,你至少已经解开了一阶基因锁。”陈少将正色道。


    “基因锁?”素飞音迅速在记忆中搜索相关线索,却发现所能想起的全是来自传说和虚构文学中的内容。其中最著名的,便是与九重门密切相关的“盖亚试炼”。


    素飞音想起离开九重门时耳边那道低语。


    盖亚女神存在,那么这个试炼难道是真的?


    第182章


    10.


    “我猜你想到了盖亚试炼。”陈少将推测道。


    关于基因锁, 世上最广泛的传言就是盖亚试炼。


    素飞音应道:“是的。”


    陈少将继续说道:


    “素同志,我也不是专业人士, 只能简单跟你解释。根据我们目前的研究,人类的基因中确实潜藏着远超现有生理水平的潜能编码,但这些编码被一种复杂的限制机制封锁,普通人无法主动调用。我们将其称为基因锁。”


    “一旦解锁基因锁,人的体质与智慧都将得到显著增强,并且可能会获得一些目前尚未知晓的能力。然而,我们现有的科学水平尚无法理解基因锁的原理,也无法实现人工解锁。”


    他停顿片刻, 目光变得深邃。


    “然而,世界上确实存在不少解开基因锁的人类。自古以来, 各大文明中都有通过极端试炼获得神明认可,从而得到超凡力量的传说。虽然其中不乏虚构或流言, 但我们相信, 这些正是对基因解锁现象的早期记载。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传说逐渐被民间自发总结归纳,如今经由极限运动爱好者与探险家们收集整理, 最终形成一套以突破人类潜能边界为目标的非官方挑战体系——即所谓的‘盖亚试炼’。”


    “可我尚未挑战盖亚试炼的项目。”素飞音道。


    在过去,她确实挑战了很多极限运动项目, 但都不在盖亚试炼的范围内。


    陈少将道:“因为目前流传的盖亚试炼体系只是根据传说总结, 有可能并未完全囊括所有试炼项目,同样,也掺杂了很多非试炼的内容。”


    人们始终热衷于探索极限,盖亚试炼已经成了极限运动的传说,不断有人、有机构往里面添砖加瓦,甚至可能将古人视为极端挑战、但如今已不够困难的项目移出试炼范围。


    素飞音点点头, 明白了。


    也就是说,在过往的极限运动生涯中,或许是她登顶的某座山,又或者是她飞跃的某个峡谷、下潜的某个水下洞穴,无意中完成了所谓的试炼,解开了基因锁。


    “据部分解开基因锁的人表示,通过试炼之后,‘神明’会与他们对话,赐予他们能力。这部分人认为,基因锁只能依赖所谓的神明来打开,从此信奉神明。而一小部分人则说,他们完成试炼后,自然而然就解开了基因锁,并没有所谓神明的干预。他们认为,人类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突破极限封锁。”


    素飞音大概明白两位领导的来意。


    他们肯定是相信人类能自己解开基因锁,对于所谓的神明抱以高度警惕态度。他们跟自己谈这么多,应该是想要与她开展合作。


    “首长,您是希望我挑战‘盖亚试炼’,尝试解开基因锁?顺便帮助甄别哪些项目是真正的试炼?”素飞音问。


    “是的。小素,你很聪明。”陈少将语气深沉:“你深入探索过九重门,知道里面的危险。而那些生物近年来越发活跃,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生物迟早会扩散到九重门之外。我们不仅在探寻解开基因锁的方法,同样也在寻找应对未知生物,甚至对抗所谓神明的方法。”


    “盖亚女神是存在的,你们已经知道了吗?”素飞音问。


    陈少将与赵省长都点头。


    “不过,这个盖亚女神是否是神明,还需要打个问号。”陈少将又补充。


    “是与不是都没关系,威胁到人类生存的东西,都该被清除。”素飞音的回应冷静而坚定。


    陈少将与赵省长的表情都放松了几分,但他们也没有立刻要求素飞音接下任务。


    “我们自然是希望你能加入,帮助我们探索基因锁的奥秘。但是这项任务相当危险,所以你必须充分考虑清楚。”陈少将严肃道:“迄今为止,世界上尚且存活的解开基因锁的人类,连你在内也只有五人。国内,仅有你一人。在频繁挑战极限的路上,即便开启了基因锁,也很容易丢掉性命。”


    最后,陈少将给了她一张证件,说等她回到京市后,可以去档案室详细查阅相关资料。赵省长也给了她一张卡,方便她随时查阅九重门相关机密资料。


    “不着急,一个月后,我们在京市相聚,届时再听你的答复。”


    *


    等两位领导离去后,素飞音办理了出院手续。


    付豪帮她收拾东西,带她回付家住了一夜。


    两个闺蜜谈论的话题还是有关九重门,素飞音没提那些机密,但向付豪发出邀请,希望她能去京市。以后,如果她真的开启盖亚试炼,她也希望付豪做她的搭档。


    “好!在越省待得也太久了。不过,我这边工作交接要花些时间。”付豪其实有点舍不得。


    她的事业也在越省,她是天穹救援队越省的领队。


    但是,这次九重门救援是真的让她感觉到恐惧和害怕。


    她实在不想与那个鬼地方打交道了。


    素飞音催道:“尽快吧。”


    付豪眼珠子一转,察觉到不对劲:“有事儿需要我帮忙?”


    “嗯,是的。不过具体内容不能说,是机密。”素飞音已经告诉陈少将如果她加入行动,可能会带自己的人。这个自己人就是付豪。


    “好吧。你有需要,无论什么我肯定要支持的。”付豪爽快地答应了。


    *


    在付家休养了两日,第三天与好友告别,与天穹救援队京市分队以及赶来越省驰援的各大救援队一起,搭乘专机返回京市。


    这时候,素飞音才想起她的自媒体账号。


    当初,自己匆忙加入救援,在网上发了个遗嘱性质的视频。现在救援完成,是不是也该发一个平安的视频呢?


    她还在犹豫,打开视频网站,好家伙,乱成一团了。


    救援行动结束,三十人科考队伍二十八人遇难,一人失踪,仅一人生还。大众对科考队为何遇难充满了疑惑。


    有人责备遇难者准备不充分就贸然进入原始地带,有人开始阴谋论,还有一拨人说科考队被诅咒了。


    然后,一股名为“青山会”的邪教势力开始大肆宣扬诅咒论,说他们破坏森林触怒山神,遭了报应。同时批判素飞音,批判当地政府破坏九重门原始生态。


    同时,几个极端动物保护团体也联合发声,大肆抨击她破坏了大自然打造救援通道的行为,他们不敢怼官方,就将素飞音描绘成一个践踏圣地的罪人。


    但凡是个正常人,看到这些言论如何不愤怒?正常的网友开始主动维护素飞音,维护所有救援人员。


    双方开始激烈的骂战!


    素飞音的私信被挤爆了,她唯一一个视频评论区已经吵了几十万楼的留言,没有消停的迹象。


    她感觉这个报平安的视频没必要发了。


    这一波流量过去了再说。


    比较好笑的是,与她相关的话题居然还扯上了娱乐圈。


    #周既白林可馨分手#,#林可馨豪门梦碎#,#盘点林可馨背后的男人们#


    不知道为什么,林可馨这个她不认识的明星跟她关联上了。


    周既白的女友,跟她有什么关系?


    此刻,刚从原始林区出来的素飞音真感觉自己是原始人。


    网上的内容,她看不懂,也懒得去理解。


    *


    等回到家,蒋盛楠女士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双目含泪,摆出一副等着她安慰的模样。


    素飞音只简单招呼了一声,便直奔二楼卧室。


    “站住!”蒋盛楠怒喝。她气得不想再演戏了。


    “如果是股份问题,我已经决定好了,不会改。”素飞音边走边说,根本不管蒋盛楠。


    蒋盛楠歇斯底里地大哭大闹:“冤孽呀!!我生了个什么孽障!一天到晚不务正业,自家的财产居然就这么送人了!我的命好苦呀!”


    素飞音听得心烦,打开手机开始录像。


    “你干什么?”蒋盛楠发现镜头后立刻收敛,瞬间恢复成那位优雅气质的贵妇。


    “我不介意让大家欣赏豪门阔太太真实的一面。”素飞音轻声细语道。


    这回蒋盛楠是真的气得晕头转向,心口更像塞了一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


    她这辈子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名声。


    “你……你这冷血的模样,倒是真跟你爸一个样!”蒋盛楠怒道。


    素飞音可不愿跟她继续打嘴仗,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收拾、打包。半小时后,她提着行李上了约好的车,离开了素家的大别墅。


    “素飞音,你给我回来!你回来!”蒋盛楠在后面追着喊。


    素飞音没有回头。


    第二天,素飞音联系律师,将股份转让的事情交给他代办。这期间股东们很热情地联系她,但素飞音都没接电话,甚至直接拉黑。


    就在她以为世界终于清净的时候——


    门铃响了,从监控上看,来的正是周既白本人。


    周既白也不知从何得知的消息,捧着一大束香水百合前来探望。


    素飞音开门后,周既白神情欲言又止。最终,他并没有说出那些素飞音会立刻反驳的话,只是小心翼翼地问候。素飞音也只能礼貌地回应,这让她十分烦躁。


    更烦躁的是,周既白跟她住得很近,就在同一栋楼。


    ……


    素飞音是真的想立刻开启盖亚试炼的挑战,苦情戏、伦理剧真的烦人呀。


    第183章


    素飞音单手握着方向盘, 越野车堵在路上。上班高峰期,密密麻麻的车辆在公路上缓缓挪动, 如同蚂蚁一样。


    她就该换个时间出门,大意了。


    在路上堵得心烦,车载蓝牙突然响起,屏幕上闪烁着一串熟悉的号码——蒋盛楠。


    显然,她这位母亲还没有死心。


    她面无表情地按下接听键,想听听她准备使什么招。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急促的女声:“飞音,你余叔叔、赵叔叔想跟你谈谈,你看……”


    原来是准备和股东一起谈事, 素飞音直接打断:“不必了。”


    “他们也是公司的大股东,你转让股份也得参考他们的意见, 他们有优先收购权的!你至少听听条件……”


    “嘟——”


    素飞音将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这两位股东其实也跟她联系过,素氏在素英宗倒下后究竟该谁掌权, 就这俩人争得最凶。但在素飞音来到这个世界, 决定把股份无偿转让之前,他们都不愿意出个公道价购买股份。摆明了欺负孤儿寡母什么都不懂呗。


    素飞音发布视频后,这俩急了, 报价高了好几倍。但素飞音就没想过改主意。


    他们确实有优先收购权,但这不是谈过了价格没谈拢嘛。


    路还堵得厉害, 素飞音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催他尽快搞定转让的事。


    律师也堵在路上,他就没见过素飞音这样急着把股份送走的富二代。但客户的要求,再奇葩也得满足,不是吗?


    *


    机密档案室的位置并不算机密,但管理十分严格。


    陈少将已经为她办好了手续,经过繁琐的验证程序后, 素飞音被带入了档案室三楼的一间秘密房间。


    “所有基因锁相关的内容都在这间房间里,你可以随意阅览,但任何资料都不得带走,也不能做笔记。”管理员强调道。


    素飞音表示明白,并按规定上交了手机。


    房间很小,四周没有窗户,纯白色的墙壁显得格外亮堂。钢制的书架几乎摆满了整个房间,正中央摆放了一张大桌子,布置得像一间阅览室。


    素飞音先浏览了所有的书架,按类别大致翻阅。


    陈少将此前透露的信息已足够详尽,但档案中的内容更为专业——大量未公开的案例报告、实验数据,以及无数条戛然而止的研究记录。素飞音快速翻阅,指尖在纸页上留下细微的摩擦声。


    她不得不承认,这些数据太专业,她无法完全理解。


    作为一个修仙人士,纵然经历了六个世界,对科学却仍尚未入门。她并非完全不学理科,尽管在需要学习时,那几个世界明显更适合选择文科。闲暇时她也曾恶补过一些理科知识以备不时之需,但这种“恶补”也仅仅是科普级别的了解,并未深入研究,更未形成一套系统学习理科的方法论,难以应对每个世界出现的不同知识体系。


    好在,现在也不需要她完全看懂各种实验分析,她只需要看结论。


    实验分析的样本有各种动植物,有人类血液、DNA,基本上,这些实验的结果都一致。发现一种或者多种未知的物质,目前技术无法判定、分析出是什么东西。


    大约看过之后,素飞音确定关于基因锁的研究确实还在起步阶段。对她没什么帮助。


    所以,素飞音转移目标,去看其他的内容。


    从古至今、全世界范围各文明与基因锁相关的传说、神话都可以在此找到。


    盖亚试炼的形成,不同时间不同的版本都有归纳整理。


    素飞音找到了一本《世界异常地区纪录》。这里也记录了全世界范围,如同九重门一样疑似被污染区域。


    目录列着十几个地名,这些地区大多在被污染后消亡。生活在这片区域的居民,身体发生了异变,精神也普遍不正常。居民最终,会形成以某种“神明”为信仰核心的邪教,最终出现集体性癫狂,彻底疯掉或者更干脆死亡。


    档案中记载了一个A国滨海小镇的案例。


    十九世纪末,当地渔民开始供奉一位“沉睡于深海之下的母神”。他们声称,他们只是生活在母神的梦境中,等到母神从梦中醒来,现实中的一切都会化作梦幻泡影而消灭。


    为了永恒的活着,小镇的居民通过献祭年轻人从而获得母神的改造。只有被母神改造过的身体才能在母神梦醒之后生存,前往新世界。镇民逐渐变得皮肤灰白、眼珠凸出,他们愈发丑陋,但确实获得超乎寻常的力量。他们与A国某个反母神的组织交战,最终集体消失于一场风暴之夜。


    档案附页夹着一页残破的羊皮纸,上面用素飞音看不懂的文字书写了一行字。纸上的墨水已然褪色,部分字迹也已模糊不清。


    但素飞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这几行字,她竟然看懂了这些文字。


    这是滨海小镇子民书写给母神的赞美诗:


    “伟大的母神酣然成眠。


    祂的呼吸化作风雨,血肉化作山峦,脊骨化作海洋,


    祂的梦境编织成我们的世界。


    我们是祂虔诚的孩子,践行着祂的意志。


    待到母神苏醒之时,


    祂将带领我们步入永生的乐园……”


    指尖扫过最后一个字母,素飞音低声念完最后一句话。


    耳畔突然响起一声低语:


    “你取悦了盖亚女神——”


    素飞音的大脑开始间歇性头痛,一阵刺骨寒意窜上脊背,她似乎听到了几声低沉的轻笑。


    *


    素飞音回到小区时,脚步比平时沉重。


    低语声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身体的疲倦也早早袭来。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只想尽快回家休息。


    抬眼时,却看见周既白站在她公寓门前。


    他穿得很年轻,像个清爽的男大学生。见到她,他眼睛一亮,嘴角扬起一个精心练习过的微笑。


    他向前一步,声音温和:“飞音,我等了你很久。”


    素飞音想说他们还没那么熟,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于是她迎上周既白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开口:“周既白,我想我该跟你说清楚。”


    周既白一怔。直觉告诉他,素飞音要说的绝不是他想听的话。


    “周既白,”她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干脆,“我不结婚,也不谈感情。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对我们两个人都没好处。”


    周既白是个要面子的人,她如此直接的拒绝,对方的高自尊绝对受不了。


    他确实立刻想逃,可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表白:“飞音,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可能不记得了,中学时我一个人在学校泳池游泳,结果脚抽筋,差点淹死,是你及时发现把我救上岸的。自那以后,我的心里就再也装不进别人。”


    素飞音记忆中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你可能是吊桥效应。”她淡淡道,“别把感激当成感情,这不健康。”


    周既白摇头,眼神固执:“不是感激。从那以后,我就……”


    她再次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不容置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路。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沉默片刻,最终苦笑了一下:“好,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他的尊严不允许他纠缠。


    “谢谢。”她拉开房门,果断关上。


    从此,这场狗血感情戏终于画上了句号。


    *


    第二天,素飞音前往律所,在与国资委的代表进行谈判后,正式签署了无偿转让股份的文件。


    国资委方面此前已接到指示,不能令素飞音亏了,因此一再提出有偿收购的方案,但架不住素飞音本人坚持白给。


    素飞音此举存在打击报复的成分。不是认为女儿不能继承家业吗?如他所愿。将素英宗穷尽一生经营、视若性命的企业拱手让人,可惜他没机会醒过来了,否则得再气成植物人。想想,素飞音就暗自痛快。


    至于钱,素飞音不缺钱。


    当晚,素飞音的公寓门被砸得震天响。她拉开门,蒋盛楠站在门外,妆容精致却掩不住脸上的扭曲。


    “你疯了?!”蒋盛楠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那是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你就这么送给外人?!”


    素飞音倚着门框,语气轻缓却带着刺:“你一个女孩子,学什么管理公司嘛,这不是该操心的事儿。”


    蒋盛楠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色瞬间惨白。


    这话正是她过去反复对素飞音强调的,生怕女儿生出不该有的念头,与未来的继承人争夺权力。谁又能想到,素英宗终究没能等来一个儿子。


    素飞音轻轻关上了门,蒋盛楠也不再纠缠,转身离去。


    但她和素氏的其他股东并未放弃。他们已开始筹备与国资委对簿公堂。


    对此,素飞音表示这条支线任务也处理完毕,以后,素氏与她就无关了。


    *


    股权转让的消息引爆了社交媒体。


    热搜榜上,#素飞音转让股份#的词条后跟着一个黑色的“爆”字。


    【我靠!豪门大小姐说到做到。】


    【真豪门清流!大小姐有格局!】


    【素家大小姐真的一颗红心为国为民,不仅家产捐给国家,自己也在救援第一线。】


    【她是理想主义者,这个时代可真不容易。】


    最开始,评论区一水赞扬,还有许多素氏集团的员工感谢她将素氏交给可靠的股东。紧接着,黑料开始蔓延。


    某知名八卦号发文:《起底“爱国名媛”素飞音:外籍身份曝光,立人设翻车?》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护照页截图,国籍栏被红圈标出。


    评论区瞬间沸腾:


    【笑死,外国人炒**国人设,国人真好骗。】


    更离谱的是,#素飞音插足周林恋情#的tag也慢慢爬上热搜,营销号统一话术:“周既白和林可馨好好的,这位‘白月光’一回来就闹分手,懂的都懂。”


    评论区有很多维护她的路人,甚至官方也下场了,立刻封了传播不实黑料的营销号。


    网友立刻调转枪头,扒出最早发布黑料的账号与林可馨工作室有关联。


    很明显,被豪门公子甩了之后企图抹黑人白月光。


    林可馨的微博瞬间沦陷。


    【人贱戏多!】


    【最看不起搞雌竞的女人,有本事你买通告黑周公子呀。是他睡了你这么多年不想负责的。】


    【你清醒点吧,**换不来感情的。】


    【可笑。你个陪睡上位的烂货还想攀豪门。】


    对林可馨的反噬来得无比凶猛,骂得那叫一个脏。林可馨口碑本来就差,这一波抹黑救援队英雄的行为犯了众怒,骂得就更狠了。


    这一通乱子,素飞音当乐子看。


    好笑,但又感无奈。


    这个世界就挺割裂的。


    极少数人知道世界濒临危机,整个世界都有可能被不明生物污染,而大部分人则却在为无聊的八卦狂欢。


    当然,素飞音看够了热闹,也该让那些造谣生事的人付出代价。律师这下又有得忙了。


    *


    将起诉的一应事务全权委托给律师后,素飞音便干脆利落地断了网。


    当付豪从外地匆匆赶回京市时,素飞音直接带她去见了陈少将,正式接下了“盖亚试炼”的任务。


    在详细了解具体情况后,付豪瞪着素飞音,半是哀怨半是震惊地说道:“老素,你坑我!”


    她就是因为怕了九重门里的邪乎事儿才跑来京市,现在好闺蜜反手就把她塞进项目里,还要直面神明、挑战极限?


    “你就说来不来吧。”素飞音也不多劝。当然,付豪也根本用不着她劝。


    “来!怎么不来!我们可是搭档!!”付豪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答道。


    两人迅速清点好必备的装备,背上背包,发动越野车,毅然驶向未知的挑战。


    盖亚试炼,正式开启。


    第184章


    素飞音与搭档付豪走出青省海西机场后, 在市里随便找了家旅馆休息。


    等身体彻底适应了高原,她们的越野车和装备也经过托运到达海西。


    办理好交接手续后, 素飞音联系上军方与她对接的小队队长。


    双方约好碰头时间和地点后,素飞音检查完装备,与付豪开车驶上国道,前往青、新、藏三省交界处一个叫安阳的小镇。她们会在安阳与小队会合,队长将带她前往附近的特殊研究所。素飞音和付豪准备在那里进行登山特训。


    “盖亚试炼之众神之巅,挑战登顶全球21座8000米以上独立高峰、七大洲最高峰以及两极点……”


    付豪念着网络上最流行的盖亚试炼版本。


    第一项听起来还是很合理的,毕竟21+7+2甚至已经发展成一项成熟的极限挑战运动,有商业公司推广, 许多登山爱好者都在尝试。而且该项目并不要求一口气完成,可以准备多年, 逐项攻克。甚至,若不追求速度, 用一辈子去完成“众神之巅”倒也是件浪漫的事。


    “不过, 我记得完成21座高峰挑战的登山运动员不少了吧,超过百人。但解开基因锁的却只有五个?其余几位完成过21+7+2吗?”付豪问。


    “据我所知,没有。”素飞音答道。


    在已解开基因锁的人中, 有三位并不具备任何高海拔攀登经验,只有一位以及她自己也都有6000米以上的登山经验。但登山已经是所有传说盖亚试炼项目中看起来最靠谱的一项。有传说、有史料、还有高完成可能性。


    真试炼还是假试炼, 完成之后就知道了。是真的皆大欢喜, 即便是假的,那做了排除法。他人若要尝试,便简单了不少。


    付豪继续翻阅笔记:“盖亚试炼之天空桂冠……与天空有关的项目,翼装飞行、跳伞、滑翔伞……怎么还包括滑雪速降、山地车速降……这些恐怕不是古人能设想出来的吧?”


    付豪满心疑惑。


    “古人都是直接跳。”素飞音笑道。各国试炼传说中,不乏从悬崖或高山跃下后获得超能力的记载——当然,符合科学原理直接“投胎”的更多。


    这一项太过现代科技, 有些太“刺激”!不知道这项被修改替换了多少版本。所以素飞音不打算完全照做,后期会依据史料进一步甄别筛选再行挑战。


    “第三项,水之三叉戟。挑战最汹涌的河流,最狂暴的海岸,无补给环球航行穿越七大洋……”付豪皱着眉读道。


    这一项涵盖漂流、冲浪、帆船航海等水上项目,她们虽然都有所涉猎,却并不精通。她们当然可以加强训练到专业水准,但眼下面临“九重门”的危机,是否有足够时间让她们慢慢提升水上技能?


    “第四项,荒寂征途,徒步挑战各大无人区……第五项,大地之心,向地心发起挑战,涉及洞穴探索与洞潜……这两项咱们倒是都熟悉。”付豪沉吟道,不过熟悉并不等于风险就会降低。


    “完成这些,就可以挑战九重门了吗?”付豪问。


    传说的顺序是这样的,完成五大项试炼,进入九重门。


    素飞音摇头,道:“我认为,必须先解开一定程度的基因锁,才有能力挑战九重门。不排除有人完成所有试炼,却因基因锁开启程度不足而无法应对九重门内复杂情况。”


    参加盖亚试炼,目的不是完成试炼,而是解开基因锁,并找到可以让普通人解开基因锁的方法。


    盖亚试炼项目繁多,真假难辨。素飞音认为不宜盲目挑战这些极限项目,应该少做无用功。


    结合史料、传说,在明确目标后再完成相应挑战,尤其要留意那些出现异常污染的地区。素飞音认为这样成功找到解开基因锁试炼几率更大。当然,这些工作她不必亲自做。虽然此行只有她和付豪,但在她们的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团队,专门负责后勤支援与研究分析。


    付豪沉默了,她皱起眉,流露出担忧。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在试炼之后,真的直面那个所谓的‘神明’怎么办?”付豪问道。她听说有些人的基因锁是由“神明”解开的。


    “那岂不是更好?”素飞音语气坚定,“人类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不了解敌人。直面敌人,我们才能获取第一手资料。”


    付豪的声音透着不安:“但如果你人没了,那什么资料都捞不到了啊!”


    按照素飞音的计划,付豪无需跟随她登顶,她将在一处高海拔安全点等候。可是她自己安全并没有意义——素飞音的安全才是关键!


    素飞音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放心,我不会有事。”


    *


    越野车驶入安阳时,是下午四点半,距离与小队碰头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于是,素飞音停好车后,与付豪一起逛起了小镇。


    这个青、新、藏三省交界处的小镇四处都是粉刷一新的新房子,房屋墙上都是色彩丰富,但看不出形状的抽象绘画。小镇本地人不多,只能看见二十来个。他们都是五十多岁往上的老年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地用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语言说着话。游客的长枪短炮很不礼貌地对着他们拍,他们似乎习惯了游客的无理,只当他们不存在一般聊着天。


    安阳镇的游客比本地人多好几倍,自然有不少打着“艺术”、“原生态”旗号、却不把本地人当人的毒瘤“摄影师”。


    付豪拉着素飞音就往商业区走,想在与军人小队汇合前吃点零食填填肚子。


    但没走几步,两人就被一句操着蹩脚中文的呼唤给叫住了。


    “素!付!是我呀,看这边,看这边!”


    素飞音与付豪回头,看见一个身高一米八的金发大个子兴奋地向她们跑来。


    利奥·霍夫曼,D国人。曾经也是天穹救援队国际部的成员,是一名登山专家。


    素飞音与他当了三年的同事,付豪也认识他。这位因为受不了每次行动都只能搬运尸体,心理压力太大,而离开救援队。


    没想到他干起了直播。


    只见利奥前胸后背都背着包,头上戴着一个运动直播摄像头,手里自拍杆还举着另一个。


    “Guys!这是我在国际救援队工作时的同事!”金发大个子将素飞音、付豪介绍给直播间。


    素飞音大方地微笑,跟镜头挥手。付豪虽然不耐烦,却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碰到朋友很开心,我要跟她们叙叙旧。直播先关了,我们晚上见!”利奥关掉直播,开始跟素飞音、付豪攀谈。


    *


    “素,你们是来旅游的吗?”利奥好奇地问。


    素飞音点头:“刚完成一次高难度救援,出来放松放松。”


    “九重门救援!我看过报道了!素!你真的很棒!”利奥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谢谢。”素飞音微笑道:“你也来旅游的吗?我看你还在直播。”


    “不是旅游。”利奥挠头,“我准备开始盖亚试炼!第一步,众神之巅!”


    利奥很中二地摆了个pose,素飞音立刻鼓掌表示支持他的挑战,并提前对他表示祝贺。付豪则略显不自然地应和。


    利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解释道:“其实我自己并没有想过挑战盖亚试炼,但黑豹那边看好我,我觉得试试也不错。”


    黑豹,黑豹集团。最出名的业务就是卖功能性饮料。


    它是极限运动的最大赞助商,盖亚试炼中不少项目都是黑豹集团在进行商业推广和运营。


    “恭喜恭喜!”素飞音祝贺道。


    能获得黑豹的支持,只要能顺利完成,很快就能名利双收。


    “对了,既然碰到了,那就是有缘。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挑战试炼?”利奥热情地问。


    “谢谢邀请,不过我们还在等同行的队友,行程都计划好了,不好抛下他们不管。”素飞音婉拒。


    利奥耸耸肩,表示遗憾。


    又聊了两三句,利奥也识趣地告辞离开。


    临别时,利奥提醒道:“快五点了,这边天黑得早,怪吓人的。你们两个女孩子还是尽快找地方住下吧。”


    说完,利奥笑着打了个寒颤,匆匆离去。


    素飞音与付豪都觉得利奥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


    *


    两人返回约定的地方,时间快到了,接应人员还没有踪影。


    素飞音取出卫星电话,与队长联络,信号断断续续。


    终于接通后,对方的声音显得异常紧张:“素同志……实在抱歉,你们可能要在镇上多待一晚……这边有些……”


    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隐隐约约还听到一声爆破声。


    爆破声之后,队长的声音恢复了清晰:“不好意思素同志,我们的车胎爆了。今天没法接你们了,还请你们在安阳镇歇息一晚上,住宿费我们报销。”


    素飞音觉得奇怪,有些话想问,但对方把电话挂了。


    信号随即彻底中断。


    按理说不该出现通讯故障才对!


    付豪不安地看着素飞音:“怎么回事?”


    素飞音准备给陈少将打电话,信号却无法接通。


    一时间,素飞音不确定遇到问题的是队长他们还是自己。


    *


    时间刚过五点,天色迅速转暗。


    各家各户都不点灯,黑漆漆一片,只剩下旅店还亮着灯。原本因游客而颇为热闹的小镇瞬间安静下来,这份寂静令人不安。付豪往素飞音身边贴近了几分。


    素飞音皱眉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先找住处再说。”


    两人正向旅店走着,突然就被一道佝偻的身影拦住。


    付豪差点被吓得尖叫,但老人迅速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天已经迅速变黑,近乎伸手不见五指。借着微弱的旅店灯光,素飞音看清了拦路人的面容。


    这是个满脸褶子、皮肤黝黑、神情仓皇的老妇人。


    老妇人示意她们保持冷静,立刻蹲下身,帮素飞音和付豪脱下鞋子。


    ——不能说话,不能发出声音。


    虽然不知为何如此,但直觉告诉素飞音,可以相信这位老人。


    等两人收拾好鞋子,老妇人又伸手拉着素飞音和付豪,在可见度为0的夜色中七拐八拐将她们拖进镇子边缘一座本地小屋里。


    屋内依旧漆黑一片,老妇人没有点灯的打算,还死死锁住了门。


    就在门栓搭上的那一瞬间。


    远方忽然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随即高原上狂风大作,将叫声吞没。


    四周恢复了死寂。


    第185章


    13.


    夕阳的余晖洒在安阳镇的街道上, 整个小镇笼罩在温暖的光芒中。


    某家青旅组织开展了文娱活动,本地的老艺术家敲起鼓唱起歌, 年轻的本地男女跳起民族舞。外地游客们跟着欢呼助兴,在青旅老板的组织下一轮接一轮地饮酒,很快就从清醒喝到晕眩,最后被人搀扶离开。


    灯笼、彩灯次第亮起,夜市开张了。摊贩们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随风飘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游客的笑闹声汇聚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生机的声浪。


    黄昏的小镇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活了过来。


    小镇入口处的停车场里,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已经停留了将近一个小时。


    车上一共坐着五位军人, 在车内安静等待,与周遭的喧嚣繁华格格不入。


    *


    “头儿, 这都超时整整半小时了。”一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士兵,第三次抬起手腕, 有些不耐烦地轻叩表盘, “这位素大小姐的时间观念实在不敢恭维!”


    被他称为“头儿”的男人,名叫秦锋,是这次接应小队的队长。他约莫三十五六岁, 面容棱角分明,眉头紧锁,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从镇口进出的人和车辆。


    他没有回应年轻士兵的抱怨, 只是沉默地重拨素飞音的手机。


    队员们尚不知晓这次行动的具体目的,但秦锋却心知肚明。他曾在任务中遭遇过几次难以解释的诡异事件,此刻正被一种本能的不安所笼罩。


    电话依旧无法接通,这实在不合常理!


    “再等等。”秦锋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但熟悉他的队员能听出那平稳声线下压抑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人生地不熟, 对方驾车可能较为谨慎,误判行程时间也是常有事。”


    “女人开车就是慢。”另一个身材壮实的士兵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所谓专家的轻视。


    “注意你的言辞!必须保持尊重。”秦锋厉声斥责道。


    “我错了队长。我就是等烦了发发牢骚,绝无不尊重的意思。”壮实士兵连忙认错。


    秦锋摇了摇头,正要改用卫星电话联系,忽然一个笑容灿烂、穿着民族服饰的男孩怯生生地靠近了他们。


    少年大约十六岁年纪,眼神明亮清澈,带着些许好奇和善意。他手里捧着几瓶矿泉水,不由分说便往车里扔。


    秦锋被矿泉水偷袭,立马收拾矿泉水想还回去。“谢谢小兄弟,我们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东西……”


    小伙子却一溜烟跑远了,边跑边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高声喊道:“叔叔,天色不早了,早点找地方休息吧!最近出事太多,你们小心走错路啊!”


    转眼间,少年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嘿,这小孩心眼挺好,就是不会说话。”与队长秦锋年纪相仿的老兵哑然失笑,无奈地摇着头。


    秦锋却格外留意少年的话——什么叫“最近出事太多”?


    他转身轻推了一下正在假寐的帅气士兵:“老谢,我记得你在安阳镇不是有个师妹吗?方便的话联系一下,打听打听当地近况。”


    那位帅气的士兵耳根一红,立刻拨通了师妹的电话询问情况。


    电话那头听完便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


    *


    最近一个月,镇上几乎每天都有人失踪。


    失踪的都是游客,既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国内旅客,也有不少外国游客。


    这些失踪者的遗体通常会在附近的无人区被发现。目前只能推测他们是误入无人区后迷路遇难。


    接连发生这么多事件,镇上仅有一个维持治安的派出所,所有工作人员都承受着巨大压力。


    “或许部分人是迷路,但肯定也有人是主动闯入的。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管控了——路牌已经设得够大了,每100米就有一个警示牌,无人区入口处还拉了路障,可这些人为什么非要往无人区里闯?结果全都葬身在荒漠里。最奇怪的是,这些进行无人区穿越的人连瓶水都不带,附近也找不到他们的车辆。难道网上又在流行什么愚蠢的挑战吗?”


    师妹劈里啪啦地一通抱怨。


    “同志,能说说具体是哪个无人区吗?”秦锋正色问道。安阳镇附近的无人区确实不少。


    突然听到这么正式的询问,师妹在心里把师兄骂了一顿。她以为就她师兄一个人呢,她的形象全毁了!


    随后立即恢复了专业语气,认真介绍道:


    “就是热合木废弃石油小镇以北的那片区域。去年那里又在网上火了起来,好多人都非要闯无人区,我们根本拦不住。也不知道是哪个单位在我们小镇的国道边修了条路,天天都有人走错,每天都得组织救援……”


    师妹的语气中充满无奈。


    “好的,谢谢。”秦锋致谢后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非常担心素飞音是否迷路。无论是误入热合木区域,还是闯入其他无人区,都极其危险。


    “放心吧,可能只是车开得慢。从海西过来一路都是国道,她们俩又是救援专家,没那么容易迷路。”壮实士兵出言安抚队长的情绪。


    秦锋再次尝试联系素飞音,但无论是手机还是卫星电话都无法接通。他的心莫名地慌乱起来,随即果断向首长陈少将作了汇报。


    *


    “首长,这里是哨兵!紧急报告!”他的声音通过电波,穿越遥远的距离,传向了后方指挥部。


    几秒钟后,陈少将那沉稳的声音响起:“哨兵,请讲。”


    “利刃失联,请求定位利刃当前位置。”秦锋简明扼要地提出要求,并补充说明了原因。


    利刃,是素飞音二人小队的代号。失联已一小时,极有可能进入了无人区。他们必须立即展开营救。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嘶声。这短暂的沉默让秦锋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陈少将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哨兵,利刃的定位信号显示,目标就在安阳镇内,没有移动。重复,信号源就在安阳镇。”


    秦锋愣住了——这怎么可能?


    “哨兵,原地待命,保持通讯畅通,等待进一步指令!”


    秦锋回应:“……是!首长!”


    通话结束。


    秦锋缓缓放下通讯器,手心里的汗水已经冰凉。他转过头,再次望向那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安阳镇。


    利刃就在镇子里。


    信号源没有移动——这让他产生了最坏的预感。


    难道素飞音二人已经遭遇不测?


    **


    黑夜看不到一丝光亮。


    屋子很窄,没有窗。当然,外面的夜空也看不到月亮,没有星光。只有一种纯粹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漆黑。


    绝对的寂静里,只能听到三人努力放低的呼吸声。


    老妇人粗粝温暖的手带着素飞音二人来到靠墙的位置,她示意两人躺下。


    素飞音和付豪照做,并排躺下去,身下是粗糙却厚实的羊毛垫,既隔音又防寒。


    只是,如今正值盛夏,有些热。


    老妇人却不顾季节,从另一侧角落取出两床羊毛毯,给素飞音二人盖得严严实实。两人都觉得热,但想着老妇人是本地人,可能昼夜温差大,也就没有反对。


    素飞音二人无声地躺在地上等待,不一会儿,老妇人也睡在了素飞音旁边,同样盖上了厚厚的羊毛毯。


    温暖令人睡意朦胧,素飞音眼皮打架,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不知道过去多久,刺骨的寒冷将素飞音冻醒。


    她感觉温度正在急剧下降,便低头想看表确认时间和气温,但四周太黑,根本看不清。唯有呼出的气体凝成的白雾在漆黑的夜里清晰可见。


    严寒刺骨,身体被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入侵,好几次素飞音感觉快要冻僵了。她伸手探了探付豪的状况——她睡得极沉,素飞音几乎以为她被冻死了。


    老妇人倒是没睡着,她平静地蜷缩在羊毛毯里,显然已习惯了严寒的突然来袭。


    *


    不知道过了多久,刺骨的阴寒渐渐退却。


    就在这时,第一声鼓响敲碎了死寂的黑夜。


    “咚——”


    声音沉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紧接着,是清脆却令人极度不安的铃声,叮当作响,与鼓声杂乱地交织在一起。


    一声鼓,三声铃,循环往复。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有人朝着这间小屋逼近。


    突然,一只粗糙、干裂、却异常温暖的手猛地伸了过来,手指颤颤巍巍,精准地同时捂住素飞音和付豪的两侧鼻翼!


    她重复按了几次,两人立刻明白这无声警告的含义。


    几乎在同时,她们屏住了呼吸,身体保持纹丝不动。


    屋外的声音停留在门外,鼓声、铃声不安地响着,久久不去。素飞音还听见压得极低、语调古怪的诵念声,似在念经。这些低语声仿佛是耳边响起的低语的劣质模仿。不过,素飞音也并未小瞧这低语,既然现在状况不明,老老实实听老妇人指挥便是。


    屋内三人一直保持安静,全都屏住了呼吸。


    忽然,鼓声与铃声变了。一声鼓,一声铃。一道透明无形却冰冷的“存在”穿透了单薄的木门。


    然后,她感觉到了。


    有“东西”正在拂过她的头顶,缓慢地,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不停地轻抚她的头——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个世界最开始没有恐怖走向的,但可能这个小世界有自己的意识吧,不往这个方向写就卡死我。[捂脸笑哭]


    第186章


    鼓声、铃声的频率越发急促。耳畔低语诵经的速度也快的令人眩晕。


    素飞音纹丝不动, 仿佛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而她身边的付豪同样维持着极度紧绷的屏息状态,全身肌肉僵硬如铁, 只有彼此紧贴的手臂能感知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细微震颤——付豪的呼吸已乱,她似乎正逼近极限。


    而就在此时,素飞音敏锐地察觉到,老妇人脚开始出现无法抑制的轻微抽动。那是缺氧的征兆,是身体本能对意识的背叛。


    素飞音心中蓦地一沉:糟糕,普通人的闭气极限就要到了。付豪和老妇人都要支撑不住。


    然而,那“东西”似乎格外有耐心,迟迟不肯离去。类似人的手之物缓缓抚过素飞音的头顶。那触感既似寒冰, 又带着某种黏腻的诡异气息。


    该怎么办?如何才能有效地作出反击?素飞音的思维飞速流转。


    她腰间别着一把匕首,伸手可及。可物理攻击对这种无形无质的存在能起作用吗?会不会反而激怒它, 招来更可怕的后果?


    短暂思考,素飞音拟定行动方案。


    她准备用手轻轻掩住老妇人的口鼻, 若是这动作没有惊动那“东西”, 或许能帮老妇人争取一两口喘息之机。


    而若是这点动静被发现,引起什么不好的反映。那她也就不再顾忌,直接挥刀攻击, 管它是什么魑魅魍魉、邪祟异物,她也要拼死一试。


    *


    正当老妇人身体逐渐失控地抽搐, 素飞音即将行动的刹那——


    屋外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头顶那道冰冷黏腻的触感, 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片刻之后,声音再度响起,恢复成最初一声鼓、三声铃的节奏,平稳、清晰,并且迅速向着远方移动, 逐渐减弱,直至消散在深不见底的黑暗尽头。


    老妇人自己抬手捂住口鼻,长长地、贪婪却又极度克制地舒了一口气。那声音极其轻微,却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清晰可闻。付豪也听到了这细微的动静,她也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呼吸,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老妇人颤抖着的手,轻轻拍了拍素飞音和付豪的手臂。这是一个示意:最直接的威胁,暂时已经过去了。她们可以稍微放松——但仍不能大意。


    随着那铃声与鼓声渐行渐远,危险似乎真的暂时解除了。


    三人虽然短暂的放松,但都没有发声,都没怎么动。


    她们都知道,只要夜还在,危险就没有远去。


    *


    夜晚回归冰冷的死寂。


    时不时地,会有零星的惨叫飘来,打破这份寂静。短促、凄厉,撕心裂肺地哀鸣,每一声喊叫都令人毛骨悚然。


    每次听到尖叫,老妇人都会伸出温暖的手,拍着素飞音和付豪的肩头表示安慰。可素飞音却敏锐地察觉到,那只安慰她们的手,自己也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即便早已习惯了这样恐怖的夜晚,老妇人的心底仍藏着难以驱散的恐惧。


    素飞音默默伸手,握住了老人颤抖的手。几乎在同一时刻,付豪也默契地牵起了另一只。


    自入夜以来,一直是老人在指引她们,安抚她们。如今,老人恐惧之时,也该由她们回报温暖。


    三个人牵着手,安静地在寂静的黑暗中进入浅眠。但时不时响起的尖叫让她们无法安心入睡,神经一直紧绷着。


    夜晚尤其漫长,时间仿佛被恶意地拉长,似乎永远都等不到天亮。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疲惫几乎压倒恐惧的某个瞬间——


    从遥远的方向,那沉闷而不祥的鼓声,再一次“咚”地一声敲响。


    如同某种冷酷的宣告,下一轮的煎熬,已然来临。


    **


    “头儿,我不是说肯定出事儿哈,但两个女孩子上路确实容易遇到危险。”壮实士兵补充道:“早些年,安阳镇这一路上车匪多,出了不少事儿……”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利刃二人小队在安阳镇,但他们就守在小镇入口,没看到车,也没看到人。


    最好的情况是有人绑了她们进入小镇,还有的就……最差,可能被人分成好几块带进了安阳镇。


    不等秦锋发言,老兵先给了壮实士兵后脑勺一巴掌。


    “说点好听的吧!”老兵冷静分析:“你不能把利刃当做普通女性,你看看资料,她们的体能、力气哪里是普通男子能比的?而且,现在治安条件已经变好了,车匪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不能这么判断。”


    壮实士兵不服气,“那你说怎么解释?”


    老兵闭嘴没说话了。但心里有些发毛,他这人有点迷信,瞬间就往不好的地方想。但这种想法不适合说。


    秦锋听着部下的讨论听得心烦,他干脆下车抽烟。


    他的面色维持着冷静,但关车门时那重重的一声彰显出他心情烦躁。


    这趟任务就是来接人,结果人莫名其妙丢了。


    因为他把这个任务看成最简单的接送任务,没有引起重视,没有考虑到会遇到这样的一场情况。所以只配备了对付人的标配的轻武器和一辆越野车,他们根本没有携带用于搜寻、侦查的专业设备。


    这导致除了听命原地保持警戒和等待,他们能做的少得可怜。


    现在这个哨兵小队的任务就是保护利刃,但面都没见上就把人给丢了。


    秦锋开始反省,他有很严重的过失。


    他应该亲自去海西接人,而不是半路汇合。


    说白了,他还是没有把所谓的不知名恐怖放在心上。没有考虑周全。


    “要不我去找师妹帮忙看看监控?”帅气士兵征求秦锋的意见。


    秦锋点头同意,但叮嘱道:“注意影响,别走漏了消息。”


    这个任务并非机密,但素飞音在网络上名气很大,她失踪的消息一旦传开,被有心人利用可能会引发不良舆论。


    “是!”帅气士兵领会了他的意思。


    警察师妹很配合地帮忙调取了监控。由于近期镇上失踪人员较多,派出所特意借调了一套先进的监控设备,支持人脸识别。


    监控确认,这一整天素飞音和付豪两人都未曾进入安阳镇。


    “这两位恐怕是闯进无人区了,明天天亮我去热合木找找看。”师妹主动提议。


    信号定位可能出错,热合木与安阳隔得近,定位的精度不够出现误差也是很有可能的。


    人在安阳附近出事都归他们派出所管辖,所以理应去找一趟。


    “如果明天早上还没找到人,我们可能得跟你们一起了。”帅气士兵说道。


    “行,但你们得跟我们的车。就算你们是当兵的,在无人区也得听我们的指挥。”师妹严肃地说。


    “成。你说了算。”帅气士兵答应。


    回头,他跟秦锋汇报。秦锋也没反对。


    就在刚才,秦锋接到陈少将的安排。让他们在安阳留守,自由活动,等待利刃归来。


    人是他弄丢的,必须想办法找回来!


    *


    下达命令后,陈少将忧心忡忡地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古籍扫描件——这是专家们迅速整理出的史料。


    古人的观察与总结,比想象中还要仔细和详实。


    每一个成功解开生命枷锁、窥得神力一隅的个体,大多死于非命,许多都亡于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意外。


    不过,这些人的死亡都发生在获得能力很久以后。没想到,这一次厄运竟会突然降临。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厄运不仅降临在素飞音头上,还同样降临在另外两名基因锁解锁者身上——他们也突然失踪了。其中一位甚至是从家中消失,在家人眼前不见的。


    陈少将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只能做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这似乎是一场“试炼”,甚至可能是‘神明’设下的局。


    而他们这些搞研究和后勤支持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靠素飞音自己了。


    *


    漫长的黑夜里,鼓声、铃声与尖叫声交织,整整经历了六轮。那诡异的存在也六次抚过素飞音的头顶。


    经历了一模一样的六次考验,阳光终于穿透了黑夜——已是凌晨五点半。


    老妇人第一时间点亮了屋内的小夜灯,迅速收起毛毯,为大家换上了薄被。


    众人这才安稳地睡下。


    折腾了一整夜,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但三人仍在八点整准时醒来。


    老妇人习惯了早起,而素飞音和付豪则是为了尽早展开调查。


    素飞音在小屋里待了一晚,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屋内的陈设。


    与常见的本地民居装饰不同,小屋内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痕迹。墙上贴着极具年代气息的版画,《东方红》《农奴解放》《劳动光荣》等,风格鲜明。


    装饰物也清一色是五角星。柜子上还放着一本《**》的资料。


    从老奶奶的外貌看,她年纪恐怕已逾八十,却依然热爱学习、坚持听课。


    屋内所有物品都被铺上了一层毯子,以尽量降低噪音。没有能发出巨大声响的器皿,家具上也尽量不放置物品。


    看得出,为了应对可怕的夜晚,老人付出了许多努力。


    老妇人为素飞音两人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却当着她们的面,将两碗香喷喷的肉汤倒掉,只留下蔬菜饼。


    “奶奶,您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吃肉?”素飞音问道。


    老人点了点头。


    随后她指着家里的时钟,立刻比出一个“五”的手势,再用手指向地面。


    付豪也看明白了,问道:“奶奶,您是在邀请我们五点之后再来您家?”


    老人再次点头。


    “谢谢奶奶。”素飞音感激地说。


    若非昨夜老人收留,她们恐怕就得直面那些未知的恐怖了。


    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付豪在素飞音耳边低声道:“我们难道不该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你不会以为我们还出得去吧?”素飞音反问。


    如果她们能离开,老人就不会让她们五点再回到这里了。


    原本精神尚可的付豪瞬间蔫了。


    素飞音鼓励道:“别泄气嘛。虽然暂时离不开,但我们可以追查幕后真凶。”


    “你有头绪了?”付豪立刻恢复了精神。


    “很明显啊。昨天差点被他糊弄过去了。”素飞音道。


    *


    清晨十点,安阳镇街头已聚满了游客,长枪短炮般的摄像设备齐刷刷对准本地居民,缺乏素养的摄影师们一大早就开始拍摄。


    人群中,利奥·霍夫曼高举手机,正流畅地进行着直播解说。


    这场景,与昨日素飞音刚进入安阳镇看到的一模一样。


    素飞音看了眼完全没有信号的手机和卫星电话,又与付豪对视,两人默契地悄然逼近那位金发男子。


    这个小镇早已被确认通讯断绝,根本不可能有信号。他能直播,本身便是最大的异常。


    素飞音的手指搭上利奥的肩膀,直接了当地问:“你到底是谁?”


    “哎呀呀,这么快就暴露了。”利奥突然回头一笑。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干瘪坍缩。


    设备砰然落地,镜头依旧亮着,而原地竟只留下一张完整的人皮。


    四周人声嘈杂,即便利奥这边闹出如此动静,游客们也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


    而那张人皮,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然后“轰”地一声,爆燃!


    一阵低沉诡异的轻笑后,人皮在素飞音眼前骤然消失。


    第187章


    安阳镇派出所民警格桑梅朵打开了值班宿舍的门。


    她身后跟着秦锋小队五人。


    “我们派出所环境简陋, 大伙只能将就将就。”格桑梅朵不太好意思。宿舍里是四张上下铺架子床,狭窄的八人间, 她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有地方住已经很好了。要不是你收留我们,大家就得睡车里了。”壮实的士兵张猛感激地说。


    虽然睡车上也没什么问题,但能躺着睡自然更好。


    “比我们军营条件可好太多了。”年轻士兵贺琦随口夸道,结果后脑勺挨了老兵李文博重重的一巴掌。


    秦锋郑重地向格桑梅朵表示感谢:“格桑梅朵同志,感谢你和你单位的支援!”


    “应该的。”格桑梅朵笑着回应。


    “师妹,这次真的辛苦你了,今晚我们请你吃饭。”陈锐这次人情欠大了。眼瞅着人要下班了还拉她帮忙查监控,天黑了还帮忙找住宿。


    格桑梅朵也不客气:“好, 这可是你说的,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小队众人跟格桑梅朵聊着天。


    秦锋看部下们表面有说有笑, 但其实每个人的精气神都不高。


    他们任务失败,两个本该被保护的人失去踪影, 很可能遭遇生命危险, 实在开心不起来。但现在毫无头绪,也不能低气压隔着后悔。得想办法!


    秦锋想,除了去无人区查看, 还要多与格桑梅朵这样的警察接触,多向本地人打听消息。


    原本“利刃”的行动就涉及一些诡异的现象, 从这个方向入手, 尤其打探与失踪者相关的流言,或许能找出一些线索。


    就在众人聊天时,一个本地男孩风风火火走了进来。他双手抱着床单、被子和被套,左右胳膊上还挂了两个大袋子,崭新的洗漱用品将口袋塞得满满当当。


    “姐!东西我带来了!”男孩激动地说。


    虽然可能只留宿一晚,但有些必需品还是得有。


    格桑梅朵赶忙迎上去:“金珠, 怎么一个人就跑来了?多叫几个人帮忙呀。累了吧,自己倒水喝啊。”


    “我一个人就能拿过来,不累,就是跑得有点急,缓缓就好了。”男孩喘着粗气,放下东西后转身接水喝了。


    秦锋一眼就认出这是不久前给他们扔了几瓶水的热心少年,正愁白拿了东西没给钱呢。


    “小伙子,又见面了。”秦锋拍着男孩的肩膀,顺势掏出水钱塞给他。


    男孩想推拒,此时格桑梅朵发话了:“金珠多吉,听话收好。你不是也想当兵吗?那就要注意基本纪律。不能让几位叔叔犯错误,是吧?”


    金珠多吉脸红着挠了挠头。


    他只是看几位当兵的叔叔在太阳下等了很久,怕他们渴了。如果因为几瓶水让他们陷入麻烦,那就违背他的本意了。


    男孩收了钱,还按批发价给秦锋找了零。总不能按照安阳镇坑游客的高物价算吧?


    说起商品价格,金珠多吉那叫一个头头是道,只是格桑梅朵皱了眉。她严肃地问:“金珠,下午你又没上晚自习?作业做完了吗?”


    金珠多吉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瞬间垮了。


    格桑梅朵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什么都没做!于是对他一通数落。


    甚至吃饭时也把金珠多吉抓到身边做思想教育。


    “想当兵,就得好好读书,否则部队都不会收你。”格桑梅朵教育道。


    几个当兵的都连连附和:


    “好好读书才能保家卫国啊。”


    “部队也需要文化!”


    “你看阅兵了吧?想用上最先进的装备,不仅要军事素质过硬,还得会学习有知识。在军队学习不好,那只能去当炊事兵了”


    金珠多吉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连连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读书。


    秦锋自己就不怎么爱读书,看小孩被这么多人围着说教,心里颇为同情。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说了,孩子还没怎么吃饭呢。”


    秦锋发话后,金珠多吉总算安安静静吃完了晚饭。


    他还送给男孩一根墨绿色伞绳编的生存手环,男孩眼睛顿时闪闪发亮。


    等他吃饱告别之后,格桑梅朵轻声对秦锋说:“金珠多吉家里已经没人了,唯一的亲人还处于深度昏迷,现在就躺在县医院里。他今年才十五岁,安阳镇地方小,大家都认识,平日里邻居们也都会帮忙照看……只是,终究不如亲生父母那样细致。其实他原本成绩很好,但现在完全自我放弃了。”


    秦锋望着男孩远去的方向,秦锋望着男孩远去的方向,想起自己带过的兵中,不少人都与金珠多吉有着相似的经历。


    对这样的孩子来说,当兵不仅仅是一条出路,更是一条活路。


    他心中感慨万分。


    格桑梅朵喝了点酒,不免顺着金珠多吉的话题又多抱怨了几句:


    “说起来,最近镇上像金珠一样的孩子变多了。青壮年的父母在外打工意外去世,家里的老人也接连离世……咱们镇子的运气可真的差,旅客隔三差五失踪;本地人也厄运缠身……”


    格桑梅朵没有再多说,只低头喝着酒。


    秦锋等人听出了一些不寻常,但没有开口多问。


    *


    天色微亮,晨光熹微,秦锋小队已经整装待发。


    格桑梅朵与派出所同事,驾驶一辆警用越野车在前方领路,秦锋小队驾车紧随其后。一行人沿着戈壁公路,向热合木方向驶去。


    半小时车程后,一个岔路口出现在眼前。


    格桑梅朵在岔路口放缓了速度,一边小心地开车,一边用手机语音沟通。是的,热合木这边也有正常的通讯信号覆盖,通讯信号覆盖良好,通话清晰流畅。只要不迷路误闯无人机深处,遇见困难即时拨打电话求救都有救。


    “热合木这边的路况比较复杂,你们看,就是这条新修的路,特别容易走错。”格桑梅朵提醒道。


    这条路崭新平整,道路宽敞,还配备了崭新的路灯,再配合两侧的黄沙,对比强烈,极为美观。相比之下,久经风沙侵蚀的国道显得破旧窄小,反而像不正经的小路。好多人都误入歧途。


    说来也怪,没人知道这条路究竟是哪个单位修建的,它仿佛一夜之间就出现在了这里。而自这条路建成后,热合木地区的事故便开始频发——在此之前,虽然也出过事,但远不似今年这般频繁。


    事发后,当地警方不断设置路障和警示牌,但偏偏那些失踪的人就像完全看不到这些警告一样。


    车停在了国道边,格桑梅朵率先下车。


    秦锋小队跟随警察后面,众人一起徒步进入热合木废弃石油小镇。


    这地方面积很大,人手有限,只能是两两组队,分开搜寻。


    这片废弃小镇面积广阔,秦锋在这片荒芜的小镇中搜寻良久,已经记不清走过多少断壁残垣。除了废弃的房屋,锈蚀的设备,就只有漫漫黄沙。


    他继续走着,在这片无人区走了两个小时。


    终于,他有了发现。


    这里是小镇边缘地带一个曾经像是广场的区域,一摊漆黑碳化、难以辨认的物质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秦锋怀疑这东西是人,因为他在这团黑炭的上面发现了头戴式运动摄像机,中间还挂着腰包,手机也摊在一旁,确实有个人模样,但是脑袋呢?骨头呢?


    “秦队,我去查看手机。”贺琦说着,便准备开始检查设备。


    秦锋却突然想到什么,他皱着眉打开对讲机:“我这里有情况,发现疑似人体遗骸。”


    对讲机另一端的回应被骤然卷起的狂风吞没,风声呼啸而过,秦锋恍惚间仿佛在风沙中听到了某种哀鸣。


    “秦队!有发现!”贺琦惊呼道,他挥舞着从腰包里发现的护照,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又有新线索了!”


    秦锋连忙接过查看,护照上清晰地印着:“利奥·霍夫曼,D国人……”


    “还有这个!”贺琦又将一个奢侈的钱夹塞到秦锋手里:“这个更是关键!”


    秦锋打开钱夹,里面夹着一张缩印的登顶纪念合照,而失踪已久的素飞音赫然在列。


    **


    “利奥”化作一张人皮后爆燃消失,这给素飞音和付豪都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原地已空无一物,寻不到任何人体组织燃烧的痕迹。


    但本应存在的事物却在眼前彻底消失,这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是吗?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付豪按着额头,强压下心头的恐惧。


    素飞音摇头,还不确定对方是什么,但对方显然是安阳镇诡异的制造者。


    这位似乎也不在乎被发现。就不知道摆脱利奥的皮囊后,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


    “暂时别管他了,我们继续调查。”素飞音道。


    付豪点头,与素飞音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默契已然形成。在这个诡异的小镇中,她们绝不能分开行动。


    顺着镇里的道路,两人一同走向停车的位置。


    原本打算从车上取一些专业装备——氧气瓶、面罩、口罩等,这些本可帮助她们更安全地度过难熬的黑夜。


    然而当目光扫向街道尽头原本停车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车不见了。


    “我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付豪苦笑道。


    接连遭遇诸多怪事,她几乎已经习以为常。


    素飞音沉默片刻,随即拉住付豪尝试向小镇外走去。


    就在踏出小镇的一刹那,眼前白光一闪,竟又回到了这条道路的起点。正好是商业区的位置。


    顺着商业街这条路,素飞音与付豪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


    游客中大多仍是昨日见过的面孔,但也零星出现了几张新面孔。商家们满脸堆笑,热情地招待着每一位游客。


    这条商业街卖的全是地方特色产品,只是安阳镇的“特色”清一色都是肉干、肉脯,此外便是皮草摊位,其余则全是小吃摊——现烤羊肉、烤全羊的招牌林立街头。


    老妇人曾提醒她们不能吃肉,但放眼望去,除了肉类食品,她们根本找不到任何其他可入口的东西。甚至连卖水或饮料的摊位都未见踪影,这实在有违常理。


    素飞音尝试与游客、店家交流,但这些人似乎都缺乏耐心,最终并未获得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


    离开商业街后,素飞音决定去本地人聚居处打听消息。


    付豪一个人靠着高大的身躯吓走了长枪短炮的摄影师,隔绝了打扰。于是素飞音努力与本地老人们沟通,但所有尝试都被老人们无视了,仿佛她们以及刚才的游客都从未出现在其视野中一样。


    付豪尝试着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引起老人们的注意,但即便他都闯进过他们屋里了,这些人也一声都不吭。


    于是,素飞音和付豪仔细观察了本地人房屋的陈设。


    与简陋老旧的外墙不同,本地人房屋内的陈设可以算得上奢华。


    全屋的实木家具,织工繁复的卡垫,还有各种金银器皿,很难想象这些老人的家,竟然如此富贵。


    金光灿灿的房屋内,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墙上唐卡绘制的佛像凝视众生,神龛上供奉的塑像眼眸低垂,有的似笑非笑,有的目露凶光,无论她们往哪个方向走,总会有几双眼睛注视她们,这感觉颇为令人不适。


    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法器与圣物,静静地陈列在各处。光是注视着这些物件,就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这种寒意深入骨髓


    付豪心里毛毛的,不自觉往素飞音身边靠近了几分。


    “它们在看我。”付豪道。她真的有股被人窥视的感觉。


    “没关系,死物罢了。”素飞音低声安慰道。


    她没告诉付豪,这里每个房间内的金银器皿、唐卡佛像、法器圣物,都缠绕着浓重的阴气。没必要再吓唬付豪了,她已经承受了很多。


    *


    走出屋外,那些老人始终没有给两人一个眼神。


    时间还早,素飞音和付豪又主动找了几位游客打听。


    这些游客表示对昨晚的事毫不知情,不是说“睡死了不知道”,就是借口“今天刚到”。


    无需什么特殊手段,素飞音就知道他们在撒谎。


    因为一提到昨晚,他们的脸就下意识地发白、发青……


    每个人都很害怕。


    不过素飞音并没有狠狠逼问,转而前往镇上的三家青旅、一家快捷酒店,问是否有多余的客房。


    答案是全部客满,加钱也没用。


    哪怕很明显还有空房、空床位,老板们都说已被预订。


    素飞音同样没有为难各位老板,只是从每家店都顺手拿了些东西。


    整个安阳镇一个上午就被素飞音两人查探完毕。


    *


    午后,素飞音和付豪向老妇人家里走,有些事情,恐怕只有这位老人才能给出答案。


    返回小屋时,老妇人正守在灶前熬粥。米香淡淡飘散,她见两人回来,也不多问,只微微点头,示意他们进屋坐下。


    片刻后,她将一锅热粥端上桌,又摆好几碟素菜,三人安静地吃起了午饭。气氛安静而和睦。


    饭后,付豪主动起身收拾碗筷,而素飞音则仔细观察起顺来的东西。


    那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几份毫不起眼的宣传册和规则单:


    《安阳镇XXX青年旅舍居住规则》


    《益华酒店居住指南》


    《安阳第一社团团规》


    《青青旅社规则》


    还没仔细看这些规则,老妇人与付豪就走了过来。


    老妇人拿出一个墨绿色的编织手环,戴在素飞音的手腕上。


    付豪在一旁咧嘴笑道:“奶奶本来要给我,可惜我手腕太粗,根本戴不下。老素,你戴正合适。”


    素飞音摩挲着手环,编织手环的材料是军用伞绳,绳结扎实,也好拆卸。最关键,这手环上带着一股凛冽的正气。力量虽算不上多强,但善加利用,便是利器——


    作者有话说:今天不吓人了


    第188章


    吃过饭后, 付豪开始寻找材料,她想做点小道具, 帮助应对晚上闭气的环节。


    而素飞音则仔细研读她顺手拿来的规则宣传单。


    《益华酒店居住指南》


    欢迎各位旅客下榻本旅店,为保障各位旅客的安全与舒适,我们制定如下规则,请务必遵守:


    1.天黑后请勿外出。我们强烈建议您于日落后留在客房内。若您选择外出,我们将无法继续为您提供安全保障服务。私自外出发生任何意外,本旅店不承担任何责任。


    2.酒店餐食已包含在您的房费中,旅客可免费享用。我们倡导绿色消费,请旅客酌情取用, 避免浪费。


    3.我们诚挚地提醒各位旅客,入乡随俗是对本地文化最大的敬意, 请各位旅客务必尊重本地风俗与信仰,不得有任何诋毁、亵渎之举。若因您触犯了禁忌, 导致任何后果, 本酒店概不负责。


    4.当您听到预示祥和的鼓声与铃声,请勿慌张。那意味着神圣的灌顶仪式即将开始。伟大的法师将为每一位虔诚的信徒举行灌顶仪式。请旅客们留在房内,并保持肃静。任何打扰、破坏仪式的行为都将遭到惩罚, 代价是可怕的。


    其余三个青旅的规则也差不多就是这四条,有的写得简洁生硬一些, 有的活泼热情一些, 总之,强调的都是四点:天黑不能外出,吃饭不能浪费,遵守本地习俗,灌顶仪式期间保持肃静。以及,旅店不对旅客生命负责。


    素飞音之所以关注这些规则的原因很简单, 这些传单上带着微弱的法则之力,不容她忽视。


    也就是说,上面书写的规则,可以视为安阳镇这个空间的根本,不能违背。


    话说回来,法则之力用在这种小空间也太过儿戏,这幕后之人究竟是何方大能,竟然如此豪横?


    抛开无关的思绪,素飞音结合昨日夜间的体验和老妇人的指导,继续分析。


    夜间,门外又击鼓又摇铃的东西肯定是所谓法师,它们在搞灌顶仪式。


    只是,老妇人家里的陈设一看就是无神论者,她与付豪肯定也不能算虔诚的信徒,法师为何会找上她们?


    她思索着,脑海里虽有许多想法,但没有证据,全是猜测。所以素飞音什么都没说。


    **


    分析完规则,将四张宣传单整理放好,素飞音倒头就睡。


    夜晚无法安稳睡觉,为了维持饱满的精神状态,现在休息是最好的选择。


    付豪与老妇人也有样学样。


    等到大家醒来,时间已经来到四点半,距离五点天黑只有半小时。


    此刻,素飞音简单检查了行头。伞绳手环系在手腕,锋利的军用匕首挂在腰间,她带着手电,必要时可以提供光源。


    她准备出门,但老妇人迅速站到门边,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门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她不能说话,但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她不想让素飞音出去。


    她指着外面的天空,不停摆手。示意天快黑了,不能出去。


    付豪眉头紧锁:“老素,你是有发现了吗?”


    她知道自己搭档不是个冒失的愣头青,做事肯定有她的理由。


    “嗯,是的。但还不太确定,所以需要调查。”素飞音平静地回话。她抬眸看向老人,语气温和:“奶奶,我必须出去。留在这里可以保命,但大家永远逃脱不了夜间的恐惧。”


    老人慌慌张张地打手势,表示曾经也有人出去过,但再也没回来。她不想让素飞音重蹈覆辙。


    素飞音紧紧握住老人的手,平静而坚定地说:“奶奶,相信我吧。我会好好的。”


    老人无奈,她还想劝,但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能劝她再考虑考虑。


    付豪则是知道搭档认定的事怎么都不会改,她没劝,只是问:“老素,要我跟你一起吗?”


    “不必,晚上,你好好保护奶奶。”素飞音道。


    今晚要做的事太危险,她不敢让付豪加入。


    付豪沉默地点头,表示知道。跟着搭档出来,自己却帮不上忙,她心情颇为沉重。


    当然,在完全帮不了忙的情况下,不添乱、保护好自己就已经是最好的帮助。想到这点,付豪心中的阴霾顿时散去不少。


    与两位达成一致,素飞音与付豪碰了碰拳头,互相打气鼓励。


    推开门,素飞音孤身踏入安阳镇。


    下午四点半,烈日仍高悬空中,街上却已空寂无人。偶尔看见零星几道人影,一阵冷风自身后卷来,素飞音听见一声低笑。风挟着沙尘与枯叶盘旋而去。分明是盛夏,空气中却渗着刺骨的阴寒,愈来愈浓。


    **


    秦锋在呼叫之后成功与总部取得联系,他握紧了电话,将在无人区发现利奥·霍夫曼尸体,并寻找到与利刃有关线索的情况汇报给总部。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认为,利刃很可能进入了与利奥·霍夫曼相同的异常空间,这个空间正是安阳镇一系列失踪案的根源。”秦锋的推测虽属猜测,但也并非毫无依据。据格桑梅朵所说,几乎所有失踪者的遗骸都会出现在废弃石油小镇,且死状异常惨烈。


    只是,秦锋并不知道该如何进入这个空间,更不知该如何施救。


    线路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陈少将低沉平稳、却难掩疲惫的声音:“收到。我们这边也有发现,我认为你应该知晓。在利刃失踪的同时,另有两位基因解锁者失踪,目前,那二位的遗体已经找到。”


    准确来说,那两位的遗体七零八落地从未知空间被抛出,死状极为凄惨。


    陈少将不确定他们是否与素飞音处于同一空间,但素飞音的处境无疑极其危险。


    秦锋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许久,他问道:“首长,那我们能做什么?”


    “哨兵,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陈少将的语气中流露出罕见的无力与近乎残酷的坦诚,“我们对这类异常的本质、运作机制,乃至其存在的物理基础都一无所知。至今仍未找到对抗异常和未知生物的有效方法。”


    素飞音是他们多年来唯一的突破口。他们只能期盼她再次创造奇迹,平安归来。


    “难道就只能等待?”秦锋的声音里压抑着深深的无力。他极其厌恶眼下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


    “是,等待。同时观察、记录、分析。这是目前唯一理智的选择。”陈少将稍作停顿,最后补充道,“愿利刃能靠自己找到生路。”


    通讯切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忙音。秦锋放下通讯器,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发出一声长叹。


    **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整,天色几乎在一瞬间彻底暗了下来。


    素飞音选择了距离商业街青旅最近的一户本地人家,就这么大大咧咧闯了进去。


    屋中老人如白日里一样,对她的闯入毫无惊讶之情,仿佛她不存在……又或许在他们眼中,她确实不存在?


    他们的行动不像老妇人那般谨慎小心,反而显得无拘无束。晚餐时间,该做什么做什么,一点都不担心。也没有紧迫感。


    屋内没有灯火,但房间内依旧明亮。白日里见到的那些金银器皿发出诡异阴冷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金光灿灿。


    房门和窗户非但没有紧闭,反而大大敞开,仿佛热情欢迎任何人进入。


    素飞音尝试将门窗关闭,在那瞬间,素飞音感受到气温的急剧下降。


    屋内老人诚惶诚恐地打开,气温开始回升。老人们随即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一个劲儿地道歉。


    这种诡异的模样一直维持到鼓声响起。


    听闻鼓声,屋内两位老人排成一列,随着鼓声跪拜。


    他们脸上带着近乎狂热的笑容,眼神空洞却闪烁着诡异的兴奋。他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着经文。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清脆的铃声。老人们浑身一颤,磕着长头就这么冲出了门外,仿佛在迎接某种神圣的降临。


    素飞音躲在角落,屏住呼吸。借着屋内器皿的光芒,她将屋外的景象都看在眼里。


    她只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如雾汇聚又像淤泥翻涌。它没有人类的五官,却透着一股自大与傲慢,享受着人群的顶礼膜拜与狂热情绪。它没有四肢,却能伸出无数细长的触须,依次抚过每位信徒的头顶。


    被灌顶的老人身体剧烈颤抖,嘴角越咧越开,脸上浮现出近乎狰狞的狂笑,仿佛正沉浸在某种极致的愉悦之中。


    忽然间,那纯黑法师的腹部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两排尖利的刺齿,宛如一张巨大的昆虫口器。


    素飞音看见从那口器深处猛地伸出一根更加粗壮的触手,将离得最近的几位老人瞬间卷入了那片漆黑之中。


    信徒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向法师膝行靠近,仿佛被吞噬并非悲剧,而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他们的表情愈发扭曲,五官被夸张的狂喜拉扯得几乎变形,他们不断拉扯着灌顶的触手,甚至企图钻入口器中。


    然而,这纯黑的“法师”不再理会余下的信徒,似是餍足般挥了挥手,维持着一声鼓三声铃的节奏缓缓离去。


    待铃声彻底消失,狂热的人群逐渐散去。


    当老人们回到屋内时,素飞音看见他们又一次恢复了最初那副面无表情、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模样。


    *


    趁着法师离去、铃声暂歇的间隙,素飞音迅速离开老人的小屋,潜入黑暗,向亮着灯光的商业街酒店方向潜行。


    刚一踏入夜色,她的身体便陡然沉重,浑身上下像灌满了铅。


    然而,这点困难并不足以阻拦素飞音的脚步。


    她动作虽缓,额角渗出细汗,但依旧以极快的速度向前。


    “呵呵——”


    一声轻蔑的,高高在上的轻笑在素飞音耳畔响起。


    那声音似是从极远之处传来,却又清晰得如同直接炸裂在她脑中。


    刹那间,她整个人如坠深海,被无形的阻力层层包裹,无论如何发力都难以向前突破。


    “坏孩子,不遵守规则,会被吃掉。”戏谑的低语再度响起,用的是她听得懂的语言。


    素飞音认出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个占据了利奥身体的幕后主使。


    素飞音长叹一声,抽出腰间匕首,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刀锋,向前猛挥数下——漆黑的夜空中骤然划出几道银光。


    “我可没破坏规则!”她斩钉截铁地回应,“我又不是游客!根本无需遵守你的规则!”


    她和付豪都是被强行拉入这个空间,并未入住旅店,规则自然约束不到她们。但这不意味着能在此肆无忌惮。对她而言,真正的危险并非规则本身,而是制定规则的那未知存在。


    柔软的无形屏障在利刃下碎裂,素飞音破开阻碍,再度迈步向前。


    “可怜的小虫子,钻空子是没用的!”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却更加尖锐,如同无数细针扎入神经。显然,对方已被激怒。


    一股沉重的力量自天空压下,上位者的威压让素飞音身形微颤,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可以轻易碾碎你,你,你们,只是一颗颗无能的虫子。”


    这一次,声音中充满了赤裸的威胁与极致的轻蔑。


    无形之力正在她周身凝聚,素飞音感到呼吸愈发困难,几乎窒息。


    忽然间,左手手腕一烫,窒息感骤然消失。


    她低头看去,墨绿色的伞绳手环正散发出微小却温暖的金光。


    耳边传来一阵沉闷的低语。


    素飞音虽听不懂,却直觉那是一串脏话。


    她咬紧牙关,顶住沉重的威压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幕,冷笑一声:


    “玩不起是吧?自己定的游戏规则都要违反?”


    空气骤然寂静。


    片刻之后,素飞音听到一声嘲讽。


    “哼,反正你也出不去。”


    低语消失了,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消散。但素飞音能感觉到——它仍在注视着她。


    这位……“生物”。


    它自视极高,满怀恶意,它用规则构筑这个安阳镇,视人为玩物,以人的性命取乐。


    身为规则的制定者,它或许可以无视规则,但它那“高人一等”的自我认知和优越感,却不允许自己对低等文明公然“耍赖”——这意味着它无法堂而皇之地击败低于自己的生命,这显然是一种失败。


    素飞音在玄天境见识过太多这般自诩超凡的高等修士,她不止一次以下克上,击杀将她视为猎物的猎人。她很懂得如何利用这份优越感。


    不过,素飞音也提醒自己,要减少违背规则的行为,不可轻易挑衅那生物。


    谁也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真的恼羞成怒。


    第189章


    素飞音踏着黑夜快步前行, 前方益华酒店的灯光不停闪烁,越是靠近, 那灯光就越发诡异。


    酒店的大门还开着,值班的前台正在打瞌睡。


    素飞音不准备走正门。她绕到后路,如壁虎般干脆利落、迅速敏捷地爬到三楼,拉开本就没关严的过道窗户,轻松翻入酒店内,悄无声息地站定,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一道压抑的、被闷住的叫喊声被素飞音敏锐地捕捉到。


    一个模糊的人影颤颤巍巍地想要逃走, 但最后还是蹲坐在地上,不敢动, 也不敢发声。


    这是把她当成那东西了吗?素飞音心想。


    “我没有恶意,别怕。”素飞音安抚道。


    对方的状况稍有放松, 但依旧非常紧张。


    素飞音朝人影方向走去, 很快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是个身材高瘦的男青年,二十岁出头,看着还很稚嫩, 像是个大学生。他的身形微微佝偻,异常消瘦, 穿着冲锋衣, 衣服显得空荡荡的。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一些细微的伤口。各种细节都在展示这人的状况很不好。


    忽然间,远处响起鼓声,素飞音明显看到对方清澈的眼神逐渐浑浊。


    他的身体似乎准备行动,但突然间,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似乎一巴掌还不够,他又死死咬住了手背。


    素飞音加快脚步, 扶住摇摇欲坠的男子。她轻拍他的脸,呼唤道:“松口,再咬就出血了。”


    素飞音看了眼他的手背,上面已有深深的齿痕,还渗着血。


    男子听到素飞音的话后,如被清泉浇头,被鼓声搅得混沌不堪的大脑瞬间清醒,意识也恢复了正常。


    远处的鼓声响起,他该躲好才对,人怎么在外头?


    眼前出现了一个他未曾见过的女人,她的样貌很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吗?


    这条走廊灯光有些暗,但足够男子观察素飞音。


    她穿着利落,打扮干练,眼神冷静,她的手有着温暖的热度,与这个疯狂、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突然,男子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忽然闪耀出希望的光芒。


    “素飞音,您是素飞音老师?天穹救援队的素飞音老师?”男子看过不少九重门救援相关报道,也浏览了不少解析。科考队唯一存活的队员陈曦是他们学校的,也是他未来的师姐。陈曦还在学校开了讲座,着重感谢了素飞音老师。因此,他对素飞音的印象极其深刻。


    确认的瞬间,他紧绷的身体骤然垮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被强行压抑的恐惧和绝望决堤而出。


    “老师,你是来救我的吗?终于有人来了……”男子语无伦次,眼泪不住地滚落,他想嚎啕大哭,却强行压抑,尽量控制声音。“救救我……老师……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我快变成他们了……我好饿……我几天都没吃东西了……”


    遇见了能帮他的人,男子终于可以稍微放肆地发泄他的无助与绝望。


    **


    素飞音将男子带回他的房间,顺便询问他的姓名。


    他叫王皓,如她判断的那般是个大学生。作为登山爱好者,他选择在大三结束后的暑假来到安阳镇,准备与网友一起攀登人生中第一座6000米的高峰。


    然而,住进益华酒店的当晚,他就出不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进入这么一个恐怖的空间,也不知道这样可怕的夜晚什么时候是个头。


    法师的鼓声铃声越来越近,王皓的倾诉没说几句就闭上了嘴。


    没有时间仔细交流。


    素飞音直截了当地问道:“知道旅客规则吗?”


    王皓点头,悄声回答:“知道。夜间不能外出,不能浪费食物,要尊重本地习俗,仪式时要安静……”


    “你的房间内有找到其他规则吗?”素飞音追问。


    以防万一,素飞音先问。


    王皓摇头。


    那四条看似简单的规则就够残酷了。


    “好,你再坚持一晚。锁好门,触手出现时尽可能闭气,保持绝对安静。”素飞音嘱咐道。


    “不行,不要走。素老师,我一个人坚持不了。”王皓崩溃地摇头,他猛地抓住素飞音的胳膊,无力地乞求道,“老师,你要去哪儿?你带着我吧?你不在,我怕自己向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低头臣服了。”


    这个空间的“神明”没有给他们留活路。


    法师每天都要举行六轮灌顶仪式,这意味着六道轮回。规则要求旅客留在房内,保持肃静。但法师的触手会伸进每一间房,抚摸每个人的头顶,然后将人撕得粉碎。王皓侥幸存活,他与室友因为太累没有吃免费晚餐就睡下,成功躲过一劫,其余吃过晚餐的人都死于那个夜晚。


    因为必须尊重当地人的习俗,而这个地方这个安阳镇似乎人人吃素。而酒店只提供荤食,没有素菜,连一根葱、一头蒜都没有。


    不想违背规则晚上被撕碎,就不能吃酒店提供的免费餐,同时不能买外面商店的肉食。可找不到素菜,他只能每天白天在外面薅一点草,他已经饿了好多天了。


    很多人耐不住饥饿,最后妥协了,吃了免费的荤菜。


    他们还想到了办法应对晚上,许多人开始伪装虔诚的信徒,对那些东西顶礼膜拜,乞求宽恕。


    结果,还真的管用。


    “黑法师的胃口,每天也就吃几个人。吃了多少第二天就会补充进来。生存的概率是不变的,赌运气呗。”


    这法子是他最聪明的网友想到了方法。但是,在努力伪装成虔诚信徒的时候,他渐渐变了。如同被污染了一般,一个绝对理智聪明的无神论者变成了疯狂的狂热的信徒。完全丧失了自我,被黑法师吞噬。


    他的网友们,大部分都变成信徒,主动投入黑法师腹中。少部分死在夜晚。他是他们那群人中唯一的幸存者。


    王皓一直坚持没有吃肉,也坚持抵抗夜间的黑法师的侵扰,但随着饥饿导致的生理水平下降,他的理智他的意识也在降低,污染逐渐严重。


    所以,他不敢再独自面临黑暗,他必须跟着素飞音。


    *


    素飞音听完,眼神闪过一丝了然。


    “我知道了。不过,我要下去到前台观察。你敢去吗?”素飞音问:“你留在房间内,还是相对安全的。”


    “素老师,我的意志已经不够坚强,无法应对污染。”王皓苦笑。


    素飞音没再反对:“那好。你跟紧,保持安静。到时候一定听我指挥。”


    王皓答应。


    两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三楼楼梯口的阴影处,向下望去。


    不断有人走下楼梯,等候那个没有人模样的法师。


    不到五分钟前还空空荡荡的大厅挤着近百人。昏暗的灯光下人影幢幢,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一排排没有灵魂的木偶。这模样,像极了本地人。


    鼓声与铃声越来越急促。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那一团黑色的“法师”出现。


    木偶一般面无表情的人群瞬间露出夸张至极的笑容向法师跪拜,他们如本地信徒一般,甚至还要更加疯狂地乞求法师为他们灌顶。


    法师的胃口现在比在本地人堆里要好。


    每吸收一个人,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明显增强一分,法师的力量随之膨胀。


    眼看着,这一轮,就有六个人被它吸走。


    王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来,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他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浑浊。好几次,他也像虔诚的信徒一样,但素飞音用力捏他的肩膀,他就清醒了。


    仪式并未持续太久。当法师餍足之后,它缓缓离去。鼓声渐歇。


    前厅的人群如同断电的玩偶,沉默而麻木地各自散去。


    空间暂时恢复了死寂。


    “你……你看到了吗……”王皓虚脱般地滑坐在地,声音破碎。


    “嗯。你现在先回房。我要继续调查,第三轮开始时,我会回来陪着你。”素飞音安排道。


    与素飞音经历过一轮考验,王皓也不再如初见时那般胆怯。心中忐忑之后,答应了。


    **


    秦锋小队暂时留在安阳,协助安阳镇派出所,对热合木无人区进行一次深度搜寻。


    他们又从无人区里抬出十几具尸体,全部碳化。一部分根据尸体周围的设备和财物还能分辨身份,另一部分已完全无法辨认,甚至有人只剩下零星碎片。


    秦锋心情低落。他明白,待命这条命令的含义不仅是等待利刃英雄归来,更可能是为两位同胞收敛尸骨。


    他很怕从沙漠捡回来的碎片会被验出是素飞音和付豪的,但即便确定不是他们,他也高兴不起来。热合木这地方,死去的人实在太多了!


    下午五点,秦锋率队返回安阳镇。车刚拐过街角,就撞见了金珠多吉。这时候学校正在晚自习,怎么又逃课了?


    秦锋一脚刹车,跟少年打了招呼,然后问:“金珠,你去哪儿?”


    少年怕秦锋误会,立即解释:“我请了假的!要去医院。”


    秦锋看了眼战友,战友们心领神会,下了车。


    “上来吧,我送你。”


    金珠多吉没有推辞,他确实赶时间。


    车开了半小时,一路上秦锋与少年有说有笑。


    到了医院,金珠多吉让秦锋在病房等待,他要去给祖奶奶缴费。


    秦锋无聊地观察病房,以及患病昏迷的老人。


    央宗卓玛——挂着的病历上写着她的名字。


    她静静躺着,枯瘦的手腕上戴着秦锋之前送的墨绿色伞绳手环。


    等金珠多吉回来,就看见秦锋盯着手环看。


    他挠着头,解释道:“这是你们用过的东西,有正气,我想着说不定能驱走病魔,把祖奶奶带回来。”


    秦锋轻笑一声,这孩子怪可爱的:“迷信可不行,好好配合医生才是正道。”


    “我祖奶奶最信任的就是军人。”金珠多吉摇头,简单解释了原因:“祖奶奶小时候是农奴,因为长得好看被选成圣女。叔,你知道什么是圣女吗?”


    秦锋点头。


    金珠多吉顿了顿,继续:“被选中的那天,她的舌头就被割了。如果不是解放了,祖奶奶可能就没命了。她的皮和骨头会变成高僧手里的鼓、法器,又或是农奴主家里的唐卡……她死了,也就没有我了……”


    金珠多吉抬头,眼神干净而固执:“我祖奶奶就把主席、解放军当信仰,所以军人的东西一定管用!”


    秦锋沉默了很久,最后从腰间解下一柄上了年头的制式小军刀,递过去。


    “我家传的,送你了。”他说,“希望能帮忙镇邪气,驱邪祟。”


    秦锋出生军人家庭,三代人为了祖国和人民而战。如果真有所谓的正气,那这柄小刀肯定充满了极大的能量。


    金珠多吉睁大眼睛:“叔,我不能收——”


    “那算我借给你的。”秦锋打断他,“等你祖奶奶醒了,再还我。”


    少年愣了下,随即郑重接过,放在央宗卓玛的枕边。


    **


    素飞音迅速而无声地离开了益华酒店,她循着逐渐清晰的鼓声,接连调查了附近另外三家旅店。


    每家旅店中的景象都与益华酒店大同小异。绝大部分旅客早已沦为神情空洞、举止僵硬的信徒,只在仪式时狂热起舞。剩余少数人也目光涣散,正逐渐失去自我,甚至无法唤醒。


    素飞音观察了几家旅店,始终没能找到任何像王皓那样仍存一丝清醒的人。


    她在第三轮仪式开始前悄然返回益华酒店。略作休整后,趁第四轮仪式结束而第五轮尚未开启的短暂间隙,她潜入了酒店厨房。


    这间厨房占据了整整半层楼,却根本不像一个烹饪之地。室内冷寂、阴森,更像某种隐秘的操作间。房间墙上安装着一排接近一人高的铁柜,铁柜至少有二百多个长格子。格子冰冷厚重,宛如停尸房中才会使用的存尸柜。一股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几乎使她作呕。


    素飞音屏住呼吸,悄步潜入。


    就在铁柜旁边,赫然可见一个硕大而粗糙的屠宰台——或者说,是一块沾满暗沉污渍的案板。


    台上竟躺着一具已被断头的人类躯体,肢体扭曲,皮肤惨白。


    即便她阅历丰富、见惯诡异场面,亲眼见到这专为“处理”人而设置的屠台,仍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与寒意。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强压翻涌的情绪,移开视线,转而望向那整墙的铁柜。


    里面冰冷地躺着一具具完整的人的躯体。他们都没有呼吸,确定死亡。


    她随手检查了几个格子,忽然间看到了王皓的名字。


    他的肌肤红润,呼吸顺畅,冰柜的低温丝毫没有影响;这身体显然比她见过的王皓要健康太多。


    第190章


    素飞音仔细检查王皓的躯体, 反复确认是人类的躯体后,调整情绪后, 关上了柜子。


    她沉思片刻,决定从第一个柜子开始调查,连同其他三个青旅的厨房一起,素飞音决定查看柜子里人体的状况。


    在益华酒店这边,素飞音没有发现除王皓以外还有生命体征的躯体。


    也不知道是翻看两百多个柜子消耗的时间太长,还是幕后之人耍赖,提前了第五轮灌顶仪式。


    素飞音还剩下三十个柜子没有检查完,那位法师已经来到酒店门口。


    鼓声格外沉重, 敲得人心头发颤,那诡异的铃声在耳畔环绕, 令人头昏目眩。手腕微微一烫,伞绳手环发出细微却温暖的光芒, 让素飞音迅速恢复清明。


    酒店内一时间人流涌动, 已经沦为信徒的旅客纷纷下楼。他们狂熱地迎接着法师的到来,渴望着被法师灌顶、吞噬。


    而素飞音则无视了法师的到来,她没有保持安静, 甚至没有放轻手脚。冰冷的铁柜格子被她一扇扇拉开又推回,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素飞音是故意没有遵守规则。


    她想试试, 以她现在的能力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她知道这很危险, 但想要离开这空间,终究要直面对手。她和她的同伴不可能永远被困在这个空间,永远成为那东西的玩物。


    就在素飞音关上最后一个柜子的瞬间,数条黏滑、漆黑的触手毫无征兆地从窗户、门缝里探出,它们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势,直直扑向素飞音!


    刹那间, 素飞音侧身翻滚,避开致命一击。但敏捷的触手分化出更多的触丝,齐齐向素飞音攻来。


    素飞音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她拔出腰间匕首,迎面刺上去。


    利刃插入触手中,有黑色的物质飞溅而出。素飞音用力一拉,被刺中的触手应声而断。


    这触手不仅灵活,也足够坚韧。弄断一根触手要消耗相当大的体能和精神。


    她与这怪物纠缠许久,体能几乎耗尽。每当她击退或斩断一截触手,楼下酒馆人群的狂热欢呼就会传到耳边。随之便有新的、更粗壮的触手猛地增生出来,力量与速度也在同步攀升。


    它正在通过吞噬信徒来瞬间补充消耗!


    “死怪物!”素飞音骂了一声。


    然而,这怪物的力量在不断增强。触手越来越多,如狂舞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缠缚而来。


    饶是素飞音的身法凌厉,也应接不暇。虽然每次都能及时闪避,但终究落了下风。


    素飞音正面要应对五根粗壮的触手围攻,周围还有数十根细长触手寻找空隙。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的体能经不住如此大的消耗。


    素飞音灵光一闪,身体往墙角后撤,后背紧贴墙角,手背在身后。


    所有触手向素飞音逼近,一根细小的触丝灵活地缠上她的脖颈。


    阴冷的触感,强大的力量,瞬间扼住了她的呼吸。


    素飞音眼前一阵发黑,身下的触手、触丝纷纷袭来,近在眼前。


    危急关头,素飞音抬手一扬,将拆开的墨绿色伞绳抛入空中,飞出一个弧形,将所有触手圈在一起。


    没有犹豫,她咬牙猛地抓住绳头,狠狠地死命勒紧!


    几乎是一瞬间,缠住素飞音脖颈的触丝松开了束缚。


    墨绿色的伞绳持续散发着金色的温暖光华。被它捆缚的触手则疯狂挣扎,伞绳却异常坚韧,素飞音用力也越来越猛。交战陷入焦灼。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素飞音能感觉这根伞绳开始隐隐发烫,随后一股刚正、凛冽、肃杀的红光在素飞音眼前闪耀。一柄上了年头的制式小军刀凭空浮现于素飞音眼前,刀身流淌着浓重的杀气,不知取过多少敌人的性命。但它的光芒却是温暖的,足以驱散眼前这鬼东西带来的阴冷。


    素飞音不知道这柄刀从何而来,但她毫不犹豫地握住刀柄。


    那一刻,无形的正气在刀身流淌,她紧握小刀,将所有意志、所有力量、所有精神都倾注于刀身,最终狠狠砍向被捆缚的所有触手。


    断掉的触手在地上挣扎着,扭曲蠕动之后飞速瓦解、崩散,化为缕缕黑烟,最终彻底湮灭,消失无踪。而剩下的触手则迅速从走廊撤退。


    素飞音追赶着来到酒店前台,发现本该密密麻麻的人群只剩下零星几个,他们麻木地、面无表情地跪在原地。


    鼓声、铃声这一夜再未响起,黑法师没有进行第六次灌顶。他所谓六道轮回,不过是个噱头,除了让它填饱肚子,没有任何的意义。规矩已经打破。


    而且,它比素飞音想象的伤得要重。这是个好消息。


    *


    击退法师后,素飞音依次检查了其余三家青旅的厨房。


    她还算惊喜地发现还有两三人维持着微弱的生命迹象,如果她明天计划顺利,他们还有可能活下来。


    等她调查完所有的厨房,天终于亮了。


    她如约来到小镇中心,王皓早已等候多时。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显得脆弱不堪。比黑夜里看起来还要瘦弱几分。但在看见素飞音的瞬间,他的眼睛骤然亮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素老师!你来了!”王皓激动地凑到她跟前。


    素飞音默默点头,然后就带着他前往老妇人所在的小屋。


    天亮了快半小时,她才出现。小屋内的付豪和老妇人等得已经焦急万分。


    “老素,可担心死我了!”付豪抓住素飞音,上上下下检查。发现她浑身都是红痕淤青,显然昨夜足够凶险。


    老妇人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抖,她着急了一晚上,早上连饭都没心情弄。她不能说话,只能用担忧的眼神望着素飞音。


    “奶奶,我没事。”素飞音转而说道:“您这儿可以熬点粥不?这孩子好几天没吃东西。”


    老妇人微笑着应下。王皓彻底红了眼,眼泪啪啪地掉。虽然还没有逃出安阳镇这个可怕的地方,但他感觉安全了。


    吃完早饭,四个人又躺下休息。素飞音更是睡了一上午。她折腾一晚上,太累了。


    等吃过午饭后,素飞音宣布:“下午我会尝试破坏空间。”


    如果她成功,大家就彻底摆脱噩梦般的夜晚,摆脱那个怪物。


    “怎么破坏?”付豪立即追问,“需要帮忙吗?”


    王皓也急忙表态:“我、我也可以帮忙!”


    老妇人用力点头,粗糙的手握成拳头。


    素飞音的目光扫过三人,“你们还是待在小屋比较好。如果我失败了,你们再想办法”


    其实他们也能帮忙,但素飞音怕他们接受不了破解空间的方式。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伞绳,昨天她拆掉手环,现在用着正方便


    她用伞绳将三位同伴给拴在一起,系的活扣,真要遇到事儿很轻松就能解开:“待会儿,你们继续睡觉休息,什么都别做,也不要到处乱跑。等你们醒来,噩梦就结束了。”


    付豪接过伞绳,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却不知道说什么。


    素飞音握紧了好友的手,强调道:“老付,你要照顾好他们。”


    她指的是老妇人和王皓。


    付豪点头答应。


    老妇人深深望着她,向素飞音鞠了一躬。她浑浊的眼里含着泪光,却带着全然的信任。


    王皓攥紧伞绳,声音哽咽:“素老师,你一定要……一定要成功啊。”


    素飞音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


    素飞音随意地走在小镇上,观察着机械重复互动的人群。也许是昨夜被她袭击消耗了太多的力量,人群的行动更加刻板、机械。游客们机械地在商业街逛来逛去,眼神空洞无神,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


    她长叹一口气,动作迅速靠拢最近的一个背包游客,手中匕首快速刺入他的心口。


    这位游客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多看素飞音一眼。他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迅速消散在天地间。


    “抱歉。”她轻声道。随即刀锋刺入另外一人的心口,对方同样化作一道黑烟消失。


    没有血迹,没有被刺痛的尖叫,在围观了她刺杀旅客的同时,这些NPC甚至没有跑。


    他们其实已经死亡,在选择彻底向怪物臣服,主动要求它灌顶的那一刻,他们就死了,没有思想,意识丧失,肉身也彻底失去生机。仅仅作为那怪物的能量块,养料存在。


    想要打破这个空间,就必须切断那东西所有的养分。没了力量来源,它都无法修复自身,更别说维系整个空间。


    在场的旅客没人对她的行为做出任何的反应,有人的脸上甚至露出了那种诡异的微笑,仿佛死亡才是最终的解脱。


    “杀疯了”的素飞音偶尔会发现躲起来瑟瑟发抖的人。


    “放心,我不杀活人。找个房间躲起来,这个空间很快会被破坏掉。活着的人都能出去。”素飞音出声安慰。


    说完,她转身离去。没有听见藏匿者开心、惊喜的欢呼。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需要清理的“人”还很多。


    *


    商业街很快就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空间变得不稳定,墙壁像水波一样晃动。素飞音知道,她的行动起效了——这个噩梦般的空间,正在失去它的养料。


    她前往本地人居住的地方,如法炮制将那群狂热的本地信徒一一清除。


    本地老人的消失对空间的影响要更大一些,素飞音明显能感觉到,这个模拟了安阳镇的空间正在不断地缩小。


    素飞音继续工作,忽然间,天空骤然暗沉,一道漆黑的裂隙在她头顶上空撕开。


    “低贱的虫豸,你竟敢亵渎神明!”


    声音如雷霆炸裂,震得地面颤动。素飞音抬头,看见一团扭曲的黑影从裂隙中降临。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是一团可以随意变化的黑色物质。素飞音看它变化成人的模样,却无法构建人类的五官。


    素飞音冷笑:“神明?你不过是个靠吸食信仰和恐惧存活的寄生虫。”


    “放肆!”这生物从未被如此低等的生物看不起过,遇见素飞音这等狂妄之辈,它被她所伤,自然是恼羞成怒。“愚昧的蝼蚁!你根本不懂高等文明的伟力!”


    它随手掏出纸笔,画着一个简陋的火柴人。它用无形的利爪将纸撕成两半。它傲慢地宣告:


    “这就是高等文明与你们这些低等生命的差距!是维度的差异,是可以随意拿捏你们性命的差距,我可以像这样撕碎你们的整个世界。”


    素飞音并不打算跟它打嘴仗,腰间的匕首脱手而出,如电光火石般对准它的心口投掷,正中目标。


    高等生命发出一声尖啸,随即骤然膨胀,黑雾翻涌,化作无数触手向她袭来。素飞音侧身闪避,手中的军刀划出一道银光,触手应声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素飞音轻松闪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的信徒没了,你的养料断了,你还能撑多久?”


    这东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至少跟她在九重门所体会过的完全没法比。


    而这次打斗,它虽然依旧灵敏,但力量已经不如昨日那般强大。


    素飞音步步逼近,刀锋直指它的核心。


    “不!这不可能!”


    傲慢的高等生物无法接受被低等生物反击,甚至眼看着就要输掉的现实。


    它疯狂地释放全部力量,黑雾凝聚成巨口,企图吞噬素飞音。然而,就在它即将得手的瞬间——


    “砰!”


    素飞音的小军刀刺入它的口器,她的强大力量与她坚毅的精神全都灌注在刀身,与军刀的凛然正气共鸣,刀身蒙上一层刺目的金红色。这是具象化的杀意,是可以跨越维度弑神的坚强意志!


    “怎么可能……”


    它的躯体开始崩解,黑色的身躯如被灼烧的纸张般蜷曲、焦化。


    素飞音冷冷道:“喜欢游戏人间是吧,喜欢玩弄人命是吧!好呀,跟我玩呀!拿你的命来玩!”


    最后一刀斩落,它发出凄厉的尖啸,整个躯体炸裂成无数黑色光点,消散在风中。


    天空骤然放晴,阳光洒在空荡的广场上。


    空间开始震荡,这个安阳镇即将崩坏。


    噩梦,结束了。


    *


    安阳镇派出所


    急促的电话铃声尖锐地撕裂了午后的沉寂。格桑梅朵同时接到三位同事的来电,均在急切请求增援。


    “热合木有自驾游客被困,车陷进流沙了?别管车了,先全力救人……卡住了?陷了三分之一?身体虚弱无法自行逃脱……这样的身体状况还敢进无人区?我马上交拖车,你们试试把车门卸了!”


    “刚接到一个卫星电话报警,信号来自无人区深处,没有明确坐标……明白,我马上联系几位老向导,陪你们一起进去带路。”


    “有男大学生被困在雪山……具体什么位置……这种情况调用直升机救援是不是更合适?这大学生不在学校好好念书登什么山呀!”


    她挂断电话,语气果断而沉着,迅速协调各方资源。好消息是,三起事件的被困者都还活着——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把他们安全救回来!


    县医院


    护士惊喜地发现央宗卓玛睁开了双眼。


    她轻声唤道:“央宗卓玛?您醒了吗?如果清醒的话,请快速眨眨眼。”


    老人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她听懂了护士的话,快速地眨了眨眼睛。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中的内容已模糊不清,只剩一团混乱的思绪。


    老人虚弱地挪了挪身子,慢慢转过身来。她一眼看见腕上那根墨绿色的伞绳手环,和枕边那柄带有岁月痕迹的小军刀,恍惚间,忆起了一双坚韧而明亮的眼睛。


    她的嘴角,悄悄扬起了一抹无声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这一小段剧情结束了。歇一天,调一调作息,争取让更新时间正常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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