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窄眼斜腮宽耳薄的面相,是标准的孤苦面相。明明是孤苦的面相,这人的财帛宫却很好,加上她命宫笼罩黑雾,只要懂面相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捞偏门发横财之人。
捞偏门,发横财,这两件事放在一块儿就不是什么好事儿,官诗还看到那老太太命宫被死气盖着,就知道这人身上背的孽债多到快要了她的命了。
王阳和代黛两口子哄好了女儿,又过了会儿,郭华东回来了,金灿连忙问他:“干什么去了?”
郭华东看了一眼官诗,对金灿说:“没干什么,上厕所。”
金灿明显不信他说的话,切了声。
车厢里到处都是人,不是说话的地方,金灿也就不追问了,一屁股坐在床上,跷着二郎腿笑嘻嘻地对郭华东说:“我不耐烦动,一会儿你去打热水。中午吃粽子,没水喝可噎死人了。”
郭华东轻踢了他一脚,叫他收收腿,坐下说:“想喝水自己接去。”
金灿轻哼:“怎么的,只有官诗能使唤你?我这个做兄弟想喝一杯你接的水都不成?”
郭华东才不搭理他,叫他往旁边稍稍。
“官诗,官诗,你管管你家郭华东。”
“少说点话吧你,就显你嗓门大?”
官诗躺在上铺撸猫,不接两人的茬儿,官诗掐指算了两回,感觉问题不大,也就不发愁了。
郭华东和金灿斗嘴郭华东赢了,接水的活儿还是郭华东去干的,王阳说早上是郭华东去的,让郭华东歇一歇,他去。
官诗从上铺下来说她去:“王哥你和代黛照顾粥粥吧,我躺累了,跟郭华东一块儿去走走。”
官诗端起搪瓷杯就走,被郭华东拉回来:“你忘了,咱们在重庆买了热水壶。”
官诗还真忘了。
郭华东把放在小桌底下的热水壶提出来,官诗跟着他去前头车厢接开水。
他们这个车厢是卧铺,前面两节车厢也是卧铺,再往前走就是硬座了。
硬座车厢不仅座位上坐满了人,车厢过道里也挤满了人,从中间过都有点费劲。
郭华东没穿军装,穿的是半袖的衬衣,但他长得俊,人高马大的十分吸引人。
官诗走在郭华东背后,车厢里的许多人看郭华东的时候,官诗也在看其他人。
官诗的眼神好像只随意地瞟了别人一眼,没细看之下面相是看不明白的,但那些格外突出的面相还是叫她记下来了。
到了打热水的车厢,郭华东拔了热水壶盖子接水,官诗站在他身边小声说:“那个老太太有同伙。”
“什么同伙?”
郭华东跟官诗虽然有默契,但是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官诗左右瞥了瞥,说:“我怀疑那个老太太是人贩子。”
郭华东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想到了粥粥,说:“男娃比女娃好出手吧。”
“长得漂亮,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也好出手。”
“胆子挺大的。”
他们一行人三个大男人,虽没穿军装,稍有眼色的人只看他们走路的姿势都猜得到他们是当兵的,就这还敢从他们手里偷孩子?
“胆子大不大不知道,小心没坏处。”
水接满了,两人准备回去,郭华东看对面推着餐车出来了,热气腾腾的,一看就是才做的,问官诗要不要。
“不用,回去吃粽子吧,买了粽子不吃放到下午就变味儿了。”
郭华东也不问了,两人跟刚才一样,一前一后地回去了。
回去时官诗走在前面,郭华东走在后面,官诗多看了一眼的人,郭华东都记下了。
官诗和郭华东回去,倒了几杯水凉着,王阳抱着女儿往外边挪一挪,坚决不让女儿有碰到水杯的机会。
代黛看着女儿发愁:“这个伤口不会留下疤痕吧?”
粥粥不懂妈妈在愁什么,一手抓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冲妈妈笑。
王阳说不用担心:“留了疤也没事儿。”
代黛瞪他:“哪里没事儿?姑娘家脸上留了疤能好看?”
官诗凑过去瞧粥粥的额角,说:“天气热,车厢里人多不干净,不会发炎吧。”
“应该不会吧。”
代黛一下紧张起来。跟女儿伤口发炎相比,留疤这事儿在她心里已经不算什么了。
王阳说她瞎担心:“撞了一下而已,伤口早就不流血了。”
代黛不放心:“车上有大夫没有?咱们找大夫瞧瞧?”
“不知道,要不列车员问问?”
郭华东道:“你们在这儿坐着,我去找列车员。”
郭华东一走走了二十多分钟,他回来时官诗把午饭都吃了,喝了半杯水,这会儿正端着猫碗喂将军呢。
“大夫,麻烦您瞧瞧。”
郭华东带回来两个人,一个是背着药箱的大夫,一个身上穿着深蓝色的铁道兵制服。
王阳把女儿送到大夫跟前,大夫检查一番后说:“问题不大,你们要是不放心,拿紫药水擦一擦消个毒?”
代黛连忙说要消毒:“麻烦您给弄一下。”
大夫从药箱里拿了棉签和紫药水出来,拿棉签蘸了一点药水轻轻擦伤口,碰到伤口粥粥喊痛,却没哭。
擦完了伤口,大夫笑说:“伤口都结痂了,你看,紫药水碰着伤口都不怎么疼了。别担心,伤口别沾水,养几天就好了。”
“谢谢大夫啊,这药多少钱?”
大夫说不用钱,收起药箱就走了,代黛一边道谢一边送大夫走。
站在郭华东身后那个穿深蓝色铁道兵制服的男人一直没说话,他对郭华东点了点头,跟大夫一块儿走了。
金灿问郭华东:“那人谁啊?”
“只知道是铁道部的人,姓韩。”
郭华东坐下吃午饭,吃了粽子后喝了一杯水,把金灿赶去中铺,他躺平了休息会儿。
官诗喂完将军,也躺下休息。
“喵喵~”
“别喵了,别吵着别人。”
官诗捏着将军的耳朵,将军不乐意,一下从上铺跳到对面下铺,粥粥看到将军可喜欢了:“抱抱呀。”
将军不乐意被粥粥抱,粥粥偏要,将军后脚蹬着粥粥肚子,前脚踹着粥粥下巴,一人一猫拉扯了两回,粥粥赢了,抱着将军高兴得不行。
官诗见将军没有乱跑,也不管它了。
下午火车中间站停了两回,半下午时列车员拿着大喇叭挨节车厢喊,说还有半个小时到贵阳了,请乘客做好准备。
列车员过去后,还算安静的车厢动了起来,各自都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收拾行李的事儿有郭华东管着,官诗不用操心,不过这会儿郭华东不在,等了一会儿他才从外面回来。
郭华东跟王阳说:“你的行李分一点给我拿着,其他的让嫂子拿,你腾出手来好抱着粥粥下车,别叫人挤着她。”
“行,那麻烦你了。”
官诗提着口袋从上铺下来,郭华东扶了一下,说:“你负责提热水壶。”
“壶里的热水都倒了吧?”
“放心,烫不着你。”
官诗凶他:“怎么说话呢?”
郭华东笑着把热水壶提给她:“还剩下一点热水,要是碰到哪个不长眼的撞上来,你把壶里的热水泼出去。”
“还没走?”
“嗯。”
金灿看他们夫妻俩打哑谜,他也不问,一会儿他倒要瞧瞧,到底瞒着他什么事儿。
终点站下车的人多,大家都是大包小包地抱着扛着,官诗他们不着急,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下车,但是也挤得很,他们挤挤挨挨地走出站,看到火车站左手边挂着一块牌子,往前五十米有招待所。
“去那边?”
“行,也近,洗漱完咱们就过来转车,刚合适。”
几人商量好后往招待所那边走,许多人跟他们同一个方向,这条路上人头攒动,热闹得很,忽然,前头有女人大喊:“大娃,大娃跑哪儿去了?”
“没瞧见啊,跑前头去了吧。”
“放屁,明明刚才还在我左手边。”
“大娃,死小子还不出来。”
那边还在喊孩子,官诗他们左边一对年轻夫妻焦急大喊:“来人了,我儿子被人抱走了,警察同志!救命啊!”
官诗他们立刻转身往右边看,代黛被后面跑过来的不知道谁撞了一下,她背着捆成豆腐块的棉被一下倒地上,站在代黛身边的王阳忙去扶她。
正在这时,王阳感觉抱着女儿的手臂一轻,转头发现女儿被人抢走了,王阳怒极,手比脑子还快,连忙扑过去伸手扯住女儿的腿。
“爸爸!”
“喵!”
一直被粥粥抱在怀里的将军忽蹿出来,又踹又抓,专朝眼睛嘴巴下手,那男人松开手要跑,粥粥被王阳扯回来,将军却没回来,那男子一把抓住将军的前爪子往地上摔,官诗吓得眼睛都瞪大了。
“将军!”
将军一爪子结结实实薅那人耳朵上,他耳朵血流如注,松了手,将军蹬着那人的脸一下跳回王阳肩膀上,又跳回官诗怀里。
官诗吓得抱着将军不放手。
那人捂住耳朵转头就跑,被郭华东一脚猛踹倒在地,又一脚踩人身上。
“老实点!”
金灿跟刚才撞代黛的那个男人打了起来,两三下,金灿一脚踹人腿上,好像腿折了,折腾半天没站起来。
“站住!不许动!”
“拦住她!”
许多人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只感觉前面后面左面右面都有人在喊,大家站在原地没敢动,十几分钟后,公安抓了十几个男男女女绑住,还从巷子里抱出几个昏迷的孩子。
“大娃,我的大娃!”
“天杀的人贩子,老娘抽不死丫的!”
“公安同志你让开!”
被弄醒的孩子哇哇大哭,代黛着王阳把女儿抱在两人中间,代黛忍不住手抖,气得大骂:“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三线建设开始后,本地涌入了大量外地的工匠、工人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也往这些地方涌,人多手杂,难免出乱。
官诗他们是苦主,被叫去火车站,他们在火车上见过一面的那位姓韩的人也在,他旁边的铁道公安说:“这伙人我们盯了有一段日子了,之前抓了几个小鱼小虾,一直没抓住核心人物。多亏了你们敏锐,要不是你们提供线索叫我们一网打尽,他们干完这一票就要撤了,咱们再想抓就难了。”
“哪里的话,我们是托你们的福。”
韩平笑说:“其他客气话咱们都不用说了,一会儿你们还要转车去昆明,我们也就不耽误你们了。”
“再会。”
客客气气告别,官诗他们没工夫耽误,忙找了个招待所洗漱一番,都没空找地儿吃饭,背着行李就上火车了。
今天这一番折腾,大家都累了,一个个都不说话。
这会儿天都黑了,官诗还饿着肚子,金灿从背篼里提出一包煮土豆,笑说:“来吧,尝尝贵阳特产,土豆蘸辣椒面。”
代黛抱着女儿不撒手,这会儿还心惊肉跳呢,看到土豆也忍不住笑,问粥粥:“吃吗?”
“要吃要吃,粥粥吃肉肉。”
“这会儿可没有肉给你吃。”
“吃肉肉。”
粥粥刚才差点被人抱走,她没被吓着,只觉得好玩,这会儿精神好得很,缠着要吃肉。
“吃肉还不容易?粥粥喊我一声金叔叔,金叔叔给你吃肉。”
粥粥真喊他了,奶声奶气地说:“金叔叔吃肉。”
金灿哈哈一笑,从背篼里翻出来一盒午餐肉罐头,又拿刀撬开,说:“切成片啊,咱们一人一片,一口煮土豆一口肉,神仙享受啊。”
“别忘了我们将军,我们将军今天立了大功哦。”
“该的该的,将军也有份。”
“哎哟,将军不愧叫将军,挠人贩子那英姿啊,简直太帅了!”
“将军啊,等到了地方,我去买条鱼,煮了给你吃。”
金灿起了个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代黛现在对将军感激得不得了,一条鱼哪里够,就冲着将军救了粥粥,十条鱼一百条鱼也是应该的。
粥粥搂着将军不撒手:“喵喵,吃肉肉。”
将军吃饱了,不搭理她,两下蹿到上铺,趴在床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人。
粥粥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小手拍得啪啪响:“喵喵厉害。”
几个大人见了,一边吃土豆一边笑。
金灿对官诗眨眼:“诗姐,行啊!”
官诗仔细看粥粥的面相,跟下午相比,粥粥的天仓好像平了一点,离巢之祸没了。
郭华东一巴掌拍他肩膀上:“吃你的土豆。”
王阳也看着官诗,对官诗笑了笑,这份恩情他记住了。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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