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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不行呀

    南岁菀手劲大,拽着他直往那片密林深处钻。


    脚下都是湿滑腐叶,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


    林子里湿气顺着裤脚往上爬,黏腻得难受。


    南岁菀耸了耸鼻子,忽然松开他,跑到一处长青苔的腐木旁,提起裙摆就蹲下。


    “这是碧线菊!”


    西南边疆瘴气重,这种长在腐木旁的暗绿草药,能用来驱瘴解毒。


    川泽帮水匪常年在水上讨生活,必备上这好东西。


    她蹲在地上挖药,头也不抬。


    “虞白,你去找块干净石头坐着,别乱跑,这林子里毒虫多,咬你一口可没救啦。”


    虞白抱着画箱点头:“某胆子小,绝不乱跑,就在这儿看着。”


    “谁要你看着?”南岁菀噗嗤一笑,扭头瞅他。


    “我要你画我,画丑了扣你晚饭。”


    虞白轻笑着应:“某尽量画好,只怕笔力不够,画成母夜叉。”


    “你敢!”南岁菀抓起一把泥巴,作势要扔他。


    “你少拿那些粗汉画的鬼样子来比!赶紧去,画不好,今晚连粥都没得喝。”


    虞白抱着画箱,挪步朝那块湿滑青石走去。


    他垂下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从画箱里取出宣纸和狼毫。


    光柱穿透茂密树冠,零碎洒在南岁菀身上。


    她正专心抠着泥土,挽起袖子露出冷白的手臂。


    虞白落笔沉稳,可是笔尖划过画中她脊背时,却稍微停了一下。


    看似柔弱的身躯,随着她挖药的动作,布料紧贴,绷出一道强韧有力的弧线。


    这是常年拉弓骑马、水上打架的人,才能练出的紧实肌肉。


    她根本不止是娇憨姑娘,她是实打实的练家子。


    大陈继承前隋重文轻武的风气,中原闺秀都以柔弱为美。


    在这西南边疆的匪寨里,却养出了这样生机勃勃的野性。


    虞白蘸了些清水,运笔柔和,晕染开她脊背弧线。


    悉数隐进衣褶阴影,只留些许朦胧的矫健。


    “画好了吗?”


    南岁菀拍了拍手上泥土,几步跨到他身后。


    她就这么凑过来,呼吸温热吹他侧脸,直叫他耳尖泛起薄红。


    “天呐……”南岁菀看清画作,瞪大眼睛。


    纸上少女活灵活现,眉眼灵动,神态娇憨。


    浓眉不显英气,只衬得圆眼睛越发灵动清澈,皮肤冷白,透着淡粉。


    平日里嘴角微垂,生人勿近,可在画里,她眼底却满是惊喜,连带眼尾那颗小痣也生动起来。


    明明是个身材高挑、曲线好看的明艳美人,偏偏被这身素净的雾蓝衣衫、麻花辫子压住了气势。


    只透出江南水乡清雅气韵,洋溢着蓬勃生机,直往人眼睛里钻。


    “这真的是我?”她惊喜地拉住他衣袖,满心欢喜。


    “以前寨里那些粗汉给我画的,一个个都画得跟恶鬼一样!就你画得太好了吧!”


    水寨里的汉子大字不识几个,平日里在木板上刻记号都歪歪扭扭。


    让他们拿笔,只会用浓墨乱涂,把南岁菀画成夜叉恶鬼。


    在这粗鄙的地方,虞白这手画画的本事,简直像变戏法一样。


    南岁菀指着画上的自己,又气又笑。


    “你是没见大哥给我画的像,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能吞下个拳头。”


    “我当时就想把他塞进江里喂鱼!”


    虞白低头轻笑:“少当家一片好心,只是笔力不济。”


    “什么好心,他就是想气我。”


    南岁菀斜眼看他,凑近了些,“还是你画得好。这眼睛,这鼻子,简直跟我一模一样。”


    “不对,比我还好看一点,你是不是偷偷给我加了好看的地方?”


    虞白迎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姑娘本就好看,某只是没把那些丑的地方画出来。”


    “我哪丑了?”南岁菀不依,沾着泥土的手,要去捏他脸颊。


    虞白顺势偏头,躲开她的手:“某说错了,大小姐哪儿都好看,某只是如实画下。”


    南岁菀抬手就朝他肩膀拍去。


    掌风忽然袭来,虞白本能想要沉腰卸力,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他慌乱往后退了半步,装作接不住力。


    她这一巴掌拍了个空,脚踩着湿滑青苔,顿时失去平衡,惊呼着朝前栽去。


    他双臂一展,稳稳迎了上去。


    “呀——”


    她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


    他闷哼一声,隔着薄薄的雾蓝衣衫,姑娘腰细得惊人,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揪着他胸口衣襟,非但没有半点害羞,反而从他怀里仰起脸。


    “虞白,”她突发奇想,揪着他衣领晃了晃。


    “你力气大不大呀?能不能抱得动我?抱起我,转个圈呗!”


    他垂下眼睛看着怀里这娇滴滴的一团。


    就她这点分量,当年在塞外风沙里,他单手提玄铁长枪,还能扛人在肩上狂奔十里。


    可如今,温家军兵败,父亲战死。


    他只是行船清客,只是柔弱无力的好脾气书生,只是这川泽帮的压舱货。


    虞白深吸一口气,双手迟疑地环上她纤细腰身,生生把白皙俊脸憋得通红。


    “起──”


    他低喝一声,好像使出全身力气,才勉强把怀里少女拦腰抱起。


    双臂颤抖得厉害,他抱着她,脚步虚浮地在原地转了半圈。


    “呼──”他喘了一口粗气,清秀脸上满是汗水红潮。


    “大小姐……”我这胳膊酸得厉害,实在抱不动了。”


    双脚一落地,南岁菀非但没生气,反而被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逗得前仰后合。


    “咯咯咯……”清脆笑声在林间回荡。


    她凑上前,伸出白嫩手指,带着坏心思戳了戳他还在抖的胳膊。


    “才转了半圈就不行啦?不行,再抱我一次!必须转一整圈!”


    刚说完,她就再次张开双臂,笑嘻嘻朝他扑过去。


    他看着再次扑进怀里的少女。


    这一次,他没有躲,也没有装作接不住。


    他稳稳地接住了她,任由那温热的分量撞进怀里。


    双臂收紧,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鲜活的草木香。


    头顶阳光穿透水榕林的缝隙,落下斑驳光影。


    虞白刚把南岁菀拦腰抱起,正要往右边转。


    右边密密麻麻的灌木丛里,突然一阵“哗啦”巨响。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带着粗重的喘气声。


    南岁菀浑身肌肉一下子绷紧。


    她底子扎实,凭着本能腰腹发力,想带温少虞往左边空地躲闪,把这弱书生护在身后。


    虞白久经沙场的直觉也一下子醒来,右脚重重踩在地上,就要往右边擒拿格挡。


    一个往左躲,一个往右迎。


    两股大力完全相反,在半空扭着劲儿,谁也不让谁。


    “扑通──”


    两人齐齐砸进堆了几年、有半人深的枯叶堆里。


    天旋地转中,虞白拼命收着力,腰身猛地一拧,调换了个儿。


    他自己成了垫背,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坚硬湿冷的泥地上,压抑闷哼。


    南岁菀软绵绵趴在他胸膛上。


    她趴得可不安分,一脸嫌弃,推了推他肩膀。


    “虞白,你昨晚烤鱼吃多了吧?怎么这么重!”


    温少虞躺在枯叶里,满脸委屈:“没吃,是大小姐把我压扁了。”


    南岁菀撑起身子,却不肯离开他,凑近他脸。


    伸手就戳他腮帮,看着清瘦,手感却软乎乎的。


    “骗人,刚才摔跤时,就你力气大得很,我都搬不动!”


    温少虞任由她玩,抬手虚虚护在她脑后:“那是回光返照。”


    “要不我怎么就剩半条命,只能躺着挨你欺负。”


    南岁菀还没从他怀里爬起,右边灌木丛又是“撕拉——”


    一把沾着新鲜泥巴的九环大刀,硬生生把密密麻麻的灌木劈成两半。


    南水守扛着大刀跑来,身后还赶着一头半大野猪。


    这猪被刀光吓得在泥地里乱滚乱爬。


    南水守一抬眼,停住了脚,笑意瞬间凝固,脸色黑得滴水。


    落叶堆里,是他平时千娇百宠、连根头发丝都舍不得弄脏的宝贝妹妹。


    如今发髻散开,几缕黑发贴在满是红晕的脸颊上。


    前几天刚从江里捞回来,横看竖看都不顺眼的白面书生。


    现在衣衫不整,前襟大开,正乖乖躺在下面。


    两人姿势暧昧叠在一起,活像在山林私会的野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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