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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被反派权臣鸡娃的日子 15、背书

15、背书

    谢迢自认为安排得天衣无缝。


    在醉月楼不曾耽搁太久,回来的路上动作隐蔽,谢岐被引去了祖母那儿,还有阿贵帮着做替身。


    谁能看出蹊跷来?旁人瞧着,也不过是她从国子监回来得稍微,却又没有晚于她爹规定的时辰。


    她坐在案前,定了定神,研墨提笔,低头写字。


    今日要交的文章共两篇,一篇三百字经义,早已规规矩矩写完,另一篇则是时务策,因是关乎治国安邦的见解,更难一些,谢迢才写了一半。


    但剩下的内容,她早在去醉月楼的路上就打好了腹稿,此刻只需要将思路全部写起来,倒也称得上行云流水。


    正飞快写着,外头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是谢岐。


    她心下警醒,忙调整表情。


    不能看上去神采奕奕,亦不能坐得太笔直,显得刻意。


    谢迢边竖着耳朵听外头动静,边抬手揉眼睛,打着哈欠。


    谢岐推门而入时,入目便是少年那副摇头晃脑、懒散倦怠的模样。


    她抬头看到谢岐,好似突然醒过神来,微微睁大眼睛,“爹?”她搁下手中笔,慌张起身下拜,“儿子给父亲请安……”


    谢岐今夜未着官袍,玄衣携着冰冷夜风,即便立在暖光下,也好似一尊玉色雕像,愈显肃穆冰冷。


    他不说话,只淡淡看她施礼的动作。


    也不知在想什么。


    谢迢自认演技尚可,被盯得心头发虚,不禁想,难道他看出什么了?但转念又否认了,她这回安排得缜密,不能自己吓自己,反倒露了破绽。


    这样想着,她便主动关切道:“爹可是刚回府?您用过晚膳了吗?”


    嘴上这样问,她自然比谁都清楚他是几时回的。


    她睁大眼睛望着谢岐,黑眸澄澈,盈满了关切。


    端得乖巧无辜。


    谢岐的视线从她面上移开,转向铺满宣纸的书案,拢着袖子,淡淡发问:“你今晚就写了这些?”


    他是指她桌面上的文章。


    “回父亲的话,我今日散学后有些乏,吃过茶点才动笔,因此写得慢了,只改了三四遍,还不算满意。”谢迢早提前想好说辞,回答得面不改色。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累着了,她立刻便打了个哈欠,还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谢岐冷眼看她一连串欲盖弥彰的小动作,也不曾说什么,又径直走到案边,拿起尚未完成那篇时务策看了两眼。


    见他看文章,谢迢心底便微微紧张起来。


    他又拿起另一篇写好的经义,从头浏览到尾,蓦地开口问:“何谓‘君子素其位而行’?”


    谢迢心脏突地一跳。


    抽查四书五经及其释义乃是家常便饭,好在她并非没有准备,当下正色道:“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1]。此句言君子不论贵贱,皆当安于所处之位,尽本分,不慕乎分外之求,知位、守位,不可失位越位,亦不行能力之外之举,所谓无入而不自得,亦是此理。”


    她神色从容,语速平稳,答得可谓轻而易举。


    谢迢不傻,若非该背的书、该写的功课都已做好,她也不敢如此草率应赵序的邀了。


    此刻流畅答完,她便挺挺腰板,俨然一副胸有成竹之态。


    男人手持文章,凉飕飕瞥她一眼。


    “我看你长进不小。”他轻嘲一声,“看来私下做了不少苦功夫。”


    谢迢微愣。


    她是听错了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居然被谢岐夸了!


    谢迢下意识就想唇角上扬,努力压住,嘴上谦虚道:“不苦不苦,这都是儿子应该做的。”


    谢岐见她这般听不懂好赖话,倒是笑了。


    被生生气笑的。


    将他先前说的话当耳旁风,仍举止谄媚,向外人示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如今又自以为瞒天过海,洋洋得意。


    他悠悠转身,到案几边撩袍落座,方才又道:“既然中庸这般熟悉了,那便接着背,便从‘道不远人’开始。”


    谢迢闻言,又是一喜。


    这不是巧了么?她今日恰好温习过这章,当下清清嗓子,自信开口:“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2]……”


    谢岐淡淡听着。


    他不叫停,谢迢只能一路往下背,初时语调平稳、吐字流利,只是到了后头,她渐渐感觉到不对。


    她不知道背到何处才是个头。


    当硬着头皮背完七八章,到“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时,便稍微磕绊起来。


    还要背吗?


    难不成要她整本背完?


    谢迢掌心渗汗,又硬着头皮背了三章。


    谢岐拢了拢袖摆,气定神闲地听她背书,外头侍奉的丫头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进来,他不疾不徐拨了拨浮沫,呷了口茶水。


    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悠悠道:“停。”


    谢迢霎时喘过了一口气。


    谢岐道:“错了三个字,不够流利。”


    谢迢闭了闭眼。


    她又不是神仙,再如何滚瓜烂熟,也不能就这样一口气背完整本,还一字不错。哪有人这样抽查背书的?这和刁难有什么区别?


    但她不敢多说,撩袍跪下认错。


    “儿子知错。”


    谢岐含笑觑她,不轻不重搁下手中茶盏,发出一声脆响,“怎么?方才还志得意满,现在又成了‘知错’?我看你嘴上认错,实则心里不服。”


    他虽口吻带笑,谢迢却能听出冷意。


    不对。


    今夜不对。


    难道他真知道她遛出去了?她汗流浃背之余,脑子快速转起来。


    可哪个环节能出纰漏?明明各处的门都有人守着,配合得几乎完美,阿贵也不曾暴露,没理由看出什么才对。


    除非谢岐一开始就预判了她,抑或是派人盯着她,从她刚出国子监大门时就知道她溜了。


    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迢跪在地上,越想越是不安,偏偏男人也只是慢悠悠饮茶,并不多言。


    屋内气氛正是僵滞压抑之时,门被人轻轻叩响两下。


    “主子,有要事禀。”


    是随安的声音。


    谢岐闻声,慢悠悠起身,临走前瞥了地上的谢迢一眼。


    “自己好好想想,究竟是哪里错了。”


    不冷不热撂下这句,他从她身边迈过去。


    谢岐离开后,谢迢便开始辗转反侧。


    虽然他没有直接说要罚她,但却好似在头顶悬了把剑,夜里她躺在床上熄了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开始翻来覆去地回想自己这几日以来做过的所有事。


    不好的着实太多了,私自跑去醉月楼,与赵序勾肩搭背,课上扔纸团……还当真分不清楚到底具体哪一个惹怒了谢岐。


    他到底指哪个?


    说句似是而非的话,把她的心吊起来半死不活,简直是折磨煎熬。


    让她自己想,是事后还要再听她反省己过的意思?今晚有事先撂着,回头再慢慢算账?


    那醉月楼的事他到底知不知道?若是回头问起,她到底说还是不说?


    倘若他知道她却不说,那便是不知悔改,罪加一等,但倘若他不知道,她说了岂不是自爆了?


    天呐!天呐!


    是死是活,都好歹给个准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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