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忧没有参与z队赛后庆祝又一次赢球的狂欢。草草在食堂吃过晚饭补充消耗的体能后，他拿起手机，随便找了个空房间缩进角落里，快乐玩游戏。


    智能手机太好玩了，不但可以看到各种高清影片、还能刷刷许多洗脑短视频，更重要的是——种类丰富的游戏库。


    对手机印象还停留在俄罗斯方块、贪吃蛇和数独游戏上的小土包子哪里经受得住这种诱惑，从拿到手机那天起，月见忧就沦陷了，毫不夸张地说，他在梦里都在玩手机。


    白发少年在网络的海洋里快乐遨游，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令他的脖颈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酸响。


    月见忧伸了个懒腰拉伸一下僵硬的肌肉，突然，耳朵动了动。


    有人来了。


    啪嗒一声，未上锁的房门被推开，下意识地，月见忧缩回隐秘的角落，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阴影里偷瞄。


    是一直把忧郁挂在脸上的红发美人，他一个人坐在座椅上，垂着头，柔顺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他好看的侧脸，看上去更忧郁了。


    月见忧觉得自己刚才缩回角落的做法太蠢了，完全是错误的决定。因为又过了一会，洁世一也推门而入，两人低声交流。


    “……右膝前十字韧带断裂。即使在手术干扰下已经痊愈，我再也不敢尽全力奔跑了。”


    “我总是担心，哪一天同样的痛苦再次降临，到那时候，我将永远无法再站在足球场上……”


    月见忧已经完全错失离开的时机，被迫躲在阴影里偷听千切豹马痛苦的过往。


    他无意窥探他人的隐私，但那些词语哪怕自己捂住耳朵，也依然不停地往脑子里钻。


    月见忧垂眸，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有些出神。


    对喜欢足球，视足球为命的球疯子来说，这样的打击确实很大，即使伤口暂时痊愈，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以外什么时候来临。


    恐惧如附骨之疽，根植在灵魂。


    “……”


    关门声唤回他的思绪，蹲不住地从小角落里爬出来，月见忧抬头，和哑然看过来的千切对视。


    救命。


    好尴尬。


    他讪笑一声，撅着屁股朝千切豹马挥了挥手：“额，嗨？”


    轻咳一声，月见忧噌一下起身，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你和洁进来之前，我就在里面了。”


    千切豹马沉默片刻，自嘲一笑。


    “无所谓了，反正……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彻底放弃足球。”


    发丝垂在颊侧，被光分割成一缕一缕蛛网般的阴影，将千切豹马玫红的双眸笼罩，他陷在糟糕的情绪里。


    面前突然洒下一层阴影，下巴被托住，头颅顺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抬了起来。


    千切怔怔看向视野里白发少年陡然放大的柔美脸庞，那双绿宝石般的眸落在自己身上，清凌凌的，仿佛有洞察一切的魔力。


    “你真的想放弃吗？”月见忧的嗓音响起，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在那样澄澈的目光下，千切豹马突然感到无所遁形，自己怔然的模样是如此地丑陋。


    俊逸的面容扭曲一瞬，他猛地扭头，狠狠拍开月见忧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怒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像你这样……像你这样的人，不会理解我的痛苦。”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掌心被指甲划破，传来一阵刺痛。他用力咬唇，似乎要将形状姣好的唇咬得血肉模糊，浑身剧烈颤抖着。


    痛苦的表情，惹人怜爱。


    居高临下站在千切身前，将他的痛苦尽收眼底，月见忧敛了敛眸，说：


    “其实你的内心仍然渴望着足球吧？”


    “不、我根本不想再——”


    “你在说谎。”月见忧笃定道。


    屈膝蹲坐在低垂着头的千切腿边，月见忧缓缓抬手，抚上他的右腿，在膝盖处轻柔地移动。


    他撩开包裹在少年紧实腿部肌肉上的裤腿，将横陈着狰狞疤痕的皮肤裸露出来，专注地看着它。


    千切豹马感到难堪，忍不住出声：“够了、你到底要……！！”


    白发少年轻轻碰了碰凸起的疤痕。


    令人心悸的刺痛早已消除，取而代之的是从皮肤浸入内里的微痒。


    腿部反射性抽搐一瞬，千切豹马瞳孔微缩，从少年清澈的瞳中看到自己眼里隐藏的不甘。


    ——他根本不想放弃足球。


    ——他想要回到从前，回到身体健康的那个时候，用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将球场上的所有人抛在身后。


    ——他做梦都渴求着绿茵场满布硝烟的风。


    月见忧轻笑一声，“所以，你根本不想放弃。”


    “如果真的想放弃足球，你何必到这里来。”


    “……”被不留情面戳中了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千切豹马张了张嘴，沉默良久。


    好一会，他才颤声道：“那又怎样……”


    月见忧无所谓地耸耸肩，“确实和我没什么关系啦，我只是想说——”


    “你看不清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在球场上散步摸鱼的样子，很碍眼。”


    “什么——？”


    咚地一下，月见忧把人推倒在坚硬而狭窄的椅面上，跨坐上去，自上而下地俯视睁大了眼的红发少年。


    “如果不想放弃，下一场比赛，让我看到你的决心吧？”


    手掌摁上千切的胸膛，制止他的挣扎，月见忧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呢喃：“表现好了，会有奖励……”


    他语带笑意，意味深长：“绝对是让你满意的奖励。”


    “……”


    “该死的暴君，谁稀罕你的奖励！”


    红着脸怒吼，千切豹马大喘着气起身，湿润着一双赤瞳，死死盯着早已合上的房门。


    可恶。


    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命令他，凭什么要自己取悦他？


    ……


    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自以为是、脾气超烂、独裁霸道的队友而已。


    没错，仅仅如此。


    他抿紧唇，反复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