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是不打?算放弃,商姝润了润嘴唇,深呼吸:“就现在说?吧。”
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忽然?有?些后悔,她?应该答应的,然?后回到那个酒局,把自己灌醉,这样就可以晚一点面对。
华丽明亮的顶灯有?点刺眼,恒温的中央空调又吹得人发犯困,商姝觉得自己好累。
“阿姝,你在躲我。”顾绥语气?平淡,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商姝张张嘴,轻呵出一口气?,没有?说?话。
她?没有?用忙当做借口,因为她?知道顾绥不会相信。
“你不想见我,是吗?”沉默了片刻,顾绥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尾音带了些细微的颤抖。
“我只是……呵……”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商姝笑得发苦,说?了一半,没有?继续下去。
气?压很?低,低到她?感觉有?些胸闷,和以往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感觉一样,阴沉的,让人窒息。
她?酝酿着,准备迎接它的到来?。
“是从那天见过心理医生之后开始的,对吗?”顾绥继续问道。
既然?商姝不想说?,那她?就帮她?说?。
商姝微微仰着头,整个人靠在走廊一侧的墙上。
半晌,她?呆呆地望着有?些眩光的天花板,张了张嘴:“梁宛之说?我有?个心结,这心结一天不解,我就一天没办法真的好起来?,而这个解的答案就在你心里。”
她?将视线收回,投向?那双好看的眼眸:“现在,你愿意?告诉我了吗,顾绥?”
最后一次。
就让她?再赌这么一次吧。
四周格外寂静,仿佛一墙之隔以外的热闹与?喧嚣都跟她?们毫无关系。
“即使?我已经?回到你身边,那个答案也依然?重要吗?”
商姝轻笑。
十赌九输,从坐上赌桌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现在她?相信了。
她?闭上眼,努力去闻顾绥身上的那股令人安心的白苔香,可充满她?鼻腔的,只有?她?身上浓烈而糜烂的酒精味。
“顾绥,你爱我吗?”她?弯着唇,尾音甜腻,眼中泛起水雾。
“当然?,我爱你阿姝。”顾绥说?得急,像是缺氧的鱼,终于触到了一滴水那样急。
看吧,如果?真的想回答,又怎么会顾左右而言他。
“好,我知道了。”商姝点点头,伸出那双白皙的,因酒精而泛着淡淡粉晕的胳膊,勾住了顾绥的脖颈。
她?细致地吻着那柔软的唇瓣,像是在雕琢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舌尖依旧有?点麻,可她?还是竭尽所能地勾勒着美妙的图画。
她?感觉到对方因惊诧而轻轻一僵的身子,感受着那攀在手里的脖颈逐渐变得滚烫,还有?腰窝上克制不住游移的手掌,她?任由对方回应,索取,她?头脑泛白,几乎快要窒息。
被堵住的喘息化作泪水,顺着眼角滑过她?的面颊,正如那些哽咽在喉头未说?完的话,变成苦涩倒流回心里。
如果?这场梦终究会醒,那不如让她?亲手来?画上句号。
第46章
一吻终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们交织缠绵的鼻息,商姝喘着?气,手臂缓缓滑落。
“阿姝……”顾绥伸手拂去人眼角未干的泪, 低低地?唤人的名?字。
她望着?商姝酡红的面颊, 还有那湿润的眼眸:“所以……这是答应我了?吗?”
商姝紧咬着?下唇, 直到深深的齿痕快要冲破血肉, 她方?才肯罢休,她垂着?眸,自顾自扯出那个甜腻的笑。
“顾绥,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龙舌兰般的落日?转瞬化为漆黑的夜,没有月光, 看不见星星,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顾绥的声音抖得厉害, 像是从云端坠落深渊。
“字面意思。”商姝后撤了?半步,脚步有些虚浮。
“我以为, 我的回应会让你开口,但你好像并没有这个打算。”
她动了?动唇, 声音轻得像羽毛。
“六岁那年生日?的晚上, 我问?妈咪要去哪, 她没有开口, 第二?天清晨迎接我的, 是她冰冷的尸体?……几?个月后,我问?商韦为什么不能陪我去看妈咪, 他也没有开口,之后……我的家就不再是我的家了?。”
商姝自嘲地?笑笑,又落下一滴泪。
顾绥想再度伸出手去碰人的脸,替商姝拭泪, 却被对方?挡在了?半空。
“你看,我其实早就知道,我没办法从一个不想说的人嘴里问?出答案,可我偏偏就是不肯相信。”
商姝深呼吸,盯着?那光洁的大理石地?板。
“我不知道你当年到底为什么离开,现在又为什么会回来,这三年你都去了?哪里,有没有新的伴侣,会不会和?别人接吻,和?别人上床……我不去问?,是因?为我觉得如果你想说,我就一定会知道,但如果你不想说,那我再怎么问?都没有用。”
“可因?为是你,所以我抱有一丝侥幸,我幻想,我赌你会给我一个答案,可我真的累了?顾绥,我不想再问?了?。”
商姝轻轻摇着?脑袋,摇一下,世界就跟着?晃一下,像坐在倒吊的过山车上,像溺在咸涩的深海里。
“阿姝……我……”顾绥下颌颤抖着?,她张张嘴,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算了?吧顾绥,我们……”商姝哽咽。
“等你愿意开口的时候,我们再见面吧。”
说完,她深深望了?一眼顾绥悲戚的双眸,转身离去。
顾绥僵直在原地?,双腿像被灌了?铅,她的背跌靠在墙上,胸腔被撞得嗡鸣,她的身子缓缓滑落在地?,手指插进发间,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像搁浅在沙滩上的鱼,被包裹在滚烫的细沙,被毒辣的太阳炙烤,灼热的空气将鳃丝粘起,她几?乎快忘记要如何呼吸。
胃隐隐作痛,她指尖用力抠着?墙壁站起,扶着?墙一步一步向?外走着?,周遭开始喧闹,人逐渐多起来。
“小姐,需要帮忙吗?”侍应生注意到她的异常,好心地?上前询问?。
顾绥摇摇头,走到角落拨通了?管家的电话,她知道自己这个状态开车一定会出事,她……还得活着?。
*
商姝立在颐景湾的阳台,面无表情地?吹着?冷风。
商韦还算良心未泯,在何兰黛走后,把她留下的房产全?部记在了?商姝名?下,颐景湾就是其中之一。
商姝喜欢这个阳台,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她的每一次伤痛。
一次被丢下,一次主动推开。
这两者的伤害程度对她来说没什么差别。
所以她本以为,此时此刻的自己应该在这里嚎啕大哭,或者砸碎几?只酒瓶歇斯底里,可事实是她比以往还要平静。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有点恍惚,因?为三年前她也有过同样的阶段。
Freeze。
“当大脑感受到极端威胁时,会激活交感神?经,分泌大量肾上腺素和?皮质醇,这种状态下,身体?更倾向?于?‘生存优先’,大脑会自动启用麻木机制,暂时屏蔽情绪的爆发,以避免精神?被瞬间压垮。”
这是梁宛之给她科普过的理论。
她又想到梁宛之的一语中的,而现在大概可以称为一语成谶。
她还是失去她了?。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问?并不是她的最后一赌,临别时的转身才是。
可惜,她又赌输了?,这一次没有人拉住她的手,没有人说出一句挽留的话。
谁让她甘愿做赌徒呢,都是活该。
冷风醒酒,想借着醉意睡觉的计划也随之落空,商姝翻出了?一包没拆封的烟,抽出一支,在黑暗中望着?那被点燃的火光,却没抽几?口,只静静等着它在手里烧尽。
她想,如果没有偶然重逢,她合该是现在这样,这段时间以来的一切,说不准真是老天给她安排的一场梦。
没事的。
没有顾绥的生活也不过就是那样。
三年她不是也照样熬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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