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顾祺为她?找了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很快就进行了机器人辅助腹腔镜胃切除手术,这?种技术留下的切口很小,只是顾绥依旧会感到疼痛。
最难熬的辅助化?疗阶段,从第一天起?,随着药物进入安置的静脉输液港口,顾绥的手脚就开始变得冰冷麻木,头晕和恶心感源源不断地席卷而来,顾绥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能勉强咽下些汤汤水水。
手术之后残留的胃本来就小,化?疗的副作用,让顾绥的味觉也发生了变化?,很多东西吃起?来会有难以下咽的金属味,就连水果也变得酸涩,吃了吐,吐了尝试着再?吃,到后来医生给顾绥用上了全套止吐药,只是效果依然没有很显著,反反复复,顾绥的体重?开?始快速下降。
葡萄糖,氨基酸,钙剂,镁剂,为了防止营养不良,顾绥源源不断地接受着这?些补液,手背和手臂静脉处都被扎得青紫,几乎快要?找不到下针的地方?。
顾绥只能强迫自己进食,从闻到食物的味道就忍不住呕吐,到将热食换成冷粥、果泥等冷食更容易入口,她?终于可以顺利咽下一些东西。
可摄入依然远跟不上消耗,顾绥的体力?越来越差,她?四肢无力?,只能瘫软在床上,克制着自己尽量小声的痛苦低吟,到后来甚至连餐具都有些拿不动,顾祺和顾相宜时常在她?的床边抹泪,她?也只能努力?动动唇角扯出?一抹笑,连安慰的话都没力?气说出?口。
大约第二个疗程后,顾绥开?始掉发,她?戴上了顾祺提前为她?准备好的帽子,只是在两人来看望她?,陪在她?身侧时,顾绥大多选择闭上眼睛让她?们以为她?睡了,其实那弥漫在身体每一个角落的副作用,让她?难受的根本无法入睡,只是顾绥觉得这?样装睡,就不用透过她?们怜悯的眼神,照见她?憔悴的模样。
心理与身体的双重?折磨快要?把她?逼疯,顾绥觉得自己连流泪的力?气都要?拿不出?来,她?无数次庆幸,她?的阿姝没有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只是她?知道她?不能放弃,她?得活着,顾绥从来不信神佛,可如今她?竟也开?始祈求保佑。
她?虔诚地祈祷。
如果可以,愿老天能够让她?活下来,因为她?的阿姝还在等着她?回家。
如果不能,那就愿她?的小姑娘把她?忘了,求神明保佑阿姝无病无灾,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虔诚感动了上天,她?逐渐恢复了食欲,她?的身体开?始好转,癌细胞也没有复发或转移,她?不用再?经历那样的黑暗。
日复一日,顾绥终于熬过了风险最高的三年,她?无比期待着下一个春夏秋冬,没有一天不在渴望早日与她?的小姑娘重?逢。
想到这?,顾绥的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她?拿过一瓶酒打开?,紧握挂着水珠的瓶身,将有些回温的威士忌送入口中?,酒液顺着喉咙下行,扩散至胸口。
很辣,很苦。
手术后的胃容量减小,消化?功能下降,她?对?酒的反应会比普通人更为强烈,她?清醒地知道她?不能多喝。
可清醒,心就会痛个不停,她?控制不了,她?现在急需甩掉这?份清醒。
一口接着一口。
“阿姝……”顾绥有些醉了,她?对?着空气轻声呢喃小姑娘的名字。
她?承认,当她?看到那份协议,听到那句“告别”的时候她?彻底慌了。
她?以为只要?她?做的足够多,足够好,就可以用行动将那些过往轻轻揭过,可她?低估了商姝的执着。
她?以为只要?商姝可以幸福,那么即使那份幸福与她?无关,她?也可以坦然祝福,可她?低估了自己的贪心。
她?一想到她?的阿姝有一天会戴着别人送来的戒指,穿着漂亮的婚纱,和别人许下誓言,步入婚姻殿堂,她?的心就像在被一刀刀凌迟。
她?何尝不清楚,将这?一切和盘托出?能让她?变得轻松,可是她?没办法开?口,她?不敢想那个和盘托出?却不被原谅的结果,更何况明明隐瞒在先,选择独自扛下一切的是她?,可如果商姝一旦知道,就必定?会内疚自责一辈子。
她?不想让她?们之间的信任留有裂痕,更不想她?们的爱情永远和怜悯与愧疚捆绑在一起?。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可以自己熬过,哪怕再?痛苦上千百倍,她?也能够承受,可一想到那朵金盏花,想到她?的小姑娘曾在噩梦中?挣扎,她?就心痛到难以呼吸。
害商姝患上心病已经足够让她?懊悔,她?不需要?,更不想要?商姝分担她?的痛苦,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因为那是她?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是她?放在心尖上的至宝。
只要?商姝可以放弃这?个答案,她?就还有一百种方?式可以让她?们重?新开?始,可她?唯独对?这?件事无能为力?。
她?被困在了自己布下的死局。
这?一次,她?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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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非专业数据仅供娱乐请勿参考 感恩~
第52章
顾绥再次醒来在柔软的兔绒地?毯上, 是因为顾祺的破门?而入。
顾祺一打?开门?就被满屋的烟味混着酒气呛得咳嗽,看着瘫倒在酒瓶堆里的顾绥,她又急又气, 几乎快要昏厥。
都怪她大?意, 她昨天就知道顾绥这样肯定要出事, 只是她还以为两人在演出见了?一面, 至少能带来些许转机。
“顾绥,你疯了?吗!”她冲到顾绥身?前,一把将人捞起。
顾绥几乎没有听过顾祺用这种声音说话,尖锐而凄厉,还夹杂着些许哭腔。
头很痛, 很晕,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沉默地?听着来自顾祺的审判,任由姐姐抓着她的衣领摇晃。
“你说话, 你说话啊!”顾祺气极了?,想要把人打?醒, 可那抬起又悬停在半空的手掌, 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终是喘着粗气, 头发凌乱地?跪坐在妹妹身?边, 无助而无力, 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前一秒还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顾董。
“顾绥, 你不想活了?吗?”她哭着松开紧抓在顾绥衣领上的手,掩上脸颊,“你忘了?你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怎么能……”
怎么能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怎么能这么冲动, 这么不顾后果。
她将话哽在喉头,四下无声,唯有顾绥的轻喘,和她微弱的啜泣。
待到顾祺的情绪终于平复,她望着面容憔悴的妹妹缓缓开口:“你以为这么多年,就只有你一个人不好过吗顾绥,我亲眼看着我的妹妹一天天变得虚弱消瘦,在死亡边缘徘徊,你想过我有多煎熬吗?”
“可我不敢说,我一个字都不敢说,我是你姐姐,我得照顾你,我得强颜欢笑,不能再给?你一丁点压力,我还怕相宜跟着担心,甚至怕她藏不住担心反过来影响你……”
顾祺哽咽,伸手将头发捋向?脑后。
“我替你瞒着顾家,直到现?在我都还每天一睁眼就在庆幸,还好你撑过来了?,那段时间我连做梦都是他们?追着我逼问打?骂,他们?问我为什么瞒着他们?,责怪我没能做一个好姐姐,没能照顾好你,如果你真的不在了?,就是我害他们?不能见到小女儿最后一面……”
顾祺深呼吸,抹去脸上的泪痕:“所以顾绥,你现?在这样对?得起我,对?得起你自己吗?”
“姐。”
沉默良久,顾绥终于哑着嗓音动了?动唇。
“对?不起啊,我只是……太难受了?。”
头隐隐作痛,胃里有些灼热,她微微蜷起膝盖,将腿抱在臂弯里。
“是因为商姝?”顾祺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有些明知故问。
顾绥喉头轻颤,心中的酸涩又如潮水般涌来,她低着头,任由长发垂落在脸侧。
“她……可能要答应相亲了?。”
相亲。
顾祺揉了?揉眉心,想起了?前不久她才婉拒出席了?商知意和陈煜的订婚宴。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她们?这个圈子里,豪门?世家各自打?着算盘彼此相看,选到合适的进?行资源互补,用家族成员的婚姻完成利益绑定,以实?现?价值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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