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精神真好，至少活到一百岁！”


    “您比我们家老父亲厉害多了, 养出来的儿子孙子个个有出息！”


    他们一个个上前握着爷爷的手说道，爷爷自然是高兴，不住地点头微笑。


    但是林汐很小的时候就观察发现, 只要接触过爷爷的大人，他们都会嫌弃地用洗手液搓上两遍，或者走到一旁，趁爸爸妈妈不注意偷偷地把手放到鼻子前面闻一下。


    爷爷平时生活在农村，一辈子热衷于养猪，哪怕爸爸的公司壮大起来，想要接他到城里颐养天年，他还是舍不得村里的家当，也不习惯城市里的“上流”生活。


    奶奶去世得早，没人帮他打理生活，他的手上不算特别干净，尤其是指甲，常年黑乎乎的不懂修剪，还有多年的糖尿病史，因为没有按时吃药，靠近的时候会有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以往过年把他接到城里之前，爸爸妈妈会请保姆帮他打理一番，给他换上合适保暖的毛衣和羽绒服，不过林克勤好像没这个打算，只随便给他套了身高定西装。


    一眼看过去，很不相称，甚至十分违和，但是爷爷似乎很爱惜这身衣服，过一会儿就要摸摸衣领，拂去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林汐，你父母怎么样了，这大过年的，你记得去陪陪他们，别只顾着读书。”


    说话的这位远房亲戚，林汐有印象，这人是爷爷的侄子，有Alpha兄弟三人，父母一把年纪了，没有人赡养，你推脱我，我推脱你，现在待在C城最高级的养老院。


    “父母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你别让他们孤零零地在冷冰冰的ICU待着呀。”


    “嗯，”林汐应着。


    下午她去过医院了，父母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她把这学期的成绩一一和他们汇报，并且承诺答应他们会考Q大金融系。


    旁边陪同的护士说她不会和父母交流，不知道怎么逗父母开心，林汐坚持这就是让他们开心的事情，护士还笑着摇头。


    等这些过来拜访的客人一走，林禹诚和林克勤立即从爷爷身边起身，像刚才那些客人一样洗手去了，远房亲戚们纷纷跑到阳台打牌，爷爷的笑容也消失了。


    一切就像一场戏剧，林汐看过一遍又一遍，各种各样的表演，比电视机里的更精彩。


    吃晚饭的时候，林汐被推着和爷爷坐一起，老年人毛病多，吃饭容易呛咳，爷爷又不懂上流社会圈子吃饭的礼仪，拿着筷子到处戳，林禹诚最讨厌和他一起吃饭。


    坐在另一边的是林克勤的Omega老婆，林汐按辈份叫阿姨，专门负责给他夹菜，展示一下林家温馨和睦的氛围，至于林克勤，他忙着打电话继续云应酬。


    “我们家终于也出了个顶级Alpha，林汐这孩子真真是优秀，成绩也好。”饭桌上坐在林汐另一边的姑奶奶夸了她两句。


    平时林远浩夫妇俩待她不错，她可能就是觉得林汐可怜，这会儿埋头吃饭不说话，想拉拉她，没料想林克勤爱不爱听。


    “顶级Alpha有什么用，和Bea订婚了。”


    “是啊，我觉得还是阖家幸福最重要。”


    “成绩不能代表一切，诚诚以后肯定也顶有出息。”


    “……”


    大家都知道林家现在是谁说了算，林远浩不一定醒得过来，这会儿扯林汐不是得罪林克勤吗，赶紧一顿把话题圆回去，深怕被林克勤记恨。


    这姑奶奶想起自己也有求于林克勤，立马点头称是，不再提起林汐。


    林汐也不说话，全程埋头吃饭，只不过平时吃饭十分享受的一段时间显得似乎有些漫长。


    饭桌上谈笑的声音未曾间断，爷爷吃饭时也好几次说话，可是没有人回答他，客人都走了，家人也没有表演的必要，尊他坐上席，给他专门准备几个爱吃的菜式已经很不错了。


    他看起来有几分可怜，爸爸妈妈没出车祸前，他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至少爸爸妈妈不会像林克勤这样嫌弃他，会专程找人照顾他。


    所以，他把林远浩夫妇俩车祸的事情怪在林汐头上，看林汐这个孙女各种不顺眼，这次过年竟是一句话也没和林汐说过。


    “爷爷，新年快乐，我回去了。”


    离开之前，出于礼貌和辈分差别，林汐和他祝福道别。


    他目光停留在电视机屏幕上，好像没听到林汐说话似的，旁边林禹诚冷笑了一声。


    “再见，爷爷的好孙女。”


    林禹诚说话，爷爷笑着看向他，笑容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大街上，林汐觉得过年索然无味，她往回家的路上走，唯一期待的事情就是去钟岫家接夏洛克。


    钟岫家的门外贴着一副新写好的春联，看字迹就知道是外公亲笔，还有一个倒着的“福”字，两边贴着兔子的图案，今年是兔年。


    “聪聪来了，新年好，”外公外婆正乐呵呵地坐在沙发上看春晚，两位老人家都换上了红色的新棉袄，显得喜气洋洋，精神饱满。


    款式自然不及爷爷的高定西装昂贵，却有一种暖洋洋的氛围。


    茶几上摆着外公用过的笔墨宣纸，清淡的墨香让人感觉舒适，听钟岫说过，外公有高血压，不过一直按时吃药，规律作息，血压控制得挺好。


    “外公外婆好，新年快乐，”看见他们，林汐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钟岫家里没什么客人，爷爷奶奶去世得早，爸爸这边没有兄弟姐妹，外公外婆有不少亲戚来看，不过客人这个时候都回家过年了，就老唐还坐在桌子边和钟瑞霖喝酒，两个人穿着红色西装。


    “林汐？你怎么过来了，”老唐满脸惊讶。


    “我过来接猫。”


    “钟岫在房里学习，夏洛克也在，”钟瑞霖放下酒杯，看了她一眼，“你晚上吃饱了没，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有土豆牛肉。”


    已经是吃剩的年夜饭，多少有点不礼貌，换了别人，钟瑞霖肯定不会这么说。


    “是啊，你……”老唐想起她爸妈都在医院，现在怕是要一个人过年，“你过来一起吃吧，我们还没吃完。”


    不知道为什么，林汐突然感觉有点委屈，她确实没吃饱，在林克勤家里，只低头吃米饭，不想抬头去夹菜，一切都小心翼翼。


    “这孩子是真不错，教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成绩这么稳的，”老唐和钟瑞霖唠嗑。


    “我家岫岫也不错，”钟瑞霖嘀咕着，起身去厨房端了一个小碗出来。


    满满的一碗土豆牛肉，有点凉了，不过看起来，是专门留出来的。


    “这学期是还可以，不过你可别惯着她啊，最后一百多天了，要冲刺一把……”


    他们在那边说话，聊了些乱七八糟的，林汐坐在旁边吃饭，觉得这样很好，有一点过年的感觉了。


    外公外婆去了一趟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个红包。


    “来来来，一人一个，工作的发大财，单身的谈恋爱，学习的考个好大学！”


    “唉，您这太客气了，我都多大了，”老唐一开始不肯接。


    “你再大也是侄子，晚辈都有红包，除非你不叫我叔叔，”外公把红包塞他怀里，“钱不多，就是一份祝福。”


    “收下吧，”钟瑞霖对他说，自己也收了个红包。


    “聪聪，你的，今年考个好大学，以后学自己喜欢的专业，开开心心的，”外公说祝福，外婆送红包。


    “谢谢外公外婆，”除了谢谢，林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衣服是去年准备好的，”外公笑呵呵地和她解释，”明年你过来，就有新衣服穿了。”


    “好……”


    二老说完又去敲钟岫的门送红包，林汐正好吃完饭，跟着他们一起进去。


    房间开了热空调，钟岫坐在桌子旁做题，她只穿了一件长袖恤，外面套了一件大红色的马甲，看风格就知道是外公买的。


    “这大过年的，也不让自己休息休息，”外公满是心疼。


    “就半年了嘛，考完有很多时间休息，”钟岫笑道。


    老唐说得不错，钟岫在家学习，全靠她的自觉，几个长辈只会帮倒忙。


    “在做往届真题？”外公外婆出去后，林汐在她旁边坐下，夏洛克自觉跑到她腿上窝着，小煤球竟也穿上了新年衣服，和钟岫身上的同款，还镶着金边，像个煤老板。


    桌子上摆着一套数学试卷，已经做完了，用红笔自己改了分，旁边放着闹钟，倒计时显示结束。


    “嗯，正好有两题不会，”本来想出去问老唐的，这不就，学神自己送上门了。


    林汐接过她手里的笔，和她一起算题。


    “她一会儿自己回家？”老唐临走前问道，这两人一起学习还是蛮好的。


    “还要把我家猫抱走。”


    “一只猫啊，总比一个人在家好。”


    “你不也一个人在家。”


    “我习惯了，她才刚成年，”老唐叹气。


    他的话让钟瑞霖有点犹豫，平时一个人可能没什么，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怕真的会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