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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二十一章 六杯柠檬茶


    兰伊晨停下脚步, 看见她握空拳的手,奇怪地疑问一声。


    沉礼絮收回手,目光扫向始作俑者, 隐隐透露着“刚才不是还嫌弃柠檬味么”的嘲讽。


    宴清屿仿若毫无察觉, 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旋上瓶盖,对她扬起温柔一笑, 眼底却是波澜不惊的“啊那又怎么样”的淡定回应。


    两人无声地对视几秒,电光石火噼里啪啦一阵碰撞, 又各自转了头去。


    宴清屿放下饮料瓶,走往篮球场, 随手将球丢向健硕的体育委员,力道之猛速度之迅速, 体育委员差点被砸上脸,险险抱住球大笑几声,又朝兰伊晨扬手, “一起啊!”


    见兰伊晨和女生聊得畅快, 以为是没听见, 鼓足中气的气要大声喊人,被另一人急忙拦下:“你没看见人家和妹子聊得热火朝天啊?”


    看见了啊?体育委员奇怪, 就是因为看见。他才会觉得兰伊晨光顾着和妹子聊天, 没听见他的话。


    两人小声说了几句,体育委员一张方形的脸堆满笑, 看起来更方几分,“哎哟, 难怪他最近下课也不和我去网吧了, 偷偷约会呢。”


    两人笑闹几句, 没再理会兰伊晨,球场重新热闹起来,没一会,体育委员气喘吁吁,弓着身子手掌贴着膝盖,茫然地抬眼看宴清屿,刚才是打得轻松局,活动筋骨为主,怎么一下子攻击性这么强!急的他赶忙喊停,实在体力要跟不上这人。


    他虚着眼看宴清屿去拿水,擦一把额头的汗,真正要喝水的是他吧!


    几步之外的兰伊晨腼腆开口:“那就这么定了,你等我一下。”说罢,人就跑远了。


    “沉礼絮。”


    听见清冷的嗓音喊她的名字,沉礼絮回头,宴清屿朝她走来,一张薄情冰山脸,要不是对他的声音熟悉,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这人叫了她的名字。


    “晚饭的菜做得多了。”宴清屿顿了顿,“一个人吃不完。”


    沉礼絮:?


    哥们,你还没开始做呢。


    宴清屿掀了掀眼皮,提神的漂亮凤眸看着她,没什么笑意也挡不住这人走到哪儿,都有大批视线紧跟着他而来。


    表面上只有宴清屿在看着她,实际上沉礼絮更快地感到四面八方而来的好奇打量眼神,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像是要用视线将她穿透,探个究竟,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宴清屿脚下方向一转要走,大概主动来发出和好信号已经是这人的极限,沉礼絮忍着笑,开口:“行啊。”-


    这是沉礼絮吃过最沉默的一次饭。


    她知道鸽人是不对的,但如果她有罪,请让神来惩罚她,而不是一顿和好饭,吃的比散伙饭还死寂。


    面前的少年放下碗筷,沉礼絮“蹭”得一下收拾碗筷,为了逃避死寂尴尬,她抢着要洗碗,嚷嚷着太久没洗碗急需找找手感,指挥宴清屿擦桌子。


    等宴清屿家又干干净净,沉礼絮提一口气,说出她从进门就想说的那句,“那我就不打扰了。”


    宴清屿应声站起,短到不能再短的距离也送她到门口,沉礼絮低头查看消息,喜笑颜开起来,“我靠他人也太好了吧。”


    宴清屿随口问了一句,“什么?”


    “兰伊晨啊,今天你见过的。”沉礼絮扬起手机晃了晃,“他问我要不要连麦写作业,他们班进度比我们班快,今天的作业有得抄——”


    刚才还风轻云淡的美少年黑了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沉礼絮咽了咽口水,“抄作业是不对的,教唆暗示人抄作业更是不对的行为,造成恶劣影响,破坏和谐学习环境。”


    她一步步往门口娜,心想雇主对宴清屿的了解还不够,什么讨厌给他添麻烦的人,这分明是正义感十足的人,根本是看不惯她这样抄作业行径。


    手掌贴上门,马上就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门,宴清屿忽然问道:“昨天的赌局还算数吗?打不打游戏。”


    沉礼絮眨了眨眼,“打。”


    为了确保百分百胜率,不辜负雇主期望,她决定恶人做到底,拆了盒宴清屿先前提过没玩过的射击类游戏,规则简单,两人比拼射击数量,多即为胜。


    十分钟后,沉礼絮看着显示屏,不敢相信。


    输了,她怎么可能就输了?!


    沉礼絮不服,嚷嚷着算上昨天那把刚刚平局,闹闹腾腾又开了一局。


    血红的战绩结果浮现上屏幕。


    第三把,又是宴清屿赢。


    沉礼絮捏着手柄懵了,“你故意不理我这几天,该不会就在家里琢磨怎么打败我吧?!”


    她眼含怒意,一副输了比赛要找人干架的红眼架势。


    宴清屿唇角勾着浅笑摁下重开键,他这段时间确实因为心情不太好多打了几盘游戏,声音轻飘飘的,“五局三胜。”


    暴力血腥向游戏画面,建模逼真的变异人浑身血迹,挥舞着染血的刀冲刺向屏幕前的玩家。


    宴清屿余光瞥见沉礼絮明显往后一缩,手抖着又发狠握紧手柄,伸直了狂摁开枪键。


    他游刃有余地瞄准射击,淡声问她:“要换个游戏吗。”


    “不用!根本没在怕的,早脱敏了,啊啊啊啊冲啊!!!”


    宴清屿微微挑眉,她往后挪的动作,僵硬开火的动作可不是这么个意思,害怕恐怖游戏、恐怖电影还冲得那么起劲。


    沉礼絮盯着屏幕,战况紧急,她操作着角色的枪击扫射,输了比赛的怒火四溅,她愿意用十年寿命换这把不输!!


    “啪”得一下,沉礼絮的眼前一黑。


    停、电、了。


    在这个时候停电?!


    沉礼絮惊了,她刚才开玩笑的,没有真的要十年寿命画押的意思!!


    身边人放下游戏手柄,起身拉开窗帘,淡淡朦胧的月光倾斜入窗,照下清俊的影子与深蓝的夜色融合。


    房间里静悄悄的,本嗡嗡细微声响的空调和冰箱都沉静无声,宴清屿走向门口,沉礼絮走到他身边,顺手搭上门把,手腕轻轻一旋。


    走廊外忽然传来猛烈的敲门声,“砰砰砰!!!”


    动作力道之大,连隔了好几户的宴清屿房门都产生轻微震动。


    沉礼絮浑身僵硬,如被从头浇了盆冰水的发冷,手更紧地握住门把,听着走廊外不知道哪位邻居的门外有人粗着的嗓音大喊:“开门啊!!!”


    不存在的耳鸣声、名字、锐利、刺耳、尖叫。


    “——”


    “开——门——!!!”


    手背上覆上温暖的热源,宴清屿轻轻搭在她的手上,门“吱嘎”一声推开,走廊上的炎夏热气趁机钻入房间,他往外看了一眼,电梯口旁的一户人家推开了门,喝醉的男人见女人出来,一米八高个的大汉声音立刻变得软绵绵地,接着酒劲抱住女人,两人轻声说话,门又柔和地关上。


    宴清屿告知沉礼絮没发生什么事,他用手机搜索消息,淡声解释:“这条街道的电路都在检修,修完就会来电。”


    “沉礼絮?”


    “……”


    “沉礼絮!”


    “……”沉礼絮茫然地抬头:“啊?”


    宴清屿皱眉:“你没事吧?”


    “我……”


    沉礼絮如梦初醒,反手着急要去关门,“砰——”的一下,她拍在门上重重地关上门,同时将站在门旁的宴清屿抵在门上,两人挨得极近,夏季衣服布料少,裸露的肌肤相贴,交换彼此手臂上的温热。


    被她压在门上的少年,正蹙眉看她。近距离看他微垂的眼眸,天然眼线在昏暗光线下魅惑异常,长长的睫毛密得让人心生嫉妒,眼下肌肤上细细小小的泪痣,让这张妖孽偏阴柔的脸更生出几分清秀妩媚。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像是要将她推开,也像是在给予她支撑的力量,不至于因无力而摔倒。


    有点暧昧。


    沉礼絮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如果在第三视角看,大概是两个有情的人相依偎在一起,呢喃倾诉甜言蜜语。


    她盯着宴清屿的漆黑漂亮的眼睛,分心地想,如果不是她在他眼眸里,是看起来一副惊慌到要哭出来的样子的话。


    第二十二章 七杯柠檬茶


    白皙修长的手轻抚她的脸颊, 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冰冰凉凉如一剂提神针。


    沉礼絮回过神,往后踉跄几步, 右手紧攥宴清屿的衣角, 布料被扯出一小块来,她赶紧松开手。


    沉礼絮胡乱抹掉面颊上的泪痕,砰砰直跳的心脏趋于平静。


    她侧身要开门离开, 宴清屿握上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声音也不似往常轻松,“你还好吗。”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太重, 宴清屿的声音又放柔了几分,“还在停电, 没那么快来电。”


    “我不怕黑的。”沉礼絮抬头笑了笑,声音藏了几分哽咽。


    她向后抽手,脱离宴清屿的掌控, 全程避开宴清屿担忧的视线, 像极在外受伤的小动物, 不管不顾地想回到窝里,找个地方蜷缩起来舔伤口。


    宴清屿:“我怕。”


    沉礼絮推门的手僵住, 一瞬间的呆滞和懵逼。


    她扯了扯嘴角回头, 宴清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大概是眼底一丝说了违心话的痛苦。


    这人、根本、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


    他低声重复一遍,“我怕黑, 留下来陪我?”


    压低的嗓音像呢喃黑夜里的情话, 沉礼絮赶紧稳住理智不让自己思绪乱飘。


    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要不要她将计就计,陪他但要让他答应邀约,这样都不用打游戏赢了。


    刚起了个趁火打劫的歹念,就见宴清屿漂亮的眼睛眯缝着,压迫感十足,好像她说一个“不”字,或是提出什么要求,可能会连人带盒一起消失在一个停电的诡谲夜晚。


    他干脆地牵起她的手,修长的手勾着她的指节,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挨着窗边坐下。


    两人背靠着墙,面前是朦胧月光照下洒落的清晖,两人的影子紧紧挨着,宴清屿松开了手,将沉礼絮的书包拿过来,自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乐谱,一张白纸。


    嘴上说着怕黑的人,表情依旧是“狂霸酷炫拽”,连装都懒得装,睥睨的视线怕是能把黑暗都吞噬掉。


    “你这是强人所难啊。”沉礼絮故作勉强地翻出试卷和笔盒,她打开笔盒的时候,没忍住地捏了捏手心,好像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宴清屿是很快就能进入专注状态的一类人,比起沉礼絮好几次想去摸手机的坐立不安,他转动手中的笔,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漆黑的发丝染上一层氤氲暧昧的柔和光圈,随着笔移动的地方,他的羽睫时不时微微抬起或向下低垂,昏暗光线带出的小块阴影,衬得鼻梁更加高挺。


    他的呼吸声很浅,胸口起伏平缓,浅灰色的T恤领口开得很大,露出白皙的锁骨和小块滑腻肩头肌肤,莫名看起来诱人又魅惑,可他明明只是静坐着写曲谱,她之前的那些慌乱好像都不见了,好像在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回忆她见过的宴清屿的种种样子,好似矜贵的贵公子,举手投足间永远充满自信,站在掌控和操控一切的高位上。


    沉礼絮的思绪乱飘,不过似乎也有反常的地方,比如,宴清屿好像对兰伊晨很有意见。


    手背被笔头轻轻一拍,若有似无的痛,沉礼絮如梦初醒,对视上宴清屿漆黑的眼眸,沉礼絮心跳漏了一拍。


    “分心什么。”


    沉礼絮一时慌乱,“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啊?”


    “你在想他?”


    “啊?”


    “……”宴清屿丹凤眼眸色一沉:“他打球技术菜。”


    “……”


    沉礼絮愣了一下,她都没说是谁,他就回答上了。


    这得是有多不喜欢。


    沉礼絮回忆那天发生的事,“他那天有和你们打球?”


    宴清屿面无表情:“他打羽毛球技术菜。”


    这个理由多少有点莫名其妙,谁会讨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还因为一眼看过去对方没接住一个球??


    沉礼絮咋舌半天说不出话来,勉强挤出一句:“但他数学成绩挺好的。”


    房间昏暗,沉礼絮没注意宴清屿的脸变黑了一点,她毫无察觉地继续说:“他上次帮我写的试卷,正确率有85%呢,前面一些小错误外,就最后两道大题没做出来。”


    宴清屿随手抽出她的试卷,光线昏暗,他坐到沉礼絮对面,“这两道?”


    “啊。”沉礼絮翻出其他空白试卷,“这张已经改过了,你要不从这几张下手——”


    宴清屿睨一眼她给出来的试卷,目光严厉,“说说你的思路。”


    “……”


    她干嘛要主动提数学试卷的事!


    沉礼絮逃避做题:“你把思路再讲一遍嘛。”


    对视几秒,沉礼絮一点点丧失自信,看来,她嗲得不能再低嗲得撒娇眼神攻击,也会有踢到铁板的一天。


    “最近几次发的试卷题都不难的。”宴清屿轻瞥一眼85%的正确率试卷,“你稍微用点心,100%的正确率轻轻松松。”


    宴清屿低声给她讲解解题思路,他的嗓音好听,薄唇一张一合,像是时刻警惕她走神似的,潋滟漂亮的桃花眼时不时抬眸扫她一眼,见她像是注意力还在,才垂眸继续讲题,讲题的氛围硬是被他像是含情的眼神搞得暧昧旖旎。


    沉礼絮忽然想要许愿,让时间能永远永远地停在这一秒。


    “啪——”的一下,整个房间亮堂,明明晃晃的光线充斥各个角落,什么暧昧旖旎小心动,统统消灭得干干净净。


    沉礼絮满脸黑线,她是被什么高级力量针对了吗?


    十年寿命画押就灵验,其他统统对着干。


    宴清屿问:“游戏还打吗。”


    “不了。”


    刚才要是没停电,估计分数也打不过宴清屿的。更主要的是,她还心有余悸,这应该是十年寿命回收回来了吧……


    沉礼絮解释自己打游戏动机是为了让他参加活动,说:“反正你不去那个什么神神秘秘的活动,我也不用把时间空出来了,大周末做什么不好。”


    “就放弃了?”


    沉礼絮伸懒腰的动作一顿,奇怪地看他:“你不是铁了心不去?说起来到底是什么活动啊?”


    “生日派对。”


    沉礼絮的表情古怪,“谁的啊?生日派对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你又铁了心不去,你仇人?还非得带个女孩子?单身不配去啊?”


    “……”像是听不下去她的大乱炖推理,宴清屿将人往门外推,“好晚了,早点休息。”


    沉礼絮挣扎着回头,“不是,哥们,你害怕停电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赶人的样子。”


    宴清屿单手扶门,耷拉着眼皮看沉礼絮,她不服气的眼里写满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生命力真顽强,一会功夫就活蹦乱跳的,还能得寸进尺了。


    被逼迫出门的沉礼絮两步跨到门对面,寂静的夜晚里轻轻丢下一声软糯的“谢谢”,稍不留意就被空气带走而听不见。


    沉礼絮反手关门的,脸上还是不服气的神情,“晚、安。”


    少女佯怒时,明媚皓齿,笑起来双眼灵动有神,像月牙一样的形状,甜甜腻腻到人心里去。


    宴清屿微微勾唇,慢条斯理地关上门-


    几天后的周末,沉礼絮趁机邀请宴清屿一同出门吃喝玩乐,费用她一人包办。


    上回探他的口风,像是事情还有一线生机,沉礼絮决定振作再努力一把。


    周末一早,因为沉礼絮接到西西姐的电话,两人临时又把时间往后改了几个小时。


    到了西西姐工作室外,沉礼絮下了车,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西西姐的工作人员推上另一辆车,扭送到近期刚开展的展馆里。


    她这才知道,原本西西姐是有个拍摄项目要找她谈谈,结果负责的展会活动临时缺了颁奖礼仪,又火急火燎把她给运送过来。


    这是A市每年固定的设计展,声势浩大,国内外享有盛誉,工业设计、家具设计、建筑室内设计的大咖们都会参展。今年尤其特殊,新引进奢华艺术画廊板块,是今年的亮点。


    沉礼絮以前也接过礼仪工作,穿上高跟后就在论坛区等待,眼看距离活动还有半小时开始,暖场阶段时人还不是很多。


    沉礼絮郁闷发消息:「你出门了吗?整个流程走完,大概要耽误两个小时。这附近有商场,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吧?或者改下次也行。」


    “沉礼絮!”


    熟悉的声音,沉礼絮回头,兰伊晨正朝她挥手,边小跑了过来。


    他怎么在这里?沉礼絮惊了,还好让宴清屿在外面等她。


    宴清屿不喜欢兰伊晨,还是因为他打球技术菜。


    离谱的理由加上她还有小任务在身,能让这两人避开就避开吧,万一在他们打篮球的圈子里,打羽毛球技术菜就是原罪,看一眼都会头痛欲裂,让人再也拿不动篮球。


    兰伊晨跑近了,看清他挂脖上的工作证,得知兰伊晨是因为有亲戚是展会工作人员,于是社会实践就进了展会,工作内容是活动现场执行,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


    兰伊晨夸她:“你今天好漂亮啊。”


    贴身的淡白色礼仪服,修饰身材,加上沉礼絮直角肩,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神气质,盘起的长发,露出的修长天鹅颈。


    兰伊晨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展会期也经常看别人穿过这样的衣服,但你穿起来,就特别地好看。”


    沉礼絮寒暄两句就打算结束社交环节,兰伊晨忽然兴奋道:“反正活动还没开始,我们去签到板那边合个影吧。”


    沉礼絮婉拒:“不好吧……”


    “没事,那摄影哥哥我认识的,之后照片只会发给我的,不会上传到展会平台的。”


    兰伊晨抬手招呼拍着空景的摄影大哥,熟络地聊了几句,满脸笑容地跑到签到板前,抬手示意沉礼絮一起来。


    怕沉礼絮不好意思,一个戴着工作人员牌子的小姐姐在一旁笑着鼓励她,“没事的呀,反正活动还没开始,和朋友留个纪念挺好的。”


    摄影师拿着相机等着她,沉礼絮小包搭在座位上,匆匆赶过去。


    包包内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讯息,宴清屿:「我进展馆了。」


    第二十三章 八杯柠檬茶


    沉礼絮走到签到板旁, 眼尖地看见旁边来了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正好和签到板最左的形象相符,是论坛的演讲嘉宾。


    她拿起小桌上的签到笔, 笑盈盈地上去请嘉宾签到并合影留念。


    一旁打电话的工作人员, 余光瞥见沉礼絮请人签到,赶紧挂了电话过来寒暄,同时嘱咐兰伊晨将客人引导至vip室休息。


    兰伊晨一时半会回不来, 等了会没别的嘉宾再出现,沉礼絮回座位拿起手机看了眼, 这一看,心又吊起来几分。


    宴清屿:「你在哪个区?」


    发消息是十分钟前, 虽然展馆够大,但宴清屿腿也长啊。


    她焦急看一眼展馆入口, 又看一眼vip室的方向,宴清屿应该不至于因为兰伊晨和她在一起工作就对她有什么小情绪吧。


    沉礼絮握着手机想了会,如果是寻觅发现, 她和她讨厌的女生一起工作拍照笑嘻嘻的, 甚至鸽了和她一起出去玩……寻觅多少会有点小情绪。


    于是当宴清屿问:「D区主展馆?」


    沉礼絮来不及想就回了:「不是。」


    噼里啪啦一串字符打出:「你随便逛逛吧, 我肯定没那么快,我要去忙了, 晚点联系你。」


    宴清屿停在D区主展馆门口, 翻着手中的导览手册,A区展馆有个建筑模型展, 汇聚国内外知名建筑师的作品,他正要换进展入口, 瞥见D区主展馆内也有一个艺术展。


    沉礼絮放下手机没一会, 就被兰伊晨喊去合照, 两人站在签到板的两端,如同中间隔了一条银河,摄影师拍完一张,沉礼絮就要走,又被叫住,“刚才那张不好,再来一张。”


    摄影大哥抬手指挥:“离近点,你们这样是扮石狮呢?兰伊晨,手搭上!”


    兰伊晨龟速挪向沉礼絮的脚步顿住,神色惊慌,“搭,搭哪里啊?”


    “腰啊?不然你要搭哪里?搭肩上过肩摔啊?”摄影师继续不满面前的构图,“离这么远做什么,要拍就好好拍,哥哥今天心情好,给你们拍出红毯签到的气势。”


    “小姑娘这么好看,不要笑得那么惊悚嘛。”


    这就是个普通签到照片啊……沉礼絮僵硬笑着,好在兰伊晨的手只是悬浮地挂在她的腰后,并未直接触碰,只是视觉上看起来有些错位搭上。


    大概又是两三张照片,摄影师才放过他们,他皱着眉头看相机,好不容易在工作中想找点拍俊男美女的乐子,这拍出来是又僵硬又没意思。


    沉礼絮松一口气要去拿手机,旁边的兰伊晨振臂高呼,“欸,宴清屿!”


    沉礼絮浑身僵硬,比刚才拍照的扭捏不自然还石化十倍,一点点地扭头,论坛区最外围正站着位长腿美少年,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的那一种。


    沉礼絮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句,打羽毛球菜是原罪。


    摄影师也回头,看见宴清屿后愣了一瞬,转头冲着他们俩喜笑颜开,“同学啊?来一起啊,给你们拍几张。”


    宴清屿慢吞吞地往这边走,淡漠的表情,沉礼絮愣是感应到了千针万刺在背上刺挠刺挠的疼痛感,她转向摄影师:“不了吧,他不太喜欢拍照的。”


    这是听何意尺说的,当他向她展示手机里偷拍的宴清屿的照片,细数他因此被暴打过多少回的惨痛过往经历。


    宴清屿睨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摄影师喜笑颜开:“喜欢好啊,喜欢可太好了,来来你们俩站过来,别站签到板了,往这边——兰伊晨你走开点,人俩拍照,你凑过去干嘛呢!”


    摄影师指挥两人到了一旁的展陈区,一朵巨大的亚克力发光装置花旁。


    他很满意这样的布景,“来来,腰搭上。”


    比起何意尺的局促不安,宴清屿直接搭上她的腰,冷然的眼眸微垂,像是有点生闷气,沉礼絮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腰上的手上。


    “可以可以,这个表情很好。”


    这个表情真的好??


    她甚至没有在刻意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摄影师看着画面大为赞叹,头一回感受到顶级的颜值往那儿一站拍出来都是好看的。


    他还想再来几张,可惜其他嘉宾到来,大家匆匆散开各自去忙工作。


    沉礼絮去了颁奖台旁候场,其他原本没特意亲近她的礼仪小姐姐来说话,眼神时不时瞟一眼在论坛区最后排落座的宴清屿,打趣的意味不言而喻。


    沉礼絮回头看一眼,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导览地图,匆匆路过的参展观众都朝他多投去几分注意力,这人是天生的发光体,走哪儿都璀璨夺目。


    活动很快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开场,嘉宾主题演讲,颁奖环节,论坛讨论环节,除了一个小细节。


    当第二位嘉宾主题演讲时候,第三位嘉宾想要临时换ppt里的视频,但现场网络情况不好,如果不是直接拷贝到u盘,短时间内是无法将新视频换进ppt里。


    兰伊晨像是没应对过这样的事,磕磕绊绊一时没解释清楚,嘉宾误以为是故意不给他换,登时火气上来。


    宴清屿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听了个大概,过去辅助解释,那人看一眼宴清屿,忽然没了脾气,本生气的脸上堆满笑容,“怎么在这里还能碰见你。”


    兰伊晨没反应过来,又匆匆被控台的人喊去,疑惑地回头看一眼,忙起来也顾不得问那么多。


    嘉宾笑着寒暄:“一段时间不见,又长高了啊。下个月就生日了吧?听说你姐姐正张罗给你的生日派对。”


    “之前送你父亲的艺术品,他还喜欢吗?”


    ……


    仿佛是一秒进入工作状态的商人,全然没有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


    沉礼絮刚端完奖杯往下走,奇怪地看宴清屿这边,没多打量几眼,又被兰伊晨鬼鬼祟祟地拉到角落里,他塞给她一张名片,“摄影大哥说给你的,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合作。”


    沉礼絮收下名片,见兰伊晨没走,他犹豫着开口问,“陈次芮应该没再打扰过你了吧?”


    沉礼絮摇头,“可能他看见了,也真的被警示到了?”


    兰伊晨迟迟没回答,沉礼絮有点担心,“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兰伊晨摇摇头,安抚笑笑,“没事,是我想多了。”


    他没有说出陈次芮昨天给他发了长长的小作文后又一次删了他。话里话外懵懂不清的表意,像是人在精神极度迷糊的状态下所写,像是释然放空,又像是极端到一定地步后的走火入魔。


    兰伊晨:“如果有事你记得联系我。”


    这边结束对话的宴清屿走到台边,正巧看见兰伊晨和沉礼絮在聊天,一个同样闲下来的礼仪小姑娘凑过来,不知道问了什么,沉礼絮连忙否认着说,“没有没有,我们三个都是同学,一个学校的,没别的关系。”


    她松口气,匆匆又提着裙摆站回了台边,再往台下看一眼时,宴清屿似乎不见了。


    活动又因为拖长而延迟了半个小时才结束,沉礼絮给宴清屿发了消息问他去哪里了,自己提着包要去换衣服。


    走开几步,被兰伊晨拦下,他问:“对了,我们之后有个实习生聚会,都是同龄人,要不等会一起?”


    沉礼絮瞧见宴清屿从另一边回了论坛区,估计是去看别的展馆了,她抬手招呼宴清屿,对兰伊晨摇头,“不了,我其实今天本来约了宴清屿一起出去的。”


    兰伊晨皱眉:“可你今天高跟鞋站这么久,不累吗?”


    像是怕她随时站不稳会摔倒似的,兰伊晨另一只手无意识悬浮着,要随时接住沉礼絮。


    一直不吭声的宴清屿开口:“下次吧,你早点回去休息,我还有点事先离开了。”


    宴清屿明明是温和有礼的态度,沉礼絮莫名觉得他是不是心情不太好,而且她约人家出来玩,又鸽了人家一天,确实不对,想了想换下礼服后也跟着离开展馆,出门的通道口太多,在外面没看见宴清屿。


    拨打的电话占线中,沉礼絮想拨第二个,犹疑顿住,万一是他真的有事,她岂不是想太多,他本来中间就好像有事似的离开了一会。


    沉礼絮纠结半天,决定还是回家等他。


    与此同时,宴清屿正给另一个人打电话,接通后冷声询问,“打球吗。”


    “……”对面的人深呼吸,“我干,老子刚睡醒,不对,我他妈就没睡醒。宴清屿你他妈一大早发什么神经啊。”


    宴清屿语气带出点惆怅,“心情不太好。”


    对方沉默许久:“……………………………………”


    “为什么啊?”


    “……”宴清屿顿了顿,“不知道。”


    何意尺硬是听出了一丝小可怜的气息,脑补宴清屿傲气十足的脸也有一日流露出脆弱黯然的神情,顿时气消了大半,还生出几分心软来,“行行行,你在哪。”-


    晚上五点收工,晚上十点总结讨论会开完,展会执行小组们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


    兰伊晨收到摄影大哥发的照片,转发给了沉礼絮。


    半个小时后,他们走出办公区商量去哪吃宵夜,兰伊晨忐忑地拿出手机,发现沉礼絮还未回复。


    其实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人家睡得早也有可能。


    或许是聊天框空荡荡的单方面讯息,或许是因为陈次芮过于正常的表现,他鬼使神差地摁下电话键,这是他第一次直接给人家打电话,还是给女孩子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忽然想起沉礼絮和宴清屿出去玩,眼下也许正在哪里吃宵夜,立刻又挂了电话。


    说不出复杂的心情,又是担心又是失落的。


    实习一行人走在去聚会的路上,叽叽喳喳聊着今天展会的各种八卦,走在前头的几个人忽然声音变了调,互相撞了撞胳膊,“欸,那两个人是什么明星吗?有个好眼熟。”


    在大家互相漫天报名字吃瓜的过程中,见兰伊晨跑了过去跟人打招呼,一个个好奇地打量。


    突然跑来一个人,何意尺第一反应是自己的乐迷,还想说大晚上的走在路上也被认出来,被雪藏的时间根本不影响哥们散发魅力啊,还没开口就听这人是要和宴清屿说话,登时无趣地撇撇嘴。


    兰伊晨松口气:“看见你我就放心了,沉礼絮也在附近吗?”


    第二十四章 九杯柠檬茶


    深夜月亮高悬, 沉礼絮提着六支新口味的饮料慢吞吞地走着,看见破破烂烂的居民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到家了, 小腿酸得是多一步路都要走不动了。


    下午刚要返程时候, 还没刷卡进站她就又被西西姐召唤回去,西西姐觉得今天的事临时又赶,特意请她在吃饭, 两人又一起出去逛了会街,末了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学习还是别耽误。


    走过小花园, 沉礼絮庆幸还好没留宴清屿,不然玩到一半她又被其他人召唤, 那得多尴尬。


    衣兜里的手机震动,沉礼絮随手接起, 是沉莉颜的,她的声音带了点兴奋,“姐, 你是不是和沉杏杏对上啦?”


    “小姨今天不在家?”


    “对。不然我哪敢在家里聊她呀。”沉莉颜说, “爸和我道歉了, 接到电话我都懵啦,大半夜的偷偷下楼才敢出声, 你还记吧?就小时候那少儿舞蹈大赛, 沉杏杏非说是我偷她舞鞋,害她临时换了鞋, 没比赢我那事儿。”


    沉莉颜声音低了些,又像是自言自语, “也是, 除了姐你记得, 也没人记得这么小一件事吧,要不是爸突然提起,我自己都早忘了。”


    “姐,你做了什么啊?你最近都不怎么打电话回来,我和小姨都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分享一下嘛,你怎么和沉杏杏撞上了,肯定把她气个半死了吧哈哈哈。”


    “想听?”沉礼絮走进楼道,电话换了另一边的肩膀,“上次考试多少分,有心思打听那么多?”


    “姐,你不是也吊车尾……”


    “高中和初中的吊车尾,能一样吗?”


    哪不一样?高中吊车尾还更值得骄傲啊?沉莉颜想问又没胆问出口,好半天那边又没有信号,


    “你等会,我这边停电了,我手机打手电筒。”


    沉礼絮开着手电照亮常常空无一人的走廊,原本这地方的住户多是周围住城市另一端上班族的工作日居所,每次到临近放假时,整层楼原本就不多的住户就更少,尤其他们这一整层,在她记忆里,周末就是空空一层,除了她和宴清屿没其他人还在。


    沉莉颜的声音从外放音里传来,“姐,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停电都不害怕吗?”


    经过宴清屿房门,沉礼絮瞥一眼,门底下漆黑一片,他还没回来。


    她收回视线,抬起手机说,“没什么好怕的。”


    钥匙转动的声响在黑夜里也被放大,门口有淡淡的烟味,不好闻,沉礼絮皱了皱鼻子-


    另一边,兰伊晨开口没说几句,就发现同伴们都早早地走到前头去,八卦归八卦,饿慌了想吃夜宵是一刻都等不了,于是兰伊晨丢下莫名其妙关心沉礼絮的一句话,就赶紧跟上同伴们远去的步伐,留不明所以的宴清屿和何意尺。


    何意尺还是很敏感地听出了些内容,“怎么,今天你和人家一起出来的啊?人呢?被你藏哪啦?”


    宴清屿只当作没听见何意尺的调侃,冷静地继续方才没结束的话题,“我想搬家。”


    何意尺奇怪:“不是铁了心要你姐承认错误前,宁死不回家啊?这就示弱了?大少爷啃不动人间疾苦?”


    宴清屿凉飕飕看他一眼,“搬家,不是回家。”


    “那你舍得可爱的小邻居啊?”看宴清屿没做声,何意尺大胆猜测起来,“你们吵架啦?她哪里惹你生气啦?给你添麻烦了?还是你怎么惹人家生气啦?因为你脾气太差又洁癖人家受不了你啦?”


    最后一句话落地时,宴清屿眼刀直直杀过来,何意尺举起双手投降,“我没有在说你坏话啊,我就是合理开脑洞推测。”


    面上的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心底忍不住痒痒地回击,这么在意人家受不受得了你啊?可惜再没胆量当面问回去。


    两人往何意尺的高级公寓走去,一边在小饼干上搜索附近的夜宵店,何意尺想到宴清屿好像是会做菜,还没提一句,就被宴清屿冷冷回绝,可惜地想难得一次机会能试试他做的菜。


    宴清屿刷着点评软件上的店铺名,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又点入下一家店的点评,心不在焉地想着兰伊晨的话,他为什么会以为沉礼絮和他在一起。


    他切到对话软件,看着沉礼絮三个字,最后的聊天还停在她和他说要去忙,晚点联系。往上看,又是她明明在D区主展馆,却告诉他不是。


    “……”


    宴清屿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又切回了点评软件,听着何意尺刷着小饼干时不时报菜名,随意地迎合着“嗯”“好”“可以”。


    “宴清屿,你怎么回事。”何意尺听不下去了,他对宴清屿今天魂不守舍的样子给惊呆了,一脸肃穆地问道:“你是不是一个人偷偷刷短视频太多,注意力不集中了,我和你说,别一时新鲜去蹲什么秒杀价,你买回来做什么呢,到时候打包回家你姐当礼物啊?靠你该不会真打算这么做吧,哇,你这人好歹毒!!”


    何意尺的神色变得惊恐起来,说他歹毒他都没有反应!!怎会如此!宴清屿被夺舍了吗??


    宴清屿根本就没听清何意尺的话,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小饼干关注人上发布的一条消息,街道区域停电通知,因不明原因停电,而发布时间是一小时前。


    黑暗中,女孩子茫然的一双眼像是印进记忆里最深的地方,宴清屿熄灭手机屏幕,随手拦了辆车,“我要回去了。”


    “哈???说好的哥们游戏局战斗到天亮呢?不是,你这就——你回去做什么啊?跟人道歉啊?喂你们真吵架啦?宴清屿!!”


    宴清屿随手关车门,出租车扬长而去-


    漆黑的房间内,沉礼絮坐在窗边,抱着月亮小夜灯和沉莉颜打电话。


    沉莉颜旁敲侧击地好几次想问起爸妈以前的事情,都被沉礼絮轻描淡写地带偏话题, 莉颜试探几次无果以后,闷闷地说了句“小姨回来了”,匆匆挂了电话。


    沉礼絮挂断电话,看着漆黑的房间,往有月光的地方更靠近了点。


    她其实也能理解沉莉颜对父母发生事情的执着,只是大家一致缄口不提的事,自然不是什么值得分享出来的好故事。


    沉礼絮轻轻阖眼,好安静,只有窗外高树沙沙声响,月光朦胧照在眼皮上。


    耳边仿佛还能响起降E调夜曲,优雅知性的女人坐在钢琴前弹奏,温柔的笑容,轻柔的嗓音,喊她名字时像是灌以全世界最浓郁的爱意,连翻页琴谱的动作都温婉如水……到噩梦一般的转场,弹钢琴的女人披头散发,钢琴声越来越激烈,每一个琴键都被以最大的指力摁压到底,直到最后十指重重一声砸在黑白琴键上——


    沉礼絮猛地惊醒。


    房内一片漆黑,只有小夜灯的朦胧光芒,还没来电。


    但她沉礼絮小睡一觉以后,该活过来了!


    大好的周末,怎么可以颓败在这种地方!!


    沉礼絮调整坐姿,正经地开始打游戏,脑内乱糟糟的回忆很快被游戏的胜负带跑,直到玩到手机快没电,才发现这么晚了,检修道现在还没来电啊?


    她满沙发找充电器,插上手机的一瞬,才反应过来根本没电,正笑自己的行为,又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摁开了勿扰模式,得亏沉莉颜是在她的勿扰白名单里才打得进来。


    勿扰模式按钮刚灭,噼里啪啦一阵阵的新消息弹窗,沉礼絮刚要查看,最后一丝电量告急,手机霎时黑屏。


    沉礼絮丢了手机,睡眼朦胧地抹黑洗澡,别说,只有一盏小夜灯洗澡还怪瘆人的。


    从浴室出来,放下扎起的长发,耳边隐约听见什么声响,细细碎碎的,在深夜里格外惊动人的神经。


    大半夜的宴清屿终于回来了?还是走廊尽头那位醉鬼走错路了?


    沉礼絮走近门边,门底下伸进一根细细的钢丝,扭动,沿着门板往上,很快抵达门锁处,来回鼓捣。


    有人在试图从外打开她家的门!


    那纲丝一时半会上不来,沉礼絮屏息凝神,轻手轻脚走近,往猫眼看,是一个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的人。


    像是在门外看见门内的阴影,他忽然抬头,看向猫眼,被放大的脸,和一双瞪大的双眼。


    沉礼絮趁机弯腰,以极快的速度折下钢丝角度,一脚踩在上面,门底下伸出指节,五指前端扭曲着伸向她的脚。


    沉礼絮再大心脏也被这冲击画面感震慑得往后退一步。


    “哥们,做什么呢。”沉礼絮尽量语气平静,“爱国守法明礼诚信团结友善,剩下的你会背吧?劝你离开。”


    “……”


    门外安安静静,像在积蓄着什么力量。


    沉礼絮冷静分析现在的情况,门很稳,只要他不敲门,她也能很稳。


    但难保精神亢奋的人不敲门,沉礼絮迅速冲回房间拿了旅行箱和座椅推至门前,紧急扫视房内任何可以搬运大件,门忽然“砰砰砰”被敲响,沉礼絮浑身一僵。


    门外的声音幽幽的,像喝醉了一样咬字模糊:“你在里面的吧?”


    突然!门被狂躁地敲响!


    沉礼絮紧紧抿唇,握紧拳,耳边耳鸣声音比敲门声还重,欲呕的恶心感在胃里翻涌。


    门内的声音惊动门外的人,敲门声肆无忌惮癫狂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是癫狂地拍着她的门。


    “絮絮?我真的好喜欢你!”


    “絮絮,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沉礼絮,沉礼絮!沉礼絮你开门!!”


    沉礼絮胃绞痛得想吐。


    钢琴女人也是这样,把她丢进小阁楼里,又一遍遍敲她的门,她让她开门,却忘了是她把她锁在阁楼里的。


    她开不了门,蜷缩在极小的方米之地里,没有光没有充足的空气,只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猛然响起的敲门声,一遍一遍地哭着让她开门。


    没什么好害怕的。


    这里是居民楼,楼下一楼住着阿婆,底下一层也有住户,深更半夜,会有人听见动静。


    很快就会有人听见的。


    很快就会有人打开阁楼的门。


    很快会有人带她出去。


    很快——


    ……


    小小阁楼里很轻很轻的小女孩的声音,“没有人会来的。”


    沉礼絮不知道抓住什么,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姿势不自觉变得蜷缩,她扯着鞋柜的一角,一角深戳手心的疼痛。


    模糊的视线又清晰起来,沉礼絮下了狠劲,不断摁压手心一角,她现在很安全,外面的人徒手根本砸烂不了门,她不是那个无法做任何抵抗的人,她根本不用害怕。


    “砰——”的一声惊响从门外传来,房门都被震了震,沉礼絮的手跟着抖了一瞬。


    “……”


    “咚——!”的又是轰然一声,重物撞上墙的一声巨响。


    沉礼絮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握住柜角的掌心深陷一小块下去。


    “……”


    门外的声音归于寂静,房内外安静得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第二十五章 十杯柠檬茶


    寂静的数十秒过去, 浑身冰冻住的血液像是重新恢复流动,沉礼絮扶着墙站起,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门。


    渐远的脚步声, 像是走到墙角, 又是一声极重的撞击声,有人闷声吃痛一声,饱含痛楚。


    沉稳的脚步声缓慢从远处走近, 一步两步,在她的房门外停下, 沉礼絮听见清冷的声音拨通了电话,“你好, 我要报警。”


    她松开紧握着的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差点忘记呼吸。


    “好的, 谢谢。”


    沉礼絮听着宴清屿报完地址后的短暂缄默,他站在门外,以平缓的声音开口, “没事了, 我已经报警了。”


    门内安安静静, 没有任何动静,宴清屿没有再说更多的话, 他静静地等着沉礼絮什么时候愿意开门, 黑暗之中,他倚靠在沉礼絮家门边, 冷冰冰地盯着墙角倒下的人,如果有月光敢在这时候轻轻照拂在这张漂亮脸蛋上, 大概都会惊异于总是以温柔含笑伪装的眼眸里, 也生得出如此冰凉刺骨, 丝毫不掩藏的情绪。


    门开了,最先看见的是亮着光的小夜灯,少女捧着小月灯,“哇哦”了一声,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里一点不掩饰夸张的惊叹,“哥们,你战斗力可以啊。”


    他以为她会哭。


    小夜灯照拂着她的眼睛是干的,隐隐有血丝,唇边咬出了血,像极了掉落陷阱里竭力挣脱逃生的小困兽。


    沉礼絮抱着月球灯超前走几步,伸长了脖子去看地上痛得发不出声的人,“欸欸,他一动不动的,你下手有分寸的吧?人还有血条吧?”


    沉礼絮“啧啧”两声,退回到宴清屿身边,“还好是你来得早,要是再来晚一点,就是我开门砸过去了,那我下手可没轻没重的,保不齐就得缺个胳膊断个腿,碰上你,真是他的福报啊。”


    他看着她没说话,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


    “对了,等会是不是要去做笔录啊?身份证要带的吧?我都不记得丢哪了。”


    沉礼絮低下头,抱着她的小夜灯转身往回走,抬步刚迈进家门一脚,手臂被人轻轻一扯,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宴清屿忽然将她揽在怀里。


    她发冷的双肩被紧紧环抱住,脸颊贴在发热的胸膛,隔着薄薄一层衣服布料,炙热的肌肤底下感受到他心脏有力跳动,像是温暖的源泉,带动她一点点回到现实,终于有了脚踩在地上的实感。


    “干嘛呢。”沉礼絮笑着要抬头,宴清屿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没事了。”他俯身,在她的耳边很轻地念了一句。


    ……


    他抱得很紧,沉礼絮的眼眶忽然红了起来。


    垂落身侧的手缓慢抬起,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角。


    /


    从警局出来时已经凌晨,陈次芮对事实供认不讳,等到他家长来场面一度炸开锅般混乱,沉礼絮脑子都跟着嗡嗡嗡的,大概理出的起因和兰伊晨提及的可能一样。


    在很久之前的一次晨会,他当时作为班级代表,演讲词被人恶意换了,沉礼絮当时正巧在旁边,冷静沉着地现场帮他上网抄了一篇。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让他对她记了很多年,青春期不断受挫的经历,让他在脑海中不断肆意美化放大她,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剑走偏锋的地步。


    一件压在心底的大石头落了地,沉礼絮轻松不少,她踢一脚地上的石子,开玩笑说道,“早知道我就跟他说,咱俩好上了,直接打破八十米厚滤镜。”


    宴清屿:“下次记得报我名字。”


    沉礼絮哭笑不得,“还真能有用啊?”


    宴清屿冷不丁斜眼看她,“有没有用,你不知道?”


    ……确实,挺有用的。


    回忆起之前四处宣扬他在追她的事,沉礼絮轻咳几声,头脑风暴什么事来转移注意力,她突然留意到宴清屿右手上搭着件黑色运动薄外套,见她看过来,宴清屿将薄外套递向她,问道:“要穿吗?”


    怎么着也还是炎炎夏日的夜晚,夜风再大,她也不至于被恐吓得瞬间娇弱得要穿外套,沉礼絮义正严辞拒绝,心想,原来下楼前他回去是拿的袋子里装的是外套。


    宴清屿也不勉强,淡定朝前走着,见沉礼絮没跟上来,回头找她,只见少女热泪盈眶地仰头望他,眼睛如同放光似的,一看就不是在盘算什么好主意。


    沉礼絮哽咽:“宴清屿,你人真好。”


    宴清屿轻扯唇角,“人再好,活动也不会去的。”


    沉礼絮:“……”


    宴清屿:“嗯?这就骂我?”


    沉礼絮惊了:“你怎么知道的!”


    宴清屿挑眉,“随便一诈就把你诈出来了。”


    沉礼絮: “!”


    沉礼絮吃了瘪,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嘴角撇撇敢怒不敢言。


    她走快没几步就被长腿宴清屿追上,两人并肩如竞速,宴清屿瞥一眼她只敢在心里偷骂的样子怪可爱的,借着身高优势要揪起沉礼絮的卫衣帽子盖上,沉礼絮机敏跳开,“欸欸,你干嘛!”


    洁净无瑕的月光照在深夜小路,两人在路灯下互闹着渐行渐远。


    /


    沉礼絮在家瘫到周日晚上,闷声刷了一整天的情景喜剧,满脑子都是闹哄哄的笑闹声,快乐地长舒一口气。


    别的她不行,玩物丧志快速恢复能量她非常在行。


    眼睛都看酸涩,沉礼絮翻下沙发去窗边看星星,落在沙发上的手机震动两声,她弯腰看点亮屏幕看新消息,是西西姐发来的。


    终于有兼职找她了!沉礼絮连忙解锁查看完整消息,早在粉红道歉后,她抖落身上乱七八糟的标签,也该接点工作,只是等了一段时间也没消息,便也不抱太大希望。


    西西姐发来的是一个小众服装品牌的硬照拍摄邀约,是沉礼絮没接触过的类型,按理来说比她更高更瘦的模特一抓一大把,西西姐本身的资源也是倾向给建筑或室内空间拍照,这份疑惑并没有停留很久,西西姐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亚克力巨型装置花前,对视着的两人,少年神色冷然,少女慌张中的茫然无措。


    听完西西姐长段语音,沉礼絮弄清来龙去脉,那天展会摄影师在朋友圈上发了这张照片,正巧被这位原创设计品牌主理人看见了,有意向找她和宴清屿一起拍照。


    沉礼絮犹豫打字:「男生不一定愿意……」


    还没发出前,见西西姐截屏发来的对方报价。


    沉礼絮深呼吸一口气,平静地一个个删掉刚打出的字。


    三秒后,拖鞋声啪嗒啪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冲出自家房门,“咚咚咚”地敲响对面深木色的门。


    她在门外等着,眼神乖巧,态度端正。


    房内的拖鞋汲地声由远至今,房门打开一条缝,流泻暖色的光线。


    宴清屿的声音柔软得像天鹅绒搬丝滑,有些无奈和烦躁,“你不会真来了吧?”


    他一手撑着门,修长的手举着电话,裸露着上半身薄薄一层肌肉,腰劲瘦有力,水珠顺着他漆黑的发丝,滴答滴答往下滑落,被水汽轻微打湿的睫毛微抬,整个人氤氲一片绮丽朦胧里,看着有点儿茫然有点儿呆。


    湿漉漉惊讶看她的眼神,还有点……狼狈。


    他看着沉礼絮,神情错愕。


    两人对视,面面相觑。


    客厅看起来比平常乱,地上打翻一滩水,浴室里还有着哗啦啦的水流撞入桶内的声响。


    沉礼絮茫然:“拆家啊?”


    宴清屿黑脸:“洗澡。”


    “……”


    沉礼絮的视线忽然被他的手吸引注意,什么时候包上的厚厚绷带?


    她皱眉问:“你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六章 水果味跳跳糖x1


    见宴清屿淡定挂了电话, 再看一眼右手,眼皮都不眨一下,表情轻描淡得像这包扎不长在他身上似的, 她心里冒出大致的猜测。


    缄默无声的两秒后, 两人异口同声,


    宴清屿:“切菜切到手”


    沉礼絮:“别和我说是切菜切到手”


    “……”


    宴清屿轻扯唇角,沉礼絮抱臂面无表情。


    前一天晚上的回忆浮现脑海, 她和宴清屿分工,她下楼等警车, 他于楼上看人,他们俩肯定发生了什么, 难怪回家后总感觉空气中弥漫淡淡血腥味。


    见被猜得差不多,宴清屿告诉她, 她下楼没多久后,恢复些力气的陈次芮拿出了刀,他的手心才被划上一道口子。


    难怪他以薄外套遮挡, 沉礼絮抿唇, 神色肃穆得要死。


    “手受伤, 不是手断了。”宴清屿转了转白色纱布缠绕的手腕,“别摆出这幅表情, 和何意尺一样, 他还骗我手受伤碰水会加速伤口恶化,这辈子弹不了琴, 非要打车来照顾我。 ”


    沉礼絮无语望天,“他有常识吗?”


    沉礼絮说:“这必然是会断手啊!”


    “……”


    沉礼絮说得坦然, 对上宴清屿匪夷所思的眼神, 也丝毫不觉得瞎扯谎有什么不对, “大晚上的,不用他来,有什么需要的,你找我就行。”


    宴清屿额头隐隐抽痛,水流入桶声音渐钝,他返回去关水,扭头见镜子里赤|裸上半身的自己,反应过来他刚还光着上身。


    沉礼絮弯腰换鞋,口里念念叨叨嘱咐,十分关切他的伤势。


    “碰水真会断手,我和何意尺还能骗你?”


    “我很有照顾人经验的,我妹妹小时候骑自行车摔了,都是我妙手回春。”


    “对还有初二的时候,寻觅摔下楼摔伤腿,我也参与了救治部分。”


    宴清屿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裸着上身的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微微抽动,怎么说呢,有一种没被当作另一个性别的人看待的微妙不爽感。


    “沉礼絮,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啊?”


    宴清屿的声音像是含着火气,沉礼絮踩着拖鞋到了浴室门口,看着光着芙蓉出水一样的皙皮肤的少年,她立刻反应过来:“我帮你拿衣服。”


    她火速取了衣架挂着的T恤,飞快运回到他手里,脸上笑盈盈,宛如做了好人好事等发小红花的三年级以下小学生。


    宴清屿给了她一个如沐春风的和煦笑容,而他的左手捏紧衣服一角,手背上青筋浮现。


    如果说,刚才还是对沉礼絮无动于衷的微妙不爽,现在已经八倍升级,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无处可发泄的受挫感。


    “还有别的需要帮忙的吗~”


    沉礼絮星星眼等着认领任务,宴清屿的和煦笑容逐渐破防。


    他头顶上是不是还飘着个巨大的惊叹号,在提醒眼前这位勇者小可爱,此处接任务可升级经验值?


    宴清屿眼神温柔得如同能掐出水来:“有。”


    沉礼絮抬头,宴清屿提拎她的衣领,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就顺着推开的门的缝隙,被丢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在身后。


    沉礼絮长叹气,受伤的人有点情绪能理解,她忧心忡忡地拍门提醒,“别逞强啊,虽然是夏天,空调冷气也很足的,你注意别感冒,有需要及时喊我啊,你最好的邻居小可爱就在对面!”


    /


    第二天,宴清屿没来上学。


    沉礼絮本来没太担心,但早上发的消息下午也没回,左等右等到下午三点依旧杳无音信,该不会人在家里出事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礼絮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地请假家中急事,发自真心的焦急慌张,顺利让她离了校园,打了车赶回居所,龟速电梯的门一开,她冲到走廊尽头敲门。


    “宴清屿,你在家吗,你人没事吧?”


    “宴清屿!”


    门内传来轻微的声响,往后退两步,门缝底下光影交错晃动,有人正走向门口。


    沉礼絮长舒一口气,一路上,能想到的可能意外统统在脑海里过了遍,诸如,她一语成谶,他真就着凉感冒,又或者是伤口发炎导致高烧。


    门打开来,迎接沉礼絮的,是宴清屿虚弱的背影,他有气无力地躺靠柔软褐色长沙发,一米八五的高个深陷下去,显得懒人沙发格外不够位置,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


    他轻咳两声,眼皮上方的碎发跟着颤了颤,无端生出一种脆弱感来。


    沉礼絮惊了,这是叠加了两种可能性buff吧。


    “宴清屿……”她走到沙发边,看着眼前这张俊美的脸,紧闭的薄唇,漂亮的眼眸眯缝着,双颊边是一种不自然的嫣红,没了平日里桀骜气势,此刻如平缓的海波沉静。


    “嗯?”宴清屿侧头朝向另一边,声音比往常沙哑,催生出性感的音色。


    她伸手抚他的额头,被他闷哼一声躲开,短暂的手背接触,皮肤烫得像能点燃火柴棍。


    第二十七章 水果味跳跳糖x2


    沉礼絮问宴清屿有没有吃药, 要不要去医院,他一动不动,不理会她的话, 仿佛她人就不在这儿。


    她伸指戳宴清屿的手臂, 他反抗似的屈起一条长腿,往沙发深处躲她。


    宴清屿阖着眼,手臂圈起抱枕, 额头往柔软织物里深陷下去,深灰色睡衣向上卷, 露出白皙腰背,整个人如同是只慵懒又高贵的大猫。


    这该不会是烧傻了吧, 沉礼絮不顾他的抗拒探他的额头,手背刚贴上他的脸颊, 忽然被宴清屿发烫的手捉住,他并拢她的手掌,不但不反抗, 甚至亲昵地又往他的脸上蹭了蹭。


    沉礼絮往回抽手, 宴清屿闷声不肯放开, 她茫然地挠挠眼下的肌肤,发现自己的手是偏凉。


    ……他这是把她的手当冰袋用了。


    沉礼絮耐心等待一会, 手被脸捂热后, 宴清屿不再宝贝似的不肯放,她轻而易举抽了回来, 宴清屿陷入昏迷般的沉睡中,手臂又往下垂了几分, 和刚才的防御姿态又不一样, 背对她的身影放松许多。


    看着眼前的人, 沉礼絮一筹莫展,大意了,她也没捡过昏迷流浪小猫回家里。


    桌上的手机震动,病怏怏的少年用抱枕遮住耳朵,不接也不挂断,沉礼絮取电话到宴清屿耳边,贴心地按下接听键。


    宴清屿躲不开,只得不情不愿地应声,声音闷闷的:


    “嗯……”


    “……”


    “哦……”


    “……”


    “好……”


    电话挂断,虚弱的宴清屿忽然支起身子,沉礼絮心想,这沟通了个啥,他突然就垂死梦中惊坐起了,正茫然着,宴清屿摇摇晃晃地去卧室,没一会后穿戴整齐地出来,睡眼惺忪,迈着不稳的步伐要出门。


    短短到门口的距离,一路跌跌撞撞,从房间门撞到墙,扶着壁艰难到玄关,眼看人随时能往地上倒,沉礼絮扯住他的袖摆,“你要出门啊?”


    宴清屿点头,整个人看起来慢半拍,也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烧得人没剩几分清醒。


    他绕过她朝门口走,又被她拦下,沉礼絮满脸不可思议,“一定要去?今天得去,现在就要去?”


    他都这样了欸?


    什么天大的事非得现在去做啊!


    宴清屿握在手中的电话又一次震动,沉礼絮见还是刚才那个号码,一把抓过,接起电话就是一阵输出,“他今天去不了。”


    “为什么?他被我绑架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何意尺。”


    三连击完成,沉礼絮热血沸腾地挂了电话,一抬头,宴清屿没骨头似的倒向墙,沉礼絮赶忙抱住人。


    宴清屿顺势抱住她,“你好凉快……”


    他发烫的面颊贴在她的颈边,呼出的热气萦绕若有似无的痒,因为高烧的缘故,他浑身上下发烫,沉礼絮竭力忽视搂得更紧的手,莫名觉得和上次的拥抱不一样。


    她艰难地撑着他的重量,“谁打电话给你,很着急的事吗?”


    宴清屿肩膀一松,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她的颈边,“同学。打球。”


    “……”沉礼絮呆了呆,“打球?”


    埋在她颈窝的的脑袋点头,算是应声。


    ……


    高烧去打球,死亡篮球啊?


    沉礼絮扯了扯嘴角,抱着的大只生物还在舒服地蹭她的脖颈,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奇怪的。


    这是什么情况,智力不足的时候格外好说话?沉礼絮想了想,轻声问,“那你现在去睡觉?”


    宴清屿没有抗拒她拖着他往房间走,沾了床沿,他扯过被子,很快入睡。


    安静的房间里,沉礼絮扫一眼床头柜,竖着一盒外文药,散乱两板药片,估计他吃过药了。


    沉礼絮轻手轻脚关上门,想着他先前帮她那么大一个忙,生病了她也想做点什么。


    环顾四周,角落里堆得有序的三摞书,涉及哲学、传记、历史,书架上整齐摆放经典影片碟和占地最多的音乐胶片。


    边上的小储物房间是他的乐器们,而另一边的小架上是不同规格的头戴式耳机,他每入手一副,都装作不经意地问她要不要试听一下,尽管听不出来区别,沉礼絮每次还是很给面子地,次次夸是多么惊为天人的好音质。


    以及只要她在必然会开机的游戏机,原本的单人餐具到他又新买的一组双人的,还因为她的审美,他不情不愿地换了原本的墨画山水,成了小清新的色彩拼接,


    桌上是排列整齐的小药,收据单,原来他已经看过医生了。


    她突然觉得,宴清屿是个什么情况下,都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人。


    好像没什么是她能做的。


    /


    过了几个小时,听见房间里翻被的细微声响,沉礼絮轻轻地推开门。


    宴清屿半坐起身,抬手遮挡门外的光,微蹙的眉头下,一双漆黑美眸锐利,如利剑一般防备地睨向门口,见是她,一瞬间的惊愕。


    他的神情缓和几分,声音依旧嘶哑,“你怎么在这。”


    沉礼絮端了杯热水坐在床沿,宴清屿垂眸看一眼,“我不喜欢喝热水。”


    沉礼絮温柔:“冰的。”


    马克杯上冒着腾腾热气,没有一百度也有八十度,宴清屿掀了掀眼皮,“我是发烧,不是瞎了。我要满杯冰水。”


    沉礼絮微笑给他加了一块冰,看着不情不愿喝温水的坏小孩,内心恶狠狠地想,几个小时前谁烧得跟【——】一样她不说。


    听沉礼絮留下来是想帮忙照顾他,宴清屿哑声拒绝不用。


    沉礼絮一一列举服务细项:“点外卖没送上来的,我帮你下去拿,这几天帮你请假——哦,忘了你是正规请假,我想想,哦对,这几天的作业你肯定就没办法写了——”


    “帮我写作业?”


    刚喝完水的缘故,宴清屿饱满的唇莹润,双颊微醺般的红,生出美艳勾人的气质来,似笑非笑地调侃她。


    沉礼絮不满他戏谑的眼神,“我帮你拍照上网识别——不领情算了。”


    看来恢复得挺好的,沉礼絮故作凶狠地扬起拳头,“我还有个特技,绝对帮助恢复。”


    看起来是打到他长睡不醒。


    沉礼絮说她在准备晚饭了,让他再睡一会,便出了房间。


    药效还没完全褪去,宴清屿的头依旧昏昏沉沉的,他翻阅手机里的消息,挨个看过去,挑了重要的回复,继续往下翻,看见沈理顷发来的链接。


    沈理顷:「这几个房不错,你还是离我们住近一点,虽然在商圈,但你姐这么久也没什么动作,估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宴清屿挨个点进去扫了一眼,打字的光标亮起,听见客厅沉礼絮的动静,她的动作刻意地放轻,像是在解开超市塑料袋,一点点往外放东西。


    回复的光标键闪了闪,宴清屿关了手机,阖眼翻身睡去。


    等他再一次醒来,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不知道睡了几点,没开灯的房间黑漆漆一片,安安静静的。


    一瞬间,他差点以为是回到家里,空空荡荡的,仿佛世界上只剩他一个人。


    宴清屿以手背贴在额头,没有那么滚烫,烧应该是退了。


    按理来说,生病带来的疲惫感也该褪去,许是这份静谧太过窒息,他只是将手背轻轻搭在额头,任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门外传来少女的一声刻意压低的惊呼:“我【——】……我该不会盐和糖都放了吧!!”


    宴清屿:……


    推开门,突如其来的光亮,宴清屿不适的以手遮挡,朦朦胧胧视线中,沉礼絮站在厨厅里,手上拿着汤勺,目光严肃地盯着锅上驾着咕噜咕噜的粥。


    见他出来了,她的神色紧张,“你喜欢喝甜粥还是咸粥?”


    宴清屿轻扯唇角:“甜咸粥。”


    “!!!”


    沉礼絮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随手一搞的黑暗料理还真能有市场啊?!


    第二十八章 水果味跳跳糖x3


    “味道特别吧。”沉礼絮说, “精心熬制,甜中带咸、咸中微甜,为了更好祛寒, 还加了姜丝, 又多了点辛辣。”


    沉礼絮滔滔不绝地说着,看宴清屿慢条斯理地放下汤勺,优雅地盛出一碗推到她手边。


    她无视他比出的请享用的手势, 把粥推远,“怎么能和病人抢吃的。”


    两人一粥, 十分谦让。


    宴清屿看向桌旁摆放着的零食盒,随意扫了一眼, 不同口味的大包薯片、早餐蛋糕等等。


    沉礼絮在一旁解释,生病人口味不好, 虽然不能吃,看看说不定能开胃。


    宴清屿瞄她一眼,琢磨着这句话里头, 有几分是趁他生病, 买零食囤着, 下次在他家可以看电影的时候逼他尝尝。


    因为他从小几乎没吃过零食,对零食兴趣也不大, 沉礼絮得知这件事后, 震惊不已,认定他失去人生极大乐趣, 一早嚷嚷着不能让他的人生留下遗憾。


    宴清屿正要收回目光,视线又被拉回, 定定地看着角落里的红色包装盒 , 一款小熊巧克力饼干。


    “你真的很喜欢它欸。”沉礼絮说。


    她一早留意到, 每次经过摆小熊巧克力的货架,宴清屿都会多看一眼,奇怪的是,他从来没买过。


    见宴清屿又视若无睹地收拾好满桌零食,对小熊饼干无动于衷,沉礼絮随手丢饼干盒到他手边,“不吃?”


    “……”宴清屿沉默一会,“小时候,我父亲知道我喜欢什么,我就再也看不见它了。”


    沉礼絮呆了呆,“啊??就再也不带你去超市了吗?还是你们家开超市的?再也不进货这款啦?”


    宴清屿不置可否,看着薯片的包装设计,曾经也因为包装上的字很好看而多看了两眼,后来整个这款产品的生产线停了,直到很久以后才重启。


    沉礼絮咋舌,“为什么啊。”


    宴清屿嗤笑:“喜欢和在乎是弱点,会影响判断。”


    沉礼絮缄默许久,生硬地接一句,“叔叔的教育方针蛮特别……”


    宴清屿没说话,沉稳的男人仿佛正站在桌边训导他,必须要敏感察觉什么能引起情绪波动,必须对喜欢的东西保持警惕,也必须对任何能操控影响情绪的事物敬而远之。


    马太福音里提,“若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剜出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可让全身落在地狱里。”


    在父亲的观点里,弱点即是右眼,喜欢是要被丢弃的部分。


    宴清屿眼睫低垂,指尖摩挲在红色的盒子上。


    半晌,他面无表情丢进零食盒,像是关紧潘多拉的魔盒,多一眼都不愿再看。


    下一秒,“哐哐哐”地空袭般砸落三盒红色盒子。


    宴清屿看着刚收拾干净的桌面乱作一团:……


    沉礼絮眨眼,“其实我买了四盒。”


    宴清屿掀了掀眼皮,“买三送一?”


    “买一送三。”沉礼絮说,“你的口味真特别啊,小熊牌全系列断货数款,就这一款红色的打折——”


    见宴清屿脸黑了,沉礼絮比了个缝上嘴的手势。


    她扯开红色的密封条,又撕开银色包装,撕拉声响后,打开一只咖啡色的小熊在招手。


    “虽然叔叔的话听起来不明觉厉,”沉礼絮张口咬下一半的小熊,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情,“但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吧,想吃就吃,什么弱点判断乱七八糟的,也是吃完之后的事,为了未来的细微可能性,放弃当下的快乐,那不是永远在追求未来安全感?值得吗。”


    见宴清屿不说话,沉礼絮贼兮兮地往前凑:“有没有被我启发到,你看又喝到咸甜粥,又喝到心灵鸡汤,生病有人照顾是不是很划算——”


    宴清屿勾唇:“活动不去。”


    沉礼絮:“……”


    她没好气地坐回去,嘴里嘟囔,“不过照顾你真的挺省事,都没什么能做的。”


    宴清屿垂眸笑笑,“粥倒是挺好喝的。”


    兜里的手机震动,何意尺连发数条消息:


    何意尺:「你身体好点没?理顷发的链接看了吗?」


    何意尺:「你为什么要搬家啊?」


    何意尺:「和沉礼絮邻里关系处得不好?」


    沉礼絮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一口两口地喝,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好像味道没那么奇怪。


    可能她没有放错盐和糖?沉礼絮指节痒痒,拿了汤勺舀一口。


    下一秒,面部扭曲,捶胸顿足。


    她勉强咽下去,泪汪汪地看宴清屿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心痛不已,她怎么就信了他的话!


    宴清屿不着痕迹地笑。


    他低头,白皙的指尖回复消息:「不麻烦了,暂时不搬。」


    不理会何意尺发来的:「???」,宴清屿走到橱柜旁,伸手开顶端的格子,里面放了一堆速食品,也有速食粥。


    修长的手刚碰到橱柜,沉礼絮脸色一变地冲了过来,“我帮你拿!”


    她两三步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极力摁住最上层的橱柜门,保住摇摇欲坠的速食盒们。


    “我找调料的时候不小心打开这个,没想到一开,它们全都要往下掉。”沉礼絮指尖用力,摁住橱柜门往回压,完全没有注意到,宴清屿被她压在橱柜下方角落,两个人挨得极近。


    或许说,挨得过近了。


    宴清屿后背抵着桌沿,少女晃动的发尾,时不时近得像是能碰到他的眼睛,呼吸间是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白皙的脖颈仿佛近在咫尺。


    他别开脸,极尽可能地往后压,避开两人身体接触。


    本以为她马上就关上橱柜,只听沉礼絮忽然问起来,“欸,我好像看到海鲜味的,就一盒,不过在很里面,你要吗?”


    “……”


    “哇,再里面还有一个蓝色的什么口味啊,没见过,你等等,我马上就能拿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踮起脚更往里伸手,两人薄薄的衣服贴上一部分,沾染另一个人的肌肤温度都浑然不觉。


    ……


    “沉礼絮。”宴清屿忽然叫她名字,声音冷硬地说,“活动我答应了。”


    她茫然地低头,见宴清屿不自然地避开她的视线,奇怪地问:“啊?我又没问——”


    “你做一件事就好。”宴清屿深呼吸,“让开。”


    沉礼絮慢半拍地“哦”了一声,往旁边退开,看宴清屿抬手关了橱柜,她心中一句等下吃什么还没问出口,人就被提起来,回过神时,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住,她再次被丢出去。


    ……


    沉礼絮茫然地在门口,和自家的门板面面相觑。


    半晌,她仰天长叹,照顾生病猫猫比照顾妹妹也难太多了。


    /


    日子平静地过去,转眼,暑假到来。


    这个暑假两人都没有回家,因下个学期就是高三,在宴清屿的威逼利诱下,沉礼絮白天出兼职挣钱,晚上被抓着埋头苦读,恶补高中的知识点。


    偶尔休息日的时候,宴清屿带沉礼絮来何意尺他们的店里听歌,沉礼絮亲切地管这行为叫做“放风”。


    这一日晚上,见只有宴清屿来,何意尺甚至有些不适应。


    聊起他和沈理顷也接到邀请函,会去他的生日派对,何意尺大笑出声,“你姐真铁了心,要在你宁死不屈的情况下,办游艇派对啊?”


    “我会去。”宴清屿补了句,”沉礼絮也会去。“


    何意尺愣了愣,“你这是让蔺儒赢了啊,他之前还和我们打赌,一定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上船。”


    一直不做声的沈理顷忽然开口, “她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吗?”


    “不知道吧。” 何意尺转着笔,有点不好意思,“我还和她说你初中毕业以后一天打三份工维持生计。“


    宴清屿:……


    难怪某一天晚上,沉礼絮和他在页游小平台上pk餐厅打工游戏,玩到最后她红着眼看他,“熟练度这么高,过去很不容易吧。”


    他还以为她在阴阳怪气他。


    “如果你真的想和她在一起——别急着否认,你得先让她知道你家里的情况。”


    顶级豪门,全球限量的各种玩意儿他家都有,饶是他们这样原先的网友,听说后也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原本正常的交往莫名地忐忑和不知所措。普通有钱和全球排名跻身前几的豪阔带来的冲击感完全不一样。


    沈理顷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很久以前听说过,也是A市某个嫁入豪门的女人,不堪内外压力离婚,又因为生活落差的不适应,精神上出现一点障碍,把女儿关在阁楼里关了很久,小女孩被救出来的时候命都快没了。”


    何意尺搓了搓手臂,“这不得阴影一辈子。”


    “不是每个辛德瑞拉都能很好适应的。”沈理顷看向宴清屿,“也可能压根不想坐上南瓜车。”


    话题莫名变得沉重,氛围都没往日欢闹。


    几人转而聊了聊演出相关的事,何意尺调侃他们要不要假装乐队去派对现场即兴的,来个登场机会,说不定前往的哪位资本就看上了,将他们从当前困局解救出来。


    他本意是想让宴清屿冷脸,说句他姐姐会派人把他们和他一起丢下海自生自灭之类的,没想到宴清屿心不在焉地丢一句“无所谓”。


    稍热起来的氛围又凉了下去。


    沈理顷拍拍何意尺的肩,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走人,留宴清屿安静一会。


    两人离开不见,宴清屿看着手机上最新的一条消息。


    CLX:「生日派对我可能去不了了,西西姐那边有事要我帮忙,虽然不知道谁生日,(应该是你朋友?),替我转达下生日快乐啦(蛋糕.jpg)(福如东海寿比南山.gif)」


    紧握着的手缓缓松开,宴清屿思考一会,回复消息:「好」


    与此同时,沉礼絮坐在西西姐的办公室里,手持A4厚厚一摞的策划书。


    看着上面的游艇派对列项,她感慨有钱人真会玩啊,活动搞这么声势浩大。


    翻到中间页时,她想起什么,又往前看了一眼,好巧,也是生日派对。


    第二十九章 一块海盐芝士蛋糕


    日子过的飞快, 很快到沉礼絮出发B市的前一天。


    刚过九点,商业街外匆忙走过上班族的人,经过新开的茶饮店, 匆忙瞥一眼。


    尚未营业的新店内, 穿搭清凉的漂亮女生坐在窗边,手托腮望着吧台方向。


    “好,可以休息了!”摄影站在最远的地方, 低头查看拍完的照片。


    女生在空间的最左边,漂亮的背影为空间拍摄效果加分, 他可惜地看着几张拍到正脸的照片,可惜是有点喧宾夺主, 不知道最后甲方最后会选哪种。


    几乎同一时间,沉礼絮立刻打了个哈欠。


    她忍住抬手揉眼的冲动, 不停眨眼降低困意。


    前一天,她熬夜在何意尺他们的录音棚里蹭冷气,等宴清屿忙完, 凌晨两点两人才返回住所。


    这段时间她跟着他们混得日夜颠倒, 本以为今天能睡个觉, 没想到相熟的摄影师被模特放鸽子,她人没醒就匆匆化妆出来救场。


    “早啊。”


    沉礼絮抬头, 窗外站着兰伊晨,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上回的事结束不久,就进入期末, 迈入高三前的暑假,两人自然而然地少了许多联系, 看他背着单肩包, 像是要去补习的样子。


    两人笑着聊了几句,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瓶茶饮给她,笑着说还要赶去补习,便匆匆离开。


    沉礼絮望着消失在拐角的尽头,出神地想,暑假要好好利用起来,不能浪费时间,回头给沉莉颜找个什么补习班上上。


    “什么时候开始喝柠檬味气泡水了?”


    散漫的声音从一边传来,沉礼絮扭头,宴清屿站在窗边,戴着黑色的口罩,而他的一双美眸,正睨向她手中的汽水瓶,隐隐藏着挑衅。


    托上回那位摄影师的福,有人将展会拍的照片搬运这张照片到小饼干上,宴清屿小火了一把。


    这条街本身是出了名的网红捕捉地,偏偏何意尺他们的录音棚又在附近,宴清屿每经过这条街都被人拉住问是不是某位网红,久了,他干脆戴上口罩。


    沉礼絮心想,同样被拍在一张照片上,她就没遇到过夸张的事,说到底吧,有些事还是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低头看一眼,居然又是柠檬味的,可见兰伊晨对柠檬味是非常之喜爱。


    “等着。”


    懒懒丢下一句话,宴清屿走向路边流动的“咖啡巴士”,墨蓝条纹薄外套衬得背影俊逸,身高优势在人群中显眼。


    耳边听见一句“我艹”,摄影师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外面,连摁多下快门,啧啧看一眼画面,见沉礼絮也很好奇,将画面朝向她。


    返回的少年手持两杯咖啡,正巧看向镜头,眉头微微皱起。


    黑色的口罩遮住精致的半张脸,却显得美目狭长,漆黑的眼眸紧抓人心,幽幽暗藏蛊惑,魅得人无法不将视线注视在他身上。


    沉礼絮小声说他不喜欢被拍,摄影师冲她眨眼,“回去我也发你一张。”


    沉礼絮立刻眨眼回应没问题。


    在默契的眼神互动中,两个人达成共识。


    宴清屿走回窗边,俯身递给沉礼絮咖啡,挂脖上的银质金属链跳跃一瞬,炎炎夏日里精致闪动光芒。


    宴清屿也给摄影师买了一杯,递咖啡时,他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不知为何,这一眼看得摄影师顿时在三十五度的高温里,感受到一丝冻入骨髓的清凉。


    挥别去录音棚的宴清屿后,沉礼絮拆开咖啡随附的幸运曲奇,字条上写着:「见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们」


    她立刻想起沉杏杏开口那句“好久不见”,一阵恶寒,随手将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


    忙碌的一天结束,下了公交车,天边染上黄昏云霞。


    烧烤街一如既往的热闹,只不过越往里走越安静、人烟稀少。


    暑假到来后,阿婆被家里人接到别的市,陪孙女过暑假,沉礼絮只觉得阿婆不在的时候,整栋楼更没什么烟火气。


    慢腾腾地走出电梯门,见宴清屿的门半敞开着,沉礼絮望了一眼,他正在水池边清洗青提,沉礼絮欣喜地说,“咦,我以为你今天没那么早回来。”


    见他的桌上摆着的超市环保袋,沉礼絮提了提手中的袋子:“我们挺默契的啊。”


    买的还是同款玻璃汽水瓶,三种新口味,每种两支。


    宴清屿听着沉礼絮脱鞋进门的声音,将手中一个个圆滚的青提以水冲洗,提拎至玻璃碗里,语调懒懒回应“嗯”了一声。


    吃饱喝足后,两人照例打了会游戏,输了沉礼絮加倍作业量,赢了可以减少二分之一,沉礼絮刚开始还能胜几把,往往几个来回后,宴清屿逐渐上手,她失去优势,游戏难度剧增。


    连跪两把后,沉礼絮摆手休息一会再打,趁着宴清屿去房间接电话的功夫,她趁机上网搜pk技巧,无意间刷到片区停电紧急检修的消息。


    她看了一会,好像明白,宴清屿为什么提前回来,她两次的夸张反应,可能把他吓到了。


    头顶上的灯“啪嗒”一下灭了,房间登时昏暗下来。


    仅存的光源,来自窗边的朦胧月光。


    昏暗视线中,她看见宴清屿走回,伸手绕过她的桌边,轻轻拍了什么。


    下一秒,桌上摆着的五个小夜灯全都亮了。她本以为这五个是可可爱爱装饰的精致摆件们。


    它们亮成一排,散着熠熠的光,大半个房间都亮了,仅存的一丁点恐怖都消失殆尽。


    “想看春晚还是相声荟萃。”宴清屿动作流畅地拿出iPad,调出一早缓存好的视频界面,像是早有准备。


    这样的氛围倒不像是停电,像是他们刻意关了灯,自建家庭影院配置。


    沉礼絮反应了一会,有些想笑,“想看脱口秀。”


    宴清屿换了个视频界面,语调不变,“看国内国外的?”


    沉礼絮转头看他精致的侧脸,失笑,“……你还都准备了啊?”


    宴清屿轻瞥她一眼,“或许你要看丧尸大战僵尸的十大战役?”


    沉礼絮:……


    最后,两人一起看了纪录片,硬币的起源。


    沉礼絮窝在宴清屿新买的懒人沙发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宴清屿的房间原本只有一张懒人沙发,沉礼絮对沙发一见钟情,但毕竟不是自己的,每次都很矜持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没想到宴清屿第二天就又买了一个。


    是她口嗨要看的纪录片,却拿不出什么真情实感的兴趣,看一眼专心致志的宴清屿,她陷入懒人沙发里,小声说,“毕业以后各奔东西,我肯定会想念在你这里蹭吃蹭喝的日子。”


    宴清屿声音凉凉,“啊,我也会怀念有手下败将的日子。”


    沉礼絮:……


    她在黑暗中虚空揍宴清屿几拳,被他突然伸出的手握住,他的手包着她的小拳头,短暂的一瞬间肌肤接触,热度传递,他很快收了手。


    纪录片娓娓道来的叙事,像是有让时间减缓流动的力量。


    “其实,我不是怕黑。”沉礼絮忽然说。


    她盯着少年挺直的脊背,从白色的T恤向上,看到他白皙脖颈,漂亮的锁骨,盯着他胸前挂着的银质项链,“我是怕在黑的地方,听见有人敲门。”


    宴清屿看向她的视线沉静,沉礼絮盯着他的漆黑眼眸,不自觉地捏了捏手心,“我小时候,被家里人不小心关进房间里,不是特别美好的回忆,所以有一点点阴影,我有在努力克服。”


    “虽然目前效果不是很好啦,但我的自愈能力很强的,不用担心我。”


    宴清屿想要说什么,头顶的灯“啪嗒”一下亮了。


    沉礼絮飞快地起身,嚷嚷着今天比赛就到这里,没比完所以也不能加作业,飞速就开了门跑回自己房间,留下句,“晚安,等我回来以后请你吃饭~”


    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只剩宴清屿一个人。


    他想起沈理顷提过的事,思考一会,拿起手机,给混迹各个圈子,什么都略知一二的未来姐夫打了通电话。


    次日,沉礼絮在前往B市的高铁上,接到妹妹的邀功电话。


    说是小饼干上刷到了沉礼絮和一个男生的展会照片,那眼神别提多黏黏腻腻了,妹妹表示,她当即偷偷拿了小姨的手机,小饼干给屏蔽了这个账号,一己之力避免大数据推送的可能性,妹妹还贴心地表示在青春就是要自由自在啊。


    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被沉杏杏的事给勾起兴趣了,邀功后旁敲侧击地问父母的事,沉礼絮想起积极向上的兰伊晨,果然还是要给妹妹报个996的暑期培训班。


    最终,姐姐或是父母的八卦都没问到,沉莉颜悻悻挂了电话。


    沉礼絮靠着窗,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旁边的两位聊天。


    在其中一位提“门当户对才好啊,嫁入豪门哪有那么容易”时,她缓缓地闭上眼,心想,真他【——】的对。


    /


    等到了地点,沉礼絮望着眼前的巨大的船身,莫名心虚。


    超级豪华游艇,某普利策获奖著名建筑设计师跨界操刀设计的第一艘,打破数项世界纪录,包括不仅限于是耗资最多的游艇,保养费最为昂贵,船身拥有奢华张扬的流线。


    沉礼絮光听西西姐介绍,这里设有的直升机停车坪,就觉得超出想象,更别大张旗鼓地布置,宴请亲朋好友,是为了弟弟的庆生。


    西西姐其实只负责这其中一个极其小的环节,说是帮忙,不如说是工作之余,发现多了个带人名额,顺便带她出来玩。


    西西姐和负责总策划的干练女人打过招呼,干练女人离开后,沉礼絮才敢小声感慨,真是姐弟情深,西西姐随意提了句,“那可不是,原本还一早交代了,生日宴会的寿星不一定来。”


    西西姐:“两人关系不太好,听说原本主策划安排里,是有放巨大的单人海报,特意要求按怎么花里胡哨,怎么恶趣味怎么搞,后来是被人劝阻才改了。”


    沉礼絮看着名单上众多往日只在媒体报道上能见到的名字好像明白了。


    请来那么多各界名士,真正主角不来,今天也会成为一次成功的商企社交会。


    看来姐弟关系非常恶劣。


    两天一夜的出海短途,从下午四点开始安检。


    很快西西姐被人喊走,沉礼絮挑了个无人的小角落默默站着,等着西西姐过来派小任务,等了一会觉得她可能一时顾不上她,又犹豫着去别的地方。


    期间有人一直往这边看,沉礼絮本能地直起腰,装作气势很足的样子,对着手上小小的流程单,都快看穿了。


    “真的是你。”这人跑过来。


    高个,染了一头黄毛,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沉礼絮觉得眼熟。


    定定看了两秒后,面前人的容貌与童年记忆中的人重叠。


    “林瑞缇?”对方应声,沉礼絮笑着问,“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认出我的?”


    林瑞缇解释,初中刷小饼干的时候,就被大数据推送,一早关注她了。


    两人寒暄几句,沉礼絮单刀直入地问,“沉杏杏也来了?”


    林瑞缇脸色瞬间尴尬几分,一切不言而喻,原本小时候林家就和沉家关系交好。


    沉礼絮耸肩,“行吧,我找个地方躲躲先,你没看见我。”


    B市豪门一个圈,谁和谁都好像沾亲带故的,幸运曲奇字条真灵验。


    沉礼絮远远听见沉杏杏的声音,转身往另一边,下了一楼往船外的角落。


    林瑞缇赶紧跟上她,“挺像小时候的,我也是跟在你身后,你还记得的吧,小时候的事情?”


    “记得啊,小学时候,她和她的小团体——那什么哥俩来着——特意来去我妹妹麻烦。”


    林瑞缇接话:“然后你带着老师和校长出门?”


    “嗯,我说门口有人扬要放火烧学校,把他们三个人抓了正着。”


    时隔多年,回想起沉礼絮当时狂放不羁的样子,林瑞缇还是笑出了声。


    沉礼絮站在栏边,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在小饼干上默默关注很久的人出现在眼前,林瑞缇出声叫她的名字。


    沉礼絮回头,海风拂过她的侧脸,些许遮挡住眼睛,她抬手将头发撩至而后,露出小巧可爱的耳垂。


    林瑞缇看着这双澄澈的眼眸,没忍住问道:“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那一瞬间,沉礼絮想起宴清屿。


    主要是因为……隔着不知道多少米的距离,风都能把沉杏杏矫揉造作的声音飘过来!


    回想起上次人设差点崩塌的事,沉礼絮改了话头,温柔一笑应声。


    林瑞缇抓着栏杆上的手一瞬间的紧握,又缓缓松开,“他是什么样的人?”


    沉礼絮眺望远方,语气坚定,“是个好人。”


    声音里带了做作的温柔:“勤劳、踏实、能干,一天打三份工,淳朴善良。”


    忽然,沉礼絮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望过去,正巧对视往楼下走的何意尺,他瞪大双眼,如同见了鬼。


    在他身后,是望着海景的沈理顷。


    风中飘来沈理顷的一句“清屿他——”,可还没说完,何意尺神色慌张,连拖带拽地把人拉走,两人消失在二层门口。


    她想起最近他们一直在忙的事,该不会最近定的演出正巧也在这里吧。


    不过,何意尺跑什么?


    对上林瑞缇不解的眼神,沉礼絮镇定:“我的意中人可能来打三份工了,等会介绍给你呀。”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章 两块海盐芝士蛋糕


    沉礼絮借口有事, 告别林瑞缇。


    她快步回二楼,远远见何意尺的背影进主宴会厅,她紧随其后, 刚到门口被一安保拦下。


    他看一眼她的工作证, 侧身让其他戴着工作证的人进去,独独拦下她。


    两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沉礼絮刚要开口, 沉杏杏阴魂不散的声音飘来:“你们有谁看到沉礼絮吗?”


    清脆的女声问道:“叔叔不是没来吗?还特意请前妻的女儿来吗?”


    “什么前妻,说得好听, 根本就是小三。反正她肯定来,她都和——算了不提, 最好是分了才没来。”


    公鸭嗓的男声说道:“她不来,我们不是找不到乐子了。”


    另一个男声笑道:“你还敢找她乐子?小时候你不是见了她就跑。”


    “你再说一遍!”


    幸运饼干里的纸条还真灵性, 以前就不想见的“老朋友们”,一锅粥端上来。


    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沉礼絮想着不给西西姐惹事, 扭头往楼下, 一眼望过去, 空旷静谧的设计,让甲板一览无余, 再藏就只能藏到海里。


    不知所措之际, 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位穿着偏休闲款简约正装的男生站在她身后, 自来熟地问:“你不是不来吗?”


    话里一点生分没有,像是认识她许久。


    沉礼絮想了会, “蔺儒?”


    蔺儒点头, 他一早瞄到船头沾着漂亮的女生, 越看越眼熟,暗中观察好一会,在外面转悠一圈,刷小饼干时反应过来,那不是沉礼絮?


    她还旁边站着别的男人,宴清屿知道这事儿吗?!


    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心一下子提起来,蔺儒立刻趁沉礼絮落单叫住她,说带她去找宴清屿,这回安保没多说一个字,直接让开位置。


    蔺儒往前走,“小饼干的尾款我都结了,可真有你的啊,我到后面都不抱什么希望,还真让你成功了。”


    绕过长廊夸张的红毯,奢华金碧辉煌的内饰,转入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旁,管弦乐队悠扬的声音如跳跃的小精灵,嬉戏在宽敞明亮的空间。


    或许是刚上船没多久,大部分人还在房间整理,宴会厅内的人还算多,可就现在一眼望去,年轻的、貌美的、又或是身上的首饰、手表、手提包价格不菲的。


    沉礼絮收回视线,“所以为什么要让宴清屿来这里?”


    “他没和你说?”蔺儒停下脚步,有点摸不清情况。


    暑假到了,他光顾着出国旅游,都没怎么和何意尺他们沟通。


    他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室,“你去休息会吧,我和几个朋友打招呼,再带你去找清屿。”


    目送沉礼絮离开,蔺儒撒腿就跑,以极快的速度换到另一边的楼层,找准房号,一阵惊天动地猛敲。


    何意尺正在房内来回踱步,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就他妈没人接。


    他安慰自己,没事儿,沉礼絮一时半会进不来,他特意给安保打了个招呼,让晚点再放进来。


    耳边嘟嘟嘟声又一次中断,何意尺炸了,什么破船,信号不好吗???宴清屿快接电话啊啊啊!


    房门“咚咚咚”得敲响,何意尺猛地开门,看清人后破口大骂:“蔺儒你他妈着急什么。”


    “沉礼絮来了。”


    “我知道。”何意尺握紧手机,冷静指挥:“现在还不能让她见到宴清屿,记住,这是首要任务,搞不好要出事——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特意让人在门口拦她,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蔺儒:“……”


    蔺儒:“我带她进来了。”


    何意尺跳起来:“赶紧把休息室的门焊死!不然宴清屿肯定把我们俩焊死!”


    两人匆匆忙忙返回休息室,门大咧咧地敞开,蔺儒随手抓个负责照顾贵宾室休息的工作人员,”人呢?!“


    “她问哪里去找乐队,往那边走了。”工作人员一脸懵逼地指了个方向


    两人望过去,沉默几秒。


    何意尺扶额绝望:“那边是不是也正巧是,他姐要找他谈话的地方。”


    /


    走廊尽头,最私密的角落,高级vip休息室里,一帅气男子眼含热泪地望着貌美少年,语气哽咽。


    “那可是你姐啊,你不知道我压力多大。我挣再多钱,都会被人说是入赘和攀高枝,可我分明就是真的喜欢她。”


    宴清屿敷衍地扯过两张纸巾,金斯韫抹了抹眼角一丢丢的热泪,多年的委屈一次性倾诉,浑身轻松不少。


    未来小舅子外冷内热啊,还关心他“嫁”入豪门的精神状况。


    金斯韫泪汪汪的,“不过性别角色不一样,压力或许会小很多吧,像你之前问的那家人的事,我也就听过这一件,也不能作为什么典型例子。”


    金斯韫看着沉默不语的俊美少年,心下感慨,难以想象以后站在他旁边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的,书香门第必须吧,温婉优雅必须吧,大概率和他一样喜欢哲学、音乐、会诸多乐器、挺喜欢养些花花草草吧。


    门被推开,进来一年轻貌美女子,她身材高挑,穿着黑色小礼服,露出一双美腿紧致修长,姿态高傲,一双美眸尤其清澈,如琉璃般漂亮。


    宴清梨扫一眼桌上的小蛋糕,“蛋糕不尝一口?我亲自做的。提前给你,就是怕等会拿出去,我宴清梨做的蛋糕,你抢都抢不到一块。”


    “奶油里藏芥末的致死蛋糕?”


    “……”


    宴清梨面色一僵,蛋糕明明还完完整整,他怎么发现的。


    见宴清屿勾了勾唇,宴清梨反应过来,“你诈我!”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赢过他!!


    宴清梨气鼓鼓的,金斯韫心下好笑,她怎么就这么想看他宴清屿吃瘪。


    “等会,安排了一个你和黎咲甜一起做点什么的环节,就当上次的事,和人家家里有个交代。跳舞还是弹琴,或者四手联弹,随便你们,反正你们都很擅长,你就配合一下。”宴清梨顿了顿,语重心长,“生日派对,让我高兴一点。”


    宴清屿散漫地看向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似笑非笑,“不是给我办的生日派对吗?”


    宴清梨挑眉:“你不情不愿地来,我给谁办不是都一样?”


    宽敞精致的包厢内,火药味登时浓起。


    “我不想和你吵。喏,生日礼物。”宴清梨随手丢一个小盒到宴清屿手边。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提起里面的车钥匙,银色的光闪动。


    金斯韫配合着女友的表演:“哇,这不是你之前一直想要的定制跑车吗,等成年就可以开上路了,你看你姐对你是真的好。”


    小盒轻轻被放在桌上,盒底敲撞出冰冷的一声响,扯动了宴清梨的神经。


    “不要是吗?”她随手抛进垃圾桶里,面色一冷,“宴清屿,我没对付你,已经是我和爸爸不一样的地方——最后问你一遍,一场戏演不演?”


    盯着宴清屿往外走的背影,宴清梨抱臂,“宴清屿,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改过不想做的事。”


    “能让你改变想法的事……或者说是某个人。”她说,“你不怕我好奇吗?”


    话音落地,空气凝固几分,宴清屿回头,眼神冰凉。


    真有用啊?看来威胁到位。


    宴清梨清了清嗓子,是时候施以恩德,放他一马。


    门“砰”的一声关上,徒留室内一片死寂。


    宴清梨的眼睛红了,金斯韫的心跟着疼了。


    宴清梨在外嚣张跋扈,放哪里不是谁都捧在手里的小公主,偏偏姐弟俩因为一件小事,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宴清梨一直想有个妹妹,所以当软萌可爱的黎咲甜搬到他们家附近时,她几乎将黎咲甜当亲妹妹对待,时不时找机会撮合他们俩。


    事情一直不温不火,她见没戏,差不多也要放弃了,突然某一天,黎咲甜哭着从他们家里离开,委屈得不行,宴清梨去问宴清屿,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可他像是懒得提这件事,只说一件小事而已,看起来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宴清屿吊儿郎当的样子,对比黎咲甜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两家人都担心得不行,宴清梨气极上头……给了宴清屿一拳。


    宴清屿没躲,老老实实地挨了一拳,当天离了家,一副要断绝关系的样子。


    虽然从小撕到大,但那是她第一次真的打他。


    看着可爱女友越来越红的眼睛,金斯韫叹气:“清梨,不用说那些话,他也可以听得进去的。”


    “他可能还是很在意,你当时在他和另一个女生之间,没有相信他。不被相信的感觉,不好受的。”


    “他欸,他是宴清屿欸,他还会在意这个吗?他连我这个姐姐都不在意吧?”宴清梨呜咽了一会,红着眼睛抬头,“他又是离家出走,又是要断绝一切关系的,是真的被我伤害到了吗?”


    “嗯。”金斯韫温柔地说,“就像你现在会被他伤害一样。不都最容易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吗?”


    当然,他在心底补了一句,他猜的。谁知道宴清屿有没有心。


    不过现在女友在他怀里,他才懒得管宴清屿死活,金斯韫抚摸宴清梨柔顺的发尾,恨不得时间停在这里。怀里的人忽然直起身子,“你等我一下。”


    宴清梨跑出门,抓住宴清屿的手,直截了当:“那件事是我不对。”


    “是我误以为你们私底下发生了什么,是你对人家不好。”


    “我现在都觉得,如果不是我一直撺掇,她也不会……”宴清梨顿了顿,“你就当是为了我晚上能睡个好觉。”


    /


    沉礼絮敲门,听见清脆女声“请进”。


    她推开门,负责晚上活动的乐队正整理衣服,她微笑提醒可以准备去主宴会厅。


    房门关上,沉礼絮回复西西姐交代完毕。


    她慢吞吞地往主宴会厅方向走,眺望窗外夜色余晖,船已驶离,城市的星光点点化作光斑,晚上必然可见夜景独特风光。


    乐队不是宴清屿他们,沉礼絮莫名失落,她刚才还以为一开门就能见到他。


    不过他还是来了吧?晚点还能一起看个星星或者日出什么的。


    沉礼絮藏住脸上的笑意,又反复确认手机消息,还是没人回复。


    她不满地撇撇嘴。


    “找你好久,那边都开始了,不能错过!”


    林瑞缇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叫她跟着他往另一边跑。


    沉礼絮心下奇怪,这不是还没到正式开场时间?


    林瑞缇往前跑得快,沉礼絮跟着跑,生怕是什么环节遗漏了,得赶紧通知西西姐。


    宴会厅门口,林瑞缇急刹车停下,沉礼絮撞上他的背,额头一痛,他不好意思地回头,给她让开一个位置。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出现在沉礼絮面前的画面有点扎眼。


    容貌精致的少年拉着小提琴,优雅如贵族,在他旁边,女生弹着钢琴,卷曲长发及腰,琴键流淌音符。


    音乐是有能量的,能带来画面感。


    如同穿过花园,漫步在欧洲古老的城堡里,墙面上挂着油画,落地窗前,厚厚的窗帘半拉着,昏黄光影之下,少年和少女的演奏如画般美好,时间像是都凝固在这里。


    “拉小提琴的是宴清屿,今天的派对主角……老实说,我今天其实都不想来的,我和他也不熟,但这一圈里的同龄人,都不知道多少人和我还有沉杏杏一样,是被家里赶来攀关系的。”


    “哦,你可能不太熟悉他,他们家原本在国外,你们搬走后,他们才搬到B市。”


    “旁边那女生叫黎咲甜……是沉杏杏的好朋友。”林瑞缇像是有些苦恼,“等会是不是连她也要一起躲啊?不过她人蛮好的。”


    沉礼絮的视线扫视众人,所有人都为之惊叹。


    和她蹩脚的钢琴不一样,女生的钢琴流畅,两人的搭配天衣无缝。


    林瑞缇的指尖动着,跟着音乐虚空地轻动,是小时候他们一起启蒙钢琴时留下的小习惯。


    他转头想叙旧,看沉礼絮脸色不太好,以为是想起儿时的唏嘘过往,忙打岔话题,“对了,宴清屿好像这段时间去了A市,好像也是A市很好的一个学校,是不是你们学校啊?”


    沉礼絮看见宴清屿抬头。


    四目相对,音乐声戛然而止。


    林瑞缇:“你认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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