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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页

    他用沉默的痛哭告诉身边的幕僚。


    椋都不属于他,那是他至亲将生死抛掷身后的战场。


    且等着吧。


    即将登上高大明堂的皇嗣,总要让他心服口服跪向前方的辉煌。


    -


    狂风漫卷,端门前鼓声大作。


    国子监学子成群结队聚集,为擂动登闻鼓的宋玥华山呼问罪书。翰林院老院首重新穿上陈旧官袍,立在学生队伍前头,老不驼背,站似劲松。


    宫门过了下钥的时辰还没有关上,而不得传召,老院首始终没有让学生踏过界。


    不多时,有盔甲声齐响,神机营的人列队跑步出现在甬道,在距离学生六丈开外停滞,山呼声被老院首挥停,众人便见士兵分出条缝,身形魁梧的前神机营总督项一典,扶刀跨步而出。


    他先朝着老院首抱拳一礼,而直接拔刀相向,随即振声道:“长公主殿下有令!过此门者!杀无赦!”


    老院首处变不惊,冷嘲道:“长公主龟缩宫中!难道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神机营齐刷刷抽刀,学生们有了骚动。


    最前端的老院首纹丝不动,他侧首,指向登闻鼓,又说:“宋大人!接着敲!长公主一时不出!此鼓一刻不停!”


    永泰大街入夜才宵禁,不到亥时,震动不歇的鼓声很快引来许多不明情况的百姓,远远涌在外围,朝端门口翘首探望。


    当问罪书再度被老院首领诵,学生们群情激愤,其声如洪,导致流言四起,百姓们纷纷惶恐,指责和谩骂渐渐有了水涨船高的趋势。


    项一典被吵得头疼不已,可一个人是很难管不住那么多张嘴的,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殊不知武行的人遇到书生,更是攒了满肚子的火还发泄不能。


    他们就吵嚷。


    打不得。


    骂不过。


    再这样喊下去,不知内情的人都会对长公主存疑。


    论个眼见为实,朝臣们今日见到唐绮手中的沐春风从摄政王腹部抽出,六年前鹭城城墙上杀妻一箭断却唐奚两国邦交是流传至今的事实,至于那些所谓的“通敌叛国、毒杀兄长、撺掇军队谋反”等欲加之罪,就不再显得欲盖弥彰。


    真假混淆,假的也都听着像真的了。


    当项一典烦躁憋屈又替唐绮担心之际,登天楼上出来了人,此人手握一道奏折,俯身朝下喊道:“诸位!请听本官一言!”


    老院首抬起头,于宫灯光亮下看清换上从一品朝服的杨依依。


    喧哗声暂歇,老院首朝登天楼上随意拱了拱手。


    “原来是知鹤君!几年不见,老夫眼浅,不知你入了仕!此来是为长公主当说客罢!你我虽无交情,但你考取功名那年,老夫为翰林院副院首,有幸瞧过你笔下才情,而今不得不奉劝一句!内阁的朝服好穿呐!可想过所侍之主为虎狼!社稷百姓何以高枕也?!”


    杨依依同样朝他拱手而礼,宽袍大袖回折,拜得谦逊,继而开始了她与唐国国学诸子长达两个时辰的对辩。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3章 遇害


    ◎唐绮冷冽一笑。◎


    东宫偏殿。


    江平翠心神不宁,外头内宦进来奉新茶,她起身不慎带翻了桌前的香炉,香灰倾洒,慢吞吞沉在芙蕖花毯上。


    “江先生。”


    内宦埋低的头忽然抬起来,帽下是一张陌生的、年轻的脸。


    江平翠顿在原地,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


    “王爷……败了?”


    少年模样的杀手面无表情点了一下头,他从袖中拿出半个巴掌大小的竹笼,淡然道:“这只是祭司大人一步微不足道的棋罢了。”


    江平翠背脊猛僵,冷汗冒出,随即双目清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哈哈,原来如此……”


    少年朝江平翠行了一个奚国待能者的礼,而后道:“不会有痛苦。”


    江平翠倏然抓住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用力攥着,挣扎地问道:“我妹妹……”


    少年先是一愣,须臾间摇摇头。


    江平翠的泪夺眶而出,她颔首闭眼,绝望地说:“我明白了。”


    -


    五月十九日。


    傍晚。


    西街民巷,宁宅。


    两个女使把新做的芙蕖糕摆上桌,又添了新的雨前茶,随即拿着托盘福身告了退。


    澄羽从假山后面绕出来,宁浩水刚掀起衣袍落了座,面前的账本被他摊开,斜阳晚照,院中脉脉残辉如血。


    “过来喝口茶吧。”宁浩水说。


    澄羽踩过石子小径,气息不稳的在对面坐下,等宁浩水把茶给他掺好。


    “这是长公主府的账簿吧?你冒死将绮殿下椋都的财产护住大半,躲在这里,是还她的恩?如今她从边南回来了,你要升官发大财了!嘿嘿!”


    他一笑起来,脸颊两边浅浅的梨涡就单纯无害地卖起乖。


    宁浩水年岁上比他要小,性子却沉闷得多,对他所言皆置之不理,只淡淡瞥他一眼,手里的茶就落到他跟前。


    “姑娘怎么样了?”


    澄羽把茶一口吞下去,杯子又放到宁浩水手边,用眼神示意他,再来一杯。


    宁浩水轻叹着气:“羽哥。”


    澄羽托起腮帮,正色说:“受了不少伤,在宫里医治。”


    对面的弟弟变了脸色。


    澄羽思索着,立即又说:“莫怕,绮殿下回来了,振东伯率兵进皇城,咱们姑娘有的是人护。”


    宁浩水抬眼看向他,目光深沉,仿佛知道一些什么。


    澄羽被他看得不免心虚,默不作声喝起茶,这次喝得比方才慢了。


    兄弟两个沉默了好一会儿,宁浩水提笔在账本上利索地写出个“结”字,澄羽看到他吹干墨,账本被他合上,人就要起身回屋。


    “浩水。”澄羽略显尴尬地笑道:“我饿了。”


    宁浩水顿了顿脚,指着桌上的花糕道:“都给你吃,吃完去把这身晦气的臭汗冲一冲。”


    澄羽笑盈盈地拿糕吃,就见宁浩水携着账本转身往前走,没走两步,他又回过头,目光沉甸甸定在澄羽脸上。


    “咋?”


    有细风从一坐一立的二人之间穿过。


    宁浩水说:“我不知道你究竟在为谁做事,但若是你胆敢伤害到姑娘,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话说完了,人便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


    澄羽叼着花糕,细嚼慢咽吞进肚子里,而后舔舔唇,自言自语笑道:“臭小子。”


    -


    暮色褪尽,黑夜降临。


    登天楼亮起宫灯,灯火亮如白昼。


    内阁新晋大学士杨依依以一人唇舌暂时稳住局面,说服了翰林院院首及其领携的近千国学学生。


    她从立安年末二公主阵前杀妻那一战,辩到了圆安年初安顺殿下披甲挂帅再守边南。或许椋都的百姓鲜少耳闻,只因曾经唐奚商道断裂之后,商收锐减,许多人都把问题归咎到得罪奚国这事儿上,然而只要踏过陵江,随处去打听,边南鹭州的百姓们,无不对唐绮歌功颂德,尤其刚经历过惨痛守城战事,身先士卒的帝姬风头更甚当初。


    不论唐绮得罪奚国,还是唐绮下令放火烧掉百年老城,儒生们骂声滔天,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唐绮保下来这一州千千万万的性命,保下来无数家园,她成为了民心所向。


    换而言之,用最通俗的理来论,那就是命都没了,还拿什么赚银子?


    唐绮坐帝王位,顺理成章。


    那么,饱读圣贤书的学子们,亦或满腹经纶的老学究,谁又能站在爱民如子的皇室正统面前,去听信谣言忧恐社稷危矣?


    杨依依辩过了所有人,却没料到自己辩不通寒党扶起来的宋玥华。


    要说宋玥华有私心,她却又处处质问在要害。


    从皇帝中毒案,到摄政王之死。


    二公主到底是不是生性嗜杀?


    宋玥华指出这一点,杨依依拿不出证据证明长公主是无罪的。


    高壁镇截杀,出征途中再次截杀,唐峻继承皇位之后,的确算计过他的二妹,这在椋都里不是什么秘密。


    长公主有毒害兄长的动机,摄政王死在登基大典上,是辽东于家先远西和远北入了皇城,长公主勾连御林军,并与其妻于家长房嫡孙女里应外合,才能弄死手无寸铁一心良善的摄政王,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能说得通。


    杨依依抓耳挠腮,唐绮交给她的证物和一纸文书,根本就不被宋玥华放在眼里。


    眼看老院首和学生们又将动摇,她不得不跟宋玥华打起嘴仗,涨红脸道:“宋大人谬论!本官既拿不出证据证明长公主无罪,您又如何能拿得出证据证明长公主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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