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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修仙满级之后[快穿] 20-30

20-30

    第21章


    6月初, 高考。


    十二中学生的考点距离特别远,素飞音必须起得很早。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考试当日流程全面细化, 具体到早上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到车站,赶哪路公交,还做了堵车的预备方案。但后来郑晴怎么想都不放心,一会儿怕起得太早睡眠不足影响发挥,一会儿又怕早高峰挤不上公交耽误考试。


    于是郑晴专门请了两天假,主动担起接送素飞音的任务。


    考试时间临近,考生陆续进入考场。


    “郑阿姨, 我进去了。”素飞音与郑晴道别。


    郑晴感慨万千,有很多想说的话, 最后忍住什么没说。


    “放轻松点。”她只嘱咐这么一句,然后微笑着目送她的背影, 看着素飞音步入人生最关键的考场。


    郑晴莫名有了点流泪的冲动。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送孩子高考的机会, 毕竟是她为了工作,主动放弃了组建家庭放弃生育。但与素飞音生活的短短时间,让她体验到有女儿的快乐, 也体会到为人母亲的各种担忧。


    考试只要两天,月底就能出成绩, 然后拿到录取通知书, 最多一个暑假,素飞音就要去念大学,去往另外一个城市。她要与这个聪慧懂事的女孩说再见。


    明明平时两人相处也不算多。素飞音忙着学习,她忙着工作。两人都早出晚归,很多时候,仅仅是见个面, 互相问候两句,偶尔周末休息能一起做饭。与素飞音的生活就简简单单的,没什么特别,可偏生她就舍不得了。似乎也很难回到家里没人的日子。


    可再不舍得,再把素飞音当女儿,这也不是她的女儿。总有放她走的时候。


    当然,如果她愿意留下,郑晴完全没有意见。


    上午两个半小时考语文,等待时间漫长。郑晴身姿笔挺站在门前,颇有几分醒目,周围的家长看她表情严肃,感觉就显是好学生的家长,忍不住过来聊天,交流。郑晴有点头疼,但闲聊总比罚站强。


    正聊着聊着,兜里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她的部下。


    队里人都知道这两天她送考,没有特别重要的消息都不会来点。


    “怎么了?”郑晴简明扼要地问。


    “郑队,西陵那边来报,顾昀死了。”电话那头联络的警员特别苦恼。


    今天他正想联系西陵,找顾昀进一步了解情况,却被通知顾昀惨死。这死得还很巧,就在头天晚上。


    “很遗憾,但这不奇怪。”郑晴长长叹息。她也头疼,心里升起许多挫败感。一条线索又断了。


    “他怎么死的?”郑晴问道。


    “据说是老毛病犯了,骚扰了一个年轻的男犯人,结果被人捅了对穿,下半身都被捅烂了,人失血过多而死。”部下回道:“这犯人下手很狠……”


    郑晴当即产生怀疑。这事听着倒是合理,顾昀确实是个老**,干出这种事好像也不稀奇。但是,人的性向,难道是短短两个月封闭生活就能改变的?他当真饥渴到这个地步?


    “这男犯人背景调查没有?”郑晴追问。


    “郑队,这人你也认识。杀了顾昀就是陈啸。”部下汇报:“陈啸去年被判入狱,先是关在少管所,期间表现良好。成年后,他被转入西陵监狱继续服刑。”


    “陈啸……”郑晴对这个少年犯有很深的印象,狠厉、奸猾、执拗、死不悔改。


    “哎,郑队,你说这陈啸是不是寻私仇呀?”部下问。


    陈啸跟顾昀有何私仇?顾昀曾占过素飞音便宜。而陈啸对素飞音又有执念。那次绑架案就是因为他觉得素飞音被顾昀玷污,心有不满。现在见到始作俑者,怕不是气愤行凶。


    “……”郑晴在感情上很排斥这种猜测,但理智上却又不能否定可能性。不过她更倾向于另外一种可能:“陈啸什么时候进的监狱?查一查陈啸在少管所接触的人,又哪些人探过监?”


    “郑队,难道又是暗杀?”部下问。


    顾昀曾从事新闻工作,黑白两道都有交情,消息关系一直很灵通。为了保命,为了立功,他把知道的消息重要的、不重要的都透露个干净。


    同黑恶势力的斗争,是身为警察永远的任务。这几年市内黑恶势力愈发猖獗,隐隐有失控之势,而明显就是他们内部有人被渗透。郑晴早就在负责调查此事,也向上级做过报告要求重视,上级对此也格外关注。可惜进展不大,每当有了重大突破,关键证人、线索就会如顾昀一样消失,且每个人的死状都极为惨烈。


    这是给世人的警告,也是给郑晴的警告。告诉她,插手下去绝对没有好下场。


    但调查、扫黑行动又怎么能因此停止?


    “陈啸现在人呢?”郑晴想找他问话。


    “监狱里关禁闭。监狱方已完成侦查,上报检察院。”部下说道:“郑队,这件事我们插不了手。”


    管辖权在狱方,那边什么都做完了,直接让法院判。


    “这时候动作倒是快……”郑晴吐槽,她长长地叹息:“算了,先不管这边,你们继续手头上的事。”


    “明白!”


    “对了,找一队人,派人盯着赵青。”郑晴提醒。


    按照以往的经历,幕后黑手不仅仅会除掉线索本人,对方的凶残在于会直接灭门,毫无人性可言。


    顾昀的犯案,他的夫人赵青没少帮着作恶,虽然还够不上犯罪,可也不清白。郑晴对这女人实在没好感,但也不能看着对方被无端杀害。


    电话挂断后半小时,部下回话,赵青失踪。


    她的父母表示赵青去探监之后,就没有出现。


    他们也正着急。


    “找!”郑晴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她估计,赵青这回怕也是凶多吉少。


    *


    语文考试结束,素飞音跟周媛一起出来,两人有说有笑,几乎全场的学生都眉飞色舞,看来考题并不太难,每个人的状态都不错。


    中午休息,下午考数学。


    好多学生出来抱着家长埋头痛哭。


    今年无论文科,还是理科,数学都考倒了一大批学生。


    一向自信的素飞音考完数学也浑浑噩噩,好久都没有这种惨遭暴打的感觉。本次考试难度比她做过最难的模拟卷还要难上许多。基础题还是有点把握,但是想要拿到理想的分数就很难。


    看着素飞音茫然的一张脸,郑晴一时开始抓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论说什么都可能刺激到素飞音的心灵,可什么也不说也不好,左右为难。


    郑晴再次体会家长的不容易。


    郑晴决定开口安慰:“音音,没关系,题难点,大家都不会。”


    素飞音点头,她听进去了,也想开了。


    调整好心态,准备第二天的考试。


    经历了头一日数学的暴击,第二天英语以及文科综合虽然也有点难度,但相较而言就温和许多。


    素飞音发挥不错,整个人神采奕奕。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考生冲出了考场,所有的学生都在欢呼,情不自禁将带来复习资料撕得粉碎,洒向空中。


    辛苦的考试后,引来了一阵狂欢。


    认识的、不认识的学生都在庆祝解放。


    素飞音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很欢乐。


    这种快乐的情绪一直持续了半个月,直到高考出分。


    素飞音总分618分,数学没考好,但文综超常发挥,总分比平时低了一点,但整体不差。


    今年由于数学考题难,重点分数线下降。这个考分已经算非常高的水准,第一志愿录取不成问题。


    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一星期,终于可以电话查询录取信息。


    素飞音倒是很淡定,分数线都出了,她很有把握。但陪着她打电话的郑晴依旧紧张,反而需要素飞音的安抚。


    电话语音报出“中华政法大学法学系”的瞬间,郑晴欣喜若狂,她反复将语音听了好几遍,然后兴奋地冲出家门给邻居、同事报喜讯。


    最后郑晴硬是要摆一桌庆功宴,还把刘敏芝也给拉上了。


    素飞音有些尴尬,也有些害羞。


    “老郑舍得花钱,别心疼,吃就是了。”刘敏芝淡定的劝。


    她能理解老朋友的心情,当年女儿考上大学,她比郑晴还要夸张。


    *


    当素飞音正式收到中华政法大学入学通知书的那天,郑晴前思后想了很久,决定将瞒了快一个月的消息告诉素飞音。


    “顾昀死了,在监狱里被人杀害。他的夫人赵青的尸体也在最近被找到。”


    赵青死状也很惨,身上有被性侵、虐待的痕迹。她的案件被定性为普通的**杀人案,但郑晴看那些伤痕,怎么都不像是虐待,而是更残酷的拷问。


    顾昀的死被定性为防卫过当,但明摆着就是一起谋杀。


    两起案子背后都有问题,值得深入调查。但不管真相如何。就目前而言,这对夫妻的死亡,对于曾经遭受侵害过的女孩来说,确实是一则好消息。


    以后,她们不会再担心这个禽兽会出现在她们生活中,不用担心被他们打压。她们可以尝试彻底摆脱阴影,重新生活。


    “这也是恶有恶报吧……”素飞音叹道。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


    在前往各自学校报到前,好友周媛再次将素飞音拖到华清寺拜佛,这次是来还愿。


    周媛依旧是见佛就拜,见菩萨就跪,不仅给功德箱捐了款,还在寺庙功德簿上登记了大额捐款。


    佛都拜完了,两人坐在莲花池边休息聊天。


    周媛与素飞音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严肃地约好了固定联络时间,保证至少一个星期一个电话。


    朋友之间,交情再好,久了不联络也会生疏。两人过命的交情,周媛可不想失去素飞音这个朋友。


    两人一边回忆过去,一边展望未来。


    不知怎么,就聊到陈啸的问题上。


    昔日隔壁班同学成了杀人犯,周媛觉得毛骨悚然。


    “你说他要是出来了怎么办?顾昀他都杀了,虽然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为你报仇。但这人真的太可怕了……他对你这么执着,出来之后,会不会想着把你也杀了……”周媛光是想想就觉得害怕。


    陈啸这人就是个变态,她很确定。他对素飞音独占欲太可怕了,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她必须提醒素飞音小心陈啸。


    “首先,陈啸杀人肯定不是为了我。你小说少看,千万别以为陈啸这样的重犯会有什么为民除害的心,都是骗人的。真要有这份正义感又怎么会触犯法律被关起来?”素飞音道。她也不认为自己在陈啸心里有一丝一毫的分量,最多不过是青春期少年一个幻想,一份未满足的色欲。


    “我只是随口说说。”周媛也知道错了。


    “陈啸这人,他在狱中若是没有改造好,出狱后要是再来招惹我,我一定会再次把他送进监狱,一定保证他出不来。”素飞音承诺。


    她并没有忘记,这个世界,她的化身堕落的源头,就是这个陈啸。


    第22章


    一个在学生中广为流传的经典谎言叫做“上了大学就轻松了”。


    高三学习压力重, 老师多会在学生疲惫抱怨时说这谎话安慰。


    这一句话就是老师们集体努力绘制出的绝顶美味大饼,让所有考生畅想着考上心仪学校过上轻松愉快的学习生活, 回头面对无穷无尽的题海时就少了抱怨多了动力。


    大家都没上过大学,家长也没有,无论纸媒还是网媒也也多渲染大学生活的清闲自在,甚至学长学姐回来分享说的也是大学自由,没有作业,逃课都没有老师管,想学就学不想学还可以兼职挣钱。毕业很简单,没有难度。


    这简直就是理想生活!


    于是乎, 大把大把的学生上当受骗,还真以为上了大学就能玩了。


    可等到进了大学, 上了第一堂课,甚至是辅导员开会的那天, 就能见识到什么叫做大学的学习强度。


    首先正式开课前, 负责任的校长、系主任或者辅导员都会把你大学四年给规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无论那个专业,每年都会有关乎未来毕业证、学位证的重要考试。专业的与非专业的考试都需要你花大量时间应对。还有一些学校不怎么教, 但出社会需要的重要技能需要学习,需要拿到证书。大三、大四还有考研、就业、毕业论文的压力。怎么看都没有玩耍的时间。


    大学学习内容繁重, 但老师管得不严。确实有不少人玩了过去, 浪费了青春,但对想要好好学的人来说,大学这四年每年都是高三。


    *


    开学前,素飞音就做好了迎接繁重学习生活的心理准备,但她还是低估了学校的学习强度。


    她的老师们不仅留下山一样多的作业,还哗啦啦开出一系列书单。这里面居然每本书都是200页起步, 有的页数甚至突破600页,许多书籍还是英文原文,晦涩难懂。


    光看阅读量就很绝望,素飞音很怀疑一学期她能否读完。


    再加上,她师父任大律师也没放过她,不仅有书单,还给了许多真实的刑辩案例。她每周都要交一份小报告。


    素飞音的时间全被学习占据,一天24小时都不够用。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看这些书,老师推荐的阅读书目只是推荐而已,看不看都无所谓。你这才大一,没有必要把自己搞这么紧张。”同寝室舍友刘雪颜劝道。


    素飞音除了上课吃饭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图书馆关门了又回宿舍学习。她完全不社交,白白浪费一张天姿国色的脸。刘雪颜觉得很可惜。


    “不学习不看书,那就只剩下躺宿舍睡觉,这还不如学习呢。”素飞音笑道。


    刘雪颜是她在大学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素飞音早出晚归,跟宿舍另外两人不怎么熟,却跟刘雪颜谈得来。


    虽然两人对很多问题的看法有冲突,但并不妨碍交好。


    “你该多参加社团活动,去学生会组织的活动看看,多与班里、系里的学生打交道,不要死读书。咱们法学生什么最重要,你知道吗?不是个人专业能力,而是交际手段。无论以后进司法部门还是律所,人脉、关系、资源都决定你的前途。现在打好关系,很重要。”刘雪颜揽着素飞音的肩膀,继续劝:“妹儿,你听姐姐的。我爸妈都是资深律师,他们就这么教我的。”


    “那我就加入大律所,有专人负责拉案源那种就好,我负责好诉讼。”素飞音随口应付。


    她不同意刘雪颜的人脉论,反正她认为现阶段放弃学习钻营人际关系纯属浪费时间。但她也无意跟刘雪颜辩论,吵起来会没完没了的。


    “算了,不提这个了。”刘雪颜也知道素飞音的态度,立刻转了话题:“音音,你有没有兴趣找个男朋友?”


    素飞音这样相貌,一入校就成了公认的系花,好多人找到刘雪颜,拉关系套近乎想结识素飞音。


    如果素飞音有兴趣恋爱,她就帮忙把关,挑几个好的男生先接触接触;如果不感兴趣,她也好拒绝别人。


    “我不谈恋爱。”素飞音果断拒绝。


    男女之情她早已看淡,修行之人也早没了这颗凡心。


    刘雪颜点点头,明白。然而,她又忍不住担忧。


    “音音,你让我抱抱。”刘雪颜突然厚着脸皮要求,她伸手就将素飞音圈在怀中,贴着素飞音耳边低声问道:“音音,你拒绝社交,不参加活动,也不谈恋爱……是不是因为过去的事,还存着阴影呀?”


    素飞音也算是名人了,哪怕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应该听过她打的那场全国关注的官司。


    刘雪颜怕素飞音现在的状态是被顾昀影响。她可能因为糟糕的经历而产生心理阴影,从而惧怕社交、惧怕男性,这样不仅会耽误自己的幸福,还很可能成为未来职业上的阻碍。


    “要不,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刘雪颜提议。


    “你想多了,我真没事儿。要记要背的东西太多,你不提,我都快忘了那场官司了。”素飞音笑着把人推开。


    刘雪颜太黏糊了,热!


    她继续说道:“我这是笨鸟先飞。原本成绩就不算好,再不努力点怎么跟你们这些天之骄子竞争呀!”


    素飞音的高考成绩是十二中文科第一,被中华政法大学录取也是近十年来学校学生最佳战绩。


    但是,大学里比她成绩优异的学生一抓一大把,素飞音算是成绩垫底的一部分,所以不得不努力学习。


    刘雪颜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她比素飞音高考多了40多分,这时候说什么听着像是炫耀。


    *


    素飞音的第一学期就在高强度学习中度过。一学期的辛苦没有白费,全优的成绩让她可以放心回故乡,顺便带着第一笔奖学金见江东父老。


    寒假期间,素飞音依旧住在郑晴警官家里。


    亲生父母给的房子装修好了,原本她是打算住过去,郑晴虽好,但毕竟无亲无故,她真的不好意思赖在别人家。


    但去看郑晴时,素飞音发现她负了伤。


    郑晴右手打了石膏,生活极为不便,素飞音直接住下,方便照顾她。


    “我是受了伤,但不是残疾,能做的小事尽管让我做!洗个脸而已!”郑晴幸福地抱怨。


    “你伤口还不能沾水!”素飞音严厉道。


    郑晴人还是很精神,手吊在脖子上每天生龙活虎去上班。但毕竟年纪大了,恢复得不好。


    她的手据说被三枚子弹打中,当时血肉模糊,一只手差点保不住。


    素飞音听了就觉得后怕。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她完全照做。


    家里的活素飞音全包,一点都不让郑晴干,洗脸洗脚洗澡之类沾水的事,素飞音也会帮忙。


    郑晴拿素飞音当女儿,但这样也怪不好意思。她有时候觉得尴尬,但更多的时候心中也感觉熨帖。


    有个女儿,就是好。郑晴甚至动了收养素飞音的想法。


    可想想自己的工作,想想她最近屡屡发生的险情,也只好算了。


    寒假除了照顾郑晴,素飞音还去任飞的律所实习。


    她只是个大一学生,能做的事情有限,大多数时间跟在师父、前辈身边旁听,学习。


    书本的理论与现实案件相结合,她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这个假期素飞音过得很充实,也很忙碌。


    转眼间,就是春节。


    *


    去年春节,素飞音忙着官司,忙着高考,郑晴也忙着查案。两个人都没好好享受节日。


    除夕那晚,两人一起简单弄了点菜就当过节。


    今年就不一样。


    郑晴先是带着素飞音给几位重要的退休老领导拜年,后来还邀请了不少客人来做客。


    除夕前两日,家里挂上彩灯,地上铺满了气球,请了郑晴队里所有部下一起吃团年火锅。


    很热闹,过节的气氛很浓。


    除夕前有点闹腾,当日倒是闲下来很清静。


    这一日,素飞音跟郑晴半躺在沙发上,看了一天的电视。


    没什么好看的节目,两人就自己放电影。


    上午放了去年国内的广受好评的贺岁片,现在放的是外国大热的动作电影,剧情很扯淡,看着图一乐还不错。


    电影播到一半,正是精彩的时候,突然间,素飞音莫名地心神不宁、心头发慌。


    这是种不祥的预感,素飞音对此并不陌生。每次心神不宁,必有劫数降临。


    可这里是市公安局家属院,楼上楼下左邻右舍全是警察与警察家属,这样的环境会有什么劫?


    素飞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音音,你怎么了?你气色不大对。”郑晴也莫名紧张。


    素飞音尚未回话,此时,传来三声敲门声。


    咚、咚、咚。


    “郑队,在家吗?我来给你拜年了?”


    这声音很耳熟,语气很亲切。


    素飞音记得这是郑晴手底下一个老警员,他的出现怎么想怎么奇怪。


    “阿姨,你枪带着吗?”素飞音悄声问。


    即便是熟人,也不能放松警惕,这人不对劲。


    郑晴点点头,手放在腰间。她示意素飞音躲避。


    第六感告诉她:


    来者不善。有危险!


    第23章


    敲门声持续不断, 熟人热情的呼唤响起:


    “郑队?郑队?是我,老周, 给你拜年了!”


    这招呼打得那叫一个热情洋溢,亲切随和,任谁听也听不出问题。但是,这登门的时间就不大对。况且,郑晴与这个老周的关系也没好到这个地步。


    郑晴脱掉鞋子,轻轻地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先仔细聆听屋外的动静。


    她听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眼睛透过猫眼往外观察, 老周站在门前,手里的枪已经上膛。她左右两边都隐隐约约地看到人, 他们都藏着身子,看不清数量, 但手里的武器倒是醒目。铁棍、长刀, 老周腰上还有枪,看样子,这群人就没打算让她活着过新年。


    郑晴目光一凝, 冷静思考着应对策略。


    她迅速往后退,高声地回应:“老周呀, 来了来了……多等我一会儿哈, 我的手不方便!”


    说话的语气自然而放松,完全不设防的样子。


    “郑队你慢点,我多等会没关系……”老周还在门外劝,并没有察觉他们已经被发现。


    *


    郑晴明白,她拖不了多少时间。


    单手从腰间拔出配枪,迅速上满子弹, 做好准备。


    情况不太妙,对方人多势众,还有武器,她身上有伤,一只手是废的。正处于全面的劣势。


    “阿姨,电话线没信号。”素飞音试着打电话呼救,可估计电话线被剪了。


    郑晴点头,表示明白。


    通讯中断,不能求助,只能靠自己硬拼。


    其实这栋家属楼里住的都是警察,只要扯着嗓子一喊,应该就能解决问题。


    可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楼里的人可靠吗?


    大声地呼救,叫来的是帮手?还是凶手?


    这一刻,恕她无法对同事的立场保持信任。


    郑晴正式成为市刑警队队长不过一年半时间,她的主要任务便是负责调查市内涉黑犯罪组织。


    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进展,线索似乎就在眼前,她却怎么都抓不住。


    机缘巧合,她认识了素飞音。处理与她相关的两个案件时,居然意外摸到重要线索,她终于有了突破。


    顶着各方压力调查,案子越深入抓的人越多,她遭遇的生命危险也越来越多。


    从她接受这份工作起,郑晴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她无惧死亡的威胁。


    若是她一个人,她无所谓,直接跟这帮匪徒拼了。


    可家里还有素飞音,身为警察有责任保护好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为长辈她要护住孩子。


    面对生命危险,郑晴头一回心生怯意。她怕她能力有限保不住素飞音,害怕这孩子被她连累。


    她很紧张,紧张到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手里的枪却拿得稳稳,没有一丝动摇。


    *


    “音音,你躲好!卧室里有暗室,你藏进去!”郑晴低声嘱咐。她把人往里屋推。


    郑晴不想承认,但现在的情况,她们两人都凶多吉少。


    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早就把家改造了一间隐蔽的暗室。原本是用来收藏重要线索、甚至证物的地方,如今藏一个人也没问题。


    无论她自己有怎样的结局,只要素飞音藏好,就会有一线生机。


    “阿姨……好!阿姨你别担心,我会躲起来。”素飞音说道,如郑晴说的那般离开。


    这是一次劫。


    所谓的劫,指的就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能主宰左右自身命运的危机。


    玄天境无数修士大多畏惧劫数,越是修为深厚的修士越爱占卜演算推测天意。他们想方设法试图用旁门左道化解命中的劫难,最好是躲过危机,更有甚者动用了邪术,找个替罪羊代替应劫。


    可这些人,大多没有好下场,最后也就是四个字“在劫难逃”。


    素飞音不能躲,也不想躲。


    这是她的劫数,怎么能逃?


    想要改变命运,就必须直面危险。


    但是,素飞音有自知之明,她如今只是个凡人。


    她记得所有的战斗技巧,往昔对战经验也没忘,在两次袭击后素飞音也坚持身体训练,但是,这样依旧很难在与穷凶极恶的歹徒械斗、火并中取胜。


    情况危急,手无寸铁的自己就是个拖累。她任何行动都可能让郑晴分心,干扰她的判断。倒不如暂时离场。


    当然,不能离开太久。素飞音也没准备放郑晴一个人面对危险自己躲藏。


    她需要武器,赤手空拳应敌她是个拖累,但手里有了武器就能帮忙,就能牵制敌人。


    她动作要快,敌人不会给她太多的时间。


    *


    素飞音没有去暗室躲藏,反而潜入厨房。


    家里没有武器,但厨房有很多可以临时充当武器的厨具。


    也来不及筛选,素飞音挑了最有威胁的厨师尖刀。


    “郑队?”


    素飞音听见老周一声喊。然后,有什么东西踢到门上,几个男人粗粝凶恶的声音在高喊,家中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一团混乱。


    随即,三声震耳的枪声响起。


    素飞音听见惨叫,浓郁的血腥味迅速扩散。


    情况危急,她来不及思考。


    抄起刀,弓着身子猫着腰返回客厅。


    视野内,原本喜庆的客厅一片凌乱,地上染了一片红。有两人倒在血泊中,其中包括那个老周。


    不是郑晴,素飞音刚松了一口气,可转眼就看见她被三位恶徒逼到角落。


    她瘫坐在墙角,头被棍棒敲击,鲜血直流。她的肩头也挨了一刀深深的刀痕。她没有表情没有反应,眼睛却快要睁不开,似乎快要陷入昏迷。


    素飞音看着心焦。


    “郑队长,再见!”一名歹徒狂笑着。


    他高举着铁棍,看准了郑晴的头砸下。


    素飞音也顾不得什么时机问题,她提起刀猛冲过去,对准歹徒的背心连续猛刺!


    “素飞音?!”


    “操你妈!不想活了!”


    他们知道家里还藏了一个人,藏的是谁也清楚。本打算收拾了郑晴再活捉素飞音。但这女子果然不是听话的人。


    气血上头,一个提着长刀照着素飞音的头砍去。


    刀几乎擦着素飞音的脸落下,素飞音惊险避开。


    在敌人的追击下,素飞音迅速向后翻滚,拉开了距离。手腕一运巧劲,手中另一把刀脱手而出,精准地扎中对方心脏。


    那人倒地时,双眼里写的都是不可置信。


    此刻枪声骤起,子弹频频落在她身边。


    素飞音这是头一次面对科学化的武器,没有灵力,没有修为,仅凭借肉身根本无法应对这东西。素飞音只能躲避,寻找掩体掩护。


    枪林弹雨中,素飞音冷静思考如何还击。她实在没什么策略,现在只剩下一把小巧锋利的水果刀,这就是她最后的武器。


    她不能藏太久,外面那个恶徒清醒之后恐会拿郑晴泄愤,她十分担心郑晴的安危。


    “操你妈!”枪声短暂停止,她又听见一声咒骂。


    敌人在换弹夹!机会!


    素飞音迅速探出身,目光迅速锁定目标,手腕一使巧劲,小刀脱手而出,于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银线。


    刀子扎中对方一只右眼,他痛得哀嚎连连。


    素飞音猛然上前,随手捡起地上的棍棒照着恶徒的头猛击。


    一切都安静了。


    所有凶徒都趴在地上。


    随即屋外传来一阵吵闹声,楼上楼下、左邻右舍都赶来支援。


    素飞音不知道从“老周”出现到现在究竟花去多久时间,说不定很短暂,可对素飞音而言,这些人来得可真够晚。


    若她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学生,郑晴跟她的性命就交代在此了。


    她没有理会邻居们,她走到郑晴身边,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她身体有些发软,没什么力气。虽然刚才运动量也不大,但似乎消耗特别严重。


    “阿姨?阿姨?”素飞音轻轻拍着郑晴的脸。


    郑晴受伤严重,但人还活着,意识还清醒。那一双眼睛深深看着素飞音,写满了担忧:“音音,你没事吧……”


    “阿姨,你放心,我没事……你也没事……”素飞音握紧郑晴的手腕。


    郑晴见素飞音似乎没有留意到,提醒:“音音,你的肩流血了……”


    素飞音这才发现肩头受伤,才感觉到痛。她中弹了。


    *


    这个春节,素飞音与郑晴在医院过了大半。


    刑警队长在公安局家属院内被袭击,这件事听着特别荒唐。但也不奇怪,郑晴的前几任也多横死在家中。因为她负伤,又是受害者,这起案件不是她负责。而对方调查的结果,郑晴十分不满意。


    “犯罪嫌疑人当场死亡,导致线索中断,无法继续调查!这是无能吗?!”郑晴暴跳如雷。


    违法枪支的来源,老周的经济状况人情往来,这些总能继续调查。根本就不想查吧?


    “还查什么呀,摆明了有人强行把案子压下,让你吃哑巴亏。”警员心里也憋屈,一时吐露心声:“郑队,前几位的案子也一样不明不白的……”


    警员委屈得快流泪。


    郑晴火气突然就泄了,还要不停安慰他:“行了,行了,大小伙子哭什么哭。总会有办法的,让我再想想。”


    多年办案经验告诉她,一个涉黑组织的背后必然有为其提供保护的贪腐官员。这些人出自他们内部,简简单单地操作就能让一起调查的成果化为乌有,让该伏法的罪犯逃出生天。面对这些手段,他们也很无力。


    队里前三位牺牲的刑警队队长,案子都没有真正的破获,草草了事。这极大地打击了警员的积极性。


    这个位置就是被针对了,只要她不停止调查,这种事情就会反复发生,郑晴很明白。


    素飞音跟郑晴一个病房,郑晴处理这些问题并没有避讳她,本来案件与素飞音就有关,她有权了解调查进展。


    可今天郑晴又稍微觉得有些不合适。


    素飞音是刚入政法学院的法学新生,经历一场危机之后,再让她看、听这些糟心黑暗的事,似乎不太好,好像全是阴暗面。可是,若她开口粉饰太平,画一张光明的、正义的大饼,好像也不对。


    “音音……你会不会觉得失望?”郑晴小心翼翼地问。


    素飞音摇头:“不是有句名言吗?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回以凝视。①”


    从事法律相关工作就要与黑暗长期打交道。每日看的、处理的都是人性中最恶、最不道德的一面,黑暗也常常用巨大的利益来引诱。有小部分人被黑暗浸染是难免的事。只是,这部分人造成的破坏太严重。他们懂法,懂的反侦察,除掉这些人更加困难。


    “音音,要相信邪不胜正。既然是恶龙,就注定被勇士斩杀。”郑晴说道。


    这次袭击事件是对郑晴的威胁与警告。从另一个角度想,她的调查应该触及到核心问题,对方急火攻心,才有了这丧心病狂的灭口暗杀。某种意义上,这坚定了郑晴继续深入的决心。有些人,猖狂不了多久。


    有人化身恶龙坠入深渊,自然也有在黑暗中也毫不动摇、坚持信念的勇士——


    作者有话说:①尼采《善恶的彼岸》


    ②本章故事灵感来源于一则都市传说。说一位负责人的公安局长,与地头蛇作斗争,最后被灭了门。地头蛇又嚣张了十年才被打掉。我改个HE结局(据说是真事,以前有网媒报道,但现在都没了,民间也不在流传,我只能当作都市传说)。


    下章开启时间大法~~


    第24章


    春节结束后, 郑晴带着伤重返岗位。她指挥部下展开雷霆行动,对市内多个涉黑涉黄场所进行突击检查。


    这次行动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一举查封多家地下赌场、夜总会,捣毁涉黑团伙窝点。


    同样的行动在春节前也不少,郑晴很早就掌握线索,就等着来个现场抓捕。可惜,多次行动都无功而返,没有丝毫收获。


    队伍里有内鬼,郑晴很清楚。敌人对他们所有行动了如指掌,几乎所有非法场所都能在他们到达之前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留丝毫证据。


    郑晴一直想着抓内鬼,现在好了, 老周已死。


    无人通风报信,郑晴率队大举进攻, 终于有了突破。


    素飞音一边吃饭, 一边看电视台对本次行动的详细报道。


    节目正进行到郑晴接受记者采访,素飞音看得津津有味,对面郑晴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音音别看了, 领导非要让我出镜,我实在弄不好这个。”郑晴笑道。


    眼睛没看镜头, 表情说话语气也太过严肃、冷硬, 似乎到处都是毛病。这个记者采访时也不提醒她注意!


    “挺好的,凛然正气,很有威慑力。”素飞音继续看:“阿姨,恭喜你获得胜利!”


    “哎,也没什么好恭喜的。只能算是阶段性的胜利吧。”郑晴叹息道:“这些人的嘴是真的很严实,撬不开更多信息。后续调查依旧困难啦。”


    被逮捕的人群中除了个别的还在负隅顽抗, 其他基本老实认罪,不再争辩,当然也对关键问题没有一个人透露。


    谁在为这些涉黑组织提供保护?除了死去顾昀口头提交的线索,就没有更多。


    知道他是谁,但没有足够的证据,无法将人揪出来。


    这次行动不过打掉对方一只手而已。过不了多久,这只断掉的手又会长出来,甚至生出更多。老百姓也清静不了几天。


    但郑晴的调查会继续下去。即便敌人再猖獗,哪怕他春风吹又生,只要持续战斗,黑势力的手脚出现一只砍一只,总有一天能彻底斩杀。


    “阿姨你要小心。”素飞音提醒:“枪随时准备好。进进出出多注意点。”


    人的一生可能有无数的劫难,顺利度过一个并不意味着没了下一个。


    警察这份工作高风险,谁也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实施打击报复。脑子里面紧绷一根弦,多警惕总没错。


    “丫头你还操心我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郑晴欣慰地笑了,再次体会到有人关心的幸福感。


    “对了音音,这周五下午你的实习就结束了吧?任律那边有安排吗?”郑晴问。


    素飞音马上要开学,机票就定在本周日。出院后依旧每日去任飞的律所实习,这是她最后几天,也不知道忙不忙。


    “现在我没什么事做,都在学习过往案例。”素飞音回。


    虽然节后恢复上班没几天,但所里几乎每个人已经全部忙得脚不沾地。也有郑晴的原因,她一口气歼灭犯罪组织的几大窝点,不少人落网面临被起诉的命运。


    打官司,就要请律师。许多人慕名而来找任飞辩护。


    原本素飞音也该忙起来,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但处于种种顾虑,任飞没让她跟着学习。她成了律所最闲的一人。


    “那这样,周五正好我也有空,可以请半天假,你下午就空出来,跟我去见一个人。”郑晴道。


    “谁呀?”素飞音好奇问。


    “音音,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郑晴拉着素飞音的手,说:“音音,这就是个走个过场。我的队里有个规矩,击毙犯人后,要找心理医生咨询,保证心态。虽然你不是我警队的人,但我希望你也能去看看,跟医生聊一聊。”


    警察面对犯罪分子都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都开枪崩死,但真的打死一个罪犯后,没有一个会好过。好多人会一直做恶梦,甚至一辈子都有阴影。


    无论正义与否,夺人性命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稍有不慎,会造成严重的心理问题。


    她不希望素飞音被影响。


    素飞音经历那么可怕的一夜,无奈伤了三条人命,她的心理肯定留下不小的创伤。但素飞音的坚强与冷静超乎她的想象,似乎那件事完全没影响她一样。


    郑晴不知道她是真的想通了看开了,还是内心在意却极力伪装,粉饰太平。


    让素飞音跟专业的心理医生聊聊,好好疏导疏导总没错。


    素飞音呆愣数秒,然后点头同意。


    她完全没想到郑晴会担心这个问题。


    身在玄天境,即便素飞音修善道,轻易不动杀念,可修到大乘期,她手里头也是亡魂无数。这三个歹徒的死她毫不在意,可作为一个普通女大学生,似乎不在意才不正常。


    她该不该装一装,演一演?


    素飞音老老实实看心理医生,她很配合,结果也很满意。不到两天,她就登上飞机返回学校。


    寒假结束了。


    排除中间那场小小的灾难,她过了个有意义且充实的寒假。


    素飞音还是很怀念。


    *


    素飞音是在开学后第二周发现她似乎又被同学给孤立了。


    上学期,虽然没有刻意社交,但素飞音人缘还不错。然而,新学期一开始人缘却跌到了谷底。


    不少人都以一种恐惧、排斥的眼光看待素飞音,仿佛看见一只巨大凶残的怪兽,她一说话就有人瑟瑟发抖。


    素飞音都不知道这群人在怕什么。


    “那些怂包是听到你的事吓傻了!”刘雪颜道:“好多人去年还跑我这里迂回婉转地向你表白,想要追求你。结果寒假一个正当防卫的案件就把人全部吓退。不就杀了三个**吗?这叫为民除害。”


    圈子内消息传播速度很可观。针对郑晴的一起暗杀中,素飞音正当防卫击杀三名**杀手的事,第二天就沸沸扬扬。


    有些人就很傻逼地把自己代入恶棍角色,感觉自己会被素飞音杀掉,所以搞出今天这一套。


    “连这都怕?胆小如鼠成这样还学法?就这样还想跟素飞音恋爱结婚?做梦比较快!”


    刘雪颜继续怼人。


    她也不是无缘无故AOE全班,班里一些男生一边妄想着跟素飞音有进展,一边骂素飞音心狠手辣不值得交往。


    她听不得这些,于是嘲讽拉满,死伤一大片。


    素飞音迅速把人拉走。没有必要,真的没必要。


    “话说回来,音音我还没说过,你真厉害!”刘雪颜道:“干的真漂亮!”


    说完,刘雪颜一巴掌拍到素飞音后背,哈哈大笑。


    素飞音满头黑线,刘雪颜这姑娘实在是太闹腾了。


    *


    这样孤立的状态持续了大半个学期,对素飞音而言,没了无用的社交,反而能更多地专注在学习上,这是她非常喜欢的状态。


    英语四级轻松过,计算机二级证书也毫无悬念。素飞音还考了驾照,机动车驾驶证已经到手。


    考试都没有什么难度,但很多人大一根本就不考虑这些。


    “音音,你把我都变勤奋了……”刘雪颜原本一心钻营人际关系,不想学也不想考。可是,看素飞音好学的劲儿,她是真的不好意思懒下去。


    “勤奋一点是好事。”素飞音笑了笑,她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前往图书馆。


    今天星期六,正好在图书馆消磨一整日。


    难得周末,刘雪颜当然不要继续学,她跟人约好出去玩。


    晚上八点半,图书馆闭馆。


    素飞音结束学习返回寝室,一眼就看到刘雪颜激动的模样。


    “音音,你的信!!!”刘雪颜不停地挥舞着一个白信封。


    她跟素飞音挤眉弄眼,嘴角挂着八卦的笑容,她严重怀疑这封信是情书。


    信这种东西随着近几年来电话、手机的普及开始迅速没落。大家已经很少用信件作为沟通工具,大学里的信件大多是情书这种形式。


    刘雪颜好奇这又是哪一位爱慕者,也不知道能否打动素飞音。


    素飞音接过信封,仔细观察。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斜斜,小学生一般的笔迹,她完全没有印象。


    裁开信封,取出信纸。


    展开信纸的瞬间,刘雪颜没控制住一声惊呼。


    信纸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三个暗红色的字母:SOS


    剩下的皆是一片白。


    第25章


    “这谁的恶作剧呀?音音别看了!快扔掉。”刘雪颜秀眉紧蹙, 有些犯恶心。


    刘雪颜不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的血书。


    她的父母是律师,经营着一家名气不错的律所。她从小见识到奇葩事情太多, 这类血书,全是不好的回忆。


    确实有人走投无路写血书陈情,但这举动背后的目的却是道德绑架,想让资深律师为其亲人辩护却又不想花钱,以血书掀起舆论风波,搞道德绑架。


    这还算好的,有的则用这血书当作打击报复的手段。


    输了官司,有些人自己犯了法证据确凿被判刑, 不反省自己违法反而怪律师不认真;赢了官司,对面的是律师疏通了关系, 耍了阴招,更不觉得自身行为不合理不合法。


    这些人制造假的血书四处张贴, 还跟着有大字报, 拉横幅之类行为。目的就是把人名声搞脏搞臭。


    愚昧一点的,还以这种手段来诅咒人。


    反正没什么好事。


    说回素飞音手里的血书。没头没尾的,就三个字母。字倒是暗红色, 不知道是颜料还是油漆,或者更恶心的东西, 如动物血之类。刘雪颜见过最恶心的血书, 是用女人的经血书写,用来诅咒。谁知道这血字到底是什么成分组成的。


    刘雪颜没有因为SOS三个字母就纯粹当作求救信。真的要求救,怎么会不写清楚是谁人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书信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寄件地址。这哪里相似像是真正来求助的?


    退一万步说,真的有危险, 需要找人求救,找110,119不好吗?找谁帮忙不好找一个大一法学新生?!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朋友。但现在的素飞音,没有任何关系,没有背景,稍微有点名气还是被欺负了打官司得来的。真要遇到什么值得写血书的大难题,也不会来找她吧?


    反正刘雪颜觉得这封信很诡异。


    她怕是哪个心思阴暗的家伙策划的诡计,或者单纯地恶心的人。素飞音成绩好,人又长得漂亮,指不定就碍了某些阴沟生物的眼呢?


    所以,完全没有必要在意这种东西,她建议素飞音扔掉。


    “也不一定恶作剧,万一真的是求救呢?”素飞音谨慎说道。


    这份血书的血肯定是真的。人血,她确定。


    人类、兽类、魔族、妖族等血液的气息她都熟悉,能分辨。这可以算是玄天境修士的一项基本技能。


    不过,这点素飞音不好跟刘雪颜解释。


    刘雪颜的各种顾虑其实也不算错,但她还是愿意相信写信的人真是在求助。


    “就算是真的求救,你能帮什么忙?帮忙拨打报警电话?”刘雪颜问道。


    她知道这么说冷漠了点。可凡事要量力而行,不要自找麻烦,这是她父母教的。


    听罢,素飞音淡淡一笑,没有跟舍友继续谈这个话题。


    刘雪颜是个不错的女孩,但很多观念上,她与刘雪颜并不相同。继续谈下去,肯定没结果。于是,素飞音收好信件,转而跟刘雪颜谈起了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上课从来不学习,快考试了才临时抱佛脚的刘雪颜忽然就开始哀嚎。这一年她玩得痛快,但一年结束后算算学分,差了很远。


    *


    素飞音在图书馆研究这一份求救信。


    简单到简陋的信,反反复复仔细观察。


    她相信写信人是真的在向她求助,但该如何找到求助者?


    没有署名,也没有留下寄信地址,对方除了呼救似乎什么都没说。


    但是,求助者也不是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她还是能看出一些问题的。


    首先看信封。


    信封上歪歪斜斜的小学生字迹,说明求救之人年纪可能不大或者文化水平不高,又或者本人有困难找人代写。


    求助者虽然知道素飞音是谁,但明显对她并不了解。


    收件人地址写的是“京市中华政法大学”,很笼统,缺乏具体区、街道名称,也没有写她的系别。甚至邮政编码也是京市总编码,并不详细。这样笼统的写法要是前些年,邮政直接打回重写,都不会投递。


    冒着大概率投递失败的风险,向一个不知道具体在哪儿的陌生人求助。刘雪颜觉得事情荒谬正常人干不出来,但素飞音认为若求助者真的遇到难题,他选择效率低下结果不确定的求助方式,不正说明了对方走投无路,甚至这可能是对方绝望中孤注一掷最后一搏。


    看“信纸”。其实准确来说,不能算是信纸,而是一张很大的质地坚韧的纸巾。这张纸巾还被多重折叠过,有明显的折痕。


    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用纸巾写信,随便找一张纸是很容易的事。这种情况发生说明求助者很可能落到一个不能随便写信,没有纸笔,无法与外界保持电子通讯的境地。


    求助者的状况可能不太好,素飞音判断。


    当然,素飞音也没有彻底排除另一种可能性。


    刘雪颜说这是个恶作剧,可能是谁开了糟糕的玩笑,是人无聊时搞出的闹剧。


    素飞音倒是盼着谁跳出来为此负责,越是观察思考,素飞音就越觉得求助者的处境危险。而她能做的却太有限。


    *


    一个常识,一封信即便寄信人没写清楚日期、地址,也可以通过邮戳追溯信件发出的邮局,这样大概就能确定求助者在寄出信件时所在的大概位置。


    素飞音查到求助信寄出的地方就在京市,京市B区。


    B区距离学校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距离,附近的大学生都喜欢周末来B区玩耍,B区是时尚年轻人的聚集地。素飞音是个异类,她来这里的时间屈指可数,对这里并不了解。


    素飞音花了整整两天时间了解B区,她走过这里的每条街,穿过每一条小巷,也逛过各大商场。


    B区是京市内最繁华的经济娱乐中心,中心地段高楼林立、灯红酒绿。这里有最大最繁华的购物广场,是学生周末最爱的聚集地。


    有最先进的写字楼,也有最奢华的娱乐会所。有人早起晚睡辛勤工作,有人夜夜笙歌、纸醉金迷。而就在一众高楼大厦之外,有一片古旧破败的居民区。老人、外地打工人都聚集在此处,人员数量庞大,结构复杂。


    寄出信件的邮局就在老居民区与中心之间。素飞音看着广阔的区域,内心都生出几分颓意。想在这样的环境里光凭一枚邮戳找一个人,对方还有意隐瞒了身份,她完全不知道求助者的任何准确情报,那就是在大海捞针,做白日梦。


    *


    自从收到求助信后,学习空闲之余,素飞音都会来B区转一转。她有了驾照,便租了一辆车,常常于两个区之间往来。


    素飞音对这个地方已经很熟悉,她还自己绘制了一份B区地形图。过去秘境探索的第一要务就是弄一份地图,现在也不例外。虽然不大可能出什么事,但真的遇到危险,逃生的路径她已经准备好。未雨绸缪总是没错。


    不过关于求助信的事还是没有进展。


    线索有限,她能做的也有限。只能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一边走,一边思考。


    她想着,也许该多露露脸?说不定那位求助者就能看见她了。


    不过该怎么露脸,必须得好好想想,得有个合适的办法。


    “我是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这种没头没尾的事情耽误了复习。”刘雪颜摇头,“就一封信,何必这么认真?”


    素飞音一向是刻苦勤奋的学霸,什么都不能把她从书桌边拉开。而这回,期末将至,她还有闲心追查求助信的事。


    “不耽误,平时抓得紧,期末时间反倒清闲了。”素飞音反正不能理解将所有的事情都积压在期末考试最后那一个月,甚至考前最后几天这样的抱佛脚行为。


    “这不是生活太过多姿多彩,没时间分给学习了吗?”刘雪颜的重点都放在社交、拉关系上面。她一边笑,一边翻开课本,开始记忆重点。


    两人纷纷进入学习状态,格外地专注。


    可惜半小时不到,这份专注被另外两名舍友打破。


    “素飞音,邮局有你的信,快去看看。”


    素飞音放下手中课本,立刻前往学校邮局。


    对于这封信,她盼了许久。若是这人真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希望对方能留下多一些的有用线索。


    这次的邮戳与上次除了日期的区别没有什么不同。现在素飞音确定这位求助者就在B区这个大范围内。


    信封与上一次不一样,用的是牛皮纸。信封上的字迹也完全不同,小孩子一般不成熟的字体变成龙飞凤舞般的草书。


    不变的是SOS,对方还在继续呼救,他可能都不知道有人收到了他的求助。


    裁开信封,素飞音发现这次的信纸居然用烟盒子白色那面书写的。


    这是外国牌子的烟盒,香烟的包装很有外国特色,广告都印着口腔癌、肺癌患者溃烂器官,以作警示。素飞音不是很懂烟,于是就烟盒展开了调查,她还特意请了几个懂行的男生协助。


    理论来说,这个香烟盒子缩小了她要调查的范围。B区有资格售卖进口烟,抽进口烟的人经常去的地点也就那么十几个。


    真一个个调查,她根本忙不过来,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什么,你需要9个人?音音,你打算地毯式搜索吗?”刘雪颜问,“有些地方不那么好进的吧?比如鼎好会所,据说警察来都管不着。咱们也不是警察,就算混进去,没有调查权胡乱搜索,最后人救不了反而自己蹲局子!”


    大一这一年素飞音很少参与社交,好几次出去玩都是刘雪颜硬逼的,现在素飞音主动邀人,一来就玩这么大?


    “你想什么呢?”素飞音哭笑不得,她表明态度,“不合规不合法的事情我当然不可能做的。”


    “那你是准备……?”刘雪颜红着脸问。


    “我准备策划一起大型的社会实践活动,争取大范围露脸,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素飞音解释道,“我现在还不知道求助者的具体情况,但我目前推测求助者很有可能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若是被发现有逃跑企图,求助者可能会遭到严重惩罚。为了求助者本人考虑,我更不能随便问东问西,惹人怀疑。与其漫无目的地寻找,不如搞个大活动,耐心等他出现。”


    求助者还能偷偷发信,说明虽然自由被限,但也不是完全丧失。这也是她觉得弄个声势浩大的活动对方能知道的原因。


    即便对方看不到,或者说求助信这件事根本不存在就是个玩笑,她策划这起社会实践活动也会是有意义的。


    第26章


    刘雪颜负责给素飞音拉人, 她自己并不准备参与活动。


    倒不是她不感兴趣,只是临近期末, 她每天都处于高强度学习状态,根本没时间。


    也是因为最近时间特殊,召集人手并不是那么顺利。


    不过素飞音承诺有工资,这次活动结束后一人发八百块工资,并且执行活动期间产生的交通费、食宿费用都由素飞音负责。现在在校大学生在外做家教一个月也很难挣到800块。


    金钱的诱惑,加上刘雪颜人脉广,全校范围拉人,不少人都动了心。


    她一口气找了近二十人, 不仅仅有大一的同学,还有大二大三的学姐学长。


    有钱赚, 加上刘雪颜说这次活动会弄得很大,好多人都兴致勃勃。


    一天中午休息时间, 素飞音选了一间小教室面试。


    素飞音先介绍她策划的活动:


    “这次社会实践本质上来说还是一次普法活动。”


    刚说一句话, 还没来得及提细节,素飞音就被大家失望的叹息声淹没,学姐学长们立刻抱怨道:


    “不会吧?又是普法。”


    “果然法学系社会实践搞不出来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普法行动基本每学期都有人搞, 不怎么新鲜,效果也很差。”


    每个假期学校都有安排社会实践任务, 不少人主动到社区、街道实践, 已经参与过普法活动。不仅仅是社会实践,学校也常常拉着一帮学生去做义务普法活动。大家对此新鲜感没了,积极性瞬间下降。


    由于经验丰富,学姐学长们开始七嘴八舌提意见:


    “我上学期准备的普法PPT、演讲稿之类还在,或许可以将就用,应该能节省一点时间、精力。”


    “系里有一系列的普法宣传看板, 可以找辅导员借。”


    “看板可能有点久,但文案可以照搬,重新排版制作就好,换换字体、颜色、随便弄个花边,也不花时间。”


    教室内吵吵闹闹。


    “安静!”素飞音提高音量命令道。


    清脆的声音让众人心神一震,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心里不舒服,感觉被学妹冒犯,嘴里还嘀嘀咕咕。


    素飞音没说话,手轻轻在桌面上叩击,一声又一声的轻响回荡在教室内。她维持着微笑,但那双眼睛却严肃而锐利看着众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教室内安静了。


    此刻,大家不约而同想起,这不是学生间组织的集体活动,也不是小组讨论。


    他们是来赚钱的,素飞音给工资请他们来工作,他们得听老板的。


    素飞音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虽然是普法,但我是全新的主题。过往普法行动准备的材料这次应该都用不上,资料需要重新收集,看板、宣传单、宣传册都需要重头做。”


    “什么主题?”大家问。


    素飞音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好奇心,但积极性依旧不高。


    他们印象中,普法资料大更新一般都出现在国家颁布了新版本的法律,或者出了某个重要的修订后,最近法律方面也没有改动呀。


    再说主题不管怎么定,给老百姓做科普再怎么选择主题都要选与老百姓息息相关的东西,《民法》、《社会治安管理条例》、《刑法》,来来回回也就这些。


    素飞音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开始写字:


    《抓住那只罪恶的手——关于性骚扰的法治科普》


    “啊!”有人惊讶地叫出声。


    随后,大家窃窃私语,这个主题确实出乎意料。


    等素飞音转过头的瞬间,整间教室又安静了,鸦雀无声,每个人的呼吸都格外地清晰。


    素飞音讲述道:


    “大家可能都知道,我在高三时打了一场官司,告一位地方电视台主持人性骚扰。官司我打赢了。在整个起诉期间做了不少研究,累积了很多经验与知识,正好跟大家分享。许多女性都有遭遇过性骚扰,她们求助无门,只能被迫无奈地忍下去。即便顶住压力、鼓起勇气报警,甚至提起诉讼,但由于不懂法,不懂得收集、保存证据,最后也没能让加害者受到惩罚。我准备作个公开演讲。讲述我打官司的全部经历,再配合我的实践经验介绍相关法律。”


    虽然这个活动是为了引出求助者才展开,但活动不能敷衍,必须做好。从选题到活动形式,素飞音都思考了很久。


    性骚扰这种犯罪行为在顾昀事件爆发期间引发热议,传统纸媒、网络媒体也发了不少文章。但详细的法治科普,教女孩子取证、维权的几乎没有。于是,素飞音决定现身说法。她这个处于流言蜚语中心的人物现身说法足够吸引眼球。


    “素飞音……这个不大好吧……”有学姐皱着眉,心里有点想法。虽然知道这是很严肃的一件事,但公开场合谈性骚扰……太羞耻,也太丢人。


    “你这会遭人骂的。”一位学长提醒。在某些思想封建顽固的卫道士心中,会谈论性骚扰的女性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他有关注素飞音那起官司,自然看到网络上对她的各种咒骂。


    “我并不畏惧负面舆论。如果大家对此有心理障碍可以选择离开,我也不强留。”素飞音道。


    环境所致,这个主题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素飞音可以理解。


    此话一出,零星几个同学立刻说了抱歉离场。


    他们知道这是一件正经的事情,可她们受不了别人的非议与误解。


    倒是最开始有些意见的学姐,想了想留下来。这是没人做过的社会实践活动,很有意义,而且800块工资的魅力太高,其他问题她完全可以克服。


    最后留在教室内,确认有意向继续的一共12人。


    “我们需要做哪些工作呢?”有人问。


    素飞音道:“首先是文案。一般普法活动需要的宣传手册、传单、看板都要做。设计、美术方面我找了专业人士,也联系了印刷厂。大家的工作就是尽快完成文案。整理性骚扰案例,胜诉和败诉都需要。再配合相关法律条款做分析、解释,写成文案。”


    “前期准备完成后,后期的工作就是协助我演讲。包括场地布置,宣传资料分发,为观众提供咨询等等杂事。”


    前面需要脑力活,后面需要体力。至于设计、美术、排版素飞音都找了好友周媛帮忙,印刷厂也联系上。她与外联部的成员一起申请场地,向当地派出所报备演讲。演讲的时间安排在一个星期后,那天刚好期末考试结束。


    *


    十二块宣传看板前挤满了人。


    凑热闹的本性让对普法不感兴趣的人也会停下脚步看上一眼。


    B区中心广场正中央搭建好临时舞台。舞台上挂出了巨幅宣传画,一只漆黑的邪恶的手正伸向纤细瘦弱的人影,而一副手铐正落在黑漆漆的手腕上。


    《抓住那只罪恶的手》


    宣传画是周媛亲自设计,黑白灰三色构成的画面很有艺术感,也有着强力的冲击力。


    光看画面,就知道主题是“性骚扰”。


    十二块看板也立在广场中央,素飞音同校同学开始发宣传手册。


    时间正好是星期五下班高峰时期,中心广场人流量大。


    下班的年轻白领,游玩的大学生,还有赶来锻炼身体的中老年人,大家逐渐聚集在看板前。


    有部分人看了主题后掩着脸摇着头走了,十分不齿在公开场合谈论这个话题。


    有人把案例当黄色段子看,嘴里还不干不净,大写的猥琐男。


    还有些人看不惯素飞音,指着舞台就三个字“不要脸”来回重复。


    素飞音的同学站在看板前为大家答疑,听到这样的言论,即便做好不被理解的心理准备,还是有学生在这种环境下委屈哭了。


    不过,这仅仅是少部分。


    更多的人被看板的案例吸引,都留了下来仔细研读文案。


    年轻女性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各自的遭遇,一起声讨公司内的色魔,一起讨论素飞音那桩轰动的案件。


    许多女性不仅看得认真,还详细地做了笔记,准备行动。


    等学习完看板知识后,舞台上开始调试麦克风,观众们积极地占领临时舞台前所有排好的座位。


    素飞音的演讲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前面20分钟是她讲述自己的经历。这部分内容写得很感性,一个未成年高中生如何维权?她突出的是当时的困难和内心的挣扎煎熬。素飞音把台下许多观众,不分男女老少都给说哭了。然后,她又理性地讲述如何收集证据,如何打官司,如何用好法律,结合一些案例实际分析。最后自然是答疑,台下有不少人提问。


    有真心求教的人,也有蛮不讲理找机会来骂人的。对于前者,素飞音耐心提建议;对于后者,她则不带脏字怼回去。


    这一场公开演讲的效果特别好。


    天黑的时候,活动结束。


    不少人主动上前要素飞音的联系方式。她们渴望与她深入交流,听过演讲后,突然有了维权的勇气,她们寻求素飞音的指导。


    而素飞音也愿意提供帮助,这本就是本次行动的意义。


    活动圆满成功,唯一的遗憾,就是她等的那位求助者并没有现身。


    撤掉临时舞台,将看板等宣传物品拆分,装进租来的面包车里。


    做好收尾工作,素飞音将大伙分批次送上出租车,自己准备独自一人开着面包车,拉着货物返回学校。


    素飞音在考虑,这个普法活动要不要换个城市继续?她有录像,要不要放到网上?


    忽然,面包车后排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跟进了老鼠一样。


    车里有人,但藏起来的人并没有恶意。


    素飞音靠边停车。


    “出来吧,都是谁?”她问。


    一、二、三。


    三只瘦小的手臂从后排伸了出来,随后三颗脑袋缓缓探出。


    素飞音都不知道,这租来的面包车还能装这么多人?!


    三个女生都很紧张,她们死咬着嘴唇不说话,身体还在颤抖。


    都是刚刚成年的模样,长得还有五分相似。


    她们衣着单薄暴露,妆容浓郁艳俗,每个人的五官、脸型轮廓看着都极为不自然,有明显整容痕迹。


    素飞音觉得眼前三人有几分眼熟,等想起她们像谁,素飞音震撼到说不出话。


    这不就是她的脸吗?这三个女孩是照着素飞音的脸做了整容。


    “音姐,求你收下我们好不好?”


    “音姐,救救我们,带我们离开。”


    “不要把我们送回去……”


    三个女生说话都带着哭腔,可没有一个人流泪,反而嘴角都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是你们给我写的信吗?”素飞音问:“SOS,你们发的?”


    “音姐,你有收到?!”三个女生震惊!


    她们早已不抱希望了,却没想到发生了奇迹。


    素飞音没多说,发动了车辆,载着三个女生离开B区。


    有什么问题,先离开B区回到学校再说。


    第27章


    素飞音载着三个女孩返回政法大学。


    B区的路况一向不大好, 即便是夜间,车流量也很大, 交通不算很通畅。十字路口处也有点小塞车。


    素飞音看了看后视镜,三个女孩手拉着手紧紧地挤在一起,严重缺乏安全感的模样。


    她们的脸依旧维持着不自然的假笑,可一双双水灵灵的眼眸却透露出真实感情:喜悦而恐惧。


    因为逃出生天而喜悦,因为前途未卜而恐惧。


    素飞音尚不知晓她们的经历,但可以肯定不是愉快的故事。


    “你们晚上吃饭没?”素飞音问。食物,可以缓解焦虑情绪。这便于之后交谈。


    三个女孩摇摇头。


    “我们……不吃晚餐的……”一人小声说道,“要保持身材……”


    说来, 她们也好长好长时间没有吃饱过。


    “那饿吗?”素飞音问。


    三个女孩连连点头。


    饿。


    当然饿。


    饿得没有力气。


    “在你们座位底下有个箱子,里面装着零食。饿了就拿来吃, 别客气。吃饱了,精神养好了, 我们慢慢谈。”素飞音安排道。


    女孩们还有些犹豫。“晚上不能吃饭”这条规定已经成了习惯, 但渴望食物是身体的本能,以前是不能吃也没有钱吃,现在食物都摆在眼前, 为什么不?


    动了吃饭的念头,想再忍住食物的诱惑就不容易了。


    最后她们还是拿出了零食箱。饼干、面包、小蛋糕、牛奶, 很简单的东西, 但她们很久很久都没有尝过。拆开包装,将零食吃进肚里,她们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


    一开始三人吃得还很克制,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


    她们吃饭的动作优雅、好看,但三个人都一个模子, 就像是复制粘贴的一般。


    然后,食物的甜美让她们放弃了仪态,逐渐狼吞虎咽,三人将零食箱的东西一扫而空。


    “音姐,不好意思,一个不留神就吃完了。”中间那位低下头。


    “没关系。吃饱了就好。”素飞音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呀?哪儿的人?”


    “我叫安妮,她们是薇薇安跟珍妮……”说着说着,“安妮”察觉不对。她羞愧的笑了笑,头垂得更低了,“那是我们的花名,我本名叫李小燕,她是李春花,她是李鹃……我们都一个村的人。”


    前方堵车,行驶缓慢,李小燕则打开了话匣子,讲述她们的故事。


    “音姐,你是C市人,我们也算是。你是城里人,我们是农村人。我老家在F县知道吗?C市最穷的地方,全国著名贫困县。县里穷,为了发展都鼓励年轻人出去打工挣钱。当时我们还小,身份证都没有,正经招工的工厂都不要。后来有熟人说她有关系,她在为知名酒店招服务员、清洁工,我跟春花、小鹃报了名……谁知道被骗了……”


    那时她们还是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女,为了自己有个美好的未来出去谋生,却被沾亲带故的熟人卖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不是酒店招工,是人贩子帮**拐卖妇女,逼良为娼。


    出了县城,来不及看大城市的花花世界就被关进了一家会所,遭受到残酷的对待。


    失去清白后,她们还失去了自我。


    她们长得不漂亮,那会所的人强迫着她们整容,强行把她们变漂亮,能卖出好价。


    “音姐,你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有反抗过,最开始也想尽办法逃跑……”李小燕辩解道。


    她用渴望的眼神看着素飞音,无奈而无助。


    她们原本想的是踏踏实实赚钱养活自己,改变贫困生活,过好日子,找个好对象。


    她们抱着美好的梦想跟着信任的人离开故乡,没想到最后落入狼窝无法逃离。可在精神与身体的双重酷刑下,再多的坚持到了最后也不得不屈服。最终沦为最低贱最令人不耻的娼妓。


    从她们接受现实的那一刻,她们的头就再也抬不起来。


    明明很想哭,但李小燕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我相信你们,不是你们的错。”素飞音安慰道。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女孩们的遭遇让她很难受。


    原本好好生活在阳光中,却被人一把拽进黑暗深渊,自己爬不出,阳光也照不进,只能在绝望中苟延残喘。


    这不就是她化身被定下的命运吗?


    有多少女孩,像这样落入深渊?


    “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素飞音问。


    她与她们不应该有交集才对,为什么她们的脸会整成她的模样?为什么她们会选择把她作为求助对象?她们又是怎么送的信?


    李小燕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素飞音,激动道:“音姐,我们是在会所的花名册看到你的。原本会所都挂了你的牌,但对你下手的人不仅没有得手,还被送进了监狱!你真的好厉害!你还宰了京巴、耗子两个狗东西,你就是我们的救星!”


    “我被挂牌了?”素飞音震惊。


    有人盯上过她?脑筋一转,她想起陈啸意图绑架的事。莫非就是他干的?


    至于京巴、耗子……应该是道上的代号。她没有印象。


    但这个世界死在她手里的就那几个人。那天是正当防卫,几乎都是一刀毙命,现在想来,这种死法太便宜他们了。


    李小燕点点头,说道:“有人拿你的照片给陈三姐看,陈三姐就是我们会所的老板,她见你美貌又年轻当场就定下。甚至做好了花名册,开始预约客人。据说当初好多有钱有势的老男人都点了你,里面还有当官的,但后来她交不出人,一干马仔最后还进了监狱。为了交差只能随便找几个人照着整容凑数。除了我们3个,应该还有2个人吧。不过她们如今也下落不明了。音姐,你狠狠扇了她一巴掌,这件事成了众所周知的笑柄了。”


    说着,三个女孩都笑了。这是她们最自然的笑容。没有什么比看陈三姐吃瘪更开心的事。


    然而,从素飞音的角度,她只看到陈三姐的嚣张、肆无忌惮。


    “陈三姐真的气死了。”李春花说了今天第一句话:“她没打算放过你,可第二次下手却被你反折了手脚。没了京巴、耗子,我们的日子好过很多。音姐,你真的很厉害!我们好多人都佩服你。”


    喊素飞音一声“音姐”,不是因为年龄。按年龄算,她们应该都比素飞音大一点。这个称呼是表示尊敬,敬畏。素飞音做到了她们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陈三姐春节期间没被抓?”素飞音问。


    郑晴春节雷霆行动打掉了不少窝点,但似乎这位女魔头逃出生天,没有落网。


    “春节当晚陈三姐就准备逃跑。她死的两个马仔是她的左膀右臂,察觉风声不对,立刻就撤了。我们这些小姐像猪一样被关在集装箱里,然后运到了京市。这里跟以前也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换了会所地方继续做皮肉生意……”李小燕说着,忍不住颤抖:“音姐,你不知道这个陈三姐有多么变态,那些马仔下手狠,不是人,但所有的规矩,所有的刑罚都是她订下的。”


    就比如一条,陈三姐不允许旗下小姐哭,眼泪都不许有。若是流泪,无论缘由,往死里打。打到不哭为止。哪怕顾客拿刀子在她们身上划,她们也必须笑感谢。


    所以微笑于她们而言,已经成为本能。


    “她还克扣我们的钱。”李鹃插了嘴。


    不是说屈服了,愿意接客就有好日子过。会所所有小姐都欠陈三姐钱。


    这笔钱包括置装费,餐饮费,整容费,以及培训费等等,欠下的钱要从她们卖身的钟点费里扣,同时还要扣除份子钱。没扣完的部分要计高额利息。这还不包括各种巧立名目的罚款。


    不吃晚饭,一来是会所要求保持幼小身材,这样受欢迎,二来,她们也想着攒钱为自己赎身。


    即便是出卖**出卖灵魂,最后赚到的钱依旧不能养活自己。等到年老色衰被放过的那一天,最后不仅没钱很可能倒欠陈三姐一笔还不上的高利贷,永远没有自由的日子。


    落入陈三姐魔掌的那一刻,她们就不是人,她们是奴隶,可能到死都被敲骨吸髓。


    不过好在现在都逃出来了,恶梦终止了。


    “音姐,我们是真的没想到你会收到信……”李小燕说道:“会所不允许我们保留纸笔,以前京巴、耗子都管得严,我们也没法子传递信息。曾经有人试过写信给家里,还有人说服好心的客人报警……结果,尸体都不知道扔哪儿了……”


    对于威胁到安全的人,陈三姐的手下会毫无人性地将其抹杀。


    她手下的小姐大多是被拐来的,弄死了往不知道的山沟河沟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她们过去都不敢,但素飞音杀了京巴,新来的马仔管得没那么严,她们胆子也大了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


    她们求救,没有笔就用血。她们不敢写太多字,只敢留下SOS三个字母。


    信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如果透露太多信息,被拦截后很快就能被锁定是谁,那就只能等死。


    送信靠她们自己不行,只能碰运气依靠好心的顾客,可他们究竟送了没送给谁也不知道。


    同意帮忙的客人问信发给谁?她们其实也不知道。


    谁能救她们?谁愿意救她们?


    最后,她们抱着渺茫的希望让人将求救信号发给素飞音,因为这个女人是她们心中的英雄,是她杀了恶魔,减轻了她们的苦难。


    但其实没有人真的认为,素飞音会收到信,没人妄想着她从天而降,将她们解救出去。


    可素飞音就这么出现了。


    她们“工作”的会所距离中心广场不到300米,素飞音要演讲的消息早早就传开了。陈三姐天天在会所里骂,嘴里叫嚣着要好好教训素飞音,但京市不是她的地盘,她什么也不能做。


    她们一直等待,等到今天的公开演讲。广场的音响效果很好,演讲的内容,她们都听得见。


    心中英雄的声音给了三人以鼓励,激起她们骨子里残存的一点血性。


    三人商量好逃跑,借口肚子痛要买药出了会所,在一个角落联合起来敲晕了监视她们的马仔。然后战战兢兢地混入人群。


    她们跟随在收拾看板的学生身后,躲进装杂物的面包车里。直到车辆发动前,她们都处于惊慌中,她们怕被发现,怕被送回会所。


    这要是被抓回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安全了。姑娘们,要相信恶有恶报,陈三姐逃得了一时,却逃不了一世。”素飞音压抑着愤怒,很平静地说道。


    有的人,根本不配为人!绝对不能让陈三姐逍遥法外。


    “音姐,别人说这话我不信,但你说的,我信!”李春花说道。


    李小燕、李鹃也点头附和。


    她们不信警察,她们在会所就伺候了不少警察,谁知道哪个警察是忠哪个又是奸?


    她们信素飞音,因为她一次次地打败了陈三姐。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交警指挥拥挤的车辆前行。


    缓缓通过拥堵地点后,前方一片空旷。


    素飞音提高行驶速度,载着三个女孩飞一般地离开B区,将身后那片灯红酒绿彻底抛下——


    作者有话说:写这几章就觉得好难,主要是心情难受。


    故事虽然是虚构的,但有现实案件参考。作恶的黑老大,以及马仔、为他们提供保护的人都已被判死刑,已经行刑。


    第28章


    车行至政法大学外,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10点,学校宿舍已经熄灯关门。


    路上, 零星几个大学生还在飞速狂奔。虽然过了关门时间,但宿管老师其实也没有那么严格,几乎每天都会多等个十来分钟。


    若是真的关门了,那也不怕。这个时间点宿管还没有睡下,找舍友里应外合请宿管老师开门,嘴甜一点说点好话一般都会让进。


    “音音,这么晚了你在哪儿呀?”刘雪颜着急:“今天好多人都回来晚了,宿管老师发了火, 不太好说话。你还有多久?我再哄哄她。”


    刘雪颜之前还差点跟朋友吵起来。十来个人出去搞活动,大部分人都回来了, 但他们反倒把出钱的那个人给落下了。这群人这么办事的?


    即便是素飞音自己开车,怎么就没一个人跟着呢?


    刘雪颜知道素飞音安排这次演讲背后的故事, 所以格外地担心。万一匿名求助信是真的, 而这个求助者也找上门,顺便把麻烦也带上门那不就危险?!


    “雪颜你放心,我已经在学校外面。”素飞音安抚道, “我还有点事耽搁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了宿舍。待会我找间日租屋将就歇一晚, 明早上直接开会。”


    素飞音回头看了眼后座的三个女孩, 她有些话想对她们说。但得先找个地方把人给安置好。


    如果是一个人,她完全可以跟几位舍友打招呼带人进宿舍,晚上跟她一张床挤挤就好。


    可现在有三个人,临时上哪儿去找多余的空床位?


    “你没事吧?”刘雪颜怀疑。


    人都到门口了,还有什么耽搁的?


    素飞音道:“别担心,没事。你早点睡吧。”


    三个女孩的事明天她会跟刘雪颜提, 但很多细节就没有必要说了。


    *


    结束通话后,素飞音将车开到夜市入口边。


    学生们返回宿舍,校外夜市也结束经营,摊主们一边吆喝,一边收摊。


    素飞音找到认识的服装店老板,随手挑了三套简单素净的服装,又买了湿纸巾、卸妆水。


    回到车上,衣服交给李小燕她们,素飞音吩咐道:


    “把衣服换一换,脸上的装卸了吧。”


    既然从会所脱离,就要彻底摆脱会所的印记。


    三个女孩听话行动。


    换下过于暴露的衣服,穿上普通的体恤、牛仔裤,卸掉浓艳不自然的妆容,再把乱糟糟的头发打理齐整,长发梳成简单的马尾。


    这么简单的一变装,萦绕在三人身上的风尘气息便消失不见,这么看也是很普通很常见的女孩子。


    素飞音带着三人入住政法大学外口碑最好的日租房。


    “身份证?”老板要证件登记。


    “老板,我三个妹妹还未成年,没拿到证件。这次是来我学校参观,给她们点动力,回去好准备高考,争取考一样的学校。”素飞音扬起笑容,将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老板仔细打量四人,发现确实长得像,也就相信了。


    李小燕、李鹃、李春花都低下头,她们的脸是盗版,被老板盯着跟原版比较,自惭形秽。


    三人羞愧地红了脸。


    等结束登记,进入标准大套间,李鹃连忙向素飞音表衷心:“音姐,等我以后赚了钱,我就把脸整回去。”


    “没错,我们都想找回自己的脸。”李春花说道。


    李小燕也点头。


    她们以前长得确实不漂亮,甚至可以说丑,但那才是她们自己,而非现如今的山寨货。


    她们怀念过去不起眼的长相。


    “其实我不介意你们长得像我,但如果你们真想变回去,以后就努力工作去实现目标。”素飞音鼓励。


    三人连连点头。


    看她们这模样,素飞音忍不住叹气。她问:“你们想好以后怎么办没有?有什么打算?”


    三人互相交换眼神,最后还是李小燕开了口:“音姐,我们想的是找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我们踏踏实实打零工,做清洁、洗碗、打杂,甚至去工地搬砖都没问题,总之凭双手、凭劳动吃饭。等打工存够了钱,就去做手术。”


    她们其实没有详细的计划,只是一个粗略的构想。


    在绝望的深渊中,每天也只能幻想一下脱离苦海后的生活,以此作为安慰。如今,骤然得了自由,却不知所措。脑海里大约还是那么一个想法罢了。


    家乡是回不去了,太丢人,她们没脸回去。


    可究竟要去哪儿?她们可是连身份证件都没有的人,似乎哪儿都去不了。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自己讨回公道?”素飞音问。


    自从听了她们的故事,素飞音的怒火就消不下去。


    刚刚逃离魔爪的三个姑娘,她们对未来的所谓构想用一个字可以形容:“逃”。


    逃到外地,当一切没有发生,忘记一切,最后通过整容变换模样……


    不能说错,这不失为一种处理方式。但是,公道何在?天理何在?她们受的苦难就得不到一点赔偿吗?


    “讨回公道?音姐,你是说告发陈三姐?”李鹃开始颤抖。


    她很害怕,有这种念头存在在会所都是一种背叛行为,背叛陈三姐是会被处私刑的。她害怕得颤抖,却又控制不住激动、兴奋。


    李春花问:“音姐你有门路对不对?难道你认识不怕陈三姐的警察?”


    如果能报复,谁愿意忍气吞声?她们不过是觉得毫无希望罢了。


    “音姐,你说吧,我们听你的。”李小燕道。素飞音在她们心里是有大智慧的英雄,她不仅手刃恶鬼,还打赢过官司。听她的没错。


    “你们不仅仅可以向警方告发陈三姐,将罪恶滔天的她抓进监狱,让她接受法律制裁。你们还可以直接将陈三姐告上法庭,索要赔偿。”素飞音提醒。


    失去的青春,失去的清白,这些年受过的所有痛苦,遭的罪,都应该讨回来。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小燕、李鹃、李春花看着素飞音,一脸茫然——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李小燕三人不知道她们还能索要赔偿。


    哪怕被强迫, 她们毕竟也是当了小姐,做了不合法生意, 这还能找老鸨子索赔?


    这在她们自己眼里都有些荒唐。恐怕也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


    能脱离魔爪,重获自由已经不容易。


    配合警方检举揭发陈三姐,如果能找到靠谱的警察将女魔头逮捕归案,让她无法再祸害其他女孩子,那也是一桩功德,也算是为自己复仇。她们也知足了。


    警方若是看在她们立功的份上不追究她们的罪过,免去拘留罚款,就更加幸运。


    赔偿, 是真的不敢想。


    “为什么不敢想?”素飞音反问:“你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犯罪分子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受害者都可以提起诉讼要求赔偿。”


    对, 这事情或许别人听了不能理解。如果放给无良媒体肯定会被打上荒唐的烙印。在许多人眼中,被逼迫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获救之后老老实实隐姓埋名回老家好好过日子才是正途, 还打什么官司?可是, 符合法律规定能要到的赔偿为什么不试着去索取?


    素飞音的目标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在她看来,运用法律知识,维护不懂法的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就是律师的责任。


    眼前迷茫的三人, 不正是她学法想要帮助的目标吗?


    在合理合法的大前提下,看起来再离谱荒唐的事情都有必要去做, 更何况, 素飞音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的地方。


    是,这件事似乎闻所未闻。


    过去没有特别留意,素飞音没有见过类似的案例,也不确定有没有。但即便没有人做过,她们来做这第一个又有何不可?


    李小燕、李鹃、李春花凝视着素飞音,三双眼眸闪烁着希望的光彩。


    “音姐,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懂。但如果你说可以,那么肯定行。我们就听你的。”


    李小燕说道。李鹃、李春花点头附和。


    她们本打算就此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但既然有人指明了方向,为什么不试试另一种选择?


    况且,上法院,总比不会比待在会所里更糟糕。


    最重要,她们相信素飞音,无条件的信任。


    *


    想要讨回公道,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位陈三姐逮捕归案。


    这位女魔头涉嫌领导**性质组织罪、强迫**罪、组织**罪、非法拘禁罪,只有等她被逮捕,法院将这些罪名落实,受害的三位姑娘才能进行附带民事诉讼,索赔。


    经过三人同意,素飞音联系郑晴,向她反映了三人的情况。


    有关陈三姐的消息,令刚躺在床上休息的郑晴一跃而起。


    陈三姐,本名陈子怡,本来就在郑晴重点监控名单中,春节那次袭击就是陈三姐下的命令。


    她反应很机敏,袭击失败后立刻逃跑,消失得无影无踪,郑晴一直在找线索追查。


    没想到,线索就这么送到她手里。


    郑晴与李小燕三人通过手机对话沟通,她语气温和,很快就让三位吃过苦的女孩卸下了心防,问什么说什么。


    这些线索,已经传给了自己的部下,传给了京市的同事。


    “音音,你什么时候回来?”郑晴问。


    “本来打算后天,现在可能耽搁一阵。”素飞音说。她飞机票都买好了。


    可如今她不能放着三个女孩不管,她们没有身份证,飞机、火车都坐不了,也无法入住正规宾馆酒店。


    身份证这事儿还得忙活。


    “你今天考完了?”郑晴问。


    素飞音:“是,考完了。明天拿成绩单,顺便开会。”


    郑晴命令道:“那好。这样,音音,你听我的,从现在起哪儿都别去。等明天早上,我会让北京的同事去接你们,你们赶早班飞机回C市。学校那边,我会打电话跟辅导员请假。”


    她担心素飞音与三个女孩的安全。必须尽快将人接回C市,在事情完结之前好好保护。


    “好!”素飞音应道,她没有异议。


    “你们都早点睡,明天可能起很早,音音你留意电话。”郑晴嘱咐道。


    *


    挂掉电话时,夜已深。


    素飞音招呼几个人睡觉休息,但梳洗之后没人睡得着。


    李小燕几人一直夜间工作,晚睡成了习惯,生物钟没倒过来。加上获得自由兴奋过头,如今一星半点睡意都没有。


    而素飞音,则是在脑海里核算该索要多少赔偿,思考着这官司该怎么打。


    受到侵害想要索赔当然没问题,但法院是否支持,会承认多少赔偿,会不会判胜诉,就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的。法院不会因为同情就下判决,要看证据,要符合索赔要求。算赔偿金这项工作很复杂。


    她还在思考,如何取证?如何维护三个女孩的利益?


    素飞音想得多,自然也就睡不着。


    对郑晴来说,这也是个不眠夜。


    陈三姐陈子怡在C市早已是臭名昭著的女黑老大,还是某位大人物的情妇。


    借着大人物的势,她在C市作恶多端,横行霸道。


    抓住她,不仅仅是毁掉一个黑恶势力团伙,还能从她身上做突破,找到那位大人物的犯罪证据。那就有希望肃清C市的黑暗。


    郑晴从三个女孩那里得到了有利线索,与京市的同事沟通后,决定突击检查。


    一来,逮捕涉黑犯罪嫌疑人陈子怡,二来,彻查为所谓高档会所,端掉一个淫窝!


    不过这次行动她不能参与,她这个刑警队长只能管自己C市这一块,京市的动向还得等待同事发消息。


    半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了……


    没有消息,郑晴在办公室来回踱步,继续等。


    又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抬眼看墙上的钟,时针已经过了凌晨2点,新的一天早已来临。


    在她的期盼中,京市同事的消息终于传来。


    “任务成功。”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郑晴如释重负。


    *


    素飞音四人在警方的保护下乘坐早晨7点半的专机返回C市。


    上飞机时,李小燕三人还迷迷糊糊,不清醒。作息完全乱套的她们,在整个行程中保持睡眠状态。等下了飞机,踏上C市的土地见到郑晴警官她们才清醒,但又不确定自己是否清醒。


    “三姐……真的被抓了?”李小燕问。


    这太不真实了!


    怎么睡一觉醒来,那个掌控了她们人生自由折磨得人半死不活的女魔头就落网了?


    据说还乘坐的同一辆飞机,她们毫无察觉。


    “原本我们就盯着她,加上你们给了重要的线索,终于顺利将她逮捕归案。”郑晴微笑着说:“你们立了大功。”


    说完,就看见全副武装的警察押着一个倨傲的女人走下飞机。


    这位女子神情冷厉,目露凶光,满身肃杀之气。她的余光往李小燕方向一瞥,就吓得三人胆颤心惊。


    深入骨髓的恐惧令她们瑟瑟发抖。


    素飞音揽住女孩们颤抖的肩膀,安抚惊惧不安的女孩们。


    她说:“别怕,她落网了,再也翻不出水花。”


    那副厚重的银手铐,陈三姐戴上了就拿不下来。


    她的头一直高昂着,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态度。


    但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虚张声势,故作姿态罢了。


    多少上了法庭依旧猖狂敢跟法官叫板的黑老大,死到临头还相信上面有人能保住他,死不悔改。等死到临头上了刑场,哭爹喊娘跪地求饶怎么难看的都有。


    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没错,她不会再出来了。”郑晴保证。她也不会给陈子怡出来的机会。


    三个女孩依旧感觉在做梦,不真实。


    但如果是梦,她们希望这场梦境可以持续得久一点。


    *


    陈子怡落网,素飞音着手准备李小燕、李鹃、李春花对陈子怡的民事诉讼。


    她还不是律师,但也可以代理三个女孩站在法庭上,为她们发声。


    “音音,你为什么不找资深律师去做这件事,你一个女孩子,打这种官司无论是输了还是赢了都会被说得很难听。”刘雪颜提醒。


    为妓。女讨公道……


    虽然她知道那三个女孩也可怜,但这事情依旧不好听。


    她真的是服了这位舍友,一不留神又干出令人震惊的壮举。


    刚开学的时候,她的花容月貌吸引多少男生的目光,她敢保证班里是个公的都对素飞音有想法,可上次寒假吓退了大半,等这次的消息传开,怕是彻底没了。


    不过,素飞音也不在意这些。


    “她们只相信我。我当然要对得起这份信任。”素飞音道:“而且,对我个人来说,这也是个机会。多少正经律师还没有案子接,我当然不能推辞。”


    因为突然请假离开,很多事情要麻烦刘雪颜帮忙处理。听她说完整个事情经过,刘雪颜又是好一通念叨。


    虽然不同意她的话,但有这么一个意见常常与自己相反的朋友在,也是有好处的。听听反面意见,能让她头脑保持清醒。


    “你还不是律师,你只学了一年……”刘雪颜提醒。


    如果胜诉还好,这会成为素飞音未来职业生涯非常光彩的一笔;可如果败诉,法院不支持赔偿,那她就会成为一个大笑话。


    律所,都很在意名声。这场官司在刘雪颜眼里就跟赌博一样,不划算。


    “雪颜,我只是在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法院不会等我准备好了在开庭。”素飞音笑道:“你就放心吧,有我师父帮忙把关,不会出事的。”


    “对哟……有任大律师在,那我就不瞎操心了。音音,你自己努力吧!”刘雪颜鼓励道。


    她劝过,劝不了就不多说,免得素飞音听烦了。


    她也知道,劝不了素飞音,从来都劝不动。可有风险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提醒。


    素飞音在她眼中是个理想主义者,对于司法界,对于法律,抱着现实主义的她无法理解的信念。


    这种信念还不是没有见识过世界黑暗的象牙塔少年的天真无知,而是经历过磨难后信念不改。


    公平、公正、正义,用法律帮助受苦难的人……


    刘雪颜只是喊喊口号,素飞音却在实践。


    现在的素飞音,正是她童年梦想中自己会成为的那个人。


    这个朋友很珍贵,刘雪颜也想守护好她。


    *


    对陈子怡涉黑犯罪组织的审判于八月初进行,被逮捕时倨傲不逊的陈子怡依旧维持着冷漠高傲的姿态。


    审判中,她甚至出言侮辱检察官,对法官也多次言语攻击。


    然而此刻的凶悍都不过是伪装。


    她犯下的一桩桩罪恶被审判,**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强迫**罪、组织**罪、非法拘禁罪,等等一桩桩罪名刑落到实处。死刑判决如预料中的下达。


    宣判后,这位黑老大的精神也垮掉,再也不说出什么,身体瘫软四肢无力根本无法走动,最后被法警拖下法庭。


    有些罪犯就是这样,直到最后一刻才会认清现实。


    公诉结束后,附带民事诉讼开始。


    这是素飞音第二次上庭,上一次为了自己,这一次作为三个受害人的代理人,为了她们索要赔偿。


    其实有些赔偿项目取证过程很麻烦,很多证据因为发生时间太远已经被处理,甚至没有证据。


    素飞音曾经一段时间对赔偿金额没报希望,但意料不到的是,陈子怡居然留着证据。原本是作为放高利贷压榨小姐的证据,如今到她手里,成了证明其罪恶,索要赔偿的关键。


    一场庭审下来,对脑力的消耗有点大。


    这场诉讼结束后,素飞音有些头昏脑涨。


    她的三位当事人也是懵的,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素飞音摸了摸三个人的脸,安抚道:“胜诉了,应该轻松一点。”


    胜诉,她们的索赔得到法院支持,每人将获得10万赔偿金。


    这笔钱远远无法弥补过去受到的创伤,但拿到这笔赔偿金,三个女孩重启人生就不会那么困难。


    “音姐,谢谢你。”李鹃、李小燕、李春花感激道,她们声音哽咽。


    她们在黑暗中绝望地煎熬,抱着渺茫的希望盼着奇迹。然后奇迹发生了,心中的英雄出现,将她们拯救。


    如今,阳光终于照耀在她们身上,她们可以重新开始。过去泥泞不堪,但未来却可以变得美好。


    三个女孩激动地拥抱素飞音,依靠在她身上,瀑布般的眼泪喷涌而出。


    她们的嘴角还本能一般地保持微笑,但泪水也不受控制。


    这是过去几年被禁锢着无法流淌的泪水,这也是为新人生开启而高兴的眼泪。


    *


    暑假还剩下一个月,素飞音依旧在任飞律师事务所实习。


    上个假期,她还在打杂,但这回,她师父开始布置一些实质性的工作。


    她还是住在郑晴家里,亲生父母置办的豪宅已经租出去。


    郑晴希望她留下,她也愿意留下。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春节时那场袭击郑晴受伤,那之后一直忙着办案都没有管自己,手一直有点小毛病。素飞音回来后押着她去医院做检查做治疗。郑晴还年轻,按照她现在的势头成为C市首位女公安局局长甚至继续往上都有可能,不能被伤病给耽误了。


    郑晴常常跟好友刘敏芝抱怨,说孩子管得太宽,她不自在。刘敏芝翻个白眼,知道郑晴自在得很,这明明就是在炫耀!


    开学前三天,经过刘雪颜提醒,素飞音才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家庭作业。


    期末那天走得匆忙,忙着官司,忙着实习,她把作业给忘得一干二净。


    回到学校后,她就拼命赶作业。


    “你也有今天!”刘雪颜好好嘲笑了一通。


    这是为数不多的,她觉得素飞音像个普通大学生的时候。


    报道前一日,辅导员找上门。素飞音还以为没做作业的事被抓包,心中正忐忑,但她想多了。辅导员让她在开学典礼做演讲。


    “就结合你假期办的案子经历,讲一讲法律的公平性问题吧。”


    任务来得很突然。


    虽然她成绩不错,但也不是学校最顶尖的学生,她也不是校园活动积极分子,怎么就挑上她了?


    “音音,我自首。”刘雪颜搂着素飞音,摇摇晃晃撒娇道:“是这样,班里又有人非议你,说得很难听。我知道你不在意流言蜚语,但也不能任由影响名誉的话肆意扩散发展。于是我找辅导员告状了,商量的结果就是这次演讲。”


    法学系大学生依旧不能逃脱人性恶劣的一面,为小姐出头打官司,再结合素飞音之前被性骚扰等经历,有的人编排了很恶毒的谣言。


    这次演讲,也是一次澄清,是正面的宣传。希望正常人不要被影响。


    而若再有人散播污言秽语,那可以直接告诽谤。


    法学生,时刻准备用法律捍卫自己。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刘雪颜小心翼翼地问。


    “嗯,不气。”素飞音拍拍刘雪颜的头。


    她当然不气。她虽然不在乎,但有人维护她的名誉,她很感激。


    素飞音继续赶作业,刘雪颜依旧围着她转,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啦?”素飞音问。刘雪颜一向很爽利,她可不是喜欢藏着掖着的人。


    “以后,我是说等我们有了经验有了资本后,你跟我合作开律所怎样?”刘雪颜提议。


    她原本是想考公务员,当法官、检察官,但跟素飞音接触久了,对律师这样也有了兴趣。她可能不会成为诉讼律师,站在法庭上受公检法三方的气,但她擅长律所运营之道,有人脉有关系。她会是个不错的合伙人。


    理想主义的素飞音跟现实主义的自己会很合拍,互相取长补短,挺好的。


    “可以呀。”素飞音一口就应下,刘雪颜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不过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素飞音笑道:“大学还有三年,法考、然后读硕士,有可能博士、律师实习,等我有资格开律所起码十年之后……”


    “先计划在这里嘛。不过,我觉得你用不了十年。”刘雪颜对素飞音充满信心。


    *


    五年后


    C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庭


    检察官中气十足地念着诉状,法官严肃认真地听,并做笔记,而被告人陈啸心不在焉地东看西看。


    故意杀人罪。


    他认罪。


    杀了几个道上后辈,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敢挑战他的权威,他下手就没留情。谁知道这么容易就挂掉?


    是他杀的,他认!


    陈啸知道这次逃不掉杀人偿命的命运。这次没人给他托关系,没人保他。


    监狱不再是他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后花园。


    原本护着他的是干妈陈子怡,但干妈在五年前就被枪决,连同他认识的道上大哥、兄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有的是死刑,有的是逮捕过程中反抗被警察直接毙了。就连干妈背后的老大,司法局的局长都被抓被杀。


    天变了。


    出狱后,江湖风云变幻,道上已经没了他这样旧势力的饭吃。而警察每天都扫黑除恶,基本断了他的生路。


    没有富贵荣华,没有叱咤风云,更没有美女相伴。


    没有钱吃不饱穿不暖,甚至没有尊严,被所有人鄙夷。


    十五六岁的小混混就敢在他面前放肆,不知死活!


    他怎么就混得这么惨?


    陈啸满身的戾气,他想不通。


    检察官读完诉状,安排来的援助律师直接表示认罪,根本没打算辩护。


    法官宣判,死刑。


    不出他所料。


    陈啸对此结果并不意外,他也没什么感觉。


    被拖上囚车后,一位法警气愤道:“3549,你怎么就不吸取教训,不悔改?!”


    陈啸抬眼看他,哟,认识。这不是西陵监狱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小狱警吗?


    当初受不了监狱的气氛走了,当个法警还是这样没出息。


    陈啸挑衅地冲他笑了笑。


    悔改?又有哪里错了?一切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死刑又有何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法警摇摇头不说话。


    他在监狱、在法院见得多了,真有罪犯到死都不知道怕,不知悔改。


    囚车发动,押送陈啸前往服刑的监狱。


    陈啸的目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看着路边的风景,这些景色激不起他半分的情绪。


    车辆缓缓移动,一道纤细唯美的身影闯入他眼帘。


    素飞音,她穿着律师袍,似乎刚刚结束一场庭审。


    她被人群簇拥着,男女老少哭哭啼啼围在她身边。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圣洁如天使一般。


    陈啸也听新闻,知道她正在为一起冤案上诉,为被告做无罪辩护。


    出狱后,陈啸一直关注她,知道她混得很好。


    多年前,他们同校,她是校花他是校霸,少年的他曾经喜欢过她,一颗真心却被嫌弃。


    多年后,她是受人尊敬的律师,自己是死刑犯。铁窗隔开了距离。


    她有光明的前程,而等待他的,却是一剂致死的针药。


    命运,多讽刺——


    作者有话说:小世界结束了~


    这个题材其实不是我一开始设想好去写,而是写文的时候自然而然走到这个题材。故事取材了我市CQ发生一起知名重大案件。评论区有同学提到过这案件,但被河蟹了,也是因此我没明说,怕不过审。


    第30章


    素飞音大三法考, 大四正式成为律师。攻读硕士、博士的同时,开启刑辩律师的职业生涯。


    从原告受害人变身为辩护人, 从初出茅庐的新手到业内业外声名显赫的大律师,素飞音花了五年时间。这比大多数人都要短暂。


    她与刘雪颜合伙开了一家律所,接案子打官司正常赚钱营业的同时,素飞音依旧热心的做着援助工作,帮助那些不懂法,求助无门的人。


    素飞音也遭遇过挫折坎坷,执业过程中甚至数次经历生命危机。各种流言蜚语,甚至舆论攻击都没有断过。但这些都没有改变她的初心:用法律帮助不懂法的人, 维护他们的权益。


    她这一生都坚持这条信念。


    第一次红尘试炼,素飞音就这样平凡却又不平凡的渡过。


    素飞音修行之人自然不会成家, 也没有后代。


    这一世寿命总结时,素飞音是在学生、弟子们的簇拥下安心闭上眼, 灵魂瞬间被神圣的光芒捕捉。


    庄严的钟声阵阵, 天道没有给素飞音休息的机会,便开启了新一轮的试炼。


    她很平静地等待进入新世界。


    修行,最终修的还是心, 而非力量。


    呼风唤雨的大乘期修士被丢进陌生的世界没有灵气无法修行,原本的力量被剥夺, 过往的经验毫无用处, 所熟知的一切都被新的规则推翻。


    能否忍耐这种落差,能否忍耐平凡短暂的一生,能否在这样的幻境中坚持道心不变?


    或许这就是天道安排试炼的目的。


    素飞音不知道这次的试炼会进行多久,也不知道她会经历多少个世界。


    但她道心坚定,无惧考验。


    *


    刚进入新的世界,素飞音就被酒精与香水混杂的气息熏得作呕。


    她的身体有些发晕, 双颊有点发麻,处于轻微醉酒状态。


    氤氲旖旎的五彩灯光显得有几分晃眼,迷醉的爵士乐令朦胧的思维更加混沌。而此刻,在她左右各有一身材窈窕,相貌姣好的少女陪伴。软玉温香,巧笑嫣然,美不胜收。除了酒味、香水味,空气中还有一股暧昧的味道在扩散。


    这里是寻欢作乐的地方,放弃理智,任由酒精操控本能,度过荒唐但极度美妙的一夜。


    化身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素飞音来巧了,她对放纵的生活没有半点兴趣。


    酒精,美女,灯光,这里的一切都令她不适,她只想离开。


    轻柔地推开两位美女纠缠的手,素飞音站起身,准备离开这鬼地方。


    “苏总,你去哪儿?”年轻貌美的少女紧紧缠上来。


    素飞音拍拍她的脸,命令道:“乖!一边去!”


    她无意与少女纠缠,也不想为难她。


    少女心有不甘,但却知趣地没有继续跟上,只是撒娇道:“苏总,我等你哟,说好了一起玩的!”


    素飞音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包厢门口,却又被一只手给拉住。


    拉住他的是个身高一米七出头,梳着大背头穿着西装的胖子。他一手拉着素飞音,另一只手还搂着一位长相甜美的美人。


    “英哥,怎么走了?是不是那两个你不满意不对你口味呀?不满意你说一声,我找几个更乖更懂事的。”胖子笑烂了一张脸。


    拉皮条。


    素飞音脑子里浮现这三个字。


    她做了一辈子法律工作,相关刑法条例已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我出去透透气。”素飞音也没多说,甩开胖子的手,推门离开。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素飞音将包厢里的暧昧与荒唐都抛在身后。


    *


    素飞音在这个世界的化身名叫苏斐英,性别为男,年龄二十五岁。


    他刚从国外留学归来,由于投胎比较成功,当了两个超级富豪的儿子,他拥有足够多的钱也拥有常人想象不到的资源。


    于是,苏斐英理所当然想干一番大事业,他也创立了一家金融投资公司。


    素飞音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化身会干这行。化身根本就不懂投资,他开账户炒股都能赔的一干二净。


    苏斐英在国外学的是艺术,硕士研究生时期修的是哲学,优越的家庭环境让他在念书时完全无需考虑未来,仅凭自己的兴趣爱好上课。他也有选修金融、工商管理,但也仅仅选修了一学期,两门都学得烂。


    总之,苏斐英就是个彻底的外行,但这家公司还是成功了。


    超级富二代,家里有钱有势,父母两方面又有人脉,好的项目别人看在他父母的份上会主动往他手里送。


    而在公司里又有他父母安排的精英帮忙为他保驾护航,大部分时间素飞音躺平等着赚钱。


    如果苏斐英能接受自己的平庸,就这么老老实实躺平,或许这辈子不会有什么亮眼的成绩,但肯定不会犯错,没有大的坎坷。


    然而很不幸,跟所有富二代一样,苏斐英不甘于被父母的光芒掩盖,他千方百计想要证明自己,想摆脱父母的阴影创下自己的事业。


    于是乎,他不听父母劝阻,不信任公司的精英员工,他开始在父母不看好的领域疯狂撒钱。


    影视娱乐、网络直播、游戏电竞、新能源……


    苏斐英总是被忽悠去做看似前途光明,实则烧钱赔钱的新项目。


    素飞音投资了很多项目,最开始都被吹上了天,最后无一例外惨淡收场。最后还混了个“散财童子”的称号。


    五年时间,父母给的几十亿被他挥霍一空,不仅没有赚钱,还倒欠了上百亿的巨额债务。


    不仅仅是他的投资公司破产,为了给儿子还债,母父甚至失去了打拼一辈子奋斗出的事业。


    顶级富豪被打回原形,回归平民生活,苏家父母倒是没被打垮。两个六十出头的人风风火火又干起了事业,还很快就有了起色。


    然而,苏斐英却接受不了巨大的打击,一蹶不振。


    三十而立的年纪,他的朋友同学,或者功成名就,或者家庭美满妻女在侧,或者继续当纨绔过着声色犬马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富裕生活,而苏斐英,只有还不清的债务。


    心灵脆弱的苏斐英选择了自我了断。


    这给了两位老人最致命的一击,原本事业焕发第二春的老人也再度沉沦。


    *


    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昏昏沉沉的大脑会被刺激得短暂回归清醒。


    这种物理醒酒效果并不佳,但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摆脱酒精控制。


    他正准备给司机打电话让他上来找人。洗手间外,那个胖子的喊声又响起:


    “英哥?英哥你在吗?”


    素飞音没有回他,她给司机发了短信。


    这胖子不是什么好人,苏斐英日后接的赔钱项目大半都是他引荐的,真就把他当冤大头了。


    “英哥?是这样,白燕玲白影后来了。你之前不是还说喜欢她吗?多好的机会呀,你怎么不把握住。”胖子埋怨道。


    白燕玲?


    素飞音在脑海里寻找相关的记忆。对,化身是挺喜欢这个女明星。


    在天道的安排中,这个人还跟化身谈过恋爱传过绯闻。


    “就是她的那部电影,英哥,你若是投了,赚钱是肯定,数目还不小,趁这个机会一亲芳泽才是最重要的!”胖子开始胡言乱语。


    素飞音实在听不下去,“闭嘴吧!别在我耳边龌龌龊龊的。”


    “行行行,我不好。知道你心疼她。我赔礼道歉。”胖子一边道歉,一边坏笑。


    素飞音嘴角一抽,她知道这人想歪了。她想解释,却又知道,这时候解释再多也没有用。对方不会听。


    “英哥,你快点出来。我一会儿就把白燕玲请过来。你们好好聊。”胖子自以为了解素飞音心意。


    那一声“不必了”尚未说出口,胖子就跑开了。


    素飞音只怪酒劲儿太大,她现在完全没有力气,否则必然追着一顿好打。


    至于那个白燕玲,她完全没有兴趣。


    白燕玲可是一部电影能亏掉苏斐英20亿的人才。素飞音不想破产,自然不想与她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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