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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页

    “殿下怎会无处可去?您不是早就想好了去鹭州么?”


    “嗯?”


    唐绮似乎愣住了,她站着不动,手还握着燕姒的腰身,不让人逃离这片狭小暧昧的方寸之地。


    燕姒看不见她的样子,仅从声音里判断她的意思。


    “你到底喝了多少?”燕姒疑惑地问:“醉成这样,之前部署的都不记得了?我可以提醒殿下,除却青跃和白屿,您将收归己用的心腹,都送去了鹭州。想要收复飞霞关,不去南地怎么行,不正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殿下才能摆脱我?”


    唐绮在燕姒说话之时,不自觉地收紧了手。


    她手劲大,捏得燕姒腰上发疼。


    四下黑得透彻,唐绮无声作茧自缚,她束缚自己,也不放过燕姒,用那层厚厚的伪装,将燕姒也包裹。


    “不准说了。”


    唐绮的声音变得凌厉,一反刚才的柔软之态。


    燕姒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醉酒后的言行都那么不可理喻,而她又能同人计较什么?


    “左右殿下都写了和离书给我。”每提一次就心口疼,她顿了顿,接着道:“您哪里会没地儿可去,又哪里需要我收留?我和你……唔?”


    唐绮耐心尽失,抬手一把捂住燕姒的嘴,然后单手将人腾空搂抱起来,二话不说抱着人往寝房方向走。


    燕姒坐在她手臂上,惊呼不出,下意识圈住她的脖子。


    “……”放开我!


    燕姒的话唐绮也听不清楚,唐绮才没有管那么多,她怒气冲冲,一脸冷然,路过小径边候着的澄羽,凉悠悠丢下一句:“不必守夜了。”


    -


    翌日飘小雨,秋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燕姒疲累不堪,四肢酸软无力,她似乎有些低烧,听着细雨声,勉力睁开眼,就看到跟前躺着个人。


    “……”她捂住嘴巴,没喊出声。


    意识逐渐地归拢,她想起了。


    昨夜还是没能争过唐绮,唐绮在清玉院留的宿。


    因是醉酒,这女人泼皮得很,力气极大,还扯坏了燕姒的衣裳,混乱之间,燕姒没好意思喊人,她们都衣衫不整,让旁人知晓了,那可真就丢脸丢到家。


    燕姒说不出的气闷。


    枕边人陷入酣睡,说不定梦正好。


    燕姒捂着自己嘴巴细细看唐绮的睡颜,唐绮睡着的样子不具备任何攻击性,乖得很,动也不动,胳膊穿过燕姒颈下,把人牢牢抱在怀里,似乎是极为安心。


    闹不懂啊。


    她清醒之后会怎么想?


    燕姒猜想不出,嘟着嘴跟自己生闷气。


    她还是有心软这么个毛病,只要对上这个人,就毫无保留的心软,毫无保留地听凭摆布。


    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


    燕姒明知她们之间存在极大的问题,可一想到昨夜那些事儿,她又忍不住地动心,最终也没有从唐绮嘴里问出一句真心假意。


    她算是栽了。


    气馁的燕姒所幸瞪了唐绮一眼,反正二公主睡得沉,也不知道。


    本是发泄情绪,不料她刚瞪这一眼,唐绮突然睁开眼睛,和她的视线直愣愣撞到了一块儿。


    燕姒:“……”


    唐绮勾唇笑起来,把人又往怀中揽了揽。


    “你瞪我。”


    燕姒说:“我没有。”


    唐绮凑近,温柔的亲吻触到燕姒额头。


    “你可以瞪,若不解气,你打我也可以。”她温声缓慢地道:“阿姒,昨夜我喝醉了,可有伤着你?”


    燕姒在心底翻了个十足的白眼,二公主真行啊,这会子想起来了。


    怀中人不说话,甚至移开了视线,唐绮低下头又亲亲燕姒微微发红的脸颊,接着方才的道:“我想是没有的,我有很小心。”


    她竟还好意思提?


    燕姒板起脸推了推她,而后说:“二公主,你现在这样,到底又是什么意思?酒后的事儿记得那么清楚,专来戏弄人。”


    唐绮箍着燕姒,并不松开手。


    她其实记着昨夜的事儿,耍赖耍到这个份上了,是不是戏弄人,心里早有了数。


    这一段日子以来,朝中变数太大,她是踩在刀尖上过来的,连柳栖雁入宫给成兴帝吊唁,都不敢表露出过大欣喜,任谁也想不到她能过这个劫难,连她自己也是闷着头往里扎进去,全凭果决和清醒冷静,剩下的都交给了天意。


    若非处置了周氏之后还有个杜平沙,她早该亲自来寻人,一拖再拖,拖得她扪心自问也懊悔不已。


    眼见她妻还生着气,她便放低姿态求饶道:“好阿姒,我这一关过得很难,老早便料到会很难,才不愿牵连于你,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看重这段姻缘。我一早便说过,能得你为妻,乃我唐绮三生之大幸,我怎愿轻易放了你走。”


    燕姒听着唐绮温声絮叨,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还惦记着唐绮从未开口对她说过喜欢,以前就是她问了一半,自己当做是,这次既然两人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已到了这个地步,就绝不能再退回当初。


    她想明白这些,便直言道:“我问你答。”


    唐绮对此求之不得,心里攒了许多话,正不知从何说起,她点点头道:“你问。”


    燕姒想了想,扬着下巴问她:“你写和离书,当真是因为怕有朝一日牵连我?”


    唐绮毫不犹豫地道:“正是。不过,也不光是指牵连了你,我亦怕牵连侯爷更甚至整个于家。远北凄苦,他们缺钱,需要朝廷供养,辽东虽有东南雀奔山脉作为战事储备,但依旧是已朝廷供养为主。”


    燕姒听她提及到此事,顺着话往那边去斟酌。


    “这个我先前听姑母讲过一些,你说得对。之所以周氏不敢短缺辽东的军粮,是因辽东一方可抵西与北两地边境守备军,二者互为强力支柱,是唐国安邦核心。”


    唐绮抬起一只手,将燕姒胸前的凌乱的发丝捋至后背,轻缓地为她理顺,边顺边道:“正所谓,功高盖主,历代皇帝为何困于家顶梁柱在椋都,你可明白了?”


    事涉于延霆,燕姒沉默一息,随后谨慎道:“太子殿下也不会放爷爷离都?”


    唐绮闻言蹙眉:“他此刻诸事不定,哪肯轻易点头。”


    燕姒疑道:“周家大厦倾倒,连根拔起衍州和各地州府的细枝,不过是朝夕的小事儿,太子殿下名正言顺即将继位登基称帝,什么事还没定?”


    唐绮并没打算隐瞒,她正色道:“国库。”


    燕姒更是摸不着头脑。


    “国库?”


    唐绮道:“这些年,周家世族将国库几乎消耗而空,唐国大量财富来源是商税,养兵用兵皆要从国库来支出,六十多万兵马那是个泼天大数,唐国还得修养生息。大哥愁得很,远北这次解决了,昨夜宴席,他想必也是按我那个意思去应下今冬军粮的事儿,只有这个冬天安然度过,才能算暂且稳定边塞。”


    远北这次是挥兵南下,离造反也就一步之遥,若非周皇后提前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燕姒听得心惊,接着便想到唐绮早前那些做尽的部署。


    唐绮把楚畅送去了鹭州经商,户部尚书家的庶出小姐从小便耳濡目染,算是一个长处,加之对其有保命大恩,楚畅便成唐绮心腹。


    再这之后,借由端午长项刺杀一案,御林军里提起来的心腹卫晓雪,以及柳阁老从六科调给唐绮的东方槐,都一道去了鹭州,进的鹭州守备军。


    唐绮是把钱和兵,两头都牢牢抓手里了。


    燕姒倏然茅塞顿开,她睁大眼睛说:“父皇先前将锦衣卫副指挥使崔漫云调离椋都,走东南通州再经鹭州,说的是督查粮道,这条路前指挥使谷允修谷大人已经查过,难道他是为了……”


    若燕姒不提,唐绮都快忘记了这一回事儿,那个节骨眼儿上,唐绮一门心思想的怎么对付周皇后,怎么博取唐峻信任,难免疏漏。


    这会子燕姒提起来,唐绮如被当头棒喝,蓦地反应过来。


    “父皇……他,或许还真是。”


    成兴帝对三个孩子都极尽爱护,先前不让她去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她还误以为是她风头太过,触及了天子权威逆鳞。


    一时间,她悔不当初,整个人都沉默了。


    越说越远,燕姒细心发现了唐绮此刻的低落,扁嘴岔开话题,急忙道:“那你,你又怎么想?怎么想我与你的。”


    关于她们妻妻二人的事,其实唐绮还没有想得很清楚,她自己心里搁着的事儿没想清楚,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不想和离。


    在她犹豫的少顷里,燕姒推开她揽住自己的手臂,撑身坐直起来。


    唐绮慌神,跟着她一道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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