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域外天魔的反应很快，就像以前那次逃跑一样，立刻放弃了原本的计划，转头就往漩涡里遁去。


    和它先前桀骜不驯的态度完全两模两样。


    它行动时，那道素白的身影已经在一阵扭曲的空气里，一步踏出。


    铺天盖地的，不特意收拢便绝无法忽视的威势，瞬间随之席卷而来。


    它已经来到漩涡前方，下一秒就能远远遁走，却在这一刻突然不能动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以及周围的一切全都像被暂停了时间那样，陷入诡异的静止之中。


    好像连空气的流动也静止了，空中的飞絮与尘埃，也全都在原处停留。目之所能及的一草一木都不再有任何微小的变化，神识更像是被四四方方的笼子困住，在笼子四角都钉上了钉子，无法延伸，甚至无法回收。


    而这时，那道身影甚至才完全地现出身形，现于此地。


    前所未有的随之而来的灵压当头降下，它喉中一腥，竟硬生生被引动得七窍流血，与片刻前的陈则一般无二了。


    它惊怒交加，心中大骇。


    不一样。


    ……这和它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猛然间它意识到，那人上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手，已经是数百年前了！而那个时候，他仅仅只有合体期！


    是的，不算那些可能在沉睡或彻底避世隐居的老妖怪，合体期在修真界里已经是能算得上天下第一人的修为境界了，可与现在的他比，也“仅仅只是”合体期而已。


    此后这几百年里，他一次也没有真正地出手过，那些冲突和动乱，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些随手就可以抹平的小打小闹。


    再加上他并不像那些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不再关注参与修真界里的是是非非，从此隐世不出的大能，虽说不管俗务，但若是有实在无法处理的大事，诚心拜见，也能请动他出手。


    甚至他自己都会第一时间去镇压那些可能带来灾祸的邪修和妖魔。


    他一直镇压在整个修真界上方，为人修提供庇佑，它则确信是他别有所图，也正是如此，哪怕观察筹谋了如此之久，它们对他的实力，也还是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如果是陈则处在它的位置，绝对不能这么快地意识到这一点。


    正是因为它的修为境界，达到了虽不敢与折潭硬碰硬，却自信修真界中无人可比的程度，才在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天真。


    完全静止的空间里，只有那道白衣身影仍能活动，发尾与衣摆无风自动，绸缎一般轻飘飘地扬起，好似真是飞升后又下界的仙人一般，但他的目光却与之完全不同，唯有一片居高临下的，自万里高空之上向下睥睨般的冷漠。


    他甚至降临之后没有多看那些魔物一眼，而是直接抬目看向了那道界门，伸出手来，隔空做了一个抓握的手势，又慢慢合拢五指。


    然后，那道巨大的漩涡，便一点一点的，像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攥在其中一样，不断压缩、坍塌，竟然硬生生就这样被折叠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所有能量都被疯狂压缩在其中的球体。


    就算此刻的时间不被静止，全场也只有寂静了。


    离漩涡最近的“折潭”大睁着眼一动不动，几乎能错觉般地感知到自己不住蔓延的冷汗。


    这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界门……怎么可能被人——被一个人这么轻描淡写地，硬生生捏成这个样子？


    在看到这一幕之后，此前建立的所有印象、揣摩和猜测全部坍塌了。


    不止是在场的人和魔物，因为视觉效果太过震撼，直播间观众也刷了满屏的“？？？”和“卧槽”。


    【吓哭了】


    【你剑尊哥哥天天平平无奇地用剑砍来砍去，真让人以为只会普攻了】


    【所以哪怕是之前杀了鬼王那么多次，也只是杀着玩是吗（呆）】


    【这么想想好像确实……确实自从天魔入侵那次事件后，后面的对手全都没有任何挑战性，导致剑尊根本没必要用其他手段只需要普攻……】


    【你以为现在就不是普攻了吗，怎么看都像只是力大砖飞的样子，天下第一这一块】


    【人未到就先直接静止了区域内时间也算普攻吗（黄豆惊恐）】


    【理智上我知道现在对面这些东西肯定很强，说不定比上次入侵的那些天魔都要强，但站在剑尊对面依旧感觉路边一条……】


    【所以他们还真去找陈则了？主播好像一下子就过来了，之前不染宫那边出事的时候我还以为要遭】


    【只能说对大乘期仙尊的认知还是太狭隘了：D剑尊天雷都劈散过多少次了，要不是莫名其妙飞不了，现在早就成仙了，想救个人怎么可能会被其他事绊住】


    【陈则可是他徒弟啊，不管上不上心都是剑尊唯一的弟子，想死都难】


    【看得我都开始怀疑直播间名字了……这直播间不会是在说反话吧？毕竟都有这实力了，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蛰伏的必要啊】


    【+1……忽然发现因为很多事对剑尊来说处理起来都太简单了，所以只是知道强，但反而没有认识到此人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不是吧大哥哥你这样要是反派那修真界还有希望吗】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他不会一直在真的认真践行这句话的表面意思吧omg……没有多余解读的那种……】


    【卧槽，那这个直播间名是想干啥吧】


    【之前不就有人说主播看着明明是个很好的人，但直播间名字这样，后面师门又出了事，让人很无力又生气，感觉像是命运故意操纵一样，他理应本就是个很高洁很好的人】


    【好难受，，师门魂兮归来，，】


    公屏的讨论内容渐渐歪楼，不过这会儿无论是折潭还是系统都没有关注直播间。


    系统大声说道：“太卑鄙了，居然故意把两边都搞出事想让你分身乏术！而且就这点手段还想瞒过你，应该把它们抓起来吊起来抽！”


    “……”


    系统的目的太明显了，折潭忍不住笑了一下。


    事实证明系统是多虑了，此刻发生的事并没有超出他的意料，折潭情绪平稳，并不需要它特地打断。


    “这里的这只也只是分身，甚至这道漩涡通道后，也只是一处独立空间。”折潭道：“它们倒是学聪明了一点。”


    上次打开界门过来，被他倒追到老巢，这次就不敢贸然打开两界通道了，大概是怕历史重演。


    折潭把通道挤压成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球体，球体飞入他掌心，他便慢慢攥紧手指，等松开手的时候，那团被硬生生压在一起的能量便磨灭消散，无影无踪。


    他这才看向那个死死盯住他掌心的“自己”，声音非常平静：“当年放你们一马，并非本座好心，你们也确实没有领情。”


    “如此看来，我们之间，还需要解决得更彻底些。”


    他的语气冷淡平缓，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他的意思，尤其是原本认为胜算起码不会太低的那只高阶天魔。


    折潭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和它们之间没完没了了，就算是再一次藏头露尾，躲到天涯海角，他也会一路追杀过去，一个不留。


    哪怕错判了折潭的实力，但它还是相信自己对折潭性格的判断的，他是真的能做到，而且只会比他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更加极端！


    ……等等，他不是喜欢废话的人，如果他不准备放它走，却又和它说这些，那么他是不是知道……


    高阶天魔的心中忽地泛起无穷无尽的寒意。


    不等它多想，外部的时间似乎重新开始了流动，然而在空气重新流动、长风重新吹动起来的那一刻，所有魔物毫无征兆地一个个爆成了一团血花，一连串的爆炸声听起来就像爆竹一样，却丝毫没有凡间过年时那种欢庆的氛围，在一片死寂里只有肉体破开的声响，一直到最后一只魔物也在视线之中湮灭。


    折潭这才收回手，回过头看向陈则他们。


    陈则心里下意识突了一下，本能地心悸，莫名感到害怕，但下一秒他就将其打为了先前那些魔物在他心中植入的错误影响。


    在看到折潭的视线越过他，来到他后方飞舟上那些凡人，挥袖打了一道灵气过去，他们异常的状态就稳定下来后，陈则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了下去，慌忙抬手抹了把眼，头也不抬地直接下拜：“多谢师尊赶来救命，弟子无能。


    【小徒弟好像哭了耶……弱弱，惨惨】


    “它们是冲本座来的，你对付不了很正常。”


    折潭并不怪罪陈则，他分得清是非，再者既然收了弟子，抽身过来救场本就是应当的事。


    而且他是以玉佩为媒介以化身降临的，想要召请他的真身降临的话，玉佩上的那点手段远远不够，折潭没有多留，在飞舟上布了个防护法阵，让他们先回宗门，其他事容后再议，便散去化身，直播间的镜头也转回了不染宫。


    不染宫的叛乱爆发时情况一时很严重，但不染宫的几位老祖出手，和折潭应了求援前来后，叛乱很快就被镇压了，陈则召请他时，这边的各种事项都已经进入了尾声。


    之前弹幕一直在讨论不染宫的事是不是域外天魔做的，和他是真的收到不染宫宫主求援来的，还是已经“看”到了来的，此刻回到不染宫，弹幕讨论的重心却偏向了另一件事。


    折潭分神关注了片刻。


    【怎会如此，好正常的师徒关系……】


    【看得我好想魂穿陈则啊，师父淡淡的但好有安全感】


    【虽然没看到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要是我的话手段用尽最后不得不求助于师父，师父也真的来了，我直接从此肝脑涂地誓死效忠】


    【看起来冷淡但是关键时刻毫不迟疑地来了，完全面冷心热感让人无法释怀啊，剑尊你带我走吧（哭）】


    【这真的是反派吗……（抬头看直播间名）（迷茫）】


    【主播回头看陈则那一眼真的挺反派的，冷漠又毫无情绪的眼神，跟看死人一样，吓我一跳，你们不会是习惯了所以给无视了吧！我当时都怕他顺手把陈则也杀了】


    【胡说，剑尊明明是好人】


    【对的对的，到底是谁在污蔑我们剑尊？！根本就是诋毁！】


    【哎呀，错觉啦，都是智能镜头不好好拍，滤镜效果罢了】


    【……？我快笑死了，真服了，一时完全分不清你们到底是不是在串】


    在系统的目瞪口呆中，折潭停下发送弹幕，冷静自若地问：“多少了？”


    “……进度竟然有十分之一了……”


    系统完全惊呆。


    不是吧。


    引导观众们串，居然也算进度条吗？！


    第32章


    “多谢剑尊拨冗相助。”


    折潭和系统交流时，不染宫老祖已经前来道谢了。


    若是按照年纪算，不染宫这位老祖算是折潭的老老老前辈了，但修真界不论年龄资历，只论实力，况且几百年前，还是折潭把他从界门里救出来的。


    因此不染宫上下对折潭的态度和灵剑崖本门弟子都相差无几，直播间观众爱屋及乌，对不染宫也相当友好，公屏上说话和和气气的。


    不染宫老祖有心想留折潭多聊两句，但不染宫如今的情况实在不便待客，哪怕事件已经结束，但还留下了一地的残局，折潭也没有社交拉关系的习惯，收下谢意后便直接回了灵剑崖。


    凌宿是在折潭动身后才收到不染宫出事的消息，不过剑尊都已经去了（这位已经足以代表灵剑崖），其他人再去也是添乱，凌宿便只让人关注那边的情况，就继续待在门中按兵不动了。


    毕竟说实在话，修真界里这些门派出什么事，比起灵剑崖派许多人来帮忙，他们恐怕更乐意见到剑尊独自现身。


    考虑完不染宫的事，凌宿又想起这段时间门中悄无声息不见的那些弟子，心中不由也升起些寒意。虽然目前还不清楚不染宫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起因是什么，但凌宿也能猜到一二。


    灵剑崖里这些隐患要是再任其发展下去，说不定就是下一个不染宫。


    不过这也就只是一个可怕的预想，首先有折潭在，这些隐患就不太可能发展得下去；其次就算真的成了，也只会露头就被瞬间肃清，哪怕是凌宿本人都不敢用灵剑崖挑衅剑尊的容忍度。


    所以他完全无法想象那些东西是怎么有胆子来找事的。它们的时间难道还停留在几百年前吗？不对，哪怕时间还停留在几百年前，也应该记住当初差点被一路追杀到老家的恐惧吧。


    弹幕也是这么疑惑的，并对此的评价是：【每当看不到主播的时候事业心短暂盖过了从心，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总不可能是因为主播脾气太好吧？】


    【好……好吗？】


    【好的好的】


    公屏上紧接着就是一堆对剑尊极其夸大而又极尽真诚的吹捧，路人点进来都会被迷惑的程度。


    系统：“……”


    进度条居然又涨了。


    它忍不住问折潭：“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主播不是网速很慢吗？这种招数怎么想出来的？


    “观察弹幕的时候。”折潭神色如常，甚至柔和地微微笑了一下：“我发现观众们挺爱说反话，比如不会直接说我独断专行像封建帝王，而是会特地说我是灵剑崖「最不」独断专行的皇帝。这么好的习惯当然要好好引导，你看现在，大家不是都很开心么？”


    “起码对我来说，现在是我这段时间最愉快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


    几百年前的仇人突然送上门找死，复生程序终于要走到尾声，还有不正规但有用的业绩完成方式，完全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从不染宫回来之后，折潭直接拒绝了凌宿的会见请求，径直回到洞府深处，就是因为察觉到天时已至，他该去做最后的准备。


    当然，在拒绝之前他也交代了几句别的，他的意思那些东西应该已经明白了，逃跑是没用的，大概最近就会找上门来试图鱼死网破，让凌宿这些日子多注意一点，以及照顾一下陈则，顺带把陈则带回来的人软禁起来，等他出关再做决定。


    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要是天魔打过来了怎么办】


    【灵剑崖要是没了剑尊就不能转不能打了，那才出大事了好吗】


    【就是说虽然灵剑崖成为修真界第一仙门跟剑尊有很大关系，但也不至于废成这样，灵剑崖剑修哪怕在几百年前，都是天魔战争里主力中的主力啊】


    【没人关注一下主播想干什么吗？在这个节骨眼上闭关……真的是闭关吗o.O】


    【+1，都这种修为了，能把敌方全军露头就秒，实在没有战前闭关的必要，太可疑了】


    【……怎么总感觉主播在搞大的啊】


    主播的进度起起伏伏，系统看得心情紧张。


    因为以防绑定的主播会好事和坏事交替来做，明明坏事都做遍了，却还能完成目标，这个进度机制是会根据当下观众的评价缓慢波动的，这应该也是之前观众偶尔说说反话，进度可能涨了，但又很快掉了回去，系统没有注意到的原因。


    当然，这个起伏波动并不是系统此刻紧张的真正原因。


    它慌乱的原因是主播真的在搞大的啊！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关键是考虑到此前种种，哪怕主播这会儿看起来很善良，系统也不太愿意轻易触碰这个话题，只能无限沉默地看着主播去做他的准备。


    好在这种情况镜头似乎跟不过去，依然和之前一样平滑地过渡了这一段，甚至大部分时间直接跳过了，观众们只知道他在闭关。


    【急急急，外面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啊，给我开通vvvip上帝视角啊！】


    【只能看主播的美貌隐忍这个样子】


    【不知道都过去多久了，镜头会不会又展现一套奇妙的时间加速跳过技术】


    【我喜欢这种，偶尔瞄两眼不会错过关键信息，还特别能愉悦心情】


    【只希望直播永远不要结束……陪伴我太久了已经无法想象没有剑尊看的日子了TT】


    【感觉起码要等剑尊飞升了，还是可以多看一段时间的！】


    直播间进入平淡期时，折潭正在全心全意地进行最后一次施术。


    这次施术是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一次，毕竟前面只能算保证着不死的状态，这最后一次却是真的要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哪怕是折潭做起来容错率都不高，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才屏蔽了所有干扰项，直播间和弹幕内容也都全部关闭了。


    他的紫府已经算得上是另一片天地，也被称为内景洞天，其中的时间流速基本与外界保持一致，也可以由他完全控制，在这里施术也可以防止一不留神过去太久，等回神外面就沧海桑田了。


    如果可以一直把师门三人放在这里，折潭就可以直接干预他们的恢复速度，可惜这个人为创造出来的世界还是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折潭实验发现不起作用，就还是把储物戒带在身上了。


    好在施术不挑地点，镜头也找不到这里来。


    人在全神贯注时，很难察觉到外界的时间流动，等到折潭收回引导灵力时，他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抬起头发现又是一次日出来临，飞雪一般的梨花花瓣飘飘扬扬地落了一地。


    四周的封锁也悄无声息地随之解开了。


    折潭是盘坐在落花泥土之中的，并不难以靠近，他向右微微侧头一看，便发现有只棕色的小鹿可能是感知到了浓郁的灵气，在封锁消失后慢慢地蹭到了他身旁。


    折潭抬起手，小鹿便低下头用吻部去蹭他的掌心。


    他不由微微笑了一下。前方有轻微的动静传来，他毫无意外之色，回过头，浅笑着说道：


    “灵卉，闵星……还有师尊。”


    “欢迎回来。”


    就好像，他们只是睡了一觉，又恰在此时醒来一般。


    第33章


    灵卉感觉很奇怪。


    脑袋钝钝的，像一觉睡了很久很久，从天地开辟一直到她刚刚睁开眼睛这样久。


    明明记忆里她刚刚还在和看不到尽头的魔物战斗，体内的灵力已经耗尽了，身体只本能地挥剑、挥剑，双眼完全被血色笼罩，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识海刺痛着，神识勉强着捕捉着敌人的信息，身为剑修的、身体磨练出的所有本能，让她依然能够迎敌。


    这就是她最后的记忆——然后发生了什么？她记不清楚了，之后就是一片黑暗。


    甚至这片犹在眼前，似乎上一秒才刚刚发生的记忆，也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似乎隔了很远的时间。


    身体也是迟钝的，有些陌生。很快她就发现陌生的地方在哪里，她现在没有灵力，似乎变成了一个凡人，也没有神识，只用肉眼去看这片天地的感觉，让她太不习惯，恍然间好像回到了许多许多年以前。


    这里又是哪里？她明明刚刚还在和天魔战斗，可这里不是界门内，也没有魔物，哪怕没有灵力没有修为，她的躯体和五感也像许久都没有使用过了般迟钝。


    然后她就想起来——


    不对。她已经死了。


    死之前身体就被撕扯开，但因为已战斗到了筋疲力尽，手段用尽的时候，所以最后反而没有痛觉，连魂体是什么时候维持不住的也毫无所觉。


    闵星早在这之前就死了，她看着他死去之后，遗骨在敌人的爪牙下变成一团无法辨认的东西，而那些踏过他尸身的魔物却伤势好转，慢慢恢复。


    死倒没什么，但死后的尸体还会成为它们的养料，灵卉绝无法忍受。但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她离不开这里，回不到修真界了，只能尽力再多杀一些，好让界门外那些人压力再小一点。


    ——如果能有人来把他们的尸体带走就好了。把其他还没有被毁坏的尸身，还有还活着的人带走就好了。


    这就是灵卉最后的愿望。


    然而现在闵星就在她的身侧，也是刚刚醒来，表情怔然而又迷茫，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高阶修士都有很多条命，哪怕肉身死了意识也还能留存很久，甚至可以想办法夺舍他人，因此他应当是看到了自己的结局的，在他的印象里，他应该刚刚才看到自己变成一团无法辨认的肉泥。


    但是睁开双眼，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


    再一转头，灵卉甚至还看到了师父。


    ……？


    灵卉不由迟疑起来，她自认虽然不是什么天大的善人，但也做了不少好事，难不成是因为有些功德，所以没有魂飞魄散，反而被提到了特殊的地界？


    毕竟进入界门的修士应该全军覆没了，包括闵星和师父。


    但这个猜测被她否决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活着的，像凡人一样活着。


    那么……她是怎么死了之后，又活过来的？


    一个猜测忽然飞掠过她此刻有些迟钝的脑海，某个景象在心中一闪而过。


    不知何时，闵星和师父都停下了动作，怔然看向前方，灵卉也跟着看了过去，然后便与他们一同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那棵巨大的梨树下，漫天雪白的落花中，青年模样的剑修正盘膝静坐着，和他们记忆里进入界门前才刚刚见到过的那个人，相像而又不同。


    他正偏头用手抚过身侧垂下头来的小鹿，像是早已知晓这边的动静，但直到他们注意到他，才转过了头，那张比记忆中更加成熟而冷淡的脸上，带着有些陌生的微笑。


    “——欢迎回来。”


    他近乎柔和地，如此说道。


    ……


    ……


    良久，最先醒来的掌门师尊才终于出声了。


    没有了修为，他看上去老了许多，思维却依然明晰沉静。


    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已经过去多久了？”


    久到眼前的人，已经完全脱去了曾会偶然显露的那种属于少年人的感觉，变得如此内敛深沉，哪怕微微笑着，也带给人挥之不去的、隐隐的压迫感，甚至连他也感到难以接近，难以揣摩。


    他看到对方的第一感觉，是终于再次看到自己那个年轻的，到死前仍觉放心不下的弟子，也像是看到了一位身居修真界顶端多年的仙尊。


    那人答道：“三百余年罢了。”


    语气平淡，仿佛不值一提。


    “我很高兴你们已经理解了发生了什么，”说着，他再次微笑起来，顿了顿，“需要我再多解释一些么？”


    “等一下，”一直在安静旁观的系统终于忍不住了，“你的语言系统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老实说，这三个人醒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它真的是挺感动的，都有点想哭了，像是终于修成正果，给它一种像是［剧终］那样的复杂感。


    但气氛很快就奇怪了起来，不知道是主播的表情管理，还是语言系统，还是场地或者复活这件事本身的原因，它总觉得情况越来越不对了有点。


    还好镜头没跟过来，不然想恶意剪辑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折潭罕见地微微沉默了。


    这反而让系统意外了起来，止住了话音。


    ……它还以为主播会表现得理直气壮理所应当……或者就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很快它就发现折潭若有所思：“说出口的话是无法收回的……不过在这里，我可以倒转时间再来一次。”


    系统：“？”


    这话你敢让直播间知道……等下主播好像确实没什么不敢的哎，特别是近期。


    就在折潭准备真的把想法付诸行动时，离他有一段距离，原本一直在沉默的闵星突然动了，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了他身上，一把抱住他就痛哭了起来。


    灵卉和师尊都吓了一跳，直接被镇住了。


    折潭也懵了，眨眨眼睛，又确认了一遍，发现没有出错，耳边依然是这位向来比师姐稳重点的师兄带着哭腔的声音。


    “死了就算了，但我变成了肉泥，肉泥啊！我看见的时候牙都咬碎了，哪里带这么欺负人的？我哪受过这委屈！一群该死的魔物，呜呜呜，师弟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哎师弟你这法衣有点硬啊。”


    折潭迟疑道：“……硬么？”


    闵星鼻青脸肿地抬起头，揉了揉面部，尴尬道：“哈哈……忘记现在没有法力护体，使劲有点大了。”


    折潭：“……”


    灵卉乐了：“你这不是活了吗，有手有脚不能自己报仇啊？怎么跟个幽魂似的。哎呀，这就是我们灵剑崖掌门座下最沉稳的大师兄。”


    闵星抹了把眼泪，不再糟蹋折潭的衣服，很快稳定住了情绪，转头作揖道：“抬爱了，哪里比得过我们掌门座下最冷静的大师姐。”


    “刚醒就想打架？”


    “我们现在应该只能算斗殴。”


    掌门：“……你们两个才捡回来一条命，都不能消停点吗？”在师弟面前这样到底像什么话？


    “折潭，你……”


    他看向折潭，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那气势已与印象里截然不同的青年，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神情终于不再像张戴在脸上的虚假面具，而是真正地慢慢变得柔和。


    以至于那张冷漠而毫无情绪的面容，看起来，竟也像是在微笑一样了。


    灵卉和闵星对视一眼，灵卉不动声色地狠狠踩了闵星一脚。没有灵力时切磋就该用些更实用的方式。


    “这里是内景洞天？”


    不再看这两个其实心眼同样不少的弟子，掌门尝试着抛出了一个话题。虽然没了修为，但他还是直觉地辨认了出来。


    他死之前也有内景洞天，只是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像一个真实的世界。


    折潭道：“师父好眼力。不过此处尚无法供修士修炼，我已为你们准备好住处与功法，修真界如今不太平，最好有修为傍身。”


    “不太平？”掌门下意识面色严肃地追问道。


    折潭是他资质最好的弟子，再看这紫府内的景象，这几百年过去，他的修为恐怕早增长到了某种恐怖的地步，有他在修真界坐镇，还能有什么不太平？


    难道天魔之患时隔数百年还未肃清么？还是当年就没有把它们逼退？是了，那次行动理应是失败了……那如今是处于僵持阶段还是……


    “师尊不必忧心。”


    折潭的目光投了过来，露出一点微不可查的笑容，温和地说道：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恍然间，他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些，露出与漆黑如墨的眼眸截然不同的森白牙齿：“……定教它们有.来.无.回。”


    第34章


    剑尊闭关不出已有数月。


    这种级别的修士不常出现才是常事，灵剑崖上下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


    凌宿能猜到折潭此次闭关似乎与以往不同，但也不知晓他到底要去做何事，只隐隐察觉接下来要有事发生。


    陈则的生活倒没什么变化，本身修炼这件事就不需要师父日日手把手教导，况且也只有几个月而已。他的日程里只是多了一项偶尔去看看自己的乡亲。


    他们被安置在掌门所在的峰上较为偏僻的位置，不过毕竟是仙门之内，哪怕是灵剑崖里灵气最稀薄的地方，也比曾经那个村子好无数倍，但也不至于太过浓郁以致对凡人有害。


    凌宿没有苛待他们的意思，只是软禁而已，有修士看守这几处院落，里面的人不准出来，外面的人除了陈则也不能有人进去，不过就算是陈则过来，也是有次数和时间限制的。


    陈则也不会深入与他们交谈，往往只是看一眼情况，观察一下亲人的状态，宽慰两句，就会离开。


    同时，在不染宫出事又平定之后，几位掌门便共通了情报，并通知门内暗中加强了戒备。


    这应该是那些东西对不染宫动手脚时就意料到的事，因此凌宿并没有特地掩饰。


    他偶尔也会想那些东西什么时候会来找他，有时候还会怀疑他们会不会就此不来了，毕竟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与折潭为敌的人还是直接自杀比较好使。


    但不能否认有人会想要不死心地放手一搏的可能性。


    他耐心地等待着。


    “……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直到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身前.


    陈则从药田回来的路上就发觉了不对。


    他兼修练体，为了练习一种步法，这段时间从药田到洞府这段遥远的路程，一直都是使用步法在地上行走的，中间要穿行过一些稍微热闹点的地方。偶尔路上也会遇见其他弟子。


    但今日他走了这么远的路，却一个人也没有遇见，耳边也安静至极，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道带给他熟悉感觉的声音响起：“明明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帮助他们，那些可怜的凡人却被他关了起来，到现在都没说后续，事到如今，你仍相信他？”


    喑哑的话音直达识海深处。


    “……”


    陈则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


    折潭尚不知晓凌宿与陈则遇到了什么，也不是十分在意。灵剑崖出事的话他是能感觉到的，没有的话那就是表面上仍处于风平浪静之中。


    只不过没有确认外界情况之前，他没准备把师父他们带出去，只是还没离开紫府就被拉着拦了下来。


    “好不容易又见面了，多聊会儿呗。”闵星坐过来说：“我还有挺多事情想问的。”


    主要是他突然有点怀疑出去之后还能不能撬开这个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非常多的师弟的嘴……看着比闭眼之前难搞了很多倍啊，还是抓住机会吧，不然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看着另外二人好像也有这个意愿，折潭从善如流地坐了回来。


    不过没等他开口，看着老成了许多的掌门就道：“既然天魔卷土重来，我们就先确认一下情报吧。”


    当年那次行动，他们三人是走的最远的一队，本来最原本的目的也不是进去在敌人老巢里战斗，而是增进对于进门之后那个世界的了解，找到彻底解决那些东西的办法。


    因此在行动之前那段时间，掌门全心都用在了伪装与敛息术法上，避战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最开始也确实很顺利，他们穿过了门前的军队进入界门，虽然因门中数量远胜于外面的魔物而心惊，但都没有表现出一分一毫，只沉默着赶往深处想要一探究竟。


    他们也确实看到了。


    “我们看到一棵树。”


    掌门的目光虚虚落在地上，缓慢地说道：“也不一定是树。”


    那大抵只是看起来像是树的一种东西，巨大无比，伫立在深处，往上看不到尽头，似乎上下连接着上下的天地，整体是深红色的，没有叶子，只有枝干，而枝干密密麻麻，像是人体中的血管，呼吸般地鼓动着，膨胀时颜色就会微微发白。


    那些魔物就是从“树”里生出的，在那表皮上会生成一个薄膜，然后薄膜逐渐胀大，内里的东西肉眼可见地成型，最后撕破表示，带着脓水一样的淡红的黏液降世。


    三人修为都是修真界里金字塔顶端那一批，掌门更是距离合体期只有一步之遥，在谨慎地靠近之后，立刻就明白了这东西用来孕育魔物的养分是从哪里来的了。


    那些魔物不仅是它的果实，也是它的种子和根系，蔓延到哪里就能夺取到哪里，只不过是它们入侵的程度和时间都没有到那个会产生明显变化的临界点，才没有被人察觉。


    发现了这件事后，他们立刻决定要不计一切代价摧毁这个东西，然后在动手的那一刻，那玩意上方忽然张开无数道嘴巴一样的裂隙，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声，那声音直接穿透了层层防御，像一把刀子那样突进了识海深处。


    只是分神一瞬、一个晃眼，那棵树就彻底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受创的神识和无穷无尽的魔物。


    “那东西兴许才是天魔入侵的根本原因，也或许本身只是一个极高阶的特殊天魔。它会逃跑，说明它是可以被解决的。”


    掌门沉思道：“只是它的能力很有问题。”


    “如果把人的神识心智比为一个无缺的蛋壳，越是坚硬的外壳就越难以蛮横地打破，但如果那外壳并不完美，或者撬开了哪怕一点破绽，那侵入就会瞬间简单许多。”


    “它就是通过声音催动，试图做到这一步的，只不过它当时毫无防备，只能采取最直接的手段，又急着逃跑，我们的神识境界也不低，所以才能快速恢复状态。”


    虽然最后还是没有活着出去，但好歹是战死的，对剑修来说这样的死法并不糟糕。


    灵卉夸赞道：“还有你给的那些乱……五花八门的功法也意外的有用，我们都死成那样了还能重新活过来，是不是那个什么复生术的作用？”


    “……这应该不伤天害理吧。”


    折潭露出一点笑意：“师姐放心，自然不会。”


    灵卉大松一口气。


    不是她不相信折潭，但问一问这不是更安心嘛，折潭肯定明白她的意思。


    “还好当初辅修了。”闵星心有余悸。


    他纯粹是抱着天才师弟搞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不练白不练的心态修炼的，压根就没想到能用上那一天，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更没想到折潭还真花时间花灵力花修为花天材地宝，把他们一个个救了回来。


    扪心自问，闵星都不知道要是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个地步。


    掌门又问了之后发生的事，灵剑崖的情况，凌宿后来如何等事，知道折潭收了亲传弟子后，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连道了几个“好”字，也不说再在这里待会儿了，只说要好好看看折潭的亲传弟子长什么样。


    折潭很好说话地答应了，但并没有让他出去。


    他先回到洞府解除了各项禁制。


    随着他睁开双眼，弹幕一下子增多了起来。


    【感天动地，终于有动静了】


    【我还以为是我失忆了，摆在这儿的是幅画或者雕塑而不是个活人呢】


    【他肯定是去偷偷干别的了，这个可恶的男人】


    【别说得好像剑尊去偷晴了啊！】


    可惜折潭没有打开弹幕，完全看不到观众们的怨念。


    他偏头感知了一下，微挑眉梢，身形消失在洞府内，直接来到了灵剑崖上空。


    弹幕的插科打诨一下子不见了。


    【我美丽的灵剑崖呢？天上这是什么丑玩意儿】


    【刚刚还在想天魔要怎么拼死一搏…这是准备把剑尊丑死吗】


    【我就知道这么久肯定要出事】


    折潭收回扫过穹宇的目光，平淡地张开右手取剑，见他这个动作，一道尖利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等等——！”


    几道身影唰唰出现在了他周围，只是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敌方：你怎么一言不合就拔剑啊！】


    【对面：好险，差点就死了】


    【你们别把我笑死】


    【身份转换攻略BOSS的即视感，第一次看别人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对付主角（？）】


    考虑到还要甩锅，折潭第一次好脾气地停了动作，给了眼神，准备看看他们想做什么。虽然已经能猜到一二了。


    他还特地打开了弹幕，观众们看起来也很关心对方准备了什么乐子，不能扫观众的兴啊。


    【咦，我都准备哀嚎了，结果主播真停手了，善良人格出现了吗】


    【等一等，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是陈则和凌宿吗？？】


    【镜头扫过去了，真是他们……下面的弟子们好像也很惊讶，不是吧你们在干什么啊】


    【这么看来剑尊还是很有人性的，不然按照以往规律，管你什么原因跟敌人站一起，全都得死】


    【人质：我也要死吗】


    【好了都别贷款了，你们越说我越慌啊！】


    见折潭停手了，视线还在二人身上平静地扫过，灵剑崖上空垂下的枝条晃动起来，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阵有些刺耳的笑声。


    “看来你们是不准备再躲了。”


    认出这些全都是本体，又感知到灵剑崖外的数个界门和那些气息特殊的肉红色枝条，折潭也想要微笑了。


    只不过他现在心情不错，所以耐心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等着看他们还能说出来什么。


    尖利的笑声停滞了一瞬。


    “三百年前我们能杀了你的师门，今日也就能杀了你……折潭。”


    【？】


    【你们完了……】


    【妈呀雷点蹦迪吗这是】


    【大哥你破防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吗】


    【感觉有点不对，这些东西那么谨慎，又那么害怕剑尊直接动手，怎么会突然破大防贴脸挑衅……主播不要上当啊啊啊】


    【……主播好像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哎】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要血流成河了，今天主播脾气好得都有点像假的】


    【草，我越来越不安了，之前是因为陈则和凌宿不对劲，现在是因为主播啊！】


    【（抬头看一眼直播间）（再看一眼）哪怕是反派直播间主播应该也是不会有事的吧……？更不会突然出事然后抬个后续真主角的吧……？】


    【要是敢那么干（微笑）】


    【：）真以为我们很好脾气吗】


    系统想起弹幕的攻击力，擦了擦冷汗。


    还好从来就没有这个方案。


    观众没等到折潭变脸，但等到了天魔正气凛然的对折潭的谴责，与诉说的种种罪状。


    弹幕听到声音也受不到影响，哪怕可能以前偶然间产生过同样的想法（甚至现在也这么想着），此刻也完全无法理解镜头扫过时，那些灵剑崖弟子脸上的愕然和恍惚。


    只有零星几条【居然看透了剑尊本质吗】和【第一次看见反派谴责Boss】等言论划过，剩下的全都是：


    【？？？？？？】


    【前面有几条我就不说你了，后面这什么意思，明晃晃泼脏水是吧？？？】


    【贱的不行了，就算剑尊做过也只能他自己想揭露的时候揭露，狗东西，谁让你多嘴了】


    【什么做过什么揭露，我们光风霁月的灵剑崖剑尊做过什么了？好人就该拿枪指着？】


    【灵剑崖你们这些人要真信了的话我要日日求佛求剑尊事后把你们挨个击毙（微笑）】


    【你完美无缺光风霁月清风朗月的剑尊哥哥真的是个好人啊！！】


    【是吗？】


    【是的】


    【是的】


    ……


    【是的】


    【唉，灵剑崖你们别被天魔骗了啊，我能理解这件事太突如其来了所以让你们猝不及防，宗主和亲传弟子也没有表态让人恐慌，我是可以明白你们的感受的，只要恢复理智就好了，前面忘记了后面忘记了，总之剑尊就是个好人，不认同的话你就去死吧】


    第35章


    天魔说了半天，却发现折潭不为所动，甚至一丁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如果把一个人的心神比做湖面，那此人的心湖也未免有些平静过头了，否则是人类就一定会被情绪支配，他怎么会对这些话毫无反应？


    事实上折潭只是单纯更加关注弹幕而已。


    他又不是真的没有任何情绪的人机，听到那些话当然会感到不愉，但弹幕此时的反应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就和预想之中的一样，天魔施加的影响完全无法影响到观众（主要是长得也比较丑），反而极大地激起了逆反心理，导致后台的进度一直在增长，系统都开始放烟花庆祝了。


    折潭克制住了笑意，也没什么人敢仔细地观察他的双眼，所以只觉得他无动于衷。


    只不过不同的是，天魔越发认为他无情无义，而弹幕只高兴地觉得他的人设果然毫不动摇。


    不过这种手段带来的效果也会边际递减的，后台的进度增长速度很快慢了下来，折潭的情绪也变得更淡，平静地转了下剑——


    注意到他动作的天魔主已经汗流浃背了！


    从虚空里垂下的光滑枝条也不安地扭动了起来，忽然闪电般摄向下方那些神情恍惚的普通弟子，折潭黑色的眼睛缓慢动了一下，轻易跟上了这速度，抬起左手比做剑指，轻描淡写地、快而有力地一划。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剑光同时笼罩了整片空间，那些枝条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真正下探下去，就被斩成了整齐的碎块！


    灵剑崖内的其它天魔自然也不能幸免，只是由于天魔主提前做出了反应，使它们得以打开护体的蛋壳般的血红色罩子，运气好的高阶魔物捡了一条命，其余的直接在同一时间灰飞烟灭。


    剑光只唯独略过了人类修士，就像一张留有孔隙的大网在瞬间横穿过去，修士们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后知后觉的恐惧使之手脚僵硬，动弹不得。


    弹幕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转移了注意力，再次陷入了对折潭战力的讨论之中：


    【这表现力也太震撼太恐怖了……这还怎么打啊】


    【简直是天罗地网级别的压迫感】


    【主播主播，这也是平A吗？】


    【只是伤害高了一点，速度快了一点，怎么不是呢（】


    【左手高伤害，右手伤害高，吓哭了】


    【怎么感觉留手了，剑尊的aoe和单体伤害样样都不是开玩笑的，结果对面还能喘气，这放海放到太平洋了】


    【同感，今天的剑尊好温柔，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可能是心情好吧，想看看对面都能搞出什么花活？】


    【我更倾向于剑尊有其他目的……他哪次因为想要看戏而下手慢过一秒】


    【太有说服力了，快准狠这一块】


    【……】


    折潭确确实实放水了。


    他其实并不想留手，但偏偏这是个刷工作进度的好机会，而他向来擅长冷静思考、权衡利弊，为工作做出一些牺牲，晚些再取它们的性命。


    敌人也没有让他失望，在又一次直面了恐怖的死亡威胁后——不同于上次，这次行动本就是孤注一掷，没有任何退路——莫大的恐慌和被斩断的身躯让天魔主完全无法再维持拟态的形体，变回了原貌，怪叫着将躯体黏合起来，也不藏着掖着试图一步步攻破了，直接向被影响的人、尤其是陈则和凌宿二人发出指令：“杀了他！你们早就想动手了吧？！杀了折潭！”


    【不不不不珍惜生命啊两位！】


    【敢动手你们就死定了】


    【我不行了怎么能这么贱用弟子师弟灵剑崖对付主播，贱得要死了我现在一肚子火，这种放在漫画里得被欧拉六十页（裂开）】


    【又恼火又难受，最希望剑尊无人性的一集，这样的话起码他从里到外都不会受伤】


    【相信主播吧，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实在不行把上次天魔入侵录播翻出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那样会更不得劲的吧！！】


    在井喷的情绪激动的弹幕中，陈则与凌宿同时动了。


    其实天魔很清楚，哪怕灵剑崖这些人加一块也不够折潭打的，但它们的目的本就不是能伤到折潭，而是寻求一道裂隙，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心神失守的瞬间，就算是大乘期修士的识海，也能够被圣树找到机会侵入。


    由于见识到了折潭有多铁石心肠，以防效果不好，它还一边强忍着痛楚往后退，一边向折潭强调这都是他们自己选择不站在他那边的，足以证明折潭做人的失败，凌宿更是早就和它们有过接触了。


    折潭：“……”


    弹幕：【……】


    【节目效果原来在这里吗】


    【好难绷】


    【你好好看看跟你“早有接触”的到底是谁啊……我真的不行了……】


    【画面突然变得谐了起来】


    【虽然知道对面努力想让我们破防，但我现在真的只好想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黑发仙尊冷淡地微挑眉梢，脸上的神情依然平静到近乎看不到任何情绪，他的反应也就仅到此为止了，甚至没有任何防守或者反击的意思。


    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是动摇了，还是没有。


    就在二人的攻击即将落在折潭身上的那刻，突然之间，凌宿的攻势忽地一变，长剑转而斩向了后方的高阶天魔！


    他看也没有看陈则一眼，陈则却在最后一刻极限停了下来，随即在弹幕的吱哇乱叫里毫不犹豫地用剑捅了自己一下，脸色虽然煞白，但却咧起了带血的嘴角，转身看向天魔主，露出一个带着点疯狂之色的笑容。


    然后他张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紧握的手心，露出一小节鲜红色的、柔软的枝条，又或者说是枝芽。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芽捏碎，赤红的汁液从其中涌现，在他动手的这一刻，凄厉的尖啸再次从那些垂下的枝条中响起，被这声音一震，灵剑崖里那些试图冲上来送死的弟子识海一阵剧痛，居然直接摆脱了圣树施加的影响和掌控！


    天魔主面色瞬变：“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不可能！”


    为了彻底控制这个极难影响神志的人，在刚开始得手时，它就直接将珍贵的芽植入了陈则体内，除了它和陈则自己没人能找到芽的位置，没想到他居然这也能扛住？？


    ……甚至这两个人从一开始的目的，可能就是从它身上得到什么……！


    【王道主角，小子】


    【说实在的，从一开始知遇之恩，到后面传道受业传法赐宝，再到后面毫不犹豫地过来捞人，要是我我也赴汤蹈火了剑尊（】


    【太王道了居然不是修真界经典的尔虞我诈死道友不死贫道虽然你对我很好但涉及到我的利益我还是选择我自己的情节…（震撼）】


    【想想主播的人设其他人这样似乎也挺合理的】


    【太好了，果然还得是直播，这要是什么动漫影视我都不敢想】


    【懂你意思。到时候如果主角不是剑尊的话就不是放不放水的问题了，硬削弱/硬上ban位/硬降智/硬边缘化选一个吧】


    【看懂的人都哭了】


    【阶段总结：局势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天魔方努力做出了它们的最大努力试图和剑尊掰掰手腕，可惜毫无卵用还让局势更严酷了】


    【能说吗，其实刚刚紧张也只是有点担心主播的心理状态，出于心疼产生的情绪，完全不担心主播会输……】


    【根本想不到怎么输】


    【这个人光是往镜头里一站就代表着安全感好吗，这可是从直播开始到现在积攒起来的口碑啊！】


    弹幕已经在开香槟了。


    天魔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依然毫无波澜的折潭，完全不能明白为什么他能做到如此毫无破绽，为什么那些人就不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否则陈则拿什么和已经放入他体内的芽抗衡？？


    它前面说得可大部分都是实话啊！为什么根本没有人信！


    【我都好奇它还能说出什么无稽之谈了】


    【就这水平还想洗脑人啊，我要信半个字我跟它姓】


    “……呵呵，太可笑了……堂堂灵剑崖剑尊使用有违天理的禁术，居然能瞒到现在，无人发觉……”


    眼见局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它只能抛出了最后一个多方搜集线索，最后猜测而出的结论，也是最有机会让折潭心神震动的杀手锏——


    “哪怕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为了复活早就死了几百年的那三个死人！”


    ……


    【……】


    这两句话，绝大部分灵剑崖弟子包括陈则都并不相信。有了防备和警惕，和开启的宗门大阵的庇佑，再加上圣树短暂受创，他们并没有被强行影响，此刻脸上都露出“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的神情。


    只有一些老人和凌宿的心绪忽地随之一紧，执剑的手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以及从这刻开始，就断线了一样的直播间公屏。


    【……】


    【……】


    【……怎么办，水友们】


    不知过了多久，公屏才重新缓缓滚动起来。


    【这下好像有点不得不信了……（悲）】


    第36章


    折潭偏了下头，倒没有问“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这要是问出来就太有节目效果了，况且修真界里各种手段只多不少，这些魔物能得出这个猜测虽然让人有些意外，但也不足为奇。如果没点手段，它们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和野心。


    况且他所使用的并不是禁术，也完全没有影响任何人，单从这点来看，显然它们揣测的成分更多一些。


    弹幕还在【救命啊天魔姓什么来着】的叫，还有一部分水友无慈悲地发着【要不你们以后就改姓天好了】。


    总之一片混乱。


    【主播怎么沉默了这么久……完了，这件事主播好像真的做得出来啊（悲）】


    【主播主播你说句话啊】


    【这可是灵剑崖剑尊，剑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恼）】


    【凌宿你快用你无敌的灵剑崖掌门的身份为你师兄想想办法啊！】


    【实则要是真的戳破了，在场所有人真的还能活着离开吗】


    【对这一场面早有预感了可以说吗（）主播反派化的逻辑线太清晰了，而且完全让人讨厌不起来……🥹】


    【都在说什么呢，什么反派啊禁术啊活着离开的，听不懂，我们折折纸不是单纯清爽的小剑修吗】


    【前面的是不是串得有点太用力了，我笑晕了】


    凌宿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改口喝道：“妖言惑众！”


    决定先动手把敌人杀了再说。


    满屏弹幕更是疯狂滚动了起来，【对的对的就是这样的】


    【现在应该先一致对外】


    【不不问题不在这里，它们的目的显然不是分裂灵剑崖啊，哪怕让剑尊变得孤立无援又能增添多少胜率，感觉是想直接对付剑尊本人啊！】


    【woc，不会是想直接控制主播吧】


    【也可能是精神攻击之类的，从一开始它们就句句想要杀人诛心，只是可惜们剑尊是非常规正道魁首所以完全没有成功，但现在……】


    【（紧张）】


    【虽然但是还挺想看主播暴变的……感觉会相当美味啊……】


    【美味+1。看过剑尊的纯黑if和魔尊if等二创完全无法释怀】


    眼看着公屏里观众们的讨论方向暂时又要往反派设定而去，系统忍不住要提醒折潭的时候，他终于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然后微微地，笑了起来。


    就连直播间常年蹲守的老观众都对此没什么抵抗力，更遑论是极少见到折潭显露出其他表情、甚至就极少见到他本人的灵剑崖弟子。


    哪怕这个笑容似乎带着些平淡而幽微的危险感，一时之间也无暇顾及。


    天魔心头更是警铃大作。


    这笑容有些熟悉，不，是此时这个人给人带来的感觉、从上到下都无比熟悉……就好像不久之前就在哪里见过，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般。


    这给它带来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折潭没有在意周围人各异的心情，微笑过后，平淡地开口：“考虑到灵剑崖的声誉，姑且对此事做出澄明。本座并未使用任何禁术，亦从未行伤天害理之事。”


    不等这么多年以来对剑尊全然信任的其他人松口气，也不等其实并不完全相信主播说辞的弹幕暗中阴谋论和开香槟。


    主播就淡淡发表了类似于“一直在……里待得好好的”，“根本就没有死过”这样的言论。


    弹幕：【……】


    系统：“………所以你究竟为什么还惦记着这件事啊！！”


    你到底在执着什么啊？！


    幻视之前它顺口说对方师门死了，对方一板一眼……不，用“一板一眼”这个词形容还是太温和了；应该说是“斩钉截铁”、“不容置喙”地纠正他们还活着的时候。


    它还以为在计划成功以后主播已经恢复正常了……结果这不是根本没有吗？什么思维惯性啊！


    系统大崩溃。


    弹幕也【？？？？？？？】


    尤其是在看到主播澄清完后，神色平静地挥了下衣袖，显现出的水镜之中，赫然是三道正在交谈的身影，他们在宗门内留有画像，不止是凌宿，还有许多弟子都能一眼认出他们得身份，正是几百年前陨落在天魔入侵中的前代掌门和两位天骄！


    像是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窥探，正说着什么的仙风道骨的老人眸色陡然一厉，看了过来，浑身迸发出的气势瞬间把凌宿拉回了数百年前。


    凌宿不由怔神，而弹幕依然在手打【？？？？？？】


    【不儿，到底什么情况啊？？】


    【草，这显然是剑尊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我记得前面是不是有预言家来着（呆）就说剑尊心情这么好说不定是你有什么计划完了的那个……】


    【细思极恐】


    【我更想知道这水镜里面真的是真人吗……真的不是什么幻术或者傀儡之类的吗？？】


    【而且到底是真的用什么方法复活了师门还是只是把尸体炼成尸傀了啊！】


    【主播现在真的还有精神状态吗……？】


    【卧槽，能不能不要这么漫不经心的突然给我来一个一个又一个大的啊！】


    【这不是主播基操了吗（点烟）】


    【我有点串都不知道怎么串了（悲）】


    【好了，我现在要拿出那个问题了，这个剑尊是好男人吗】


    【是】


    【是】


    【都别说嗷，在外面也只能说是！这个直播间名字什么时候改一改？和新人友好交流的时候到了（邪笑）】


    【都说了剑尊是正道魁首了！（恼）】


    折潭并不想直接这样展示自己好不容易弄醒的师门，刚刚只是为了即时做出澄清，因此很快就轻描淡写地挥散了水镜，转而看向已经汗流浃背的天魔。


    “既然看明白了，就该算算你们与灵剑崖间的账了。”


    他声音平静，近乎宽容地说：“我只出一剑。”


    天魔主面色扭曲起来：“你、你明明是已经完成了——”


    在它的话说完之前，它就已经被一剑封喉，鲜血飞溅出数尺之高，就连离折潭最近的凌宿也没有捕捉到他是怎么出剑的，等意识到时他就已经收了剑，非攻平静地待在剑鞘里，手上剑上连一丝血线也没有。


    这短短十几秒里发生的事太令人混乱，更何况还是关于凌宿的师长，但他还是努力强行回笼了思绪，就要本能地下达讨伐魔物的指令——


    就发现让天魔主神魂俱灭的那一剑，只是开始。


    白衣剑修骨节分明的手仍不轻不重地搭在剑柄上，然而在同一时刻内，视线所及之处的所有魔物全部被锋利的剑光泯灭，一瞬间迸发出的血花甚至让灵剑崖上空都变成了红雾色。


    直播间的智能镜头恰到好处地在这一瞬加了个滤镜，干脆把整个背景全变成了血红，熟练运用各种视觉效果，数倍放大了视觉抢的冲击。


    力求让不在现场的观众也能切身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这就是招不在多，贵在精吗（瑟瑟发抖）】


    无力阻止的系统：“……”


    ……现在还能有不做反派的风险吗？


    这还远没有结束，折潭抬目看了一眼天穹，能看到那棵被奉为圣树的邪物正疯狂往其他空间遁去。


    灵剑崖剑尊是一个说一不二，绝不食言的人，因此他说只出一剑，就绝不会再出第二剑。


    但话又说回来了，折潭又不是只会挥剑。


    一声震耳的空爆声响起，折潭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处，进入混乱的虚空之中，还有心情和系统聊天：“对了，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其实剑修和体修是有相似之处的？”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习剑的，但折潭在精进剑道的同时从来没有放下过练体，他刚开始踏入剑修这条路时的理解，就是基本剑招的出剑一要速度，二要力量。


    话音落下，他就已经伫立在了逃遁之中缩成一团的圣树上方。


    镜头从下往上推，慢慢定格在了阴影之中他毫无情绪，惟余冰冷的双眼上。


    接下来的这一段当天就被无数水友剪了出去，被称为从来都一招制敌的剑尊难得使画面变得格外血腥的暴力美学。


    【但凡剑尊表情扭曲一点我都还能调理，偏偏他是表情平平淡淡地下这种狠手的……吓哭了】


    【太残暴了，完全cult片】


    【简直颠覆我认知了，这对吗，我脑子里刻板印象的主播不是这么凶残的啊？还有为什么他面无表情地扯断肢体都能这么仙风道骨啊？？】


    【反……反正剑尊是这样的，别问，看就对了】


    【剑修是这样的，理解一下好了】


    【剑修明明不这样吧！！】


    【路过，好帅啊，一直非常眼熟这位的美貌没有入坑过，突然想入坑看看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有的，直播间串子特别多，直播间名也是串的，一定要小心不要被骗了，最好看切片的时候关闭弹幕，直观感受主播性格】


    【对的对的，过去的录播里好多不分青红皂白的诋毁内容，实在是太过分了，现在的弹幕就和平亲切很多（微笑）】


    【在直播间里你看不到任何一名无辜人类受到伤害】


    【是因为受到伤害的根本看不到和基本不是人吗】-【此条已删除】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恼）】


    第37章


    直到折潭重新出现在灵剑崖上空，灵剑崖内的紧绷感才缓慢散去，虽然在空间跳跃时，他因毫无保留地出手而外放的气势与灵压不可避免地有一瞬外泄，很快就又被他举重若轻地倏然收拢。


    但看起来还是对灵剑崖中的修士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和震慑，不少人甚至从空中掉了下去，折潭也没去管，反正剑修皮糙肉厚，倒还不至于摔死。


    他低垂双目，用帕子一点点擦拭着手上的血迹，陈则从地上爬起来，刚想飞身近前说什么，就见凌宿朝他摇了摇头。


    作为曾经关系亲近的同门，他当然知晓折潭的一些习惯，不会在这时候去打扰对方。


    【这个场景好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对的，剑尊上次自己慢慢擦血都是好几百年前了】


    【看到导致他失去家人（师门对剑尊来说应该已经算家人了吧）的仇敌彻底湮灭，到底会是什么心情呢】


    【放松？高兴？还是释然？或者大仇得报的解脱？感觉都不像…好难啊】


    【实在猜不到，感觉根本就没办法深入了解解读这个人】


    【可是这种神秘感和距离感真的很有魅力……高高在上遗世独立的剑尊就是要这样啊可恶】


    【对的对的，从各种细节努力解读此男超有意思的，社区里一堆帖子，而且留白多就很适合二创，天天吃到撑】


    【你喜欢的造谣这里都有（叼玫瑰）】


    ……


    折潭慢慢将手上的血迹擦去，弹幕里一堆猜测他现在在想些什么的发言，但他其实什么也没有想，心中没有任何杂音。


    等到他做完这个动作，回神时切实地感受到整个人的平静，才抬眼对凌宿道：“把山门清理干净，过两日随我面见师尊。”


    凌宿愣了一下。


    他终于对之前发生的一切有了实感，张了张口，双唇微微颤抖：“师尊……还有师兄师姐他们……真的都还活着？”


    说着说着，他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听到了他们对话的几位长老也不由露出怔然的神情。


    “师兄，谢谢你，谢谢……”


    也不知道凌宿在谢什么，又是怎么理解的，不过这倒不是很重要。


    凌宿显然需要时间平静，折潭也不准备在宗门广场上空多留，直接把陈则拎回了映池峰，帮他疗伤，又顺手传了点功过去，就打发陈则回去自己消化了。


    不然陈则自己休养恐怕一年半载都不见得能好全，天魔的那些手段对他造成的影响还是不小的。


    把这些为数不多要处理的事处理完，又更换了衣着，折潭这才来到他早就准备好的院落，将师父、师兄和师姐从内景洞天接引到了其中。


    弹幕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居然是真人……】


    【我去，活的】


    【这看起来好像不像傀儡啊？真复活了？】


    【这都能复活……（震撼）】


    【已经完全理解凌宿为什么语无伦次了，如果剑尊说没有伤天害理是真的，这得付出多大的代价还有时间和精力啊……】


    【剑尊一直没办法飞升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很有可能，只是不知道是计划没完成所以压着不飞，还是因为代价所以飞不了……】


    【不要是飞不了啊我哭了…补药这么对我们折折子……】


    【不会的不会的，你想想他把几百年前的死人复活这种事都能做到，飞升小菜一碟啦】


    【剑尊这个修为夸张点说都与天同寿了吧，放心，时间还长着呢】


    【我现在真的真心实意地觉得主播其实是好人，完全是被直播间名字给害了的那种好人……】


    【不会吧……要是这样也太惨了】


    【还好剑尊看不到弹幕（擦汗）】


    【有这种猜测也正常，毕竟直播视角还是有缺漏，很多东西看不到只能猜】


    【就像我们完全不知道这个主播到底是何时把人复活的一样（）】


    直播间内虽然有部分言论不太符合结算标准，但在大部分都心有灵犀地玩梗之下，进度还是处于稳步提升的状态。


    系统激动地检测着数据，在进度达到80％的时候忍不住想要告知折潭，但还是忍住安静了下来，准备等到折潭把师门几人安顿好了，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考虑到将仇人斩草除根的机会不多，折潭在动手时贴心地在内景洞天里也开了一个能借由他的双眼看到外界的水镜，好能让他们能够亲眼看到那些东西彻底灰飞烟灭的瞬间。


    折潭本以为他们出来后的第一个话题会是关于大仇得报的，然而一出内景洞天，闵星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居然收徒了！”


    “在以前真是无法想象啊……”灵卉紧跟着说道，语气飘忽：“我终于感受到我确实躺了几百年了，我对你的印象还小着呢，结果你徒弟居然都这么大了……”


    折潭：“……”


    到底是如何做到说得好像他生了个好大儿一样。


    弹幕已经跳出先前的情绪，被灵卉的语言系统震撼到，无情地开始【哈哈哈哈】了。


    不过不阴谋论他是个大反派让好不容易增长的进度功亏一篑就好，笑就笑吧，折潭心平气和。


    “能入你的眼，这孩子一定有过人之处，凌宿看起来也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掌门……看到你这些年过得还算不错，老夫就放心了。”


    一直沉默观察的师尊发出感叹，转过头，轻轻拍了拍折潭的肩，目光柔和：“……辛苦你了。”


    不用提他就能猜到，在凌宿能担任掌门之前，肯定是折潭撑起的灵剑崖，并让灵剑崖走到现在他看到的这种高度的。


    而且他当了那么多年掌门，对当年会有什么情况一清二楚，折潭那时绝不轻松，竟还能着手准备复活他们。


    虽然当初收徒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这个徒弟绝非常人，但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一步。


    想必灵卉和闵星也是一样，哪怕知道折潭一直都沉稳可靠，也会忍不住担心他的情况，好在就现在的观察来看，事情并没有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他这个徒儿比他所想的更加优秀可靠。


    老者心中百感交集，感慨万千，但考虑到凌宿过两日就会来见他，哪怕现在重新变回凡人，在徒弟面前还是要努努力提升一下修为的，时间紧任务重，就让折潭赶紧回去休息，他们打坐重修。


    本来让师尊他们出来就是为了尽快重修的，折潭从善如流地退了出去，打开院落的禁制，以防有人误闯此地，虽然这种事在他的映池峰内不太可能发生。


    见折潭回到了洞府，系统这才高兴地把成果给他看。


    进度十分喜人，就差最后十分之一任务就能完成。


    “按照现在的速度，哪怕后面会慢下来，应该也就十多天的事了，到时候你大概就能够飞升脱离此界了。”


    系统简直热泪盈眶。


    它还以为要没希望了呢，没想到任务还是要完成了，至于是怎么完成的就别管了，能成就行。


    折潭耐心地听系统的喋喋不休，真到了这一步，他居然反而有些心情微妙。


    不过一想到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复生术彻底完成，一直威胁修真界的天魔也基本赶尽杀绝，就算有残党，没有了圣树应该也造不成什么气候，一直头痛的业绩达标更是近在咫尺……简直就像是加班了一个月的社畜突然放假，高兴又感觉不太真实，甚至一时之间有点空虚。


    ……总觉得好像受到了不小的心理创伤。


    折潭沉默片刻，决定等回去之后再也不要上班了，他要过不存在工作的平静生活。


    想到这里，他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如果是以飞升为脱出媒介，我就不需要做其他的布置了。”折潭轻快地说：“之前我还考虑过，如果是直接消失该怎么提前安排。”


    毕竟他是一个善良好心又爱岗敬业的人，就算不考虑修真界的其他人的想法，观众那边也得给一个交代，总不能说直播结束的理由是主播消失了吧？


    飞升就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和契机。


    现在的灵剑崖也不需要他再照看了，上有师尊和凌宿他们，下有陈则这样的后起之秀，他到时把所有能留的东西都留下，就没有后顾之忧。


    考虑好了飞升前这段时间要做的事，折潭就开始着手安排了起来。


    灵剑崖这次其实并没有遭受什么损失，哪怕有很多琐事，还要和修真界其他势力交涉，凌宿也不用全都亲力亲为，处理起来简单很多，很快就打理好一切，把自己收拾端正，过来见了阔别了几百年的师门众人。


    时隔许久，折潭和他们所有人再次同屏的这一刻，弹幕难得什么杂七杂八的言论都没有，格外统一地刷起了略有不同却含义相近的祝福，公屏持续不断地滚动着，却不显得吵闹，只让人感到一种静谧的柔和。


    【恭喜回家】


    【太不容易了……真好啊……】


    【想到那句话，到底是怎样的结局才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有点怅然若失，剑尊真的已经走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啊……】


    【我一直在哭】


    【居然没有一个人死，幸福得我都有点不习惯了TT】


    【接下来是不是就是温馨日常了？好期待】


    凌宿本来犹豫要不要直接公开师尊他们真的复活了这件事，折潭就先昭告了他不日就将飞升的消息。


    众人震惊之下也感到理解，或者说，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修为到了折潭那个地步，还迟迟没有飞升，才真的令人费解。


    对他来说，该他做的事他已做到了，该走的路也已走完了，从那一刻开始，大概便再无挂念，道心通明了吧。


    这下凌宿也不用犹豫了，这种程度的死而复生之术只有折潭一个人能做到，其他人就算拿到方法也实施不了，折潭甚至很早之前就把这个秘术直接放进了藏书阁里，只是一直无人在意。


    知道这件事后的凌宿：“……”


    只能说毫无意外，完全就是他这位师兄的作风。


    至于这术法会不会在很久以后给灵剑崖带来祸患……那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按照这术法的严苛程度，可能性也不大，就留给以后的掌门考虑吧，大不了直接像基础功法一样昭告天下，人手一本都行。


    况且到时候灵剑崖有没有还都不一定，而且这种功法失传得最快了。


    直播间观众自然也知道了折潭要准备飞升这件事。


    虽然天劫来了很多次，折潭都没有飞升成功过，但这次看折潭平静地宣布将要飞升的表现，他们顿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无奖竞猜，飞升之后到底是继续直播仙界呢，还是直播就此终结呢（】


    【一般事情从来不会顺我的意发展，哈哈……】


    【补药啊😭虽然知道老天早就欠剑尊一个飞升了，但是呜呜呜呜能不能继续直播啊】


    【没了折折纸我可怎么活！】


    【已经习惯每天看主播下饭睡觉了……完蛋了……】


    【往好处想，万一飞升后也能继续看上仙折潭呢！】


    【呜呜呜呜，好不容易师门见面了，就不能多待几年吗，一定要这么快飞升吗，就不能不飞升吗……】


    【别这样想，成功飞升对主播才是好结局啊】


    【怎么说呢……唉，我感觉其实有时候这种更像一个执念了，执念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也都做完了，确实到离开的时候了】


    【是的，剑尊这个决定我真的毫不意外】


    【他已经在修真界停留很久了，何必再拉着他呢，他的师门也很高兴他能羽化登仙的】


    【我放不下😭】


    观众们的注意力此时都在直播会不会关闭上，就更不会有人在直播间里突然探讨起折潭的善恶阵营问题了。


    在系统感动的目光下，进度条终于和计算好的时间一样，缓慢爬升到了100％。


    这一刻，折潭早已等待许久的天劫重重劈落。


    天劫所覆盖的范围之内只有他一人，而在劫云之外，几乎站满了前来观礼的人。


    折潭应对天劫不知多少次了，早已无比熟练，他的实力也早就超过了界限，因此应劫时没有任何狼狈之感，格外游刃有余。


    在最后一道天劫落下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所有与他有关的人，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在长久不散，环绕四野的齐声恭送中，踏入光芒之中。


    ……


    在直播间黑屏之前，画面上都仍然是【恭送剑尊】的弹幕，一直到最后。


    等到不好的预想成真，直播间彻底关闭，无数人一边把带弹幕和不带弹幕的不同版本上传，一边在社区里哭。


    【已经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感情了，只想哭呜呜呜呜呜】


    【+1，只有哭能表达我现在五味陈杂的心情，我一直在哭】


    【房管你们根本没有心……】


    【我的青春啊呜呜呜呜】


    【果然这就是结局了，剑尊的一生已经圆满结束了，可是我好舍不得啊呜呜呜】


    这种激烈的情绪一直持续了数日。


    才有一个与众不同的新贴出现在了首页。


    【等一等，我忽然发现剑尊这就飞升了……飞升了？直到直播结束剑尊都做过多少刻板印象里反派该做的事，有人统计过吗……？】


    【好像……竟然大概可能也许……是0耶（呆滞）】


    【飞升前也没有突然暴变而是露出了绝美笑容……】


    【草】


    【直播都结束了，我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怀疑，主播不会真的是个好人吧！？（黄豆抱脸惊恐）】


    【什？！原来你们不是在串吗！？】


    【！？】


    ——一个未解之谜出现了。


    第38章


    折潭的意识很快从光芒中醒来。


    【恭喜主播完成工作指标，任务记录显示后期直播间对主播的正派程度超高好评，包括并不限于“都说了剑尊是个好男人了”、“这是我们修真界最正义的正道魁首”、“严肃学习如何做个好人”等言论，圆满完成直播目标，有力引导观众向善，期待下次合作！】


    ——在审核完成后，后台发过来的工作总结如上。


    系统：“还真能过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恭喜主播，我们终于可以下班啦！”


    然后系统给他留了段数据，发表了段并不是很让人相信的“好舍不得你啊我会想你的主播”，说可以随时联系后就飞快遁走了。


    折潭：“……”


    有这么迫不及待吗？


    不过他也表示理解，因为他短时间内也不是很想再看到直播系统和与之相关的一切东西了，就像下班之后就不想再看到任何与工作有关的内容一样。区别只在于大部分人的上下班都比较规律，而他一直在上班。


    折潭看向四周。


    他落地在一处巷子里，月光只照进来很小一部分，环境很黑，巷子倒是挺拥挤，除了他之外还有好几个人。


    时间是静止的，是系统说的一次性附赠业务，直到他适应过来、准备完毕后才会重新恢复流动。


    折潭很快就从记忆之中搜罗到了他离开那一刻的细节。


    漫长的岁月很容易让人忘记很多东西，但高阶修士强大的神识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只要不是无关紧要的记忆基本都能想起来，更别提是上辈子这种重要的记忆，不然要是全忘记了，他还怎么过上平静自然的生活？


    签订工作合约成为主播的起因，就是他死在了这个巷子里，此时也回到了这一刻，只是因为是通过飞升并借助系统坐标回来的，而不是直接被召回的，他带回来的东西有点多。


    虽然在没有修士的现代社会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甚至不用动用超自然力量，单凭体魄他都能在这里过上平静的退休生活。


    毕竟就连修士和凡人都算是两种生物了，更何况他任务完成时还顺道飞升了一下。


    考虑过后，折潭心情不错地进行了确认，解除了停滞的时间。


    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


    进入修真界的妆造是系统搞的，如今回归自然也得给他换回来，因此折潭现在的打扮并没有违和感。


    虽然巷子里的其他人好像不这么想。


    “你、你……老大……！”


    黑暗无法影响折潭的视野，他清晰地看到离他不远的一个男人脸色倏然变得煞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不可能！我明明打中了，他怎么……”


    折潭这才又想起来，因为他离开的时间节点是死后，回来时也是这个时间，在其他人看来，大概就是刚刚才被用枪打死的人，突然又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而一旁正流着泪依偎在一起的老人和孩子，还有柱个拐杖就冲过来这会儿在地上躺尸的男人也都看呆了。


    折潭看了一圈，逐渐理解了一切。


    回头再看，也只能说毫不意外。


    他所居住的城市其实已经是比较安全的了，是禁枪的，但奈何这个世界一整个风气就是民风淳朴，犯罪率居高不下，哪怕城市里禁枪也不乏有渠道搞一个的或者干脆直接手搓的狠人。


    各种相关行业也很完善，比如私家侦探，各种推理小说游戏，职业保镖和职业雇佣兵之类的，各地的警局也是强而有力，有些队还能出动直升机。


    当然，普通人还是占大多数，折潭就是一个正常生活的普通人。他的生活平淡而又谨慎，天黑以后绝不在外逗留，从不沾酒，不和任何人交往过密以免他们冲动时莫名其妙想到自己。生病就老实待在家里休息，坚持健身不熬夜，少上网也不在网络上和人进行无谓的争吵。睡前会检查门窗，到点就睡觉一直到天亮。这二十多年都幸运而又很平安地度过了。


    虽然这种幸运和平安在今天终结了。


    折潭的思考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惊疑不定之下，那几个凶徒又对着他连开数枪，子弹在近他身之前就悬停在了空中，然后一齐掉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几人顿时面色大变。


    同时发觉整个人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就好像那些在空中截停不动的子弹那样，彻底无法动弹了。


    折潭神情平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踩着血迹走过去，不厌其烦地一个个打晕，又强行在他们脑海中清除了有关自己的一切记忆。


    对待这种人他可没什么耐心，手法会稍微粗暴一点，虽然也不至于醒来只会流口水，毕竟要方便警方的人讯问。现代社会分工明确，折潭没有对这些人读脑，无意抢警方的工作。


    巷子里还有无辜的目击者，对这些人，折潭就只是让他们睡了一觉，顺便安定一下心神，以防惊吓过度。醒来后相关的记忆就会模糊了。


    折潭无意布置得天衣无缝，一定会有人发现这里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但只要查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找不到带来这种异常的人是谁就行了。


    又确认了下周围的监控并加以破坏，折潭身形一闪，就直接凭空出现在了家里的客厅。


    他这样习惯了，不过现在交通工具那么多，一般情况下也不用急着赶路，以后可以普通地散散步，逛逛公园，爬爬山之类的。


    折潭又在屋里转了转，打扫了下卫生，很快那种熟悉感就回来了。


    他住的地方面积中等，比肯定是比不得修真界的殿宇的，但是窗明几净，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采光也很好，而且一看就是现代人住的房子，只这点就和洞府又或者殿宇完全不同，又都是自己亲手布置的，折潭很满意，完全没有感到落差。


    倒不如说，他待在这里比在待洞府里都轻松，毕竟当初哪怕在自己的洞府也还要考虑直播镜头，到底还是有所顾忌的，不能完全放松。


    直到这一刻，折潭终于有了一种回家的实感。


    他眨了下眼睛，在洗手间内对着镜子浅浅露出一个笑容，身心愉快地像个普通人那样慢慢地打理家务、洗漱，在深夜来临之前躺在床上陷入安心的沉睡。


    然后一觉睡了三天。


    醒来看到时间之后，折潭微微沉默了一下。


    这是现代社会，还好没有一觉睡上三年，他的潜意识还有在控制……否则他的邻居和同事大概真的会报警。


    大概是环境令人安心，虽然折潭不需要睡眠，但这么睡一觉也让他感到十分轻松，比起普通人类，睡着的时间也稍微长了一点。


    醒来之后，折潭就开始着手辞职的事，计划回老家一趟，再之后去深山老林里旅行一段时间。


    虽然可能会危险一点，但危险这个词现在跟他没什么关系，倒不如说，继续上班的话才对他和附近的人类比较危险。


    ……


    折潭休息的时候，室内的警察局也在处理这几日里累积的案件。


    其中一件市里不少人都听到了枪声，网上也有与之相关的讨论，这起案件也确实非常奇怪，警察赶到时，所有嫌疑人都晕倒了，而所有人质也都沉睡着。


    送医发现，那些犯人的大脑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不可逆损伤，而且清醒之后，或多或少地都表现出了极大的恐惧，好像经历过某种极深的痛苦，但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受创痕迹，而问起当日发生的情况，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出来，好像记忆里直接空了一块那样。


    受害者们的情况则又有所不同，他们健康得过头了，身心都没有受到任何损害的样子，不但心里没有留下什么创伤，那个瘸子的腿甚至都好了。


    问起当日的情况，也不是什么也回想不起来，但能得到的信息少得可怜。以其中那个小女孩为例，只能说出枪响的时候，有一个哥哥（性别存疑）一把将她按在了怀里，身中数枪后倒在了地上，但后面的内容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此人的特征、面貌与声音也无法进行描述。再问就只能得到“肯定是神仙哥哥啦！”这样童言童语的描述。


    而现场也没有见到任何“另一人”留下的痕迹，甚至是血液。


    调查就这么中断在了这里，谁也无法复原出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至此成为了本市几大谜团之一。


    而此时，谜团本人已经轻装简行，孤身一人来到了一座有名的山脉山脚下。


    一路上能看到好几个背着背包带着沉重装备的人，在发现折潭好像也是要进山的人后，都忍不住投来了诡异的目光，还有特地过来劝他的。


    折潭微笑谢过他们的好意，足尖点地，几个极轻的起跃就消失在了山中。


    后面本来还想再劝劝的人：“……？！”


    “卧槽，这是轻功吗？他都没有体重的吗？还是我坐车坐出幻觉了？？”


    “不会真是什么住在深山里的隐士高人吧……刚我看见他的脸了，真的不太像普通人，感觉跟周围的人都不是一个图层的。”


    “我也看到了，没见过长得这么有冲击力的我去，哎呀忘记实时录像了，大腿拍断啊！”


    “……”


    登山者的讨论声远远随风传入折潭耳中，他并不在意，已经脚步轻快地踏上了旅程。


    天地间虽然没有什么灵气，但说不定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有灵性的动物，甚至是植物。


    折潭本人不担心没有灵气可用，也很久之前就不再需要从外界获取灵气，不过他倒是可以主动散一些灵气出去，若真的遇到了，或许可以点化一二，剩下的再看各自的造化。


    总之，天地辽阔，无处不可去。


    ——这就是折潭悠闲的退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