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灵微这一觉睡得极沉。
昨夜赢了郑鹰的宝剑,她抱回房里足足欣赏了半个时辰,越看越喜欢,连同拓跋含章那柄子剑一并摆在床头。
原想着,今日九州征宴组队,她怎么也得早些起来。
谁知天蒙蒙亮时翻了个身,脑袋碰着云锦做的柔软枕头,又一头栽进被窝。
再睁眼,窗外透进大亮的晨光。
她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手肘往旁边一落,意外碰到一片陌生温热。
虚灵微动作顿住。
她侧过脸。
枕边居然躺着个男人!
男人眉目清秀,如墨的长发散在结实胸口,身上只着一层薄薄敞口寝衣,睡姿乖巧安分,两只手还规规矩矩叠在腹前。
虚灵微捂住眼睛,露出条缝儿,脖子一点点转向另一边。
果然,另一边也有一个。
这个生得更艳些,小脸唇红齿白,睡得正香,被子只盖到腰间,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还在梦里皱了皱眉,往她这边挪了半寸。
捋来一只枕头抱紧,虚灵微僵在床中央。
等等。
她昨晚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记忆飞快倒退:赢剑,跑路,洗漱,欣赏宝剑,躺下睡觉。
她滴酒没沾啊,也没断片。
更没做任何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情。
虚灵微猛地挺直背,慌忙摸了一把自己的衣襟,衣服还好好穿着,腰带也在。
她松一口气,但余光扫到床尾,整个人又定住了。
三个年轻姑娘挤在脚踏和床尾那小块地方,一个裹着软毯,一个靠在床柱边,最里头体态丰腴些的嫌热,肩头露出半截雪白肌肤。
这五个人横七竖八占满她的床,一个比一个生得漂亮。
虚灵微:“……”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这一床五美,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原主以前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来人!”
这一嗓子喊得太突然,床上的五个人霎时惊醒,两个男人条件反射般翻身跪下,床尾三个姑娘也赶紧拢好衣服,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虚灵微看得更惊悚了。
竹羽推门进来时,她正裹着被子缩在床头,活像才是那个被五个人轻薄了一夜的受害者。
竹羽的毒退了大半,嗓子还哑得厉害,一开口声音像母鸭子:“公主恕罪。”
虚灵微指着床上的人:“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竹羽低下头,神情异常惭愧:“今日十五,按您从前的规矩,初一十五都要挑十个模样最好的暖床。秦地男子生得粗犷,姑娘也不如齐都好找,下人们挑了一夜,只凑出这五个。”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是属下办事不力,请公主降罚。”
虚灵微抓着被角,半天没说出话。
十个。
还只是初一十五。
她更深刻理解了为什么九州各国提起桓云公主,人人都一副见了瘟神的表情。
原主哪里是色中饿鬼,这分明早就吃成流水席了。
“都出去。”虚灵微按着额角,觉得太阳穴直突突,“以后也不用找了。”
跪在地上的五个人却不敢动,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脸色白得跟纸糊人一般。
竹羽愧疚更甚:“公主是不满意?”
“满意,我太满意了。”虚灵微咬着牙,“满意得想清心寡欲,长命百岁,快出去!”
五个人这才诚惶诚恐退下。
虚灵微洗漱换衣时,外头传来九州征宴正式组队的钟声。
她叹了口气,加快速度。
以为这一早晨的荒唐事关上门便算过去,但坐上车辇到了承天苑,才发现低估了秦国贵族圈子传闲话的速度。
她人还没进去,名声就栽倒在一片唾沫的海洋。
“听说了吗?桓云公主清早才放五个人出来。”
“不是说她在齐国一次要十个?”
“秦都这几日美人难找,五个已经不少了。”
虚灵微站在人群外围,手指缓缓攥住袖口。
竹羽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里面又有人压低声音:“男女都有?”
郑鹰那洪亮嗓门适时冒出来:“她什么时候挑过男女?本王早说过,你们谁与她一队,征宴输不输另说,先护好自己清白吧。”
虚灵微闭了闭眼。
昨夜那把母剑还是拿轻了。
她就应该把郑鹰的裤子也赢走。
承天苑中聚满各国宗室,四人一队的木牌按国别挂在长廊下,旁边立着数面测灵符。
符纸上暗纹游走,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灵力波动。
虚灵微沿着长廊往里走,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虎啸。
她偏头看去,只见另一侧圈着大大小小几十头灵兽,长角的,覆鳞的,插翅的挤作一片,有两只不知什么品种的大家伙正在争食,尾巴一扫,差点把旁边的御兽官掀进草料堆里。
风跟着吹过来。
草料、皮毛和兽粪混在一处,味道提神醒脑。
虚灵微这才从原书记忆里把九州征宴的规矩一点点翻了出来。
征宴每十年举行一次,为期整整一个月。四人结队,骑射、御兽、对战、文斗国策几项轮番考校,最后按总分排定名次。
至于为什么各国皇亲国戚愿意千里迢迢跑来秦都折腾一个月,原因也简单。
北蛮。
总分最高的一队,所属国可得北蛮诸部十年统辖权。
那地方虽然苦寒,底下却压着矿脉,几条商道也从草原穿过,连同每年的皮货和岁贡,积少成多,是一块谁都眼馋的肥肉。
虚灵微看了一眼满苑年轻宗室。
难怪。
这哪里是什么皇亲国戚出来吃席,分明是各国把自家压箱底的子弟,全挑出来抢地盘来了。
前面的队伍很快轮到测灵。
一名秦国宗室把手按在符纸上,暗金纹路顿时从纸底一路攀升,接连亮起三层,引来旁边一阵惊叹。
虚灵微盯着那几道金光,也想起秦国另一桩旧事。
秦人自称神裔。
传闻血脉最盛的时候,皇族婴孩出生便能引动天地灵气,可什么东西都经不起几百年代代往下传,神血稀到如今,所谓天生优势也只剩那么一截。
秦人整体灵力依旧比诸国高些,真碰上各国拔尖的天才,该输还是得输。
轮到虚灵微时,掌事官明显顿了一下。
九州都知道桓云公主不学无术,可身份摆在那里,没人真敢怠慢。
掌事官恭恭敬敬换了张新符,双手奉到虚灵微面前,请她将手掌贴上去。
虚灵微照做,符纸没动。
掌事官等了等。
还是没动。
他怀疑符坏了,又换一张,虚灵微继续按。
那张符躺在桌面上,死得比上一张还安详。
这下热闹了,一直压着的议论声渐渐冒了头。
虚灵微垂眼看着自己掌下毫无反应的符纹,倒没有多意外,她现在这具身体经脉空空,原世的灵力半点也带不过来。
系统也说过,只有权限升级以后,才能恢复三成。
“零?”旁边终于有人没忍住。
掌事官轻咳一声,努力替齐国大长公主留些体面:“桓云公主体内暂未测出灵息。”
说得含蓄委婉。
翻译一下就是,一滴没有。
虚灵微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心里对那一千积分又多了几分渴望。
先找队友。
灵力可以慢慢恢复,总不能连队都组不上。
她转身往人群里走,奇怪的是,所有人突然都比刚才忙了。
左边一个姑娘独自站着,见她过去,慌忙亲热地挽住旁边人的胳膊:“抱歉,我们四个满员了。”
虚灵微停下来数了数。
明明只有三个。
那姑娘顺着她的视线一数,也发现人数不对,脸一下红到耳根,一把拽过旁边路过的侍从:“现在四个了。”
侍从被拉得一个趔趄,满脸茫然。
虚灵微只好换个方向。
她又挑中一个郑国青年,那人灵力不算低,腰间还佩着弓,应当骑射也不错。
虚灵微隔着几步朝他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捂着胸口退了半步。
“殿下,我有婚约。”
虚灵微:“我只是问你缺不缺队友。”
青年神情越发坚定:“我很爱我未婚妻。”
虚灵微:“……”
不远处,郑鹰伸长脖子看热闹,笑得肩膀直抖。
虚灵微懒得搭理他,正准备继续找,视线无意间越过人群,看见了另一边的拓跋含章。
小毒蛇今日换了身浅青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钗,在一群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之间,还是扎眼得厉害。
围着她的人不少。
有人送披风,有人送热茶,还有人抢着替她牵试训的坐骑。
拓跋含章来者不拒似的,谁同她说话,她都含着笑应两句,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
虚灵微原以为她这么受欢迎,组个队总比自己容易。
但看了一会儿,却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刚刚还殷勤送茶的男人,转身便把自己的组牌递给了一个灵力不错的秦国姑娘,替拓跋含章牵马的那位更势利,见郑国一个善剑的宗室还缺人,当场便跟了过去。
真正愿意开口请拓跋含章入队的,也就寥寥几个。
毕竟队里只有四个位置。
漂亮是一回事,真拿一个月征宴的输赢往上押,又是另一回事。
拓跋含章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别人来,她笑着应对,别人告辞,她也点头相送,手里那杯热茶从热喝到温,她脸上的神色始终没什么变化。
虚灵微隔着人群看了一阵,心里莫名冒出一句。
欸,这小毒蛇活得也挺累。
下一瞬,脑海里“叮”地响了一声。
【临时任务:请宿主当众夸赞任意一名异性腰身漂亮。奖励积分五点。】
虚灵微脸上的同情瞬间没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测不出半点灵力的手,又看看周围避她如蛇蝎的人。
五点也是肉。
一刻钟后,本在努力证明自己清心寡欲的桓云公主,站在长廊下拦住了一个年轻公子。
那公子在和同伴聊天,看见虚灵微冲自己走过来,背脊明显僵直了些。
虚灵微硬着头皮将人从头看到腰,“哦豁,小腰肢不错。”
年轻公子脸色瞬间刷白。
他连告辞都忘了,扭头就跑。
【积分到账:5。】
虚灵微站在原地,看着那人仓皇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为了三成灵力付出的实在太多。
系统很懂得趁火打劫,没过多久,又给她丢了两个零碎任务。
她咬咬牙,挑了个看上去脾气不错的姑娘,走过去真心实意夸了一句:“姑娘唇色很好看。”
那姑娘先是一愣,脸上露出一点笑,旁边一个男人猛然横插进来,护鸡崽似的把人挡到身后。
“殿下,她有婚约。”
虚灵微:“……”怎么又有婚约。
讲真,她只是夸个口脂啊。
下一项任务更离谱,要她夸一名男子的手漂亮。
虚灵微环视一圈,斟酌之后,把主意打到一个正登记名册的年轻侍卫身上。
她走过去,敬业地观察片刻:“小哥,你的手生得真嫩。”
侍卫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眼前掀起一阵风,他两只手便齐刷刷藏进袖子里。
一些本来还对早晨“一床五美”传闻半信半疑的人,目睹这一幕后,眼神都变得畏缩。
有人悄悄往旁边挪。
一个人动,旁边的人也跟着动。
等虚灵微兢兢业业赚够二十五分,再抬起头时,方圆三丈空出一个极其完整的圆。
郑鹰站在圆外,一副“本王早知如此”的表情,正冲身边几个人疯狂点头。
那意思分明是,看吧,本王一句都没冤枉她。
虚灵微低头看了眼涨上去的积分,又扭头看看长廊下仍旧空荡荡的组队木牌。
这些俗人。
她的灵力只是暂时没回来。
至于名声……
虚灵微沉思。
本来就稀巴烂的东西,管它作甚。
11、一床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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