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是阿诺德治好的？


    真的假的？


    八年前他多大？有八岁吗？


    那么小一个的孩子给我治病？怎么治？还治好了？


    伊莱斯被突如其来的真相狠狠暴击，本能的想要否定。


    可是「感知」告诉他，阿诺德没有说谎。


    伊莱斯记得自己没出事前，他们一家人生活在烈阳城邦，信仰的也是其他教会。


    那时，父母还总把‘加入教会只是融入社交圈的必要活动’这类话挂在嘴边。


    教会？信仰？


    七岁就觉醒「感知」能力的伊莱斯自然能感觉到，父母对那个教会的信仰什么的完全浮于表面。


    他们平等的厌烦所有宗教组织。


    结果等伊莱斯恢复意识，一家人已经搬到星海城邦定居。


    父母换了新公司，加入了新教会，有了新的社交圈，每天回家也不聊时政股市了，反而开始夸赞起了光耀教会的工作人员和莱斯特一家。


    特别是阿诺德·莱斯特。


    伊莱斯可以「感知」到他们是真心崇敬这位圣子。


    父母的变化实在太大。


    他一直想不通其中的原因，一度怀疑是光耀教会的人给他们洗脑。


    现在好了。


    所有的变化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搬家也好，加入光耀教会也好，真心信赖莱斯特一家也好……都是因为是圣子阿诺德救过自己。


    这一刻，伊莱斯羞愧极了。


    他没脸找阿诺德追问具体详情，准备晚点找父母了解来龙去脉：“我不能使用脑机链接的原因您也知道了。”


    阿诺德：“嗯。”


    伊莱斯叹了口气，强笑道：“您是想要星霜教会的犯罪证据对吧？这样，我原来还能登录的时候收集了一些信息，您可以看看有没有需要的。”顿了顿，“假如这里面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之前的熟人，让他们帮你查一下星霜教会。”


    他非常抗拒通过脑机链接的方式进入星网，毫不掩饰。


    阿诺德瞥了他一眼，没有对他的建议发表看法，而是顺势接收了对方发过来的资料。


    光脑和脑机链接是截然不同的科技。


    光脑主要依靠机械芯片运行，已经普及了近两百年，造型上到耳钉下到手环，属于完全成熟的智脑技术；


    脑机链接则不同。


    这项技术上市也就六十年左右，主要通过在人体后脑勺植入脑机接口，让人的脑电波和星网可以直接连接。


    相比光脑优先处理信息，再让人类确认。


    脑机技术直接由人体意识主导，接收信息的速度更快更全也更为便捷，更别说这项技术背后还有联邦主脑负责兜底。


    这些年，议员们总打着‘脑机技术才是未来’的旗号努力推行，潜移默化之下，民众开始接受脑机技术。


    然而接受不代表普及。


    直至目前，脑机接口植入手术所需要的花费依然很高，只有少部分资金充裕的高塔居民有能力承担这项花费。


    “哈哈哈，资料好像有点多，”伊莱斯见他一直不说话，有些急了，“阿诺德大人您不如使用脑机链接来阅读？”


    “不要。”阿诺德毫不犹豫的拒绝。


    脑机链接进行阅读？


    呵。


    这么贵的手术，伊莱斯居然觉得他做过？


    阿诺德快被气笑了。


    同为世间少有的能力者。


    他只能生活在下城区，幻想未来攒够钱就去做脑机手术，而伊莱斯就读的贵族小学已经可以安排统一手术了。


    可恶的天龙人！


    噢对了。


    同样是能力变傻，他可以生活自理，偶尔还能清醒一两个小时。


    倒是伊莱斯这家伙，没有自理能力不说，动不动就流口水，必须有人照顾才行。


    是我赢了！


    阿诺德安慰着自己，然后开始在心里责怪索伦夫妇。


    靠着他的「预言」能力把光耀教会做大做强，竟然从来没想过要给他安排脑机手术。


    一句‘阿诺德又不能正常思考，没有做脑机手术的必要’就打发了，转头就给刚满八岁的弟弟安排上。


    现在好了。


    一家五口只有他阿诺德没做脑机手术。


    想到这里，阿诺德的笑容逐渐消失，也没心情看资料了，“伊莱斯，我要更直接的证据。”


    伊莱斯：“什么意思？”


    阿诺德指着密密麻麻的一堆文字，“我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你这位曾经的星网情报商还没反应过来吗？”


    “……”伊莱斯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听到自己发出声音：“阿诺德大人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呢？”


    “原本我只是想和你进行一场简简单单的情报交易。”阿诺德抬头看向伊莱斯，正好对上他躲闪的眼睛。


    “可惜，你并不愿意接受我的善意，还一直想把我赶走，认为只有我尽快离开，你和你的家人就能继续过着和平的生活吗？”


    “该赞叹你的愚蠢吗？还是说，你因为「感知」的负面影响，已经彻底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呢？情报商零柒。”


    不想继续浪费时间的圣子大人攻击力超强。


    伊莱斯被怼的涨红着脸，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会被直接戳破，一时间竟想不到要还嘴。


    好吧，他承认就算知道阿诺德曾救过自己，他也依旧想把人赶紧送走。


    可就算有这种想法，他不也提供了收集到的星霜教会的全部资料，还承诺会帮他联系做情报的熟人？


    伊莱斯自认为自己已经向阿诺德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帮助。


    倒是阿诺德，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吗？


    上了清扫行动黑名单不说，还得罪了星海联邦的高塔守备队。


    以这类人记仇的性格，深网那边早晚会有他的悬赏令，距离黑白两道同时搜查不过是时间问题。


    伊莱斯知道自己家不过是稍微有点钱的高塔居民。


    他哪来的胆子和这些人对着干，收留阿诺德？


    他想自保有什么问题？


    母亲也是，总说阿诺德大人是出了名的仁善宽容，害他以为这人会体谅自己的难处，自觉的离开。


    结果预估错误。


    别人根本不接茬，直接怀疑他的智商，真是丢脸死了。


    “……星霜教会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伊莱斯憋了好半天才憋出这句话，仿佛是想证明自己不是真正的蠢货。


    “能得出这个结论，看来你属于情报商的敏锐还没完全退化嘛。”阿诺德扬唇浅笑道：“你要做的事，就是帮我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至于会不会得罪星霜教会？怎么得罪？就是我的问题了。”


    “你之前说过，会提供足够多的钱吧？你转给我，我帮你找熟人……”


    “停！”阿诺德抬手打断了他，贴心的提醒道：“我可以转钱给你，但是你能保证，等你找到熟人提出要求的以后，不会被对方反手卖一个好价吗？”


    星霜教会和外面那些普通教会可不一样。


    在星海城邦境内，星霜教会是教众人数最多，创办时间最久，也是教会规模最大的老牌教会。


    而它背后的支持者，就包括了星海城邦目前的执政官格林斯大人。


    每年的联邦教会盘点，星霜教会都能坐稳前排。


    时间久了，联邦人自然知道星霜教会的情况。


    相比这种庞然大物，伊莱斯他们又算得上什么？


    估计那些‘熟人’前脚听到消息，后脚就把情报送到星霜教会主教的桌子上了。


    “我之所以找你帮忙，是因为我信任你。”


    “伊莱斯，你的「感知」能力远比你了解的更强，只要你愿意，半个小时不到就可以找到我想要的证据。”


    “最重要的是，以我对你和你家人的了解，不管你再怎么不乐意，也会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不会让星霜教会的人知道。”


    阿诺德神情坦然的说着。


    就在他的旁边，伊莱斯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尴尬。


    人类生活在一个畸形的世界里。


    明明有着高度发达的科技，却一直被不断出现的污染物影响。


    污染无处不在。


    大到环境空气土地，小到一个人的精神□□。


    生活在这样的背景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觉醒能力的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被神选中的幸运之子。


    根据一些民间组织的粗略统计，约莫百万人里才有一个能力者，属于稀有人群。


    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一个能力者，他们只存在于传闻里、星网上和想象中。


    认真算来，清醒以后的阿诺德是第一次接触能力者。


    伊莱斯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此时的交锋不只是两个人的较量，同时也是「预言」和「感知」两种能力的比拼。


    “……所以你是想让我使用「感知」来帮你收集证据？”伊莱斯还是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没错。”阿诺德可以感觉到伊莱斯开始服软了。


    “好吧，只要你能帮我控制住「感知」，我就帮你找星霜教会的犯罪证据。”伊莱斯的表情不是很好，唯有目光格外明亮。


    “可以。”阿诺德有些意外。


    这么快就认输了？


    伊莱斯，好像比预想的更容易心软，真不知道他当初怎么做的情报商，还做到了头部。


    伊莱斯的「感知」能力很强没错。


    但他的身体并没有经过机械改造，依旧属于正常人范畴。


    而阿诺德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就对这里的星网进行了限制，伊莱斯根本没有往外传递消息的机会。


    阿诺德本来就做好了武力协助的打算。


    一旦真的动手，伊莱斯无法向外呼救，只能依靠身体素质的他完全没有翻盘的机会。


    不过世界总是需要美好的。


    这种事就没必要让伊莱斯知道了。


    阿诺德漫不经心的想着，暗自把心底那些威逼利诱的话都咽了下去，连带早就准备的后手也不准备用了。


    直到这一刻，伊莱斯的「感知」才真正的安静了下来。


    终于。


    该死的，这个阿诺德不是圣子吗？


    他刚才想做什么？


    竟然能让「感知」疯狂发出警报，差点没把他的身体机能都给弄罢工。


    伊莱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阿诺德，心有余悸的感慨自己又逃过一劫，超幸运。


    阿诺德·莱斯特。


    自从这个人提出要求，伊莱斯的「感知」就一直提醒自己，这个人想要做的事情很可怕。


    所以他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把人赶走。


    伊莱斯就是靠着「感知」才能提前规避必死的情报单，在危机四伏的深网一次次保住性命。


    他的想法没什么问题。


    可架不住阿诺德本人不愿意，嗯，非常不愿意。


    回想阿诺德和自己的对话……


    他救过自己，让他得以从傻子变回能思考的正常人；


    他知道自己曾做过情报商，还知道自己在深网上的身份和代号；


    他准备收集星霜教会的犯罪证据，还一再提及「感知」能力……


    各种信息结合到一起。


    这是早就做了针对自己的计划吧？


    不然怎么这么倒霉？


    竟然被阿诺德线下真实，堵住了家门。


    就在刚才，伊莱斯的「感知」跟疯了似的，恐怖程度堪比深网里的那些大人物。


    到底曾是深网世界代号零柒的情报商。


    在察觉到逃不掉以后，伊莱斯果断选择了顺从，优先确保命还在。


    也不知道这位圣子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伊莱斯不再逃避，开始摆正态度认真分析起来。


    既然是收集星霜教会的犯罪证据。


    难不成他想散播星霜教会的丑闻，转移外界关注？


    还是说拿着资料威胁星霜教会，借助他们的权势，让清扫行动调查局解除对光耀教会的清扫？


    伊莱斯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些手段都不至于让「感知」发疯。


    阿诺德到底想做什么？


    伊莱斯看着圣子过于精致的侧脸，内心充满了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