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祈愿高塔1
【您已被投放至[祈愿高塔](A级)】
安全屋带着江栖白抵达了新的副本。不过这一次,同时出现的还有日常任务。
【日常任务:寻找离开本层的出口(当前位置为12层[粮仓])。任务时间:无】
祈愿高塔是什么类型的副本?听起来每一层都是独立的,需要经过出口才能离开。传送到具体哪一层似乎是随机的,十二这个数字不上不下。
江栖白推开安全屋大门,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金灿灿的麦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风一吹就翻起层层叠叠的麦浪。所有麦穗都熟透了,沉甸甸地垂向地面。
天地间一半是辽阔宁静的蔚蓝,一半是漫天漫野的金黄,心里积压的烦闷和焦虑都在这片景色下慢慢消解。
这种放松没有持续多久,江栖白清楚自己不是来度假的,她还有任务在身,而且此处是A级副本,绝不会如现在表现的这般美好。
麦田似乎占据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区域,到处都被这片金色淹没了,安全屋从天而降,压倒了一大片成熟的麦子。
江栖白回到安全屋,穿上一套适合在麦田里穿行的长袖长裤,鞋子换成高帮鞋,戴上帽子和手套,连脖子处都用毛巾包了起来。省得麦芒无孔不入,扎在身上又痒又痛。
全副武装后,她就选定了一个方向,直线前进。
她准备一边试着寻找离开的出口,一边看看所谓的十二层到底有多大。
说到塔,正常人都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每一层的面积是有限的,尽管江栖白极目四望,觉得这完全就是一片没有边界的陆地。
这一走就是两个多小时。初见麦田时的惊叹在单调的景色中渐渐磨灭,只剩下一心想到达目的地的麻木。
忽然,江栖白停下了脚步,她注意到前方十几米处的空气剧烈波动着,让附近的麦田都跟着扭曲起来。
隔着安全距离,她贴着这处异常空间走了好长一段,只见前后延伸的区域都有这样奇怪的现象,好像凭空出现了一道不稳定的裂隙,像是信号不良的屏幕那样闪烁着。
江栖白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头,就朝这条裂隙丢了过去。
石头刚接触到扭曲的空间,就砰的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碎了,一半碎石和粉末朝她飞了过来,另一半则被搅进了未知空间,什么也没留下。
江栖白后退两步,确认出口应该不会在边界附近。
如果出口真的隐藏在某一处边界,那她还是不要做这个日常任务了,反正任务没有时间限制,大不了不拿奖励,总好过一个人兵分八百路前往下一层。
她远远离开这片扭曲的裂隙,没有选择折返回安全屋,而是另外调整了方向,朝麦田深处走去。
又不知走了多久,江栖白望见了一座极为气派的粮仓伫立在麦田中。墙体是厚重的土黄色,屋顶是尖锥形的,但修的十分高大,简直像座城堡。
她立刻往这座人造建筑的方向走去,也许破题的关键就此处,答案甚至都写在明面上,因为这一层的名字就叫粮仓。
渐渐靠近后,江栖白才看见了麦田中忙碌的人影。
几十个村民分散在四周,麻利地收割着麦子,有人割下麦子捆好,其他人就来把捆好的麦子码成垛,附近还有村民正在卖力地甩着连枷,让麦粒儿与麦穗分离,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在这片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中,江栖白看到了两个不和谐的音符。
【玩家:仓又加错 状态:良好】
【玩家:九命猫 状态:疲惫】
有一男一女两个玩家混在村民的队伍里,正卖力地收割着麦子。
江栖白蹲下身,让自己藏进麦浪中,悄悄打量着两个玩家。
她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如果想趁机囤积一些粮食到安全屋,那也没必要当着村民的面抢他们的麦子,到处都是没人看管的麦田。
耐心观察了一会,江栖白发现这两个人干起活来一点都不含糊,甚至都顾不上隐藏自己玩家的身份,挥镰刀的速度快得要出现残影,一个人就堪比一台小型收割机。
而辛辛苦苦收割来的麦子,却都交给了村民,让他们帮忙晾晒脱粒,最后送进了后面的粮仓里。
思索过后,江栖白决定直接去问问他们在做什么。这个副本江栖白暂时没有发现玩家间有利益冲突,相反,如果大家的任务是一样的,那么谁找到出口都是一件好事,应当合作共赢才对。
于是她站起身来,朝二人走去。
九命猫离江栖白最近,她穿着一件灰色连体工装裤,大大的草帽下墨镜遮住了小半张脸。听到动静后,她直起了腰,激动地摘下了墨镜仔细观察,眼里满是惊喜,大声喊道:“加仓哥,又有玩家来了,我们有救了!”
仓又加错,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满脸喜悦地跑过来,嘴上道:“我就知道两个人完不成任务的,还好系统又送人来了。”
江栖白警惕的看着他们,虽然感觉到了这两人满满的欢迎意味,却让人高兴不起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帮村民收割麦子。”九命猫甩了甩手腕,又搓了搓因为割麦子磨的通红的手掌,抱怨道,“还不是为了找离开的出口。”
这么说玩家的任务是一样的。
可是割麦子和找出口有什么关系。
见到江栖白脸上困惑的神情,仓又加错了然:“你不止是刚来这一层,你是刚来这个副本吧?”
“是。”江栖白直接承认了。
仓又加错简短的介绍了一下这个副本的注意事项。“你可以认为这个副本就是由无数个小副本组成的,每个小副本都是塔中的一层,我们收到的任务就是脱离当前层数,寻找离开的出口。”
“如果一直不离开会怎么样?”江栖白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她看到任务没有限制时间,所以对拥有安全屋的玩家来说,最安逸的选择无疑是待在一层不动,直到三十天结束,比如江栖白现在所在这一层看上去就很安全,至少她转悠了这么久,一个怪物都没碰到。
仓又加错毫不奇怪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因为他也这样问过别人。
“我只知道,在同一层待的越久,这一层就会变得越危险。而且找到出口会有一点好处,还是想办法通关尽可能多的的层数比较好。”
说到所谓的好处,他就讲的比较含糊了。
江栖白并不奇怪,因为仓又加错已经至少通关了一层,获得过奖励,如果说的太明白,容易引起其他人的觊觎之心。
“那么寻找这一层的出口和你们割麦子有什么关系?”
九命猫在这时拿着一把多余的镰刀走过来,递给了江栖白。
江栖白只好先接过来,就听他说:“祈愿高塔中所有的副本都和愿望有关,我们问过了,村民的愿望是拥有吃不完的粮食。”
“可是他们已经有了。”江栖白看向一望无际的麦田。仅仅几十位村民就占有了面积如此广阔的麦田,包他们吃不完这么多麦子。
九命猫神秘兮兮的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总之,我和加仓哥觉得这次的出口一定就在粮仓里,但是现在粮仓里并没有什么出口,最大的可能是要用麦粒填满粮仓,出口才会出现。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干?”
江栖白忍不住看向他们所说的粮仓,走近了再看,这座粮仓变得更巍峨高耸了,附近村民的房子在它的衬托下像玩具似的,填满这座粮仓,真把玩家当核动力驴用啊?
她婉拒道:“我想先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或许还有其他的通关方法。”
九命猫并不奇怪她的态度,她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那你把镰刀收好,如果没找到其他线索,天黑之后就来粮仓门口找我们,明天我们再一起割麦子。”
江栖白点头。
于是九命猫和加仓哥又像两头老黄牛一样开工了。
好像忘记问粮仓里现在有多少粮食了,如果村民们已经快把粮食堆满了,那么试试他们的猜测也无妨。
也不急在这一会儿,江栖白把镰刀收到了空间手环里,选择在这座才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附近转转。
村民们一门心思只有收割庄稼,对突然出现的她毫不在意,就像他们也不疑惑九命猫和加仓哥为什么一个人顶得上他们十个人一样。
可是据江栖白观察,除此之外,村民们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他们累了会直起腰来捶捶背,渴了要走到一边喝水,还会趁着擦肩而过的机会抓紧时间聊上几句,一举一动都像普通的庄稼人。
“你也是村长伯伯找来帮忙的人吗?”稚嫩的童声在江栖白身后响起。
江栖白转过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坐在石头上,手里摆弄着一个用麦秆编成的小马。
“是啊。”她走过去在小孩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你们的麦子长得真好。”麦粒沉甸甸的,一看就是肥沃的土地才养得出这么高产的麦子。
“从前地里不长麦子。”小孩冷不丁说道,“妈妈总是哭。”
“从前是什么时候?”江栖白脸上露出一丝古怪,才这么大的小孩子,能记得多从前的事,倒摆出一副老人家忆往昔的姿态了。
小孩果然扬起脸一脸懵懂:“不记得了……”
江栖白又问道:“那为什么又有麦子了?”
这下小孩知道答案了,他得意道:“因为塔!”
第242章 祈愿高塔2
“塔?那是什么?”
小孩放下麦秆小马用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就是很高很高的塔。”
他尽力要描绘出塔的高大来,但受限于自己的短胳膊,始终不能比划出令他满意的高度,最后泄气地收了回来:“就是比村里的粮仓还要高的塔。”
那很高了。
江栖白问起塔和麦子有什么关系,通过小孩破碎的语句,她大致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村人祈求塔的庇护,许愿田地里长出吃不完的粮食,塔回应了他们,于是愿望成真。
听起来有些荒谬,但结合两个玩家的说法,这似乎确实是真相。
“你亲眼见过塔吗?”江栖白突发奇想问道。
“见过!”小孩使劲地点了点头,又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好大、好高!”
“它在哪儿?”
这句话问住了小孩,他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方向,嗫喏道:“以前有,现在不见了。”
没有这个回答,江栖白会以为小孩只是把从其他大人那里听到的关于塔的模样转述了一遍,并且以为自己亲眼见过。这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并不奇怪,他们经常分不清真实发生的事和大人口中的事。
可是他却说出以前有现在没有的话,反而叫江栖白慎重了不少。
她询问塔在哪里,是想确认一件事,小孩口中的塔,和副本祈愿高塔名字中的塔,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塔。
如果是同一个的话,那么此刻身在塔中的小孩,是怎么看见塔的?
小孩这时已经没耐心了,丢下麦秆小马就跑出去了,没一会儿踢着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叮叮当当的跑远了。
如果江栖白没看错的话,那好像是个军用头盔,上面还有个显眼的弹孔。
她继续在村里闲逛,路过村民家窗户,还会不经意地往里瞥上一眼。
能看出村民们的生活并不富裕,难怪过去会连温饱也成问题。虽然现在不缺粮食了,生活条件却也没有得到改善。
当然,江栖白东张西望最重要的目的是找出离开这一层的出口。
出口开在村民家里的几率还是很小的,她的关注点很快就转向了别处。水井、地窖、牲口棚,甚至连村头那棵树的树洞她都伸手进去摸过了。
把小小的村庄翻了个底朝天,江栖白还是没有找到关于出口的任何的蛛丝马迹。
难怪九命猫两个人会跑去收麦子,他们一定把她做的事全都干过一遍了。
难不成出口会藏在麦田中?那真是大海捞针了。
真想确认这一点,恐怕就只有放火烧田这一条路了。那时村民们会有何种反应,江栖白还无法预料。
不过这是下策中的下策,实施的顺序甚至要排在填满粮仓之后。
忙活半天,日暮西垂,天边的云烧得通红,麦穗也染上了霞光的颜色,但凡有点艺术细胞的人身处其中,表达欲都会喷薄欲出,恨不得立刻创作出什么文学作品来。
可现在只有两个免费长工和一个还没上岗的长工看着起伏的麦田心中绝望,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割完?
三人如约在粮仓门口聚头。
“你有什么线索吗?”九命猫率先发问,她不是想看江栖白的笑话,她是真希望江栖白发现了什么,这样明天就不用干活了!
“没有。”江栖白没有好消息给她。
九命猫的腰立刻佝偻了下去。
“现在粮仓里有多少粮食?”江栖白赶紧问道。
仓又加错木着一张脸:“大约三分之一满。”
只有三分之一?
“那你们下场帮忙之前呢?”江栖白想推算出填满粮仓这件事有没有可行性。
仓又加错的脸更黑了:“那个时候有一半。”??
对上江栖白怀疑的目光,九命猫和仓又加错异口同声道:“我们真没偷粮!”
“我和他之前也互相怀疑过,可是你看。”九命猫说着就开了粮仓大门,里面被分隔成几个隔间,每个隔间的麦粒都堆得高高的。
九命猫随手抓起一把麦粒,招呼江栖白过来。“你试试把它放进空间手环。”
江栖白依言尝试,发现放不进去。
“这里的麦子有古怪。”九命猫下了结论。当时看到这一层的景象时,她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实现了粮食自由,可是割下来麦穗才发现根本放不进空间。
经历过这么多末日副本的玩家心里都有数,凡是放不进空间手环的东西都有猫腻,所以立刻打消了收割麦子当储备粮的念头。
“那麦子是怎么变少的?”就凭这几个村民,要在短短时间内吃掉这么多粮,都够撑死他们好几轮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九命猫一脸严肃。
天色暗了下去。
夜晚无星无月,村民们家中的烛火纷纷熄灭,整个村子进入了彻底的黑暗。
江栖白站在粮仓的角落,粮仓大门被九命猫和加仓哥用重物堵住,连门缝都用布条塞上了。
这是要防备有人抢粮食?
三人开始默默等待。时间还没过去半个钟头,粮仓的大门开始摇晃起来,加仓哥立刻打起手电筒,将粮仓照得有如白昼。
被九命猫放在门口的是一个教堂的大钟,据说有一吨多重,在外面的撞击下纹丝不动。
只是还没高兴多久,从门缝里开始飘进来浓浓的黑气,这些黑气聚集到一起,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瘦骨嶙峋,青面獠牙的怪物。
加仓哥当即拿出一把长刀往怪物身上砍去,雪亮的刀刃将怪物一劈两半,却没有一滴血流下来。那怪物散成黑烟,又在别处聚集。
“就是这样,”加仓哥转过身来,“这些怪物杀不死,也挡不住。”
“我们给它起名叫饿鬼。”九命猫向江栖白介绍,“至于为什么,你自己来看吧。”
不止从门缝,粮仓的其他通风处也都飘进黑气,黑气翻滚着凝结,变成了一个个皮包骨头的饿鬼。饿鬼们对粮仓内的三个大活人毫无兴趣,直奔如山般堆积的麦粒而去。
它们兴奋地捧着麦粒往嘴里送,可是饱满的麦粒刚接触到它们的手心,就如同被腐蚀般迅速消融,化为飞灰。
它们口中发出哀嚎,声音嘶哑,干涸的眼眶里却挤不出眼泪,只有疯狂的饥饿和对食物的渴望。
饿鬼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使出浑身解数,有的趴在地上用舌头去舔,有的抓起粮仓里的工具舀起麦粒,往嘴里倒。
结果无一例外,麦粒只要接触到它们就会消失,哪怕恶鬼们的动作再快,也无法将一粒麦子送进嘴里。
随着恶鬼们的不懈尝试,粮仓中的麦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九命猫和加仓哥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收割的麦子被这样糟蹋,忍不住冲上去驱赶恶鬼。
他们的努力和恶鬼一样是白费功夫,无论承受什么攻击,恶鬼都能够重新凝聚。
几分钟后,气喘吁吁的二人终于放弃了。
九命猫转头看向江栖白:“你也看了这么久了,有没有想出什么办法?”
加仓哥说的更直接:“你有什么攻击手段都可以拿出来试试,我们做不到,万一你可以呢?”
只怕江栖白要让他们失望了。加仓哥的攻击方式是物理类型,九命猫暂时看不出路数,但明显不是法师,两个人都不会法术,但是到了这个时候,谁的手上都有几个魔法类道具,也拿出来用了,还是拿恶鬼没办法。
江栖白刚才并没有全程作壁上观,她尝试了无相剑和火球术,毫无意外地造成了零点伤害,也没有听到任何系统击杀通知。
九命猫反而冷静下来:“也许我们都没找对方法。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个村里只有老弱妇孺,没有青壮年男人。”
这么一目了然的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甚至稍微留神,就能挖掘出更多信息。
加仓哥道:“这个村子所在的区域发生过战争,青壮都被征走了。”
“所以啊,”九命猫一拍大腿,“战争时期,又只剩下老弱妇孺,生活肯定很艰难,十有八九闹了饥荒,饿死了很多人。这些人晚上就变成饿鬼到粮仓里作乱,我们得想办法超度他们。”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掌握这项技能。
“要不我们再等等?”加仓哥说,“系统还会送其他玩家过来,说不定就会有我们需要的专业人才。”
“你们到这一层多久了?”江栖白冷不丁问道。
“两天……算上这个晚上就三天了。”
江栖白算道:“也就是说,粮仓的粮食从一半缩减到三分之一,只用了两个晚上。那么距离粮仓彻底清空,最多只有四天时间。对了,还要去掉今天,那么就还有三个晚上。”
九命猫两人都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当粮仓内没有粮食后,会不会发生什么?
事实并不像眼前所看到的那样安逸美好,无论怎么说,这里都是A级副本。
九命猫和加仓哥的表情都变得慎重起来。可是眼下还没有什么好办法,又不忍留在这里亲眼看饿鬼们糟蹋粮食,于是三人约好明天早上再见面,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两人走后,本已经离开粮仓的江栖白折返回来,她手中拿着一枚木头念珠,悄悄靠近了其中一只饿鬼。
饿鬼对木头念珠的接近毫无反应,念珠也没有发挥效果。
别的道具无效就算了,木头念珠是一个和尚送给江栖白的,能力和抵抗邪术有关,竟然也没有被触发。
这样一看,专业人士恐怕也超度不了这些鬼。
而且江栖白心里早就觉得蹊跷,她的火球术理论上来说对亡灵是有效果的。在她安全屋里打扫卫生的幽灵们就是例子。
百思不得其解,她站在粮仓中,默默看着饿鬼们徒劳的挣扎。
第243章 祈愿高塔3
新的一天开始了,很遗憾,系统并没有送新玩家来到这一层。
加仓哥和九命猫放弃了帮村民收麦子,他们之前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如果饿鬼不是每天晚上都出现在粮仓中,那靠人力填满粮仓还是有可能的。
现在发现事实并非如此,饿鬼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粮仓报道,顿时失去了动力。
一开始,江栖白很担心村民们发现粮仓中的粮食数量锐减后会对他们产生敌意,封闭的小村子里粮仓突然出现问题,第一嫌疑人肯定是他们这些突然出现的玩家。
幸好这种事没有发生。村民们打开粮仓大门后,看见里面的一片狼藉,只是长长的叹息起来,一副认命的模样。
九命猫凑过来告诉她:“在我们来之前,这种事就一直发生,他们早就习惯了。”
村民们对突然出现要帮忙收麦子的玩家没有任何好奇,对只干了一天就撂挑子不干的九命猫二人也没有任何抱怨,只是让他们把拿走的工具还回来。
江栖白注意到其中一个村民的目光,赶紧把放在空间手环的镰刀拿出来还给她。
这些村民好像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一门心思全扑在收割麦子上。
江栖白还惊奇的发现,昨天围绕着村庄附近收割完的一大片麦田,今天不知什么时候又长了回来。
而且是麦穗金黄饱满,随时可以收割的状态。
村民们真的有了吃不完的粮食。
“既然心愿已经满足了,他们为什么还会生活在末日中?”她不理解。
“什么?”听见这句话的仓又加错十分意外。
九命猫也看了过来,江栖白就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几人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无论表象多么美好,这都是个副本,是个末日世界,但凡是末日副本,从原住民到玩家,没有谁是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
怎么偏偏村民们心愿成真,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
“辛苦收割的麦子第二天就不见了,还要继续割麦子,周而复始,这哪是心愿成真,这根本就是一种惩罚。”仓又加错不这么认为,他只体会了一次这样的经历,就气愤得抓狂,想象不到村民们每天都要来上这么一遭,会是多么崩溃。
“那也比末日好多了,我想当这个西西弗斯还当不了呢。”九命猫接话道。如果她也能从此安顿下来,哪怕是跟着这些村民一起每天做无用功,累得腰酸背痛,对他来说也是天堂一样的生活了,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话题没能继续下去,因为这一点实在没法扩展出更多的线索。
现在对于这一层的出口有两种猜测,一是它藏在某一处,只需要找到就能成功离开,二是需要满足某种条件后,出口才会显现出来。
九命猫和仓又加错一直都认为是后一种,在发现填满粮仓是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后,两人开始怀疑会不会是他们想的太复杂了,只需要找到出口即可呢?
他们决定使用穷举法这个笨方法,也就是说把这一层每一个地方都找过一遍,如果确实没有出口,那么说明事情没这么简单。
“你们要放火吗?”江栖白试探道。
“放火?”九命猫很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这一整层都是麦田,烧起来我们也跑不掉。”
江栖白礼貌微笑,她确实没想过这些,只是觉得放火十分简单有效,可能她在不经意间也染上了一些飞蛾会的习气。
她倒是不会死在火中就是了。
不放火对她也是个好事,改变整个副本环境这种大动作,产生的影响不可估量,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做。
那要怎么在麦田里找到一个小小的出口?
她正想着,听见一阵兴奋的狗叫由远及近。
一群体型花色各异的狗子跑了过来,大约有七八只,簇拥在九命猫身边,用鼻子拱着她的手。
“我是驯兽师。”九命猫解释,“我把麦田划分成几个区域,让狗狗们帮我巡视一遍。如果有出口的痕迹,它们就会来找我。”
除了一群狗,九命猫还养了四只鸟、两只鹅、一只鳄鱼,还有一窝蚂蚁。这会儿能帮上忙的都来了。
这些动物在她的天赋加成下都有着不菲的智力,能够听懂她的命令,帮她寻找出口。
江栖白养一只死神螳螂都觉得压力山大,真想不到这么多动物一天要吃掉多少食物。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九命猫:“你有想过收养一些杀人蜂吗?”
九命猫:“……”
正当江栖白准备当她什么也没有说过,九命猫满脸遗憾:“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现在训练也来不及了,蜂群找起出口效率肯定高。”
九命猫确实有意愿买下江栖白的赤环蜂群,得知江栖白也养宠物后,她拿出两颗青色的果子。
“这是智慧果,动物吃下后能提升少许智力。”九命猫提前打预防针,“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觉得宠物吃下去后聪明程度会显著提高,少许智力就是少许,反映在宠物的行为上不会十分明显。”
如果吃了之后智力突飞猛进,而九命猫也不会一下拿出两个和她交换了。
江栖白表示接受交易。
所以接下来,九命猫从麦田开始地毯式搜索,仓又加错准备把整个村翻上一遍,江栖白则要先回安全屋把巡航蜂巢带出来给九命猫,再看看她能帮上什么忙。
往返了一趟安全屋,江栖白把蜂巢交给九命猫,自己跑去和村民交流情况了。
麦田里有个大娘弯着腰,镰刀一勾一扯,一把麦秆就齐刷刷地斩断,江栖白试探几次搭话,大娘都专心割麦子,理也不理她。
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大娘坐到一边的田垄上短暂休息,江栖白立刻凑过去,拿出一块磨刀石:“大娘,我看你的镰刀钝了,不如我帮你磨锋利点,你也能多收点麦子不是。”
镰刀钝了大娘自然最有体会,有时候一下割不利索,还要扯着再来上一刀,耽误时间又浪费体力,见江栖白主动帮忙,她就把镰刀递了过去。
果然只有与麦田相关的事才能得到村民的好感,江栖白用水浸湿了镰刀头,刷刷地磨起来,很快就将刀刃磨的雪亮。
大娘一试果然更顺手,心情大好。
江栖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找到机会开口:“大娘,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大娘手里动作不停:“我一个庄稼人能帮上你什么忙?”
江栖白忙道:“我有个心愿一定要实现,我听说塔可以实现愿望,可是我该怎么才能让塔帮我呢?”
大娘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忙活起来:“做什么都没用,你要是真的那么想愿望成真,塔会找上你的。”
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信念够坚定,塔就会找上门来帮忙实现愿望。
听起来很不妙,一切不劳而获都是诈骗分子的诱饵。
“大娘,那你许过愿吗?”她追问道。
大娘没有掩饰:“当然了,我们村里的人都许过愿。”
“你们全村人都许了同一个愿望?”江栖白故意说道,“如果能一人许一个,日子过得一定比现在好多了。”
“我们只有这一个愿望。”大娘定定地说。
江栖白其实有猜测,如果随便一个人心中出现的愿望都会得到塔的回应,那塔未免也太不值钱了,整个世界也会乱套。
最有可能的是所谓的愿望已经拧成了一种强大的执念,被塔捕捉到,从而让心愿得偿。
“许愿,真的没有代价吗?”她自言自语道。
江栖白清楚的看见大娘的脸色变了,她深深的埋下腰去,不愿意再搭理自己了。
眼看着再打听不出什么来,江栖白就换了个对象,磨了半天,得到的信息都大致相同。那时村里的情况已经差到了极点,村民们想要活下来,除了祈求奇迹别无他法。
可是奇迹却真的出现了,塔实现了村民的愿望,送给他们一片永远收割不尽的麦田。
不过,只要江栖白提到愿望的代价,这些人就立刻翻脸。
没过多久,已经没有一个村民愿意和她说话了。江栖白脸上一丝尴尬都无,厚着脸皮继续在麦田边闲逛。
一、二、三……十七……三十一……
所有村民都在这里了,包括两个孩子。
为什么数量对不上?江栖白拧起眉头,难道自己的猜测有误?不行,再数一遍。
她又寻找起麦田中忙碌的身影,一个个清点起来。数到一半时,突然听见一声惊呼,江栖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有个村民身边的麦田竟然融化了,从麦穗到麦秆,像是被火烤软的蜡一样塌陷下去,短短几秒钟就化成了粘稠的黑水,黑色液体横流,远远看着像是这片金色大地上的一块难看的疮疤。
村民们对视一眼,纷纷丢下镰刀往村里跑。
村民们不研究麦田,反而直奔村里,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江栖白立刻给两个玩家发消息:“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不是做了什么,导致麦田发生了某种变化,村民们现在回村里了,你们如果不想发生正面冲突的话就快离开。”
九命猫最先回复:“我不在村里,我在外面。麦田怎么了?”
江栖白等了一会,确认融化的麦田范围没有扩大,拍了张照片给九命猫发了过去。
“怎么会突然融化?”九命猫想不通。
几分钟后,仓又加错通知她们:“我在村里有发现,但不确定麦田的变化是不是和我的发现有关,我们找个地方商量一下。”
第244章 祈愿高塔4
三人凑到一起,仓又加错看了江栖白拍的照片,脸上却是不解,想来也是不明白他的动作怎么就影响到麦田了。
他说起自己的发现:“我在村里发现了一个地窖,里面关了一个人。”
这个地窖建造得十分隐秘,仓又加错因之前在村庄里没找到什么线索,这次特意使用了技能,要不是这么做了,恐怕又要和地窖入口擦肩而过。
【天才交易员: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天才交易员的眼睛,使用后信息接收与反应速度大幅提升,同时增强对环境细节的敏锐度。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1小时】
并不是仓又加错大意,而是这个村子里人人家徒四壁,连有几个锅碗瓢盆都一目了然,他第一次摸进村庄找线索的时候,压根没觉得有用上技能的需要。
这一次他谨慎了很多,还真有了收获。
地窖里关着一个人,仓又加错说不好他是男人还是女人,因为他已经瘦到了看不出男女性征的程度,完全就是一具干尸,让人吃惊于这个模样竟然还能活着。
干尸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虚弱得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仓又加错这个陌生人突然现身,也没有引起他的情绪变化。
于是仓又加错想打探一下干尸的身份,问了许多问题他都不肯开口。仓又加错以为这个人不说话的缘故是太饿了没力气,于是拿出随身的能量饮料,倒了一瓶盖喂给干尸。
干尸十分抗拒,尽管仓又加错反复劝说这是补充体力的好东西,他也不愿意喝。
仓又加错仅用一只手就按住了干尸,强行给他灌了进去,以为他尝到饮料里的甜味就会放下戒心。
没想到饮料是灌进去了,这人也突然来了力气,挣脱他就往一边窜去。
奇怪的是,明明地窖口就在一边,还是打开的,被囚禁的干尸也不逃,只是躲到了墙角。
也就在这时,仓又加错收到了江栖白的消息,匆匆离开地窖,没有和闻讯赶来的村民们撞上。
他不知道地窖里的干尸会不会向村民说出见过他的事,也想不通他只不过是喂了干尸一瓶盖能量饮料,麦田为什么会少了一块。
要不是这两件事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他压根儿没办法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件事联想到一起。
江栖白说出了那个村民们讳莫如深的字眼。
“代价。”
“你是说,村民们拥有吃不完的粮食的代价,就是要有一个人饿成干尸,不能吃东西,他吃了东西,就要收回麦田。”
“这真是……”九命猫磨着牙,“心眼大大滴坏呀。”
可是这和他们找的出口会有什么关联?
仓又加错想到了什么,激动得脸上的肉都颤了颤:“愿望……有没有可能,我们要实现的其实是这个干尸的愿望!他过得这么惨,一定希望能获救。我们趁着晚上村民睡觉,再潜进地窖里把人救出来,喂饱了,说不定出口就出现了。”
九命猫很赞同,江栖白虽然还有其他疑惑,却也挑不出这个计划的毛病,现在只有这个方向能尝试。
三人静静等着夜晚的到来,他们也不怕村民们转移被囚禁的干尸,村子就这么大,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大不了仓又加错再把人找出来。
这时,江栖白冷不丁问道:“你确定地窖里是一个人?”
仓又加错肯定:“是人,不是饿鬼,也不是别的怪物。”
一个瘦到极致的人和别的什么东西他还是能分得出来的。
江栖白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九命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可是江栖白并没有说什么,她就没有追问。
夜幕终于降临,天刚昏沉下来,仓又加错就带着二人摸到地窖的入口。
村民们的表现一直和正常人无异,三个A级副本的玩家想不惊动他们易如反掌。
地窖里的干尸竟然没有被转移走,他听到动静看过来,见到三个陌生人,立刻想起了白天的遭遇,想要大叫。
九命猫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干尸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仓又加错则拿出了隔音道具,示意九命猫可以松手了。
看见干尸眼中的惊恐,仓又加错尽量放柔声音:“你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你一定饿坏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他拿出比较好消化的速食粥,打开往干尸身边推了推。
干尸扫了一眼粥罐迅速挪开视线,一点都没有想吃的意思。
仓又加错继续劝说:“你怕我下毒吗?我可以当着你的面吃一口,更何况,如果我想要害你,根本就用不到下毒这种手段。”
干尸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但却一个劲的摇头,做什么都不配合。
仓又加错很无奈:“我们还是先把他救出去吧,吃东西的事以后再说。”
没想到干尸听到这句话更抗拒了,抓住床板边缘不松手,
九尾猫再迟钝也看出不对劲了:“他根本就不想走啊!”
“长期被囚禁的人不愿意离开被囚禁的环境其实很正常,这和他心理上的不安全感有关。”仓又加错拍板道,“咱们这儿也没有心理医生给他疏导了,直接把他带出去,等感受到自由,他慢慢就好了。”
干尸眼中惶恐极了,越发把自己缩在角落里。
“等等,”江栖白叫住了准备动手的仓又加错。“事情可能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她从进了地窖就开始观察,食物送到干尸面前,他有明显的渴望,却不去吃,而且因为担心三人硬灌,自始至终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始终紧咬着牙关。再看地窖的门,从来没有锁过,随时都能出去。
没有人囚禁他。
江栖白问道:“你是自愿成为愿望的代价,换全村人有粮食吃的吗?”
那干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对三个玩家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完全是彻底推翻了之前的猜想。
干尸没有心愿!
在他这里通过实现愿望找出口根本行不通。
“你……”仓又加错恨铁不成钢,“你真不想离开?”
营救计划在这一刻彻底宣告失败。
九命猫冷笑一声:“未免也太便宜这些村民了。”只要一个人受苦,其他人都能享受实现愿望的好处,白捡那么大一片麦田。
受苦的这个人甚至还心甘情愿,没有一丝怨恨。
好不容易找到的思路又断了,江栖白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干尸,有意拖延时间,于是问道:“我刚来这个副本,你们两个都成功找到过其他层的出口,有什么经验吗?”
说起这个,仓又加错就有些讪讪:“我被别的玩家带飞了两轮,稀里糊涂就跟着找到了出口,只知道通关方法和愿望有关。”
九命猫虽然只通过了一层,却是实打实靠自己通关的。她回忆道:“我去的那一层中有一个贵族,他想要长生不死,所以每周都要杀死一个女孩,用女孩的血沐浴。民众们都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他立刻暴毙,我摸清了他庄园的防守后,直接潜进去杀了他。民众的愿望实现了,离开的出口就出现在贵族的尸体边。”
“愿望啊……”江栖白喃喃着。
“你们看!”仓又加错的声音扭曲起来,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角落里的干尸。他身上萦绕着黑气,原本只是枯瘦的脸庞很快变得狰狞可怖,突出的獠牙探出了嘴唇,苍白的脸色很快青紫交加,须臾之间,就变成了闯入粮仓的饿鬼模样。
饿鬼越过三人,如一阵青烟飘出地窖,径直冲向粮仓。
江栖白追上去,见粮仓早已被诸多饿鬼闯入。
“粮仓里有三十二只饿鬼,”江栖白平静阐述,“村庄里的村民数量是三十一个,我怎么数都差了一个,现在加上地窖里的这一个,数量刚好相同。”
九命猫和仓又加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饿鬼就是村民们变的,糟蹋粮食的就是他们自己?”
他们第一次不再关注粮仓,转身跑进了村民家中,里面全都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我想这才是实现愿望真正的代价,村民们有了永远也吃不完的粮食,可他们始终吃不到一粒收获的麦子。”
实现愿望的“塔”绝不是好心的救世主,相反,祂播撒的是更深更浓的绝望。
“村民们知道自己晚上会变成饿鬼,跑进粮仓毁坏粮食吗?”九命猫忍不住说道。
推石头的西西弗斯尚且知道自己在被惩罚,那么每天满怀希望开始新的一天,晚上便落得一场空的村民们,是否知道愿望真正的代价?
“你有想法了,是吗?”仓又加错看向江栖白,“你知道找到出口的方法了?”
“我只是猜测。”江栖白拧着眉,她第一次进入祈愿高塔,没有那么多样本能提取经验,听了九命猫的经历,才隐约有了点思路。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我觉得离开这一层的关键确实是愿望。但不是完成愿望,帮人实现愿望的是‘塔’,祂做的事你们也看见了。我们要做的是破坏愿望。”
九命猫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所以我杀了贵族,不是满足了民众的愿望,是破坏了这个贵族长生不死的愿望!向塔许愿的是这个贵族!”
“村民的愿望是拥有吃不完的粮食,具化为每天都会自动刷新的麦田。”仓又加错愁得抓起了头发,“就算放火烧了麦田,第二天还是会出现的。”
第245章 祈愿高塔5
“你忘了。”九命猫往地窖的方向努了努嘴,“把那具干尸喂饱了,麦田就全化成黑水了。”
仓又加错立刻露出了笑容:“我都把这码事忘了。那等他从饿鬼变回来我们就动手,我就不信,我们三个人压不住一只干尸。”
“粮仓里的粮食是不是还足够饿鬼再折腾两天?”江栖白说道。
仓又加错不知她怎么又提起这个话题,想了想回答道:“不算今天晚上,确实还有两天。”
九命猫以为江栖白不想那么快进入下一层:“明天不动手吗,等到最后一天会不会风险太大?”
江栖白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
回到安全屋,江栖白还在想这一层的通关方法。
死神螳螂主动凑了过来,它心情愉悦地跑到江栖白面前用刀足洗脸,这是它表达亲昵的唯一手段。
那群嗡嗡乱叫的马蜂终于走了,死神螳螂一看到赤环蜂群就有些按捺不住捕猎的冲动,蜂群也对死神螳螂颇有敌意,但江栖白给两边都上了白名单,对主人的忠诚略微压过了生物本能,才没打起来。
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江栖白心里有事,根本没注意到死神螳螂。她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在想如何抓住剩下两天的机会顺利找到离开的出口。
一切还要回到村民的愿望上,拥有吃不完的粮食……
只是毁掉麦田,还不算彻底毁灭了这个愿望。因为同样的愿望,村民们可以许一次,还可以许第二次。
而系统把玩家送过来,更像是希望玩家们彻底摧毁塔的阴谋。
根据出题人的思路倒推解题方法,江栖白觉得给干尸村民强行喂进食物可能是一种答案,但不是完美答案。
她心中隐约有了一个想法。
直到这时,那时候才注意到一直在身边徘徊不去的死神螳螂。
“你饿了吗?”她奇怪道,最近都按时给死神螳螂喂食的。
死神螳螂悻悻离开,被江栖白叫住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拿出两颗智慧果,有些担心死神螳螂因为不吃素而拒绝这两颗果子,但当她表达出希望死神螳螂吃掉果子的后,它勉勉强强地吃了。
“这是好东西,你还不识货。”
要是死神螳螂知道这两颗果子是江栖白卖了赤环蜂群换来的,估计会吃的兴高采烈得多。
江栖白等死神螳螂吃完,悄悄打量了它半晌,确实没看出半点变聪明的痕迹。
其实她犹豫过要不要给死神螳螂吃掉这两颗智慧果。
她现在出门很少带着死神螳螂一起行动,更多的是把看家的任务交给它。
有时她也会想,整天待在安全屋里,死神螳螂难道不会憋闷无聊吗?可是转念一想,它可怜的脑容量并不支持进行如此丰富的心理活动,这才安心许多。
万一死神螳螂变聪明了,却导致它多了无谓的烦恼,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可是想对自己的伙伴好,不应该是一种错误。
在江栖白的世界里,变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而所有不变的都显得尤为珍贵。哪怕让死神螳螂变聪明了一点点,关键时候可能就保住了它的命。
死神螳螂完全不明白江栖白的煞费苦心,它被迫吃了两颗不爱吃的水果,立刻就溜了。
————
旭日初升,绚丽的朝霞映得麦田越发金光灼灼,但在这片浑然一体的金色海洋中,却突兀的出现了一块缺口。
那是昨天化为黑水的那一部分麦田,竟然没有重新生长出来。
村民们每次路过这里,脸色都会变得格外难看。
也因为这一点,三个玩家今天全都默契的没有在村民面前露面,另选了别处做会面地点。
“你们看见了吗?受损的麦田没有复原!说明这个方法是有效的。我们一会儿就把地窖里的干尸绑出来。”九命猫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大家。
“这还不简单,”仓又加错认为胜券在握,“不过我没在商城里找到鼻饲装置,用塑料管将就一下行不行?”
那干尸肯定不愿意吃东西,只能硬灌,场面估计会不太好看。可是为了能成功离开这一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白七,你怎么不说话?”九命猫看向沉默不语的江栖白。
江栖白没想好怎么说自己的这个计划,毕竟她不是神仙,不敢保证自己的想法一定是对的。但是这件事又要知会两人才行,否则等他们真毁了麦田,再想做什么就太迟了。
九命猫看出了她的纠结,正色道:“是哪里不对吗?有问题你一定要说出来,我觉得你之前的分析都特别对。”
明明她才是第一次来到祈愿高塔,梳理起脉络来却比他们两个老手都清醒。
带走地窖里的干尸,就代表着他们和村民彻底翻脸,如果这时候才发现思路错了,那就没有一点儿转圜的余地了。
于是江栖白便将自己的猜想一一道来,并附上了她觉得成功率比较高的可行方法。
“那就试试吧,”仓又加错沉思了几分钟,“大不了浪费一天时间。”
入了夜,三人等候在粮仓外,主动把大门打开,一副欢迎的姿态。
三十二个饿鬼如期而至,等他们全都冲进粮仓争相抢夺麦粒,江栖白向离她最近的饿鬼使用了技能[苦痛之触]。
【苦痛之触:使用后使目标立即进入“剧痛”状态,持续3秒,结束后随机清除目标身上的某个精神类负面效果。冷却时间:1小时】
苦痛之触刚一落下,那只饿鬼立刻蜷缩起来,剧痛状态过去,它重新站起身,诧异的环顾四周,好像在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在这儿。
当他看见周围群魔乱舞的场景时,第一反应竟然是上前阻止。
一个个苦痛之触落在由村民变成的饿鬼身上,唤醒了他们沉睡的另一个人格。
江栖白不确定苦痛之触一定有效,因为村民变成恶鬼的机制难以琢磨,为此她还带来了贪婪陶瓮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看来用不上贪婪陶瓮了。
三十几次技能落下,几乎耗空了江栖白的蓝条,还好努力是有用的。
清醒的村民们手足无措,有人看见散落一地的麦粒,下意识伸手去拢,才刚碰到,就错愕地见到那些麦粒在自己手中化成了飞灰。
仓又加错拿出了自己安全屋的大穿衣镜,村民们见到了镜子中的自己,顿时惊恐地大叫起来。
“每天晚上糟蹋粮食的就是你们自己,塔或许完成了你们的心愿,但也埋下了陷阱,存心要看你们苦苦挣扎。”
这个小世界的运转完全不合逻辑,地窖中的村民长期不进食,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村民们眼中只有收割麦田,他们的衣服是谁纺织的,铁器是谁锻造的,如何在这个只有麦田的世界里维持基本的生活所需?
一切的原因,只可能是他们的存在都被某种力量扭曲了。
过去他们看得见塔的存在,证明那时塔还没能影响到这个村庄,但从村民们许下愿望后,一切就变了。
在通过一种满带着恶意的方式实现村民们的愿望后,整个村庄连同这块麦田都一并被裁切下来,放进了“塔”的收藏册里,成了一件收藏品。
九命猫不知何时出现在粮仓外,按照江栖白的要求生了一堆火。
饿鬼们面面相觑,互相看着彼此丑陋的面容,很多人都不相信这是塔对他们的戏弄,但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印证了江栖白的说法。
有几个控制不住的饿鬼已经故态复萌,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扑向了堆积的粮食。
这更让其他尚还维持着理智的村民看到了讽刺的一幕,饿鬼永远也吃不到一粒麦子。
明明那是他们辛苦收割、晾晒、一粒一粒归仓的麦子,以为会成为他们坚实的后盾,让他们永远不再挨饿的麦子。
可是现在看来,这一切就和麦粒消散在他们手中时飞灰一样,只是一场空而已。
粮仓里顿时响起了无数饱含着哀痛的哭号。
下一秒,饿鬼们冲出了粮仓,他们抓起了燃烧的火把,冲向了村庄外一望无际的麦田。
火光冲天而起,麦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化为飞灰。
那些飘飞在空中的灰烬变成了一个个光点向着三个玩家飞来,一部分凝聚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落在他们掌心。另一部分则化作了一道光门。
“这次的祈愿水晶比之前大多了。”仓又加错开心道。
三人的水晶中,要数江栖白手中的那颗最大。
【您已完成日常任务,获得奖励:祈愿水晶(大)×1】
【祈愿水晶(大)
品质:不明
说明:实现愿望(有限度)。
备注:对着流星许愿,流星才不会理你,好在祈愿水晶会。】
不知为何,看到道具说明上的有限度,反而让江栖白松了一口气。
“出口出现了。”
“我们走了安全屋怎么办?”第一次通关的江栖白忙问道。
“会和我们一起到下一层,遇到不合适放置安全屋的场景,系统会帮我们收起来。”九命猫边说边往光门里走,催促道,“出口不会一直存在,快走吧。”
不用她说江栖白也看出来了,因为这个世界正在逐渐崩塌。那些只存在于边界的空间裂缝迅速蔓延,破碎的空间后是致命的漆黑,一切都摇摇欲坠。
系统也发出了催促:【12层「粮仓」异变根源已清除,该层空间完成回收。请玩家尽快前往下一层。】
在踏进光门之前,九尾猫和仓又加错不约而同地拿出了一颗祈愿水晶,默默许了一个愿望。
第246章 祈愿高塔6
【日常任务:寻找离开本层的出口(当前位置为265层[济和医院])。任务时间:无】
穿过传送门后,眼前的景象以无法想象的速度高速变化,头晕眼花的江栖白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前是一个极为简洁朴素的房间。
四面白墙冷冷清清,空气中有着消毒水的气味,墙上比人稍矮的高度开了一排各式各样的插座,让江栖白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哪。
一间病房。
这个单人病房里,神奇地塞进了江栖白面积比房间本身要大得多的安全屋,大门就在她的几步之外。
检查过这间病房除了她就没有其他人后,江栖白也不急着回安全屋,而是先来到了病房门上的小窗前,向外望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墙上挂着贴着许多宣传报,在这个距离下,江栖白只辨认出显眼的“科研奇迹”“病患救星”之类的词汇。
按上门把手,还没推开门,江栖白收到了好友消息。
竟然是九尾猫和仓又加错同时联系她:“白七,要不要一起行动,我在605/622病房,你在附近吗?”
江栖白先问道:“是因为我们前后脚离开十二层,所以又被送到了同一层中吗?”
九命猫:“不是,我说了你别生气。离开前我用了祈愿水晶,我许愿和你去同一层。我觉得你很聪明,和你一起比较容易顺利通关。”
祈愿水晶是这么用的吗?
江栖白正想回复,仓又加错也交代了:“没有这个规则,是我用了祈愿水晶。有熟悉的队友才方便合作通关嘛。”
她直接回复两个人:“九命猫/仓又加错也来了,先观察一下周围环境,一会儿我们找机会碰头,先把队组上。”
原本组好的队伍在离开十二层的时候自动解散了,等有了队伍频道再聊,省得江栖白在中间一个消息发两次。
说完江栖白就拿出了刚到手还没捂热的祈愿水晶(大),念诵道:“我许愿,让我所拥有的这本当前显示名称为谎言之书的道具,恢复到被火焰焚烧前的状态,此过程并不会以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方式导致书中自称为莱尔的灵魂缺损或变化,且不会产生任何形式的后遗症,不需要付出除祈愿水晶以外的任何代价。”
听了这段宇宙免责声明后,祈愿水晶表示:做不到。
这个道具是系统手搓的,还是当着她的面通过回收十二层逸散的力量搓出来的。售后有问题当然要找生产厂家,所以江栖白直接问系统,究竟是什么问题导致她的愿望无法实现,是谎言之书已经彻底无法复原,还是祈愿水晶实现愿望的范围不包括这项,或是其他什么原因。
系统表示问题出在祈愿水晶能量不足上,一个祈愿水晶(大)不足以实现这个愿望。
江栖白顿时来了精神,露出笑意。
“原来你不是不肯帮我。”
她曾数次试图联系系统,希望能达成私下交易,系统始终不予理会。现在看来,系统确实听见了她的诉求,并且给出了解决方案。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赶快找到出口,她要去下一层!
病房外的走廊里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江栖白推门出去,看到了自己的病房号是616,刚好在九命猫和仓又加错的病房中间。
她才刚站到走廊上,两边就各探出一个脑袋,不是她的两个队友还是谁?
两人一看位置,同时往江栖白这边走,沿路经过其他病房,全都忍不住往里瞥上一眼。
看了一眼他们就都皱起眉头,表情不是很好看。三人一碰头赶紧组上队,出于谨慎,直接在群聊里打字交流。
仓又加错:“这是哪一个科室的病房?我看其他病房的病人都病得很严重,我们怎么被安排住进来的?会不会对接下来的行动有影响?”
江栖白观察过附近两个病房,其中一个把门前的小窗用帘子挡了起来,什么也没看见,另一个倒是看清楚了,是个全身消瘦的吓人,腹部却异常膨大的老人。
九命猫侃侃而谈:“我走了一路,看见的病人几乎都是危重症,而且相关体征并不统一,明显不是同一种疾病。另外,这些重症病人全都需要另外大量机器设备维持生命体征,我却没有在病房里看见多少,所以我怀疑,这里是临终关怀病房。”
仓又加错期待道:“你这么了解,难道以前是医护人员?”医院背景里有个做过医护的队友,对找到通关方法很有帮助。
九命猫:“不是,因为我也住过临终关怀病房。”
仓又加错一时语塞:“不好意思。”
“没关系,”九命猫态度坦然,“大家不都一样吗?玩家里哪有谁是寿终正寝的。”
一句话戳了两个人的心窝。
就在这时,616病房里的通讯铃响了。
一道略微尖锐的女声传来:【请患者白七,门诊号03,前往二楼一号诊室就诊。】
呼叫内容响了三遍,第一遍刚响起时,九命猫和仓又加错就往自己的病房跑,果然也听到了同样的呼叫。
九命猫的门诊号是01,仓又加错是02,可见这间医院的生意不怎么样。
既然来了这里,流程肯定是要走的,三人找到电梯,准备一同下楼。
电梯叮得一声打开,他们同时走了进去,江栖白顺手按了个一层。
九命猫顺着之前的话题说:“上一层印证了我们的猜测,通关的关键点在于破坏许愿者的愿望。可这是个医院,这就难办了。”
江栖白和仓又加错都明白她的意思。塔不会回应普通人鸡毛蒜皮的愿望,只有格外强烈,不计一切代价渴望愿望实现的决心,才有可能吸引到塔的关注。
可是在医院里,尤其是危重病房里,最不缺有这种信念的人了。
摆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难题,就是找出这个许愿的人。
电梯中的电子屏此时播放起了一段医院宣传片中截取的采访,画面上的男人端坐在办公桌后,四十多岁的模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
旁边的身份条显示这人正是济和医院的院长,张济和。
九命猫嗤道:“用自己的名字给医院命名,够自恋的。”不过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院长,也确实有自恋的资本。
张济和对着摄像头,露出笑容,神情中既展现出身为院长的稳重自信,又不失亲和。
“我们医院一直致力于攻克那些被认为难以治愈的疾病。”他视线微微向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享受其他人的目光,“经过多年的临床研究和技术积累,我们已经在再生医学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这项技术,目前已经开始应用于部分患者,效果——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远超预期。”
他停顿了一下,再次直视镜头。
“很多人说这是奇迹。但我不这么认为。这是我们团队日以继夜、十年如一日的奋斗成果。从前那些被判了死刑的患者,现在有了活下去的机会。而且我可以告诉大家,这仅仅是个开始。我们的目标,是让‘绝症’这个词彻底成为历史。”
他说完这段话后微微颔首,背景里立刻传来了热烈的掌声。
电梯在这时到达一楼,仓又加错诧异:“不是二楼诊室吗?”
江栖白一脸无辜:“是吗?那是我记错了。”说完她就走出了电梯,直奔医院大门。
空旷的一楼大厅门可罗雀,问诊台空无一人,江栖白来到大门前,看见门外出现了熟悉的破碎空间,心下了然,他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济和医院内部。
九命猫和仓又加错秒懂江栖白的打算,三个人在一楼里到处乱窜,一楼的空间主要是急诊区、挂号和收费窗口以及药房。
路过药房时,三个人的眼神不由盯在货架的药物上,就是不确定这座医院内的药品资源会不会像麦田一样来源有问题。
想到这里,江栖白眼睛一亮,她低声提醒道:“如果发现医院里有什么不能放进空间手环里的物品,那么它有很大概率和许愿人相关。”
被提醒的二人连连点头,就是这个道理,这样一来,就能加快排查速度了。
医院早就被塔的力量与外界隔绝了,除了他们三个外没有新病人,一楼空空荡荡,连医护人员都不见踪影。
“三位病人,你们怎么在这里?医生正在诊室等你们呢!”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栖白转头,见到一位脚步匆匆的护士走来。她穿着整洁的护士制服,脸上满是焦急。
“我们不熟悉医院,找错地方了。”江栖白熟练地找了个借口。
“那快跟我来吧。”护士给他们领路,叮嘱道,“不要在医院里到处乱走,有些地方是不能随意进入的,比如传染病区,ICU病房,都是有特殊规定的,万一出了事,不仅你们自己有风险,我们也要承担责任……”
江栖白已经听不进去护士的念叨了,因为九命猫轻轻撞了撞她,示意她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住院需要佩戴的蓝色手环,上面写着她的信息。
【姓名:白七
诊断:
住院号:2650028
病房号:616】
九命猫在队伍频道里说道,就在护士说出“三位病人”时,手环就凭空出现了。
和会定时刷新的麦田一样,和济医院也有着某种运行的规则,他们要做的明显不是违背规则,而是在规则的约束下尽快找到隐藏的信息。
于是三人便乖乖跟在护士后面,走上二楼。
第247章 祈愿高塔7
护士将他们领到二楼一号诊室门口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直接站在了一边,仿佛看守着他们一样。
九命猫的问诊号排在第一位,不得不踏进了诊室。
进入前她瞄了一眼门边的屏幕,显示为她看诊的这位医生名叫贾曼。
“九命猫是吗?”贾曼医生年纪三十出头,脸型偏长,眉毛很淡,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连带看人的时候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倦意。
她顺畅的叫出了这个奇怪的名字,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
九命猫点点头。
“你觉得哪里不舒服?”贾曼医生问道。
九命猫迅速转动着脑筋,一想到护士称呼他们为病人,身上立刻就多了住院手环,她意识到有些话不能随便说,容易一语成谶。
所以绝对不能把自己的病情说的太严重了,最好是轻微到连最基本的化验都不要做,免得这些流程里有古怪。
她嗫喏了半天,听见贾曼医生催促道:“患病是很正常的,不要有病耻感。如果你描述不好身上哪里不舒服,那我就先开几个……”
“我觉得我有偶发性感知过载综合征!”九命猫连忙大声说道。
贾曼医生狐疑地盯着她看,为什么她没有听说过这种疾病。“具体是什么症状呢?”
随口编了病名的九命猫还要继续编症状,她深吸一口气:“我在最近这段时间,时常觉得身上的衣服很扎人,怎么调整都不舒服,必须把每个商标都要剪掉才行。还有,家里电器运转的声音也会吸引我注意,让我很烦躁。”
贾曼医生脸上丝毫没有被人耍了的恼火,反而一边听九命猫讲述病情,一边认真敲打着键盘。
“还有吗?”
“还有灯光,灯光很亮的话我也会觉得刺眼。”九命猫说到这觉得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没有了。”
贾曼医生为她严肃出具了诊断,诊断为精神分裂症、重度焦虑,需要一级护理。
随着贾曼医生话音刚落,九命猫的手环上立刻多了精神分裂症、重度焦虑的字眼。
“什么?”九命猫立刻站了起来,反驳道,“你这个庸医,我哪有精神分裂症?!”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两个高大的护士,立刻把九命猫架起来,防止她伤害医生,并警告道:“请控制您的情绪!必要时候我们可以对您这样的病人实施约束、隔离等保护性医疗措施。”
九命猫知道发生正面冲突不是件好事,她立刻收起了过度警戒的姿态,咬牙切齿道:“不好意思我失态了。医生,多谢你啊,你真是个神医。”
两个护士便要带着九命猫回她的病房,九命猫想到安全屋在病房里,只好试探道:“你们要住进我的病房监视……护理我吗?”
护士否认道:“目前医院里人手不足,需要看护的病人实在太多了,由于您是一级护理,我们会每隔十五分钟会确认一次您是否在病房中。”
九命猫听了,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比如护士如果隔着房门确认,那么可以用录音之类的东西糊弄过去。
即便一定要进入房间查看,也可以使用幻象类的道具掩饰。总之,目前她受到的控制暂时只有不能离开病房。
被两个人架出病房,九命猫在江栖白和仓又加错迷惑不解的目光中,赶紧把自己在诊室中的经历描述了一遍,并警告道:“千万不能用我这样模棱两可的病情描述,这个庸医会把你往最严重的诊断上靠!”
叫号轮到了仓又加错,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中却已经有了主意。
“这位病人,仓又加错,你觉得哪里不舒服?”贾曼医生问道。
仓又加错镇定道:“我有脚气。”
贾曼医生:“……”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既然你已经确诊,为什么还来挂号呢?”
仓又加错只好说:“脚气虽然是个小毛病,可是也有些顽固,我试了好几种治疗方法都没能治好。这不,听说你们这里连绝症都能治,所以就来了。”
贾曼医生突然露出了微笑:“是这样的,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仓又加错被这一笑弄得心里毛毛的,在贾曼的追问下,不得不详细描述了患有脚气的症状,有九命猫的前车之鉴,他用词非常谨慎,每一项症状都非常符合所述疾病。
贾曼边听边点头,最后按下回车:“我认为脚气只是您真实病情的一种初步症状,其实您患有的是足部真菌感染伴发下肢深静脉血栓,应当禁止自主行走,使用轮椅辅助移动。”
仓又加错眼睛越瞪越大。
这种程度已经不只是庸医了,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诊室的门又被撞开了,一位护士推着轮椅进来。
仓又加错刚站起来,就被摁到了轮椅上。他想到被严密监护的九命猫,又觉得坐轮椅的自己还好。所以没有挣扎,任由护士推着他往病房的方向去了。
临走前,他留给江栖白一个绝望的眼神。
他实在没有什么经验能传授给江栖白了,不管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寄希望于摊上一个受限制较少的诊断。
江栖白听着叫着自己名字的广播,还有心情询问仓又加错。
“你是真的不能走路了,还是只被要求坐轮椅?”
仓又加错感受了一下腿脚,觉得没什么变化,于是直接站了起来,虽然很快就被护士严令坐下,但已经摸清楚了答案了。
“我走路没问题,是护士会阻止我直立行走。”
江栖白稍稍放心。
她抬脚走进诊室。
“你好,这位患者,你的名字是……”
就在贾曼准备核对她的姓名时,江栖白出声打断了她。
“张济和张院长在吗?”
贾曼愣住:“你找我们院长有事吗?”
“当然了,我是来找他看病的。”江栖白理直气壮道,“我就是看了你们医院的宣传才到这儿来的,冲着张院长医术高超,对患者又细心负责。我要求张院长给我看病。”
贾曼面露难色:“门诊医生目前只有我一个……”
“我不管!”江栖白抬高了声音,“除了张院长我谁也不相信,你们这些才工作几年的医生都诊断不出来我的病,疑难杂症必须要经验丰富的医生来才行。”
“这位患者,你先不要激动。可以先向我描述一下你的病情,说不定我能帮你上什么忙。”贾曼挤出一个微笑。
江栖白咬死只要张院长看病,对自己的病情绝口不提。
贾曼频频看向挂在墙上的钟,直到时针过了五点,终于无奈道:“今天院长已经下班了,我会递交申请,尽量帮你挂上院长的号。”
直到离开诊室,江栖白的手环上都没有增加新的字眼。
她成了三人中唯一“暂时”保住了全部行动能力的人。
她突然要求见院长,一是觉得院长不会轻易出现,可以拖延一些时间,二是哪怕院长出现了,也正合她的心意。接触更广的信息源对他们弄清楚通关方法有帮助。
反正为了维持“人设”,医生不会轻易对患者动手,顶多扣个几顶疾病的帽子。
九命猫和仓又加错的经历告诉她,无论找哪个医生都会被安上严重的病症,所以就更没有什么顾忌了。
医生下班了,江栖白独自上楼,一楼她已经去过了,于是按下了三层的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江栖白缓缓抬眼,看见一堵砌得结结实实的砖墙,没有留出一点儿能窥看到三层区域的缝隙。
四楼五楼都是如此。
电梯都被砌死了,江栖白只好上了六楼,准备走六楼的消防楼梯,看能不能去到下面几层,这种越不让人去的地方越藏着猫腻。
可是当她回到六楼时,一脸阴沉的护士已经在电梯口等她了。
“这位患者,现在已经是医生的下班时间,请您不要在院内随意走动,有事可以按铃呼叫值班护士。”
江栖白假装配合地点头,问道:“晚上这里有多少个值班护士?病人这么多,我担心按了铃你们不能及时赶来。”
护士冷着脸道:“不必担心,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度,我们会照顾好每一位病人,六个护士完全应付的来任何突发场面。”
“那就好。”
江栖白抬脚向自己的病房走去,这里的所有病房都是单人间,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见病床上躺着的病人,却没有任何家属的身影。
路过仓又加错的病房时,吱呀一声门开了,然后是轮椅的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仓又加错转动着轮椅过来,奇怪道:“白七,你被诊断成什么病了?怎么没有护士押送你回来?”
江栖白:“贾曼医生下班了,我没有看上病。”
仓又加错懊恼道:“原来医生下班就不用看病了,早知道我就多拖延一会儿时间了。”
短短时间内,他就把轮椅用得十分熟练,离开了病房后流畅的一个转弯,回身关上了房门,还贴了个不起眼的道具在门锁上。
他与江栖白共享情报:“我和九命猫测试过了,我们身上的限制暂时没有办法规避,只要我站起来,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看见,立刻就会有两个护士跑出来阻止我。九命猫就更惨了,每十五分钟护士就会检查一遍她是不是待在病房里。用了幻象也不管用。”
仓又加错指了指手上的住院手环:“应该是这东西捣的鬼。”
为了证明给江栖白看,他大力扯着看起来很脆弱的手环,但根本摘不下来,又拿出个打火机凑到手腕边去烧,手环也没有任何变化。
江栖白把刚才的发现分享出来:“三到五楼的电梯出口都被堵住了,我怀疑这几个楼层有猫腻。”
仓又加错高兴道:“太好了我们三个……”
他想到坐着轮椅的自己,以及自由活动时间只有十五分钟的九尾猫,改口道,“恐怕只有你自己能去调查了。”
第248章 祈愿高塔8
江栖白早就做好了自己一个人调查的打算。
她看向一路跟着自己的仓又加错,奇怪道:“你要去哪儿?”
仓又加错一边转动着轮椅一边往周围的病房里探头看去:“找病人啊,我总不能待在病房里什么都不做,我准备找神志清醒的病人交流一下。”
仓又加错确实更适合做这件事,九命猫出不了病房太久,江栖白是个再健康不过的健全人,和这些重病患者交流,人家未必愿意搭理她。倒是仓又加错这幅模样,打探出信息的可能性更高。
正巧透过玻璃看见有个病人从床上慢吞吞的坐了起来,仓又加错眼睛一亮,就是他了!于是轻轻敲响了房门。
那病人连床都下不了,仓又加错仗着门没锁,已经自来熟得把门打开了,同一时间,江栖白收到他的信息:“晚上九点钟后大多数护士都会下班,只剩六个值班护士,我和九命猫会掩护你离开病房。”
————
病房还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看不出有没有人进来,但是江栖白夹在门上的碎纸片还在原来的位置,方法虽然古早但有效,应该没有人趁这个时候跑进她的病房里。
她调整了安全屋的光学隐身屏障,让其他人就算站在门口往里望,也看不出这间病房的问题,可只要一直往前走,很快就能撞上看上去是空气的安全屋外墙。
因为安全屋挤占了病房内的大部分空间,所以病床和房门挨得很近,江栖白走过去直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对面传来了护士的声音:“616,有什么事?”
江栖白:“我饿了,这里的晚餐在哪买?”
护士立刻道:“院内食堂免费,六点钟有护士准时发餐。”
一看时间,距离六点也只剩下不到半小时了。
没多久,忽然听见护士推着餐车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江栖白早早推门探头往外望去,看见护士经过部分房间时根本就不停留,回忆着她一路走来时看到的病人状况,江栖白知道那些病人的情况都已经恶化到使用鼻饲了。
而大多数还能行动的病人听到声音都会开门,直接取走盒饭,不需要护士进入病房。
江栖白也如法炮制,将护士拦在了门外。
护士一边把盒饭递给她一边嘱咐道:“晚上不要到走廊上去,我们会趁夜间进行消杀。”
发完晚餐后,对于她这样没有医嘱的预备役病人,护士不会再有过多关注,于是江栖白回到了安全屋里,静静等待九点钟的到来。
仓又加错打听出了更多消息,在群聊里说道:“我和三个病人聊过天,作为新技术的宣传病例,医院的病人治疗费用全免。同时,所有的病人都不允许家属陪护,说是护士会照料好病人。”
九命猫反驳:“他们哪里好好照顾病人了,根本就是丢在那里不管。”
受限于一级护理的限制,九命猫的活动范围仅限于病房周围,她看见那些已经失去意识的病人大多数时间都没有护士照看,只有机器监测着生命体征。
护士人手有限,怎么确实做不到像家属一样二十四小时贴身陪护。
仓又加错继续道:“到这里治疗的几乎都是晚期恶性肿瘤或者没有标准治疗方案的罕见病患者,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张院长的新疗法。”
“张院长靠什么让他们信任?”江栖白问道,虽然到了生命的尽头,大多数人会下意识的攥着任何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不放,可是张济和不能让这么多人都相信他,应该会有其他本事,不单单靠的是免费医疗的噱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仓又加错说,“明天我再找人问问。”
“对了,还有一件事,和你今天晚上的行动有关。”他简明扼要的说道,“有人说,这栋楼里闹鬼。”
江栖白心头一紧:“怎么个闹鬼法?”
“据说晚上总是有奇怪的声音。”
听起来问题不算严重,没有那种恶鬼杀人的传闻。或许只是重症病人受病痛折磨,产生的臆想或者是幻听。
就算果真闹鬼,弱小的鬼魂江栖白也不怎么担心,她自己还养着一群呢。
九尾猫挺身而出:“别怕,我有个灵异类道具,一会给你送过去,用完了还我就行。”
江栖白还真没有多少对付鬼的道具,欣然同意了。
可是等了一会儿,邮箱里并没有传来物资落地的声音,反而是病房门口有笃笃笃的响声。
江栖白因为身在安全屋,不能及时听到外面的动静,所以安排了幽灵们在病房内轮流守门,这次就是幽灵一号来报告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门口一个人没有,却飞进来一只金灿灿的小鸟。身子圆滚滚的,大小和麻雀相差无几,但却光华璀璨多了,浑身的羽毛好像黄金打造,柔顺光亮,黑色的眼珠灵动有神,嘴里还叼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子。
“蛋挞到了吗?”九命猫问道,“它的品种特殊,能克制邪灵,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只开了光的鸟,但是它在黑夜里会发光,你躲避护士的时候记得用袋子把它罩上。”
江栖白看向停在自己肩头的小灯泡:“到了。我记住了。”
夜晚的住院区格外寂静,直到监护设备的报警声音划破空气,紧接着就是两个护士的急匆匆的脚步声。
终于等来机会的仓又加错立刻站了起来,房间里同样警报大作,护士火速赶到,严令他立刻坐下或者卧床休息,仓又加错像一只倔强的地鼠一样坐下又站起,一个护士竟然按不住他,只好又叫来了一个。
九命猫在这时推门而出,在走廊一边唱歌一边从这头跑到那头,护士站的两个护士迅速追过去。
反正她都精神分裂了,九命猫边跑边想,给她一个杀伤性这么大的人设可不得好好利用起来。路过消防栓,她抄起里面的灭火器就向身后喷去,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护士站空无一人,江栖白经过时看到电脑屏幕亮着,赶紧点了几下,看到明天上午张济和有手术安排,病人是628房间的赵德厚。
九命猫和仓又加错拖不了太久,江栖白赶紧把电脑恢复到原来的页面,朝着消防楼梯的方向跑去。
消防楼梯的感应灯居然是坏的,江栖白听到六楼走廊里还在吵闹,应该没有人注意到她,于是扯下了肩头的布袋子,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楼梯间。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附近的空气凉飕飕的,透着一股阴冷,江栖白拿出无相剑后心中大定,迅速往五楼跑去。
消防门在一推之下没有推动,不出意料是锁上的。然而江栖白借着肩头小鸟的光亮仔细看去,发现这门根本就是焊死的!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饕食蛾的消化液,小心地往焊接处和门锁滴去。
滋滋的腐蚀声响起,没过多久,江栖白伸手再推,门就打开了。
门后是五楼的住院部。
走廊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的灯都是熄灭的状态,包括指引逃生路线的安全出口指示灯。
蛋挞散发的光亮照亮了走廊。眼前的一幕让江栖白不禁屏住呼吸,只见墙壁上到处都是乱涂乱画的痕迹,歪歪扭扭的爬满了白墙,既像是字迹,又像是疯狂的抓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墙面上各种宣传栏全都被涂抹的十分严重,已经看不出原本写了什么,附近架子上的科普手册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得满地都是。
江栖白摸了摸肩头的小鸟,蛋挞胸脯的羽毛热乎乎的,像一个小火炉。暖意顺着指尖传来,她僵硬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一点。
踩上地面的碎纸,江栖白走进最近的一间病房。
病房内空无一人,床单上还有明显的褶皱,被子也是堆到一边的状态。床头卡插在病床的卡槽上,上面写着病人的信息。
【姓名:姚淑芬
诊断:胰腺癌
住院号:6810137
病房号:504】
胰腺癌又被称为癌中之王,是出了名的恶性程度高、预后差,所以这位名叫姚淑芬的病人,究竟是不治身亡,还是在张院长的治疗下神奇地痊愈出院,或是……还在这座医院中?
自始至终,江栖白都没有听见六楼病人所说的奇怪的声音,相反,整个楼层安安静静的,甚至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
忽然,江栖白感觉附近的空气在流动,像是什么东西从她身后掠过,带起了一阵微凉的风。她瞬间转身,身上大放光芒,甚至短暂盖住了蛋挞的亮度,一道火焰组成的屏障将她笼罩在其中。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风停了,什么也没有发生。蛋挞安安静静的待在她肩上,没有任何反应。九命猫说过,蛋挞遇到邪灵会发出警报。
刚在上一层消耗了大量技能能量,这会还没恢复过来,江栖白选择先收起了火焰护盾,但右手始终紧握着无相剑。
出了这个病房,江栖白把整个五层快逛了个遍,每间病房都有病人的床头卡,可见之前济和医院住满了人,一床难求。在这些房间中,除了到处都非常杂乱外,她并没有新的发现。
路过走廊时,江栖白把墙上的涂鸦全部拍下来,发到队伍聊天频道,让九尾猫和仓又加错帮忙辨认里面是否有重要的信息。
做完这些后,她不准备再逗留下去,转身往回走。然而在消防门前,江栖白站住了。
这扇门比她进来的时候开得大了一点。
第249章 祈愿高塔9
这次回来,没有人为江栖白掩护了,在大闹一场后,九命猫和仓又加错都遭受了护士的制裁,他们被用拘束带绑在了病床上。
虽然对他们来说,弄掉这些束缚没有任何难度,可是考虑到短时间内与护士们发生太多争执,下一步就不是简单的拘束带这么简单了,这才不敢轻举妄动。
江栖白披上魅影斗篷,把蛋挞结结实实地罩住了,放轻了脚步,贴着墙角悄悄回了房间。护士们完全没注意到墙角有个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经过。
路过605时,江栖白打开一条门缝,蛋挞分辨出主人的气息,主动飞了进去。
九命猫正在看那些江栖白拍下的照片,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赶紧把蛋挞揽过来贴贴,心里一下安定了不少。
经过仔细分辨后,他们认出了其中一部分内容。
里头没有一句连贯的话,全是破碎的字词。“救救”“戴”“济和”“蒋春”“刘”“是谁”“李志”“王”,除此之外,还有被反复书写了无数次,范围延伸到整面墙的三个大字:“我在这!”
“这里好多姓氏。”九命猫皱着眉说道。
这些姓氏在江栖白看来都很眼熟,和她在五楼看见的病床卡上的姓名重复率非常高。
“难道济和医院把这些病人都治死了,他们的怨气不肯散去,都变成了鬼魂?”仓又加错说完又觉得讲不通,“可是他们本来就病得很重了,早该有心理准备,就算治疗失败也不会生出这么大的怨气。”
江栖白没有把自己可能放出了某个生活在五楼的鬼魂的事说出来,一是不确定是否有什么穿过了消防门,二是她对那东西是不是鬼魂也有疑惑,毕竟蛋挞全程没有发出任何示警。
安排幽灵们轮流值班后,江栖白就先回安全屋睡下。
祈愿高塔每层的时间不同步,她现在需要休息。
安全屋内隔音很好,以至于她早上醒来时,走廊上的闹剧已经在被护士们收尾了。
幽灵们帮她补充了昨天深夜的空白。大约是她刚回到安全屋不久,护士站摆放的物品就开始噼里啪啦的往地上砸。护士们见到了并不喊人,反而立刻撤走了所有东西。
有个小推车被遗漏了,上面放着些碘伏之类的医疗用品。很快碘伏瓶子就凌空飞起,里面的液体挥洒在医院洁白的墙面上,刚刚清洁工才刚用墙纸把污渍挡上。
“你们觉得这是鬼做的吗?”江栖白问幽灵们。幽灵们纷纷摇头,它们没有感受到已死之物的气息。
————
来到济和医院的第二天,九命猫和仓又加错一大早就被接走了,他们是已经确诊的病人,医院要对他们进行治疗。
九命猫主要是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当着护士的面服下药后,九命猫就去上心理健康治疗课了。
仓又加错的治疗方案简单的多,只需要服用抗凝药物即可,吃过药后他就继续穿梭在各个病房间,和广大病友们交流病情。
江栖白则又收到了去门诊的通知,按照昨天她在护士站看见的时间表,张济和上午有一台手术,所以门诊的大夫一定不是他。
来到诊室后,等待在这里的果然是贾曼。贾曼劝说她病情等不得,早治疗早康复,如果一定要等院长亲自看诊,病情有几率被拖得更严重。
江栖白则诚恳的说道:“我不怕病情加重。我完全相信张院长的医术,不管我患有什么重病他都一定能把我治好。”
这种盲目信任不仅没有让贾曼出声纠正,反而她也跟着附和起来。“如果是张院长,那确实可以。”
江栖白和她在诊室又磨到了上午的问诊时间结束。贾曼见她实在不好糊弄,才松口说院长下午有时间的话会见她,让她先回病房等着。
江栖白被绊住了一上午,进展几乎为0。九命猫上了好几个小时课程,听得她昏昏欲睡,也没有什么收获。所有人的指望都在仓又加错身上。
“我问到了。”
今天早上江栖白给了仓又加错一长串人名让他去打听有没有病人听说过这些人。
仓又加错很快就打听到了,有几个病人并不是一开始就住进了六层,而是从三层一步一步搬上来的,济和医院隔一段时间就会封锁一个楼层,对外宣称的是翻新和消毒。
这些病人告诉仓又加错,名单上的几个人已经治愈出院了,其中就有患有胰腺癌的姚淑芬。
仓又加错也听说过这种癌症的棘手之处,惊讶于张院长的团队连这也能治。
病人们则十分乐观的告诉他,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迟迟没有排上队,就是因为本身的疾病还没有到晚期程度,算不上危重症。
而那些已经处于死亡边缘的病人则会被提早安排手术,虽然这对他们来说不算公平,但是治疗是免费的,一切安排都要遵从院方安排。
更何况就算病情因时间流逝加重也不用怕,反正都会被治好。
话说到这里,三人都很确定这间医院的问题在哪了。
这时,从门诊上楼的江栖白,自心理治疗室返回的九命猫、已经把楼层闲逛个遍的仓又加错在走廊短暂碰面了。
除了他们外,走廊里还有第四个病人。那就是今天上午被接走手术的赵德厚,他患有晚期肝癌,形容消瘦,腹水却撑得肚子出奇的大,皮肤肉眼可见的发黄。
他这一出现,令江栖白三人瞠目结舌。
因为刚结束手术的赵德厚竟然是自己走回来的!
他的皮肤颜色已经恢复了正常,隆起的腹部消失了,整个人就像个普通老大爷,除了走路稍慢一些,完全看不出生过重病,还是刚经历手术的状态。
目送着赵德厚走远的脚步,仓又加错发愁道:“如果张济和许愿的是拥有能够治好任何疾病的医术,我们该怎么破坏他的愿望?”
九命猫捻了捻指尖,拿出纸巾擦了擦手,重新插回衣兜,才说道:“那也得先见到他再说。”
“我下午应该有机会见到张济和。”江栖白说,“我会想办法试探一下他。”
————
时间来到下午,这次的门诊通知果然变了,让江栖白去八楼,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上到八楼,江栖白仔细记下了有电梯卡的护士长的脸。
八楼不是住院区,江栖白路过了档案室、接待室、院长办公室,惊讶地发现这里还有个用会议室临时改建的手术室,可是行政区根本达不到手术室的洁净要求,一个院长竟然会犯这种错误。
不过江栖白并没有时间仔细观察,领路的护士长脚步匆匆,一旦发现江栖白有没跟上的痕迹就会立刻回头催促。
几分钟后,江栖白推开了诊室的大门。大名鼎鼎的张济和张院长终于露出真容——其实也没有。
两个人之间距离非常远不说,中间还隔着一道挡板,挡板把张济和的身影结结实实地遮住了,江栖白只能看到一个脑袋。
一脸斯文的张院长说道:“贾医生说你一定要见我,因为你的病症其他医生都诊治不出来。现在我来了,你可以叙述下你的病情了。”
江栖白换了好几个角度,都看不见张济和被遮挡的身体,只好坐下来:“我的体温特别高,张院长,你看这是个什么毛病?”
张济和脸上一瞬间闪过失望的神情,好像江栖白的病症不够惊心动魄这件事令他一瞬间就不耐烦了起来。
只见他对站在江栖白身边的所谓助手点了点头,助手便找出了体温枪来为江栖白测试体温。
江栖白稍微激发了下体内的火焰能量,这种程度根本用不上永恒之火,只要调动一点力量,体温枪就显示出四十五摄氏度的计数。
助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立刻又测了一遍,最后甚至怀疑体温枪出了问题,换了一个新的来,结果也是一样。
“你确定自己还好吗?”他不可置信道。
人的体温超过四十度就开始出现显著的不适症状,超过四十二度就有生命危险,现在竟然有人体温四十五度,却还好好地站在这里,意识清晰?
助手立刻向张院长转达了江栖白的情况,隔着玻璃,江栖白能清楚地看见张济和的脸上确实出现过感兴趣的神色,但思索过后,这种好奇很快就消失了,重又转为冷漠。
张济和转过头来,语气温和道:“你这个问题可能涉及到多方面的原因,需要一系列细致的检查,这样,你先住院治疗,一项项排查。”
话虽这样说,但江栖白很快就被请出了诊室,张济和根本没有对她的后续检查有多关心,而是全部转给了贾曼医生。
难道是因为治疗高烧的宣传效果,比不上那些被称为死神来了的恶性肿瘤吗?
明明肿瘤病人的数量更多,而一个体温如此之高却还能活蹦乱跳的人才是世所罕见。没有任何医生能放弃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案例在自己眼前溜走。
江栖白走在八楼的走廊上,沿路不断经过各种专家介绍栏和医院文化墙,虽然说各项科研成果的署名是张济和和他的团队,但唯一一个写出明确名字只有张济和。
所有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张济和的采访。每个院内人员提到他,脸上都会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崇拜。
这医院像是他的粉丝俱乐部,到处都是他的大头海报。
她想她知道张济和的愿望是什么了。
第250章 祈愿高塔10
之前说好的全套检查江栖白一个也没做,因为她被张济和像踢皮球一样踢给了贾曼医生。而这位医生判断病情完全不需要任何依据。
“不明原因的发烧要考虑免疫性疾病,”贾曼医生一本正经道,“你一定是患有白血病。需要先配合药物治疗,再考虑进行化疗。这期间不可以进行剧烈运动,身上出现伤口要格外重视。”
江栖白手环上的空白处立刻多出了白血病的字样。
还好她受到的限制比较小,只有不能剧烈运动一项。
她自护士手中领取了药物,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剂量,顺便得知化疗时间在两天后。如果没办法以合理的方式逃掉化疗,那她最多还有两天时间离开这一层。
————
正想去找九命猫和仓又加错商量一下离开的方法,江栖白却得知他们两个现在都不在自己的病房。
“我们在628,快来,小心不要被护士发现。”
江栖白依稀对这个病房号有印象,直到溜进628病房,才发现这就是今天被治愈的赵德厚的房间。
九命猫和仓又加错蹲在病房里,看着地面上围成一个脸盆大的圆圈的蚂蚁。
黑压压的蚁群不断在原地绕圈,像是一个微缩的台风云图。
江栖白听过一种发生在蚂蚁族群中的死亡漩涡,指的是领头的蚂蚁失去方向后,无法再走出正确路线,蚁群追随着前者不断前进,实际上却是在绕着一个圈打转,最后只有力竭身亡一个结局。
济和医院应当不会突然出现蚁群,不过江栖白记得九尾猫饲养的动物中就有一窝蚂蚁。
果然,她刚靠近,九尾猫就说道:“这是我的蚂蚁,我之前把蚁蜜抹在赵德厚身上了。就算洗了澡,蚁蜜的味道三天内都不会消失,蚁群本应该追踪蚁蜜的位置找到赵德厚。”
她一指这个怪圈:“可是它们都迷失方向了。”
“赵德厚他……”江栖白也蹲在了蚂蚁圈前。
“出院了,”仓又加错接道,“官方说法。”
实际上,赵德厚在神奇的康复后,先是走遍病友的房间分享过疾病治愈的喜悦,回到自己病房后,就在这个位置凭空消失了。
“对了,我们进来的时候,病房门是从外面锁住的。”
在三人讨论赵德厚的离奇失踪时,他们不远处的病床一直吱吱呀呀地摇晃着,但他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说回了之前的话题。
“这医院的床质量真差。”仓又加错说道。
江栖白皱了皱眉头。
蚁圈突然乱了起来,像是被一只不存在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蚂蚁们四散奔逃,不再围城一圈。
“有新发现吗?”九命猫见状给了蚁群一些食物,是一种鲜红色的,味道稍有些刺鼻的颗粒。
紧接着,一股力量自身后而来,江栖白被什么推了一把,她身形稳如泰山一动不动,但这股力道绝不是错觉。
她说道:“有东西推了我。”
两个同伴异口同声道:“这医院怎么白天也闹鬼?”
为什么一定是鬼呢?江栖白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有什么东西很不对劲,但所有人却奇怪地没有任何察觉。
江栖白突然觉得自己也像这地上的蚂蚁一样,以为自己走在前进的道路上,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
“不好了,”九命猫说道,“十五分钟快到了,我得回去了。”
她走时顺便收走了蚁群,现在已经不指望它们找到赵德厚的行踪了。
走廊另一头响起了护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江栖白和仓又加错也准备离开,就在退出房门前,江栖白鬼使神差地拿出了一本书,将书封对准前方,等待了几秒钟。
“白七?”仓又加错在门外催促道,“护士过来了。”
“来了。”江栖白把书往空间手环里一塞就反手关上了房门。
————
回到自己的病房后,江栖白等不及进安全屋,直接坐在病床上,用一种别捏的姿势,在不被书籍封面照到的前提下翻开了第一页。
如果她正面看向书封,就会发现原本透亮的镜面变得雾蒙蒙的,上面还有个苍老的男人的身影。
这本书正是道具《镜中人日记》。
【镜中人日记
品质:B级
说明:被镜面照射三秒后,将被强制收入书中,完成整本日记后可脱离。
备注: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此时第一页上已经出现了一行字迹。
“我就在这里,你们为什么看不见我?”
“你是谁?”江栖白轻声问道。
书页那一端的人立刻激动地说了一长串话:“我叫赵德厚,我在济和医院看病,就住在628号病房。你是刚才在我病房里的那几个人吗?你们能不能去找这里的院长,告诉他我现在的情况,如果是张院长,他肯定能把我变回来的。”
江栖白一时不知道是告诉赵德厚他这个模样恐怕就是拜张济和所赐,还是应该先问她想问的问题。
“对了,你们不是看不见我吗?怎么我又能和你对话了。我好像也不在病房里了,这里到处都白茫茫的。”
江栖白:“……我使用了一些特殊手段,刚才你就在病房中吗?我们没有注意到你。”
赵德厚:“我当然在了!你们蹲在那看蚂蚁的时候,我喊了好多声,可是你们都像没听见似的。所以我就开始摇床,你们还是不理我。我又抹了一把你们看的蚂蚁,还挨个推了你们一把。”
江栖白还是有很多事不明白:“我们都看不见你,你就没怀疑过自己已经……死了?”
书页上的字半天没有出现,过了一会儿,那上面才渐渐浮现出新的对话:“其实,我也想过我是不是死了,被张院长治好只是临死前的一场梦。但是我摸着自己的脸,还觉得有温度。我也不怕太阳,我还有影子呢!虽然你们看不见就是了。”
赵德厚的心态其实挺好的:“我得病这么长时间,早就接受这个结果了,就算真死了,也没有什么惦记的,那我为什么没能去投胎?现在变成这样谁也看不见,比死了还难受。”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赵德厚确实没死,他和这间医院的其他病人一样,在治愈后就消失了,对外说是出院,其实是失踪。
他如今的状态很奇怪,对赵德厚本人来说,他一直都是正常的,能走能跳能说话,能触摸到物品,能感受到周围的环境。甚至也能照镜子,就是江栖白拿出了个镜子,赵德厚凑上去看自己的模样,才被《镜中人日记》吸进去的。
但对以江栖白为代表的其他人来说,赵德厚这个人已经完全不存在了,甚至由于他本人的活动产生的各种灵异事件,都以牵强的理由强行合理化或者刻意忽略。
赵德厚没有消失,他只是失去了“存在感”。
“你在这间医院中,有没有见到和你一样被所有人视而不见的人?”
赵德厚肯定不是唯一产生这种变化的人,江栖白昨天打开五楼的消防门,应该也放出了被关在里面的病人,这些人没有和赵德厚打照面吗?他们……能认出彼此吗?
“没有,”赵德厚笃定地说道,“刚才房门被你们打开后,我出去把六层各处都走了一遍,和所有人都打过招呼,没有见过和我一样的人。”
这反而印证了江栖白的猜测,因为存在感的消失是无差别的,不因为他们是同类就彼此豁免。
自从戳破了这层迷障,因为某人的“存在感被抹去”所产生的bug也跟着消失了。
事实证明,所有直接指向赵德厚这类人存在的异常都会被无视,比如昨晚被推开的消防门,其实证明了五楼闹的“鬼”是有实体的,他们根本就是人。
能被普通铁门和墙壁挡住的,也不太可能是鬼。
但江栖白根本没有去细想,或者说她不被允许细想。
不过能用其他理由解释的现象,就不会如此粗暴地被直接抹掉。
就像墙上病人们为了证明自己存在而书写的字迹,以及他们被囚禁在楼层中为发泄怒气撕毁的宣传册、破坏的装饰,就因为江栖白不是当场见到的这一幕,所以没有受到影响。
想来,这就是张济和许下的愿望实现后,所要支付的代价……之一。
张济和一定知道被他治愈的病人只是收获了短短几个小时的健康,就陷入了更加生不如死的境地。
活着并不仅仅是拥有心跳和呼吸,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成为一个真正的透明人,其中的痛苦是常人无法体会的,那种孤独和绝望迟早会让人彻底崩溃。
在活着和死亡的夹缝间,他们同时被生者和死者抛弃了,甚至连同类间都无法互相取暖。
但张济和不仅没有停止制造这些失去存在感的病人,反而对他们做出了残酷的事——他为了保住秘密,把这些人关在了所处的楼层中。
如果真如赵德厚所说,他在生理层面上还是个活生生的人,那么被囚禁的病人们身上会发生什么,就可想而知了。
甚至江栖白已经可以推断出张济和接下来的打算,等六层也充满了赵德厚这样的人后,就很难维持住一个基本的医疗环境了,那时他就再用砖墙砌上六楼外出的通道,回到三层清理掉一切重新开始。
那时候三层里已经没有会影响他的人了。
从来没有一个妙手回春的神医,有的只是给了人希望又让人陷入更深的绝望的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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