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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幼儿园来了个林大厨[七零] 30-35

30-35

    第31章


    林晓回头。


    韩煜只穿着件白色衬衫, 蓝色制服搭在左肩膀上,手里还拎着个装满的酱油瓶。


    他忙不跌架好自行车,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喜意:“林老师你怎么来了?”


    “林老师?”


    大爷从海碗里抬起头,嘴角沾了一圈金黄色的玉米糊糊, 赶紧与身旁的大娘交换了个眼神。


    一个摇着蒲扇的大娘嗓门敞亮无比, 直接将林晓的回答全盖过了。


    “园长让我来看看韩北……”


    “大爷大娘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没想到认错了人, 同志别生气!”


    “这位是韩北幼儿园的林老师。”沉稳的男声在林晓头顶响起, 很认真地解释:“婶子您就是看错人了!”


    “年纪大不中用啰……”大娘继续摇晃蒲扇, 带着些许尴尬:“林老师这是上韩家看韩北呐?”


    “听说韩北感冒发烧了, 园长特意让我来看看孩子,要是感冒没好全就再休息一天。”


    林晓将赵秀华安排的水果点心稍微提高了些。


    “早上我路过小韩家就听韩北那孩子吵着要去学校呢!”大娘的态度直接百八十度转弯,目光和善地笑着:“林老师你别见怪啊!我们也都是关心小韩……”


    “大娘看您说的,我哪会多想。”林晓温和地接话, 笑容恰到好处:“大家都是关心韩干事。”


    韩煜抓了把头发,等林晓说完话才开口:“林老师上屋里坐吧, 韩北应该在家。”


    林晓笑着跟大爷大娘们点了点头,这才跟着韩煜往家属院深处走。


    身后传来大爷大娘们刻意压低声音的议论,听内容不少都是对林晓的赞许声。


    韩煜目视前方, 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林老师,黄志刚的侄女第一天在学校适应得怎么样?”


    没什么话题能聊,韩煜只能从今天刚到学校报道的黄慧心聊起。


    说到这个孩子,林晓笑着摇摇头:“黄慧心中午吃多了, 孙老师吓得中午都没敢让孩子躺下睡觉。”


    “我听黄志刚说哥嫂工作忙, 以前经常把孩子交给隔壁邻居帮忙带,估摸着就没吃饱过……”


    黄志刚从转业到单位安排就一直是韩煜帮扶,对于他的家庭情况了解得也比较多。


    林晓点头, 把情况记在了心里。


    “我会把情况跟孙老师说一说,让她平时多观察着些孩子的吃饭情况,以后再做调整。”


    “到了!”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韩煜停在了一座平房前。


    林晓顺势往小院里看去,对于这个明显不是普通职工能分到的房子并没有多少意外。


    与筒子楼相比,这里显然清净不少。


    “家里乱,林老师别介意。”


    韩煜平白地感觉有些紧张,轻轻推开院门后侧着身子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不知是不是距离太近的原因,林晓觉着声音显得比平时低沉了些。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利索。


    院中种了两排长势喜人的葱蒜,半人高的蜂窝煤上搭建了个木头棚子,两个大南瓜立在墙角。


    “妈。”韩煜高声往屋里吼了一嗓子,叫完猛地意识到林晓在身边,慌乱的眼珠子不由乱晃。


    “这么大的人了下班还是叫妈!一天天的怎么不见你叫你爹一回。”


    人还没走出来,林晓就已经先搞清楚了韩家的家庭氛围。


    叶文澜抱着韩北一手推开门,循着声音来源狠狠地瞪了过来,看到林晓后表情才猛地僵住。


    “妈,林老师来了。”韩煜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余光一直关注着林晓。


    “哎呀!是林老师。”


    叶文澜不是第一次见林晓,赶紧拍拍靠在怀里的韩北屁股:“韩北,你不是念叨林老师吗?林老师来看你了。”


    原本靠在奶奶怀里没精打采的韩北立即抬起脑袋看过来,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林老师。”


    韩北竟直接扭转身体朝林晓张开了双臂,看样子平时在幼儿园没少让她抱。


    “婶子打扰了。”林晓先礼貌地问好,这才把提着的网兜递过去,顺势把韩北接过来。


    可能是从小失去了父母,韩北特别喜欢让幼儿园老师们抱,有时候午休都得抱着哄睡了才能放到床上去。


    “这孩子。”叶文澜哭笑不得地又拍了下韩北的后背:“林老师快请进屋,别光站在院里说话。”


    韩北一到林晓怀里就眉开眼笑起来。


    “林老师,幼儿园中午吃的什么?”


    “吃的萝卜丝饼,还有芹菜炒肉……”


    水磨石的客厅地面擦得都能照出人影,木沙发上铺着的白色镂空沙发巾虽有些发黄,但还是能看得出洗得很干净。


    “肯定很好吃。”韩北砸吧了两下嘴唇,声音闷闷地满是羡慕。


    “等你感冒好了老师给你煮萝卜丝肉丸子吃,这几天就先吃点清淡好消化的。”


    “正好让林老师好好批评韩北,他不肯吃药也不好好吃饭!”叶文澜把茶杯放到林晓面前,又端起茶几上的小碗:“刚才我就是在喂他吃药,孩子连嘴都不张。”


    林晓摸了摸韩北的额头,虽然不至于烫手,但还是能感觉到热度。


    “我试试。”林晓端过药碗,另一只手从网兜里拿出个苹果:“等你吃完老师给你煮苹果水喝,苹果水可甜了。”


    韩北拼命摇头。


    林晓又换了个点子:“那老师给你做南瓜糕怎么样?”


    眼神里抗拒的神情有明显松动,林晓这才用勺子舀起小半勺舀:“今天早上幼儿园吃的米糕,南瓜糕比米糕还甜。”


    韩北嗷呜一口含住了勺子,声音含糊不清:“我想吃南瓜糕。”


    林晓极有耐心,一勺一勺地喂着药,期间偶尔会跟韩北说两句小班同学们谁吃了多少饭配什么菜。


    叶文澜叹了口气:“还得是林老师有法子,这孩子药不吃,饭也吃不下,把我们两口子急得整宿整宿都睡不着。”


    韩北这一生病连带着整个家的大人都跟着难受。


    眼看着今天好了些,叶文澜把孩子交给陈俊峰的妈帮着照看半天,中午就有人带消息来说韩北连着大半天都不肯吃饭,急得她下午请完假就赶紧往家赶。


    林晓摸摸韩北肚子,果然瘪瘪的:“不吃饭肚子不饿?”


    “我想吃林老师做的饭,我想吃南瓜……南瓜糕。”


    不说还好,一提起韩北就眼泪汪汪起来,可怜巴巴地重复着肚子饿要吃南瓜糕。


    “那我……就借婶子家厨房,给孩子做点南瓜糕?”


    叶文澜很愿意,只是话当然不能这么说:“怎么能麻烦林老师,你是来家访又不是来专门给孩子做饭的。”


    “不麻烦。”林晓抱着韩北站起来:“韩北饿了大半天,吃点好消化的晚上也好再喂一次药。”


    “咳咳——”韩煜轻咳两声,舌头像是被接下来要说的话烫到般,声音都有些含含糊糊不清:“我……我帮你吧。”


    “添什么乱!”叶文澜一挥手直接将韩煜拨到了身后:“平时烧壶水都能把自个儿烫得跳脚的蠢蛋,还有脸说帮忙。”


    林晓看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满脸都是被亲妈拆穿了沉稳表象的难为情。


    “你带着韩北去屋里再穿件衣服。”


    叶文澜赶苍蝇似的想要把韩煜和韩北打发走,但叔侄俩偏生此刻最想留下来,磨磨唧唧半天都没有要动的打算。


    厨房是客厅边搭建出来的狭长一间,水泥台子上摆了大大小小好几个搪瓷盆。


    一大一小两口蜂窝煤只有小那口有热气冒出。


    叶文澜把灶口的盖子捅开,又从墙角抱了个老南瓜进来。


    “你们别挡着门!”


    经过堵在门口的叔侄俩,不耐烦地踢了韩煜一脚。


    家里历来没有男同志不能进厨房的封建思想,就是韩煜实在笨手笨脚,不忙的时候还有耐心等他折腾,眼下等着给孩子吃,她可没有那个闲工夫。


    “婶子,家里有老面剂子吗?”


    “我家没有,我上陈俊峰他家要点去,他家有。”


    叶文澜风风火火地又往外走,不出意外又瞪了碍事的韩煜一眼。


    林晓的动作非常利落,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蒸笼里南瓜的清甜香气就已经飘散开来。


    南瓜蒸熟,林晓随便找把勺将南瓜碾成了泥。


    她的侧脸被南瓜升腾而起的氤氲水汽所包围,韩煜甚至看到额角沁出了点点汗珠,心中有个角落仿佛也在这瞬间被濡湿了。


    一笼南瓜糕在叶文澜眼皮底下渐渐成型,她历来觉得程序很繁琐的面食在林晓手中竟然如此简单。


    这让专门来看热闹的北方人曾红棉都觉着诧异。


    “我们家老陈总说南瓜吃够了,以后我也学着这个法子蒸糕给他们爷俩吃。”


    整个厨房都弥漫在越来越浓郁而甜蜜的南瓜香气中,韩北肚子发出饥饿的咕噜声,忍不住又问了遍:“林老师,还没好吗?”


    “马上就好了。”


    要不是有韩煜这个“监工”在,林晓用空间厨房的发酵箱用得鬼鬼祟祟,糕早做好了。


    “林老师年纪看着不大,手艺是真不错。”


    瞧着瞧着,曾红棉忽然意识到个问题。


    林晓是个年轻女同志,长得又好看,要是未婚的话不是正好……介绍给自己儿子。


    “我就从我妈那学了点皮毛。”林晓谦虚地回头笑了笑。


    “林老师太谦虚,那我和你叶婶子就是随便糊弄糊弄。”曾红棉往前走了两步,近得偏头就能看清楚林晓耳垂上的黑痣:“我看你年龄也不大,个人问题解决了吗?”


    林晓心下立刻明白了什么,脑海中正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这个年代被长辈们关心个人问题不是什么稀奇事,林晓隔三差五就会被筒子楼里的邻居们关心两句,早习以为常了。


    可曾红棉都没给林晓回答的空隙,迫不及待地拍了拍自己胸口:“我们家俊峰也单着,他就在县委武装部上班,说不好林老师你还见过……”


    叶文澜懊恼得差点拍大腿。


    曾红棉推销陈俊峰她才想起自家也有个“老大难” 怎么就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韩煜瞬间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一股尖锐的涩意混合着即将冲破喉咙的烦躁,让他呼吸都滞了一拍。


    韩北奇怪地看着忽然板起脸来的二叔,小心翼翼地叫了声:“二叔。”


    韩煜下意识往厨房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旋风似地刮过身边,迅速冲到曾红棉身边,语气惊慌:“妈,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人林老师……反正你别瞎说。”


    “啥?”曾红棉一头雾水,稀里糊涂地就被陈俊峰拽出了屋。


    经过韩煜时,陈俊峰似笑非笑地冲他挑了挑眉,似乎一切都已在不言中。


    陈俊峰拽着曾红棉走远,锅里的南瓜糕也到了出锅的时间。


    “来,韩北尝尝南瓜糕。”


    韩北高高兴兴地咬下一小口,清甜的滋味和软绵绵的口感瞬间冲淡了嘴巴里的苦味,生病后一直暗淡的眼睛里慢慢聚起团亮光。


    “好吃。”


    第一口试探,第二口就变成了一大口。


    林晓看他精神头恢复得不错,但以防万一还是提出让孩子在家里再休息一天,等后天再去上学。


    叶文澜急忙答应。


    “那我就先走了。”


    脱下围裙,拍拍裙摆上不小心沾到的灶灰,林晓笑着提出告辞。


    “我送你。”


    “让韩煜送你吧。”


    母子俩同时出声,叶文澜看向已经准备穿外衣的韩煜,心底非常诧异。


    韩煜什么样她这个当妈的还能不清楚?那个周老师来家访眨眼人就躲得没了踪影,上赶着要送人女同志回家……怎么看都不对头。


    可是……林晓笑着摆了摆手:“不用麻烦韩干事,我家离这走路就十来分钟。”


    说不用送是真摆明不用送,说完她摸了摸韩北脑袋就往外走。


    “我送你到家属院门口,免得大娘们又瞎想。”


    “行。”


    叶文澜目送着积极过头的韩煜护送林晓走出远门。


    好半晌才惊呼一声:“怎么忘记了让林老师带点南瓜糕回去,人家辛苦忙活半天……竟然就这么让人走了!”


    “一个人在家门口嚷嚷些什么呢?”


    自行车铃响。


    韩建军取下车把手上挂着的纸包越过墙头递给叶文澜:“给小北买的大肉包,给孩子开开胃口。”


    “吃着呢!”


    “吃得下饭就好。”韩建军乐呵呵推车进院里,叶文澜就把下午林晓来家的事说了说。


    “老师们有心。”韩建军没什么多余想法。


    叶文澜却是若有所思地往大院门口的方向看去:“你回来就没碰见韩煜送林老师出去?”


    “我绕路从东门进来的。”


    “好好的绕去东门干啥?”


    交通局离北门近得多,加上院门外就是条大路,平日里大多数人都喜欢从北门进出。


    “别提了!”


    提起这事韩建军就觉着头皮发紧,两条浓黑的眉毛紧紧拧成一团,看着很是烦躁。


    叶文澜忙追问:“到底咋了?”


    “我路过北门就瞧见周老师在门口转悠,吓得我脚一蹬赶紧绕了个大圈才从东门进来。”


    仿佛想起刚才一幕韩建军还觉着一脑门子汗,蹬自行车蹬得腿肚子都发软,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这么窝囊。


    “你说那周老师到底是瞧上老二哪点……韩北都转学了她还……你咋了!”


    “坏了!”


    叶文澜脸色猛地大变,把纸包往洗衣台子上一扔,扯着韩建军就往外走:“坏了坏了,要坏大事了!”


    韩建军不明所以地被扯着往外走,就看妻子嘴皮上下翻飞,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你说啥呢!”


    “我怕那个周老师坏了咱儿子的姻缘,你是没瞧见……下午咱家老二那眼珠子都快黏到林老师身上了,都怪我这猪脑子没反应过来,要不也没能瞧出来!”


    韩建军的表情很错愕,最初的那点错愕退去后,终于也是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老二……”


    “可不是。”叶文澜越发肯定,脚步不由加快:“要是让周老师坏了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韩建军想起二十六岁还打光棍的韩煜,脚步瞬间从疾走改成了小跑。


    要真是因为这事把人女同志吓跑了,那不用妻子收拾,他自己个儿就得后悔死。


    两口子正往大院门口跑,忽然又碰见了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的曾红棉,笑得就剩口白牙了……


    “老叶,老叶你慢点走!”


    隔得老远,曾红棉就用力挥舞手臂。


    “我有急事,有事一会儿再说。”


    “啥急事?”


    “大事。”叶文澜哪有空细说,一路走来她早累得气喘吁吁,头回埋怨自家距离大院门口竟然这么远。


    曾红棉也赶紧跟上两人步子。


    “我这也是急事!我们家俊峰有对象了……哎呀!我来不是为了说俊峰对象的事,是想告诉你韩煜对林老师有意思,难怪刚才俊峰不让我瞎点鸳鸯谱……”


    叶文澜呼出口气,实在是累得上期不接下气,只得冲韩建军摆摆手:“你先去,千万别让她坏了事。”


    韩建军重重点头,干脆撒开腿狂奔起来。


    叶文澜得了喘气的空挡,半晌才断断续续地把周老师在北门外的事跟曾红棉说了说。


    “坏菜!”曾红棉也跟着大叫了一声。


    两个人八字都还没有一撇,要真让林老师产生了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一桩大好姻缘说错过就错过了。


    “我背你!”


    曾红棉一咬牙拍了拍自己后背。


    也不能怪他们几个长辈小题大做,但凡知道韩煜十五六岁那会儿多叛逆的人都担心这小子得打一辈子光棍。


    况且还是个条件这么好的女同志,错过了还上哪求去。


    韩煜刚将林晓送到大院门口。


    好些大爷大娘远远瞧着,他什么话都说不了,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林晓也只是笑着点点头。


    两人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一道人影猛地从门楼边的石狮子边闪出来, 带着抹决绝挡在了林晓面前。


    看到女人的第一瞬间,林晓是诧异的。


    诧异并不是因为被人拦住了去路,而是拦住她的人正是刚才指路的年轻女同志。


    但此时的她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头发被风吹得很是凌乱, 配上双布满血丝的双眼, 整个人很是狼狈和……怨毒?


    “狐狸精!”女人尖叫一声, 带着熊熊燃烧的怒火一副质问的样子:“不要脸的贱货, 穿这么少就是想勾引韩大哥吧!”


    林晓被女人忽如其来的指控吓得往后连退两步, 直到撞上个坚硬的胸膛才不得已停了下来。


    “胡说八道什么!”韩煜大手伸出, 本能地将林晓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 面对女人的指责语气冰冷而又强硬:“叫你一声周老师是因为你曾经教过小北,你现在这胡闹什么……让开!”


    “我没有胡闹!”周老师的表情变化得极其快,面对韩煜的冷漠时瞬间被这两个字刺穿了理智,嗓音变得更加尖锐:“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看看裙子这么短,摆明了就是想勾引男人!”


    周老师……林晓不敢相信这些污言秽语竟然是从一个老师嘴里说出来的话。


    “你快滚!”


    他不害怕周老师, 但担心不知情的路人会坏了林老师名声,虽然愤怒却还是选择先护着林晓往边上走。


    大爷大娘们很快围拢了上来。


    “这就是那个周老师啊!”


    “你看她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跟韩煜处对象呢。”


    “难怪老韩要给小北转幼儿园,换成我, 我也怕啊!”


    也许大爷大娘们明晃晃的鄙夷刺激到了周老师,她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像是疯了般边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叫着“狐狸精”


    “疯子!”韩煜冷哼一声。


    韩建军人未到,呵斥声已经先传到了众人耳中。


    “莫名其妙……周老师你这样的行为已经严重破坏了韩煜的个人形象, 林老师代表幼儿园来看望小北, 是我们家的客人,不能任由你侮辱半句。”


    “满嘴喷粪的东西!”


    叶文澜从曾红棉背上跳下来,不动声色地将人往自己身后扯了扯, 与韩煜一起将林晓遮了个严严实实。


    “我当是谁,原来是小北以前学校的老师,你算哪根葱算来管我家的事……好歹也是个老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知道给人泼脏水,咱们这个大院里谁不知道你单方面想跟我儿子好,到底谁不要脸!”


    叶文澜几乎是疾言厉色地说了一通,加上毫不留情地反过来说她不要脸,周老师脸上的疯狂竟然褪去了些。


    林晓发现她的眼神甚至有些涣散,好似根本听不见其他人说什么了,只是痴迷地望着韩煜不断重复:“她是狐狸精,狐狸精都不是好东西……为什么没人相信我说的话,我才是……我才是真心的。”


    “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相信呢……你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抛弃我……为什么……”


    周老师看着韩煜,好像又是透过他看的另一个人。


    韩煜还抽空回过头关心地看了眼林晓,加之挡在身前的叶文澜,林晓竟然有种被好好保护起来的感觉。


    上一世她从小就开始为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遮风挡雨,习惯做挡在身前那个角色角色,这种被护在身后的感觉很快形成股暖流从心脏往四肢百骸流淌。


    林晓很快就冷静下来,透过两人中间的空隙往周老师看去。


    她的状态根本不像是正常人,更像是一种不分对象的偏执和……病态。


    “韩同志。”林晓轻轻拉了拉韩煜的衣袖,深深呼出口气:“她好像不正常。”


    “是不正常。”韩煜的声音也恢复了平素冷静,再看了眼自言自语的周老师后跟韩建军说:“爸,你和妈先送林老师回去,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韩煜是从周老师癫狂的表情慢慢看出不对头,最后听到她说什么抛弃之类的话才肯定了猜测。


    “林老师。”


    韩煜刚转身,周老师忽然就像是被惊醒般瞪大了眼睛,爆发出更尖锐的哭叫:“你们都维护狐狸精……你们都是狼心狗肺……”


    她一边尖叫着一边忽然双手抱住脑袋,接下来就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衣服。


    “我比她好看,不信我脱给你看!”


    围观人群迅速被周老师出其不意的行为吓得纷纷避开视线,只有几个大娘赶快上前阻止。


    大娘们很快阻止了周老师继续脱衣服。


    她又重新恢复成了自言自语的样子,而且摇头晃脑地看着远处。


    “她要走了!”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周老师喃喃着,目光好像慢慢转移到了马路对面,然后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这下子,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了周老师精神不对劲。


    但大院门前的大马路上车不少,要是任由她继续往前走,说不好会被飞驰而过的车撞到。


    叶文澜一下子没了主意,忙问韩建军:“怎么办?”


    “先拉住人,然后送到公安局去。”


    “啊!”


    就在众人打算行动时,周老师忽然仰天大叫一声,然后调转脚步朝林晓撞了过来。


    空中有抹亮光划过。


    这一切快得只是眨眼间,等林晓看到周老师时,幼儿园专门给孩子削水果的小刀已经近在咫尺。


    “她有刀。”


    伴随着叶文澜变了调的尖叫,韩煜一个转身,直接将林晓搂入怀中,抬起手臂迎向了银光。


    利刃刺破皮肉的声响在耳旁响起,林晓的鼻尖狠狠撞上了韩煜胸口,巨大冲击力让她闷哼一声,鼻尖迅速窜上股酸痛。


    林晓看不到后来发生了什么,耳旁只充斥着好几道尖叫声,她整个人都被一只大手用力地按在肩窝处。


    终于能抬头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被鲜血浸透的胳膊和两滴甩落到脸上的鲜血。


    韩煜的胳膊被划出了长长一条口子,鲜血顺着手腕向下流淌,地面上已经洒落了好些鲜红色的斑点。


    周老师被韩煜一脚踹倒在地,韩建军箭步上前,夺过带血的小刀。


    大家一拥而上,将人用裤带捆了个牢实。


    叶文澜从旁边晾衣绳上扯下块毛巾,虽然手都在抖,但还是冲到韩煜身边,用毛巾按住了还在流血的伤口。


    韩煜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急切看向林晓:“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林晓的声音有些颤抖,然后就听到叶文澜又是一声惊呼:“林老师,你的鼻子流血了!”


    “没事。”林晓摇了摇头,伸出手按在韩煜的伤口上:“伤口很深,上医院吧!”


    韩煜的脸就在咫尺前,甚至能看清额头上的冷汗和他眼中对林晓的担忧。


    另一只完好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出块手帕来:“都怪我刚才太用力。”


    “我骑车带你去医院。”


    林晓拿过帕子胡乱擦了擦鼻血,而后转身很干脆地对叶文澜说。


    血染红了韩煜的衣袖,也像是道紧箍咒迅速让林晓冷静下来。


    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心疼的情绪弥漫心头,这个男人未宣之于口的心意在这场闹剧中被彻底暴露在了日光下。


    ***


    县医院,住院部。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在开窗后总算消散了些,韩煜左臂裹着厚厚的纱布半靠在床头。


    这一刀让韩煜缝了十几针,因为伤口比较深,还得住院观察几天。


    陈俊峰坐在病床对面,正似笑非笑地削着苹果。


    “英雄救美!你小子可真行!”


    韩煜动了动腿,歪着身子用抬腿蹬了陈俊峰一脚:“什么狗屁英雄救美,这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林老师就是被连累的。”


    “那倒是。”陈俊峰把苹果送到韩煜嘴边:“部长让你多休息两天,等休息好了下个月要拉队伍进山里训练。”


    “哦!”韩煜咔嚓咬下一大口苹果,咧了咧嘴:“周老师那出结果了吗?”


    “她是真有病!”陈俊峰提起都直龇牙,表情很是夸张地比划:“你不知道,昨天差点给人办案的公安同志脸都抓花了!”


    “后来呢?”


    “她爸去公安局领人才晓得她伤了人,当时没承认周老师有精神病,还嚷嚷是感情破裂一时想不开才做了傻事……后来听说要抓去劳改才不得已说了老实话。”


    韩煜“哦”了声,嘴角又挂上惯常的散漫笑意:“她的病跟我没关系,是别人引起的吧?”


    “真让你猜中了……”


    韩煜就是遭了无妄之灾,林老师更是倒大霉才遇上这么件破事。


    周老师本名叫周红,以前是在县二小当老师,后来与同校一个姓吴的男老师处上对象。


    处了两年,吴老师忽然提出结束关系,扭脸就攀上高枝,跟一个家庭条件更优秀的女同志结了婚。


    那两人成天在学校成双入队,虽然看着周红一直没什么不对,直到某天忽然在学校将那个女同志推下了楼梯。


    之后怎么解决的陈俊峰没打听,只是很快周红就调到她妈妈工作的幼儿园当了老师。


    至于那被推下楼梯的女同志,很快就调回了省城……也没带吴老师一起走。


    “我听公安局的同志说,前两年她爸妈就发现女儿有点不正常,但没多想……加上后来周红忽然回家说有喜欢的对象,家里就觉着那事应该是过去了。”


    而韩煜就是周老师所提到的喜欢对象。


    也许是韩煜对周红的拒绝,让她情绪问题又再次被引发,逐渐演变到一种病态执着,最后爆发出来成为了伤害他人的利器。


    “他们那边提出赔偿,想让你别告周红伤人,韩叔同意了,但是不能让周红再回幼儿园上班……听说人已经送去了乡下。”


    韩煜咔嚓咬下口苹果,随意地点点头。


    “赔偿了多少?”


    “你小子大财迷吧!”陈俊峰取笑归取笑,还是竖起三根手指眨了眨眼:“三百元。”


    “先借我三百元,等出院了还你。”


    “钱是有!你要干啥?”


    “给林老师。”韩煜回得理所当然:“人家受了这么大惊吓,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吧?”


    至于为什么不找父母要那三百元,进了叶文澜兜里的钱就别想再掏出来,韩煜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还是您觉悟高。”陈俊峰憋着笑,看他这副理不直气不壮的样子,觉着比上班有意思。


    两人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韩煜素来对什么事都有点满不在乎的感觉,能让他这么记在心上的人,林晓绝对是头一个。


    “叫你政治思想学习要认真,现在知道还不晚。”韩煜散漫地摆了摆手:“没事还不回?”


    “婶子让我帮你打了饭再回。”


    “不用你担心,晚上有人给我送饭。”


    “谁啊?”陈俊峰心里门清,只是故意不点破,而是继续看好戏的样子:“难不成有哪位好心的女同志要给我们韩干事送饭?”


    “你小子。”韩煜用脚踢他胳膊:“那你倒是说说,你那对象是怎么回事?咱俩天天在一块都不知道你有对象了!”


    “我妈那人……听风就是雨,我明明说的是办公室刘副主任要给我介绍个对象,怎么到她那就成了有对象!”陈俊峰很是无奈。


    他妈就是家属院大喇叭,陈俊峰有对象的传闻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大院。


    “刘副主任。”韩煜想了想,点头:“他介绍的人能行,你先相处看看。”


    “再说呗!”陈俊峰没什么积极性。


    韩煜忽然抬头看向病房门口的方向,嘴角缓缓展开个弧度,似有若无:“你还不走?”


    陈俊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马上就站起来拍拍屁股:“兄弟我就先回了,免得再坐下去某人要发火。”


    病房门嘎吱……一声,林晓果然推门而入。


    “陈科员。”


    “林老师你好。”


    陈俊峰笑眯眯地立正敬礼,回头撇了眼韩煜,正看到韩煜那只好手正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拉来划拉去。


    随即嘿嘿一笑,什么都没说再说,几步跨出病房关上了门。


    韩煜住的是干部病房靠窗那张床,此时另一张床上被子叠得很整齐。


    “大夫说让你多躺躺,胳膊别用力。”林晓走过去,把装饭的竹篮子放到床头柜上,随即很自然地把手伸到韩煜面前把苹果核接了过来。


    “躺得背疼。”韩煜回答得很干脆,嘴角笑容有些散漫:“我从小就不听话。”


    林晓轻笑了声。


    重新展现在她眼前的韩煜笑起来有些痞气,底下却是更游刃有余的担当。


    他……竟然是这样的。


    “我借幼儿园的锅灶炖了点鱼汤。”


    附加了幸运值的鱼汤营养物质翻倍,最适合病人伤口恢复,何况林晓用三条鱼才熬了这么一小锅烫。


    搪瓷缸里三层外三层用布包严实才塞进篮子里。


    林晓把缸子取出来时还能感觉到缸子表面滚烫,随后又从篮子底拿出了两个长方形的铝饭盒。


    缸子还没打开,一股浓郁的毫不遮掩的鲜飘飘荡荡钻进了韩煜鼻孔。


    等林晓把盖子掀开,鲜味更是直接扑上脸颊。


    乳白色的汤面微微晃着,漾出极细的油星,一点点翠绿葱花半浮半沉,点缀在雪白的鱼片上。


    韩煜的喉结动了下。


    “趁热喝,鱼汤冷了腥气。”林晓把缸子放到柜子上,再递了把勺过去:“能自己喝吗?”


    勺子在韩煜指间转了一圈后准确用两根手指捏住,接着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昨天没吓着你吧?”


    “倒是被你吓着了,流那么多血。”


    “这么点血流不死人,养两天就能好。”


    “别胡说,下回在遇到事能躲就躲,有再多血都禁不起这么流的。”


    “听你的。”


    鱼汤鲜美,但也着实滚烫,一口汤滚下喉咙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颤栗。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一对身穿绿色旧军装的夫妻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走进来。


    “让孩子先躺会,一会儿我来给他打针。”护士把人领到门口就转身离去,临走前忍不住对着病房感叹了句:“太香了。”


    “你们好。”


    孩子妈妈打过招呼,小心翼翼地将裹着衣服的小男孩放到病床上。


    孩子脸色有些苍白,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却很大,好似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很有兴趣,环视一圈后看到了韩煜。


    “我看同志是县委的?”


    韩煜挂在床头的制服让男同志再次开口。


    “武装部的,娃娃这是怎么了?”


    “阑尾炎手术,”男同志指了指房顶:“刚从楼上的病房搬到这屋来康复,再打两天吊针就能出院。”


    孩子的眼睛忽然睁大,牢牢地盯在床头柜上的搪瓷缸上:“妈妈……好香啊!”


    “小刚乖,等出院了回家妈妈也给你炖鱼汤。”


    从走进病房的那瞬间女同志就闻到了鱼汤香气,哪怕他们一家在食堂已经吃了饭,还是忍不住馋。


    大人都忍不住,何况才四岁的儿子。


    小男孩乖巧地点头,但鱼汤的香味却像是有生命那般固执地往鼻孔里钻,让他眼睛忍不住地往搪瓷缸瞟。


    “我带的汤多,给孩子倒点喝吧。”林晓没有犹豫主动提出。


    能住进干部病房,孩子父母应该也不像是吃不起一碗鱼汤的样子,但孩子的渴望她没法忽视。


    “不用不用。”女同志急忙摆手婉拒,男同志也转过身表情严肃地看向孩子:“想吃明天爸爸给你去国营饭店买,这是阿姨给叔叔炖的汤。”


    韩煜笑得爽朗,没了半点刚才两人独处时的散漫。


    “孩子能吃多少?我这还有两大盒饭菜呢!”


    这么香的鱼汤,孩子想吃才正常呢……韩煜忍不住得意地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那真是麻烦同志了。”


    孩子妈妈最终还是输给了孩子渴望的目光, 从堆在床尾的包里翻出个小碗递给林晓。


    林晓给孩子舀鱼汤,特意避开刺多的鱼片,满满一碗才收手。


    期间韩煜已经跟孩子爸爸聊了起来。


    或许两人都当过兵,话题自然从部队聊起, 这一聊就发现他们转业前竟然在同个团部。


    韩煜的视线已经从林晓方向移开, 落在了边说话边整理床头柜的男同志脸上。


    看了几秒, 忽然表情一变, 声音拔高:“老赵?”


    赵远收拾衣物的动作一顿, 脑中回忆是什么时候将姓告诉了这个男同志, 接着也转头看向了韩煜。


    韩煜有些激动地翻身坐了起来, 将受伤那只手臂搭在曲起的腿上,扯出个痞气不加掩饰的笑容。


    “连韩煜!”韩煜说起来越兴奋,指着赵远鼻梁上的一个印子:“我记得你是咱们连队算术最厉害的‘赵掌柜’专门负责连队的各种账目。鼻梁上那个印子还是不小心让算盘砸的。”


    赵远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很快脸上裂开条名为惊喜的细缝:“小痞子!是你!”


    “赵班长就别叫我那个外号了!”韩煜耳根迅速窜上抹绯红, 瞟着专注舀鱼汤的林晓:“都是年纪小不懂事,后来还不是被连长收拾得服服帖帖。”


    “哈哈哈!”赵远仰头, 爽朗地大笑起来。


    妻子苏月梅已经好久没见丈夫放声大笑,不由也被感染地微笑起来。


    “那回夜间任务,要不是你背我爬回营地, 我的小命就丢那了!”赵远激动地绕到两张病床中间:“这么能打的小子怎么受伤了?”


    “碰上个不怕死的。”韩煜轻描淡写带过,余光注意到林晓已经舀好了鱼汤绕过病床,立即话题一转:“你和嫂子吃了夜饭没有?”


    “我们天没黑就在食堂打了饭,你快吃……吃完咱们再聊。”


    韩煜也没客气, 端过搪瓷缸边喝边说话, 鱼汤没喝几口,赵远已经把家里的情况倒了个干干净净。


    赵远在县文化局上班,专门负责各种标语的刷写。


    妻子苏月梅在县电影院当售票员。


    两口子的工作总结起来就两个字——清闲。


    韩煜虽然有些疑惑赵远一个前线军人怎么会安排到文化局工作, 但并没有立即就问,而是乐呵呵地听他继续说了下去。


    赵远的儿子赵刚今年五岁,小家伙因为阑尾炎折腾了大半个月才找到病因,成为了县医院最年轻的阑尾炎手术患者。


    做完手术在顶楼病房渡过了最危险的半个月后转到楼下普通病房,等伤口恢复得差不多就可以出院回家。


    苏月梅给小刚喂了几口鱼汤,但由于速度太慢,让孩子有些焦急地想自己拿碗:“妈妈,我自己能喝!”


    “自己能喝?”


    “能!”


    小刚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苏月梅,双手捧起碗咕嘟咕嘟地大口喝了起来,一口气就将汤喝得干干净净,又用勺子去舀碗底雪白的鱼片。


    以前家里煮鱼汤孩子最多喝两口汤就嫌腥气,哪怕鱼肉刺都挑干净了也吃得不情不愿。


    “小心鱼刺。”


    床那边的林晓温声提醒着,一双让苏月梅羡慕的白皙双手稍微用力掀开了饭盒盖子。


    一股更加浓郁霸道的肉香飘散开来,不是酸和辣的霸道,而是纯粹的肉香和葱香。


    “弟妹做了什么好吃的?怎么一碗比一碗更香,我这刚吃的夜饭就跟没吃一样。”


    林晓正放饭盒盖子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连忙看向赵远想要解释:“赵同志别误会,韩干事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我和他不是……”


    “妹子别害羞,嫂子都明白。”苏月梅笑着截住林晓的话头,目光中满是过来人的了然和促狭笑意:“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小韩你说是不是?”


    韩煜冲着苏月梅咧了咧嘴,笑过之后才慢悠悠地解释起来。


    把昨天发生的事这么一说,赵远两口子哪还听不出来韩煜对林晓有意思才这么不要命地将人护住。


    只是既然没确定关系,那有些玩笑确实不应该乱开。


    苏月梅哈哈一笑,低头忽然瞧见儿子的目光又牢牢钉在那盒看不清是什么菜的饭盒上,忍不住扶额:“要是让你奶奶瞧见了还以为我天天不给你饭吃呢!”


    “好香啊!”


    嘴角有鱼汤残留的香味,鼻尖又源源不断飘来肉香,小刚只觉得肚子越来越饿,有种一口气能吃下五碗饭的冲动。


    “林同志做了什么好吃的?”韩煜嘴角微微上扬。


    林晓也知道赵远夫妻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不过有些事越解释越说不清,况且她心底也没有想要解释清楚的急迫感。


    陌生感觉让她有些恍惚,好半晌才收回飘忽思绪回道:“冬瓜蒸肉饼,能帮助伤口早点恢复。”


    饭盒里一半是浅褐色的蒸肉饼,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另一半是莴笋炒瘦肉片。


    韩煜笑眯眯地端起搪瓷缸将鱼汤一饮而尽。


    “拿个碗也给小刚分点饭菜。”


    “好。”


    两人极其自然的对话也加深了赵远两口子心里的想法,双双笑了笑没有再客气 。


    肉饼咬下瞬间,鲜美的味道释放开来,冬瓜的清甜很好中和了咀嚼后冒出的点点腻。


    小刚平时最不喜欢的冬瓜此时却一勺子接一勺子地送入嘴里。


    苏月梅看着儿子吃得头都没空抬,不由好奇起林晓的职业:“林同志是国营饭店大厨?我们家小刚还是头回吃饭不用催呢!”


    手术后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可医院食堂的饭菜味道淡,赵刚每回吃饭都得苏月梅喂,吃不下饭伤口就恢复得更加慢。


    “我是红日幼儿园的生活老师。”林晓把搪瓷缸子放回篮子里,又拿了块毛巾垫在韩煜的腿上:“我就是瞎琢磨着做。”


    “妹子可别谦虚。”赵远笑,示意快把脸埋饭盒里的韩煜:“我光是闻味就知道肯定好吃,准没错。”


    苏月梅说:“红日幼儿园,就是县委旁边那个?”


    赵远接话:“老刘姑娘以前就在红日幼儿园读书,听说……”说到这顿了顿又看眼林晓才继续说:“老刘说幼儿园食堂让孩子吃坏肚子,还送医院去吊了几天针,病一好老刘就给姑娘转去了他媳妇单位的幼儿园。”


    “那是他运气不好。”韩煜抬头,嘴边一圈油光:“林同志才刚去两月,吃坏肚子的是以前那个大厨。”


    “我说呢!”赵远恍然大悟,然后往孩子病床上瞟了一眼,额角忍不住跳了下。


    赵刚正在舔碗边,就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连最后一粒米都舔了个干干净净。


    要不是苏月梅臊得去抢碗,说不定还得再把碗外边再舔一遍。


    看到赵刚动作的不止他们两口子,韩煜被孩子逗得哈哈一笑:“再给孩子分点,我看小刚还没吃饱。”


    小刚眼睛一亮。


    “可别。”苏月梅直接捂住儿子的脸往左转:“他晚饭就吃了些,要是再吃晚上恐怕消化不了。”


    赵刚小声嘟囔:“消化”的声音淹没在赵远难为情的笑声中。


    “林阿姨。”小刚挣脱开苏月梅给他擦脸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明天还给韩叔叔送饭来吗?”


    韩煜停下咀嚼,也带着期盼看向林晓。


    视线灼热,眼中那一抹来不及收敛的明亮光彩映照入林晓眼底。


    “林阿姨要上班……”韩煜的目光慢慢暗淡下去,慢慢咀嚼着看向饭盒,就又听见林晓笑着说道:“晚上下班会来送晚饭。”


    “那我明天还能吃林阿姨做的饭吗?”


    大人们心照不宣地关注点在孩子那完全不存在,赵刚惊喜地大声询问起来。


    苏月梅想阻止都来不及,晚了一步才捂住儿子嘴巴。


    这年代大家都不富裕,别看上下嘴皮碰一碰就能说出个肉字,有可能是林晓每个月才发的一斤肉票。


    要不是韩煜受伤,谁家舍得这么一顿饭又鱼又肉的。


    赵远抿了抿唇,有些难以启齿地回头看了眼挣扎的儿子,心一横开口:“林老师,要是你给小韩送晚饭,就顺带着给小刚也分一小碗,钱票我们照给,绝不会让你白忙活。”


    林晓微笑着点点头:“赵同志别这么说,就是顺手多做点的事,钱票就不提!”


    “那不行。”苏月梅赶摆手:“当家才知油米贵,说是说顺手,这手可顺大了!”


    林晓还想再说,就见赵远忽然拍了拍手:“是我们糊涂,要是拿了钱票就涉及买卖……林老师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老家是海城人,前阵子父母托人捎了些海边的特产……”


    清源县离海上千公里,一把河虾米都难得一见,更别说海边的干货。


    林晓眼前一亮,迅速想到的是可以扩充空间厨房里的调料种类。


    赵远看她表情,立刻心领神会地说得更详细了些:“你嫂子也不会做海边的干货,你是厨师肯定懂。”


    林晓慢慢软化的表情让韩煜轻轻一笑,清了清喉咙立刻接话:“那就麻烦班长和嫂子了,我还没吃过海边的干货,等我出院也给你们送些山里的干货。”


    韩煜的话巧妙地将谢礼变成了战友间很寻常的有来有往,让病房里的几人都觉着轻松起来。


    “那我就先谢谢嫂子和赵班长。”林晓微微一笑。


    “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谢天谢地。”苏月梅看林晓不是扭捏人,笑容又不由真诚了些:“咱们这也算有缘分,以后出了院两家也要多走动。”


    这场误会,在赵远和苏月梅善意的认知下,被牢牢地“坐实”了。


    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得林晓心底泛起一阵又一阵她不愿深究的涟漪。


    ***


    “林老师。”


    县医院门口,林晓遇到了背着韩北的叶文澜,韩建军提着一串香蕉和几个苹果。


    “叶阿姨,韩叔叔。”


    “原来是你给韩煜送晚饭,我说怎么他不让我和他爸来送饭。”叶文澜笑眯眯地望着林晓走近。


    韩煜为了救林晓受伤,叶文澜不仅不气还私下和韩建军打了个赌,


    就猜韩煜要花多久能把这么好的姑娘娶进门。


    韩建军不看好韩煜,觉着一年半载都不会有进展。


    今天这么一瞧……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林老师。”韩北一看见林晓就伸手要抱,脸蛋上还挂着串没干的泪花。


    叶文澜把篮子接过来掂了掂:“韩煜胃口还挺大,我看要不了几天就能出院。”


    “小北怎么哭了?”


    林晓温柔地替韩北擦干净眼泪,不问还好,一问大眼里又很快蓄满了泪水。


    “听说他叔受伤流了好些血,伤心呢!”韩建军哭笑不得地回道。


    家属院里有些长辈就喜欢逗小孩,隔壁张老头今天见着韩北就说韩煜受伤流了老大一盆血,醒来后肯定没力气跟韩北玩了。


    当场就把韩北吓得哇哇大哭,叶文澜跳脚骂了张老头一通才好不容易把孩子哄好。


    结果路上走着走着又想到韩煜,眼泪汪汪地哭诉不想让叔死。


    “你叔好着呢!”林晓笑了,给韩北又擦去流出来的鼻涕:“不信一会儿你亲眼看看。”


    韩煜确实好着呢……


    几人才刚走到3楼就听到韩煜和赵远聊天的声音飘到了走廊上。


    “可不是!妈的,那会儿差点看岔了眼……眼神都饿得不好使了!”


    “老连长把我们骂够呛,全连都写了检查!我小痞子的外号就是那会儿连长起的,说我是兵痞子!”


    话音刚落,两人放声大笑。


    很快林晓就看见一个护士骂骂咧咧地跑进了病房。


    韩建军笑:“活该挨骂。”


    走进病房时,两个人大男人脸上尴尬的神情还没完全消散,很快又因林晓的到来让脖颈都染上了抹绯红。


    “叔。”


    好在韩北的一声惊呼让韩煜的臊意有了转移方向。


    一只手接住扑过来的孩子,叔侄俩在病床上说了阵悄悄话,韩北总算确认叔应该不会死。


    “张爷爷坏。”韩北脆生生地总结。


    “林老师?”赵刚本来蔫蔫地躺在枕头上,一看到林晓走进来比看见苏月梅还高兴,立刻挣扎着坐了起来。


    急得赵远急忙跳起来按住人:“慢点起慢点起,小心伤口裂开。”


    林晓也不墨迹,把篮子放到床头柜上就开始拿饭盒。


    今天特意准备了两份,只需要把赵刚的饭盒递给赵远,免得再慢吞吞地舀处出来。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赵刚高高兴兴开吃,可又多了个眼巴巴流口水的韩北。


    担心了叔一整天没胃口,这会儿闻到饭菜香,瞬间就胃口大开。


    韩煜干脆把饭盒打开:“你先吃,吃完剩下的叔吃。”


    赵远见儿子不用自己帮忙,干脆从床底拖出个编织袋提到墙边:“林老师你来看看,好些东西说实话我都不认识。”


    不特意找还不知道家里一大堆干海货,有些都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寄过来的。


    陆陆续续从袋子里拿出来的干货让林晓眼睛越来越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沙虫干、瑶柱、海虾米。


    这些都是海边人家比较寻常的干货, 因为新鲜的都不值什么钱,大多都是渔民晒干了自家吃。


    赵远特意解释带来的干货都不是什么精贵货,说着从袋子最底下拖出个灰扑扑的棉布袋子。


    这袋子就是他也没看出究竟是什么的干货。


    密密麻麻的褐黄色颗粒挤在一起,每颗就小拇指甲盖大小, 表皮布满风蚀地貌般的褶皱。


    “我和小刚他妈都都不知道这是啥……林老师你认识吗?”


    “这是耗豉。”


    林晓捧起一把蚝豉凑到鼻尖前闻了闻, 越发肯定就是蚝豉。


    “我记得小时候吃的蚝豉不是这个颜色啊?”


    赵远虽然是海边人, 但很小就因父母工作调度搬到内陆生活, 父母前几年退休回了老家, 他却回不去了……


    “咱们清源县空气潮, 蚝豉要是存储不当受了潮就会变深, 我看这个颜色至少放了一两年。”


    赵远难为情地挠了挠头:“你嫂子是西北人,家里寄来的海鲜干货她不知道怎么做,要么分给别人,要么……只能堆在柜子里。”


    林晓从其中捡出几颗接近黑色的放一边桌上:“黑的不能吃, 是苦的!”


    “瞧我办的这事。”赵远更加难为情,忙不跌去抓布袋子:“改明儿我爸妈寄干货我再给林老师送。”


    林晓一手按在布袋子上:“晒晒就能用, 我有大用处!”


    虽然这袋子蚝豉的品种整体偏下,但林晓有空间厨房,用滋养泉水泡一泡再晒干就能恢复原本品质。


    “什么用处?”赵远松开了手。


    “班长小时候有没有吃过一种叫耗油的调料, 味道非常鲜美……”


    赵远眼皮猛地掀起,迫不及待打断了林晓的话:“耗油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不过赵远记忆中耗油应该是用新鲜生蚝熬制,这些年捞的生蚝归大队分配, 他已经好些年没有机会尝到耗油的鲜美味道。


    林晓笑笑, 继续将坏了的蚝豉捡出来:“蚝豉也能熬耗油,等我做好了给嫂子也送点尝尝。”


    咕咚——


    很清晰的咽口水声传进耳中,赵远只要想到耗油拌面条, 嘴里就不受控制地分泌口水。


    怎么拒绝……当然是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林老师懂的真多。”


    要叶文澜看,这堆蚝豉就跟晒干的蚕蛹差不多,真没看出能有多鲜。


    韩建军更是闻不惯海货腥味,在屋里站没几分钟就赶紧去了走廊。


    林晓不仅准备熬耗油,还打算自己做一款海鲜粉,到时候一碗白面条都能变得鲜美无比。


    韩煜看似盘腿坐在病床上,其实身体早已不知不觉地前倾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冷不丁接话:“我和赵班长说好出院上他家好好喝台酒,到时候林老师也一起去吧?”


    赵远挑眉,赶忙接话:“小韩提醒我了,我和小刚他妈真应该好好感谢林老师!到时候林老师一定要来。”


    “行!”林晓答应得很干脆:“我正好教教嫂子怎么吃那些干货,白白放坏了浪费。”


    万一……家里还有什么干海货,林晓就要一小把,空间厨房里就多了样食材。


    林晓想得美滋滋。


    病床上的两个孩子此刻勺子舞得飞快,眼里只有满满对食物的渴望。


    ***


    连续暴晒了十天的荒地已经能看到地面开始有杂草苗冒出。


    赵秀华拿出一大早就去粮站买回来的菜苗清点,打算今天带领全体老师一起将菜种下去。


    半人高的杂草被拔除后,露出了荒地东高西低的整体地形。


    也就是越靠近河边的地形越低,好在韩煜带人开荒时早早就发现了问题,所以特意从东边搬了些土填到河边。


    现在看来还是有些坡度,只要不注意的话基本看不出。


    柴棚边用竹条搭建了个简易鸡窝,最近几只鸡全是林晓去菜站捡来的烂菜叶和地里虫子喂,没舍得喂玉米面。


    “林老师你来帮我看看。”


    赵秀华提了几把菜苗,在荒地转来转去半天都没下定决心该种在哪,只好喊在边上挽袖子的林晓。


    整个幼儿园眼下有五个老师,加上许师傅和门卫老周,赵秀华能问的只有林晓。


    “我听粮站的同志说这个季节能种的只有这几种菜……你瞅瞅都是些啥菜?”


    虽然当时粮站师傅说了这些菜苗的名字,等赵秀华拿回来一看还是认不出哪种是哪种。


    “小白菜种河边吧?半把个月就能摘……到时候好浇水。”


    整捆菜苗里有好几种,林晓分出小白菜苗往河边的地上一甩,分出第二种根部微微有些泛红的菜苗。


    “这是菠菜,这是白萝卜……还有莴笋苗呢!”


    菜站师傅用了不少心,拿的菜苗基本都非常适合这个季节播种,而且还夹杂了些小葱。


    “师傅还给了我这个,豌豆我认识,这小的是什么?”


    赵秀华从兜里抓出一把东西,是临离开前菜站师傅装作无意塞进她兜里的,赵秀华还当是芝麻!


    “芫荽种子”


    清源县这边习惯把香菜叫芫荽,许多肉菜里都会用到,林晓家窗台上奶奶就种了一小盆。


    “我,黄老师,还有周师傅负责种小白菜和萝卜,剩下的你们种……种完你再帮我们检查一遍。”


    要说种地,赵秀华是没有半点信心,生怕浪费了这些菜苗。


    “园长,咱们前边那块地你怎么打算?”


    幼儿园旁边的那块荒地就在路边,不管种什么都不太安全。


    “前天开家长会我就想到了这事,最好的法子就是组织家长们给咱们菜园子修堵墙……都是为了孩子,等墙砌好了咱们再做打算。”


    “成。”


    两拨人分开。


    林晓把工具分下去,两个人负责一块地,由于工具有限一个人负责挖坑一个人负责埋苗。


    “许师傅你和江同志一组,那块边角地我撒豌豆。”


    虽然豌豆最好泡过水之后再种发苗比较快,林晓用滋养泉水泡过之后直接种进地里,效果和泡过的差不多。


    “孙老师来了,正好和林老师一组。”


    孙晓华挽着袖子走来,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眼角还有些泛红。


    “孙老师,我用铁锹翻土,你种菜苗吧!”


    林晓只是多看了眼很快收回目光,举起铁锹将有些板结的土块敲散再挖出个坑来。


    孙晓华捡起菠菜苗,一声不吭地往坑里丢菜苗。


    倒是赵秀华先看到孙晓华,有些吃惊地问:“孙老师你怎么来了?”


    种菜虽然重要,但总得派两个老师看着孩子们睡午觉,赵秀华点了孙晓华和林丽娜留下。


    “林老师说她一个人看着就行。”


    孙晓华语气有些僵硬,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尽数落在赵秀华眼中。


    可她并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招呼大家早些干完早些下班。


    江燕萍和许师傅刚来不久,就算有心想问也不好开口,林晓心里想着下班要去赵远家吃饭的事有些跑神,就剩下个本就跟孙晓华不对付的黄桂兰。


    “孙老师,你和大林老师吵架啦?”


    这句明显不怀好意的话让孙晓华脸色更加难看,往菜地边走了两步后背对黄桂兰不搭腔。


    黄桂兰自讨没趣,冷哼一声继续阴阳怪气起来。


    “有些同志就是矫情,同事们之间说几句真话就受不了……要我说人大林老师也是好心才说了真话,要不让学生家长们闻见不知道要怎么想!”


    黄桂兰很明显是知道些什么内情,而且林晓看赵秀华也应该知道些什么。


    泥土被翻起,散发出湿润泥土腥气,忽然一阵若有似无的尿骚味飘进鼻中,方向正来自脸色惨白的孙晓华。


    也许是因为活动,尿骚味变得明显起来。


    黄桂兰忽然直起腰,冲空气摆了摆手:“都飘这么远来了……味儿真冲。”


    孙晓华的身体晃了晃,菜苗差点撒偏。


    林晓没看孙晓华,也没理会黄桂兰的话里有话,而是扛着铁锹走过去:“黄老师,白菜苗在底下,这块地要种菠菜苗。”


    “准备去呢!”


    自从前次打韩煜主意不成丢了面子,黄桂兰心里也有些不待见林晓,就是维持着点表面上的和气。


    趁林晓弯腰挖坑,狠狠剜了一眼才扭着腰不情不愿往河边走。


    等人走远,林晓才走回孙晓华身边:“萝卜苗埋浅了点,一浇水就得冲出来。”说着才状似无意地问了句:“最近是不是照顾阿姨没休息好?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这股尿骚味林晓可太熟悉了,上一世社区食堂接待的都是老人,有些身体不好的老人身上常年都带着尿骚味。


    随着身体机能慢慢退化,有些老人会出现漏尿的情况,跟他们爱不爱干净无关。


    看似很随意而且纯粹关切的询问让孙晓华眼圈猛地红了,眼泪大滴大滴地砸进刚翻新的泥土里。


    她蹲在泥地里,默默掉起了眼泪。


    江燕萍和许师傅都走过来关切地问了起来。


    “我知道我身上有味,对不起……是我妈瘫在床上,我天天给她擦洗大小便……臭味儿好像渗进衣服头发里了!”


    “瘫在床上!”林晓吃了一惊,把孙晓华搀扶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刚开学没几天……县医院说没法子治……熬到哪天算哪天。”


    医院说造成瘫痪的原因是因为脑子里出了血,县医院根本没法治,让孙晓华把人抬回去养着。


    说好听点是养着,其实说白了就是等死。


    林晓心底忍不住叹气。


    按现在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别说是县医院,省城大医院对脑出血都没有多少治疗法子。


    “我记得孙老师没有兄弟姐妹吧?”


    孙晓华摇摇头。


    “那你来上班,婶子在家吃喝拉撒怎么办?”


    孙晓华和母亲相依为命,她这一出来上班就是大半天,大家伙都不敢想象连动都没法动的人要怎么挨过这十几个小时。


    孙晓华哭着摇头:“我把饼子和水放床边,要是饿了就吃饼子……拉就拉床上等我回去再洗。”


    每天都要洗屎尿,难怪身上会沾染味道。


    “赵园长!”


    林晓一手叉腰,一手重重将铁锹插入了地里。


    等赵秀华走过来,林晓把孙晓华家发生的变故一一说了,想要帮忙就得园长带头才有作用。


    “孙老师你说你……怎么不早说!”赵秀华脸上闪过懊悔,一拍大腿:“要是早说你家里是这么个情况,我肯定减少工作方便你回家照看母亲。”


    早上林丽娜当众指出孙晓华身上有尿骚味时赵秀华就在边上,当时她觉着作为老师是应该好好注意个人卫生问题,就没想过多关心孙晓华两句。


    “园长,我提议咱们排个班,下午让孙老师早点回家。”林晓抢先举手表态,环顾一圈纷纷点头的老师们,继续提议:“中午我和江保育员负责小班,让孙老师中午回家给婶子送饭。”


    “好。”赵秀华点头,然后做出个决定:“以后早上由我替孙老师上第一节 课,让孙老师安顿好母亲再来接手上第二节课。”


    赵秀华趁热打铁,趁大家都在就开始安排起后续的排班。


    黄桂兰心里虽然不愿,但这么多人盯着加上刚才说了那么些阴阳怪气的话,安排的工作也只能答应了下来。


    “怎么没有给安排林丽娜工作。”江燕萍有些愤愤不平地小声嘟囔。


    林晓肯定赵秀华听见了,但她还是像没有听见般继续安排下去。


    随着林丽娜的到来,赵秀华藏在骨子里的一些观念慢慢浮现了出来。


    善良是真实的,但她骨子里存在的不自知……或许是自知的等级意识也是真实的。


    就像赵秀华下意识认为林晓会养猪和种地,只是因为县城姑娘这个身份,而林丽娜不懂因为她是城里姑娘还有双干部父母,一样的道理。


    “谢谢大家,我……我没事了。”


    孙晓华本就是个坚强姑娘,哭了一通委屈释放出来,加上同事们的关心,心情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咱们继续种菜吧!”她搓了搓鼻尖,手依然有些抖,眼睛却像是洗过的星辰般明亮无比。


    林晓冲她笑了笑。


    就在这时,空间厨房忽然震动起来。


    不像上次悄无声息的升级,这次鱼池剧烈的震动让林晓迅速感觉到变化,意识瞬间就进了空间厨房。


    幸运值上的牌子已经变成了二。


    池子尺寸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鱼池中多了几条闪烁着银色光芒的鱼以及……调料?


    调料架上一瓶食盐像是镀上了银,瓶身上多了一和二两个数字。


    脑海中闪过幸运值二的说明。


    凡是带有银光的随机食材烹饪的药膳效果奇佳,能加速伤口愈合以及轻症疾病康复,康复效果随着幸运值增加而增加。


    林晓意识重回身体,高高提起铁锹重重压下,轻松铲起泥土扔到一边。


    最近吴秀珍有些感冒,明天就煮一锅鱼汤试试。


    林晓低头看了眼沾满泥土的鞋子,想着要不要回家换双鞋再去。


    今天是赵远邀请林晓和韩煜上门做客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县文化局家属院就是孤零零的一栋筒子楼。


    虽然地处于县城非常中心的位置, 但楼也是着实老,像本旧书突兀地立在县文化馆的边上。


    墙皮上有条灰黄的水渍蜿蜒而下,楼侧标语依稀只能看出点轮廓。


    “林老师。”


    几个坐在楼前的老人齐齐转头向声音来源看去,林晓也转身看去。


    韩煜显然这一路骑得很快, 额头上沁着层细密的汗珠, 制服搭在车把手上。


    随着他捏下刹车, 自行车急速停下, 挂在车把手上的网兜用力晃动起来。


    林晓急忙用去扶, 免得罐头撞到车头肯定要磕碎。


    “我去学校才知道你早下班了。”


    林晓还是回家换了双鞋, 崭新的皮鞋散发着皮革味, 一路走来……很是磨脚。


    韩煜把车锁在筒子楼前的公共车棚里。


    两人一起上楼。


    刚到二楼,迎面走下来个端着痰盂的大爷,看他们两人并排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楼道这么窄, 不给别人留点空下楼啊!”


    说着就故意将痰盂往两人脸前递,韩煜马上将林晓往身后带。


    “第一回 来不熟悉, 挡了您的道对不住啊!”


    大爷的面色没好看多少,不过看到韩煜臂弯里的蓝色制服后没再说什么,吹胡子瞪眼地下楼去了。


    “文化局分的房子老, 楼上没有厕所,不少上了年纪的职工上我们县委投诉过好多回。”


    要只是下楼倒痰盂也就算了,最近的厕所得走五分钟。


    大爷下楼倒痰盂都怒气冲冲,好像……有些理解了。


    赵远家就住三楼尽头第一间, 房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收音机播音员嘹亮的声音。


    “班长。”


    韩煜没敲门,而是直接拔高了声音。


    “快进来快进来。”


    赵远走到门口把两人迎进了屋里。


    屋子就二十平左右,高低床占据大半, 剩下的面积只够放个双人沙发。


    赵远把双人沙发让给林晓和韩煜坐,自己坐到了茶几对面的小板凳上。


    “家里小,凑合着坐。”


    “嫂子和孩子呢?”


    林晓从军挎包里翻出两个玻璃罐子来,一罐棕褐色的粘稠液体,另一罐粉末状看不出来是什么。


    “你嫂子去买菜,应该快回了……孩子在楼上冯叔叔家玩。”


    赵远的目光钉在两个玻璃罐上,忍不住拿起瓶凑近了细看。


    “这就是用蚝豉熬的耗油,班长你看跟你小时候吃的耗油像吗?”


    “耗油?”


    赵远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客套话都顾不上说,急忙用力扭开瓶盖凑近闻。


    一股厚重的咸鲜气升腾而起,就像是小时候站在海边拂过脸颊的海风气味,但要更加浓郁百倍,其中还夹杂了丝焦糖香。


    “是我小时候吃的耗油味。”


    赵远忍不住吞口水,恨不得现在面前就有碗开水泡冷饭,再舀上半勺耗油滴上几滴酱油和猪油,那滋味……简直不敢想得有多鲜。


    他不知道的是,这瓶耗油的鲜美其实要浓郁百倍,只放几滴便能让一盘吵素菜鲜美无比。


    “这是什么?”韩煜拿着另一瓶粉末轻轻摇晃。


    看着像是掺了糙米加玉米磨成的粉,偶尔还能看到灰褐色的颗粒被摇晃出。


    “我用各种干海货磨成的粉,加了盐。”


    “林老师,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赵远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家里那些遭妻子嫌弃的干海货还能这么用,心思一转就打起了剩下干货的主意。


    “班长和嫂子要是也想磨海鲜粉,一定得先把海鲜蒸熟再晒干磨粉,一定要越干越好,磨的时候要费些力气!”林晓似乎看出了赵远的心思,忙补充提醒。


    她是用空间厨房的烘烤机加破壁机才能轻松做出这些粉末,要是用石磨盘的话……不知道得磨多少遍才能出粉末效果。


    “这么麻烦!”赵远一听,果真立刻摆手:“我和你嫂子平时工作就忙,咱们这个筒子楼要捣鼓个什么吃食也不方便。”


    “班长要是再有海干货可以交给我,我来做。”


    “那怎么好意思。”


    “到时候分林老师一部分就成。”韩煜能感觉林晓不是说客套话,于是笑着插话道。


    “就这么说好了。”林晓不再给赵远推辞的机会,将目光转向门外:“你们平时在哪做饭啊?”


    “楼梯边有个公共厨房。”


    韩煜似乎对这栋筒子楼有些了解,走到门口往右边一指:“这边是水房吧?”


    “可不是。”


    赵远领着两人先去走廊右边尽头的水房转了一圈,又带着两人去左边的厨房。


    也意味着做顿饭得在这条走廊上来回走动,吃完饭还得端到水房洗碗。


    难怪林晓发现走廊地面有些黏脚,滴了油再来来回回洒水,不黏脚才怪了。


    “这栋楼以前是办公大楼改的家属楼,想要改造去县委反应没用,得去建设局反应。”韩煜环顾了一圈宽敞明亮的厨房,接着提出建议:“而且你们不能只提出意见,还得自己想好改造的法子……比如将厨房分一半出来改造成厕所。”


    去县委反应一百遍,那只会得到一百遍会跟文化局交涉情况的回答。


    韩煜就在县委工作,对单位里计划委员会那帮人太过了解,只会推三阻四不办实事。


    与其找他们还不如找建设局,只要提出的方案不大动干戈,一般都会批准。


    等通知下来,再拿着通知找厂里协调资金和人手。


    赵远怔住,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几次,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妈的!”


    忽然,厨房角落里有人爆呵一声,水泥灶台被拍得啪啪作响。


    “难怪老子写了几十封反应情况的信都没消息,原来是那群王八羔子根本不管,他妈的!害得我们白跑几年!”


    骂人的正是刚才楼痰盂下楼的白发大爷。


    这间九户人用的厨房足足有七八十平,每家的灶台都很宽,大爷家的灶台就在靠墙边,所以刚才几人都没注意到那坐着个人正在摘菜。


    “冯叔。”赵远叫人。


    冯叔背着手在灶台前踱了两圈,鼻子里重重地“哼”了声。


    “你也不是个好的。”他开口,和刚才把痰盂往两人面前递的语气差不多:“你们这些年轻人肚子里花花肠子多,我们那时候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韩干事是好心出主意,你怎么不识好赖!”林晓有些气愤地插话,接着往前一步挡在了韩煜身前。


    老爷子不讲理,林晓当然也没有什么好语气。


    韩煜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又猛地松开,脸上缓缓绽开个浅浅的笑意。


    “冯叔。”赵远也急忙帮韩煜说话:“小韩是武装部的,他又管不着咱们建厕所的事。”


    “哼!”冯叔转过身,动作有点急,差点带倒邻居家放在灶台上的炒锅:“这事算我错怪了他,花花肠子我没说错!”


    望着老爷子脚步匆匆地走开,赵远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冯叔那番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也是个可怜人……就是那张嘴容易得罪人。”


    “我知道。”韩煜眼眸弯弯,眼底浮现着淡淡的笑意,很快收敛后才继续说道:“冯志明的阵亡通知是我亲自送到冯老爷子手上的,我们武装部去年还派人来看望过老两口,对他们的情况也了解一些。”


    冯老爷子原名冯春分,早些年大女儿被敌人的炮弹炸死在学校,前两年三儿子又牺牲在了战场上。


    最后剩下个腿脚不利索的小儿子被安排到了供销社工作。


    “难怪……你一点都不生气。”林晓恍然,难怪刚才痰盂都快怼到脸前了韩煜还道歉。


    “不过老爷子脾气臭也真是臭。”韩煜冲林晓眨了眨眼,话锋一转:“以后你们要反应问题记得一定要找个讲道理的。”


    赵远笑得无奈:“冯叔就是嘴硬心软,怕我们得罪了局里的领导,所以一直是他忙活改造房子的事。”


    “你们照我说的干,保准能通过。”韩煜又说。


    “……”


    说话间,苏月梅买菜回来,远远就朝几人摆手。


    “来了怎么不上屋里坐。”


    “林老师。”


    赵刚听到妈妈的声音也从其中一道门里冲出来,下一秒看见林晓,立即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大喊。


    “林老师,韩北说林老师做的面条可好吃了!我想吃,”


    “吃个屁!”苏月梅一把揪住赵刚的衣领,没好气地喷出声鼻息:“林老师今天是客人,哪能让客人下厨。”


    真坐着等吃现成的肯定不行,林晓挽起袖子打算去帮忙。


    可做着做着林晓就发现,她竟然成了主导。


    苏月梅把带皮的五花肉拿出来,丢到菜板上又重新拿起来问林晓:“林老师,我想做红烧肉,猪皮上的毛……要烧吗?”


    “要烧,不然腥气。”


    林晓很自然地把肉接过来,用火钳夹着放到蜂窝煤灶口上,皮烧得黑乎乎之后才倒入温水。


    就从这一步开始,林晓接过了做菜的任务。


    两个男同志站在厨房门口前的走廊上随意聊天,见状不由笑着撞了下赵远:“班长,嫂子平时在家不做饭?”


    “你嫂子西北人。”赵远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接着指向苏月梅从灶台下拽出来的篮子:“我们家吃最多的除了杂粮面条就是土豆。”


    苏月梅拿出几个土豆说了些什么,林晓点头。


    “班长怎么来清源县了?”韩煜的目光追随着林晓,看似随意地问了句。


    赵远听懂了,轻笑后溢出声无奈叹息:“我母亲因为留过学,被扣上了崇洋媚外的帽子,父亲受到牵连……我自然也难逃。”


    要是没有这个变故,他本该留在部队中任职,就算转业也应该调去北城而不是这么个小小县城。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韩煜拍拍他肩膀:“咱们过得比好多战友好,你看你……除了嫂子做饭不好吃,其他都还不错吧!”


    时代洪流下,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韩煜又何尝不是……


    有些话题点到即止,两人相视一笑,又齐齐看向了厨房。


    切好的五花肉倒入锅里,随着水慢慢沸腾起来,白色的沫子迅速浮起,林晓用勺子仔细撇干净。


    等肉皮收紧期间,又拿起一个土豆,比脸都大的菜刀在她手里灵活得就跟耍花枪似的,没一会皮就去得干干净净。


    韩煜放下抱着的手臂,打算过去帮忙。


    然后……一脚踩在苏月梅刚削的莴笋皮上,滑得往前趔趄了两步。


    “你还是出去等着吧,一会儿做饭的人多了这里站不下。”


    忙一点都没帮上就被林晓赶了出来,回屋又不想回,只能和赵远站在厨房门口继续边聊边看。


    随着饭点的到来,公用厨房里逐渐热闹起来。


    “小苏,你家今天吃这么好啊?”


    隔壁就拿了颗白菜的大姐,鼻子不自觉地嗅了嗅。


    左边的小媳妇手里拿着颗葱,踮起脚尖使劲朝锅里看,也跟着搭话:“土豆烧的红烧肉……还炒了糖色呢!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跑出来了。”


    “都是我妹子做的菜,我可不会。”苏月梅大方地揭开另一口灶台上的锅盖:“老刘今天去做客,我还专门借了她家的锅灶,黄花菜烧鱼,香吧?”


    “香!”小媳妇回。


    香味还在持续散发威力,整个厨房里好像完全被林晓面前这两口锅里的香味所占据。


    好不容易因为盖上锅盖香味散了些,更要命的鲜味又接踵而至。


    对好些大半辈子都生活在县城哪也没去过的人来说,这股鲜味其实是陌生的,但不妨碍人类嗅觉传递给大脑鲜这个字的讯号。


    “我瞧着就是锅白菜汤粉丝汤,怎么会这么鲜香?”


    “我妹子做的海鲜粉。”苏月梅迫不及待给隔壁大姐展示:“刚才就往汤里撒了一小撮,那个味儿……”


    林晓仿佛沉浸在了做菜中。


    第四次掀开锅盖,蒸汽已经少了许多,土豆似乎已经裹满了红褐色的酱汁。


    这时,她才拿起瓶子舀了一勺子耗油,沿着肉和土豆的边缘淋了下去。


    耗油一接触到滚烫的汤汁立刻就融化开来,随之有股子鲜甜的香味猛地升腾而起。


    林晓拿起锅铲,翻炒了几下后撒入一小把葱花。


    “嫂子,吃饭吧!”


    整个厨房门口的空气都似乎被香气所包围,赵远激动地搓着手:“终于有机会尝尝林老师手艺了!”


    韩煜依在门口,只顾着傻笑。


    那些带着好奇的议论也好,还是林晓在灶台前的沉静侧脸也罢,不管什么都让他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来。


    这些真心的夸赞可比单位里那些奉承更让他觉得——与有荣焉。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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